連載丨張俊綸撰《孔子傳》丨二十八、巨星隕落

孔子傳(chuan)

張俊綸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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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哀公十四年，魯國管理山林的虞人，在大野狩獵，大野在今曲阜西巨野縣一帶。叔孫氏的車子，即管車的僕從(cong) ，名叫鉏商，捕獲了一隻奇怪的野獸(shou) 。叔孫見此怪獸(shou) ，以為(wei) 不吉祥，就賜給虞人。虞人不認識，就請來孔子辨認。孔子觀看，大聲說：“這是麒麟啊，胡為(wei) 來哉，胡為(wei) 來哉！”乃掩麵大哭，涕淚沾襟。子貢問孔子：“老師，您為(wei) 什麼哭得這樣厲害呀？”孔子說：“麒麟出現，是聖明君王出現的徵兆。但出現的不是時候而被害，我因此傷(shang) 心啊。”從(cong) 此事以後，孔子就絕筆不修春秋了。

在這後不久，又發生了齊國陳恒弒君的事件。孔子很生氣，沐浴而朝，把這件事告訴哀公。《論語·憲問》說：

田成子弑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於(yu) 哀公曰：“陳恒弑其君，請討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從(cong) 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從(cong) 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

鄭重其事，但哀公和三桓一笑了之。陳恒，也叫田成子，齊相。田家祖先陳完，原本是陳國貴族，因貴族內(nei) 爭(zheng) ，懼禍，於(yu) 齊桓公十四年逃奔齊國，改姓田，到田成子已經是第八代了。孔子訪齊時，見過他父親(qin) 田乞。大夫謀國，臣弒其君，此人倫(lun) 之大變，天理所不容的大事。此時孔子雖已告老，還是義(yi) 不容辭請哀公討伐他。孔子以為(wei) ，“陳恒弑其君，民之不與(yu) 者半。以魯之半加齊之半，可克也。”然哀公不敢自專(zhuan) ，惟曰告夫三子者；三子者則徑曰不可。自哀公朝退，孔子自語曰：“以吾從(cong) 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傷(shang) 其君者至矣。自三子處退，孔子自語曰：“以吾從(cong) 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傷(shang) 其臣至矣。

孔子夫人亓官氏於(yu) 哀公十年去世，獨生子孔鯉哀公十三年去世，最得意的學生顏回哀公十四年去世，最親(qin) 切的學生子路於(yu) 哀公十五年去世。夫人、兒(er) 子和最愛學生的相繼去世，不能不給孔子打擊。又有西狩獲麟，以及陳恆弒君之變，孔子病倒了。七天之後，即哀公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孔子逝世，享年七十三歲。

偉(wei) 大的政治家，儒家學派的創始人，循循善誘的教育家，出神入化的軍(jun) 事家，文不在茲(zi) 乎的守衛者，曠世的文化巨星，隕落了。

梁木其壞，哲人其萎，泰山其頹，洙泗嗚咽，齊魯灑淚。

魯哀公誄文曰：“昊天不吊，不憖遺一老，俾屏予一人以在位，煢煢餘(yu) 在疚。嗚呼哀哉！尼父，毋自律！”

孔子死後，葬在曲阜城北約一裏路的泗水旁邊。孔子以詩書(shu) 禮樂(le) 教，弟子有三千人。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弟子皆服喪(sang) 三年，相對哭泣盡哀，然後相別而去。獨有子貢一人留下，在墓旁邊築廬墓復守孝三年。一共守了六年才離開。

弟子們(men) 服喪(sang) 其間，寢苫枕塊，應該做了一件驚天動地、千秋流傳(chuan) 的大事，就是一起動手，回憶、撰寫(xie) 孔子的生平，記錄其言論事跡。孔安國的《孔子家語後序》開頭就說：“《孔子家語》者，皆當時公卿士大夫及七十二弟子之所谘訪交相對問言語也。既而諸弟子各記其所問焉，與(yu) 《論語》、《孝經》並時。弟子取其正實而切事者，別出為(wei) 《論語》，其餘(yu) 則都錄之，名之曰《孔子家語》。”這幾句話明確告訴後人兩(liang) 點：一是《論語》為(wei) 諸弟子各記所問，二是《論語》為(wei) 諸弟子之出類者所裒輯。有人會(hui) 說：《衛靈公篇》曾記“子張書(shu) 諸紳”，《孔子家語》亦記子夏曰“弟子敢不誌之”，記冉有曰“退而記之”。這纔是孔子言論記錄的來源。不錯，但這些隻不過是孔子所言所行的極少量部分。大部分何時所記？應當是三年服孝時所記。

哲人其萎，恩師不在，弟子擗踴痛哭於(yu) 塚(zhong) 上，此時此刻，眾(zhong) 弟子不約而同想到的，就是把老師的嘉言傳(chuan) 於(yu) 天下，懿行而軌後世。且七十二賢人，實際賢數可能遠遠不止，寢苫於(yu) 諒闇之內(nei) ，枕塊於(yu) 墓塚(zhong) 之下，馳思以憶昔誨，奮筆而記先哲，既是對恩師的告慰，也是自己文采的展現，故恭謹虔誠，盡心盡力。是三年之連篇累牘，豈止車載鬥量，當可汗牛充棟。

三年服喪(sang) 結束，眾(zhong) 弟子星移雲(yun) 散，其所記錄之原始材料當有一總存之處，或於(yu) 子貢之諒闇，或於(yu) 曾子、有子之家，或存放於(yu) 孔子之故居。然不論何處，整釐分類這些原始材料，再現聖人的形象，傳(chuan) 播聖人的思想，乃是當務之急。遂有“弟子取其正實而切事者，別出為(wei) 《論語》，其餘(yu) 則都錄之，名之曰《孔子家語》”之說。所謂“正實而切事者”，皆精選之材料。此精選之材料，當由子貢、曾子、子思子等人收集編輯，當時子思尚幼，然不能排斥他後來參與(yu) 乃祖語錄的保存與(yu) 整理。子思子成為(wei) 《論語》總纂的可能性最大。因為(wei) 無論是身份、能力、條件、學問，都是眾(zhong) 望所歸的第一人選。在《論語》中除了孔子稱子，還有曾子、有子、冉子被稱為(wei) 子，後麵稱子的人，應該與(yu) 子思子有師生淵源。精品裒輯為(wei) 《論語》，其次流衍傳(chuan) 佈，後來整理成為(wei) 《孔子家語》、《孝經》、《呂氏春秋》、《晏子春秋》、《孟子》、《荀子》、《莊子》、大小戴《禮記》、《韓詩外傳(chuan) 》、《說苑》、《孔叢(cong) 子》、《新序》、《新書(shu) 》等等。至於(yu) 原始材料如何顛沛流徙，如何為(wei) 孟子、莊子、荀子、呂不韋、大小戴、韓嬰、劉向諸人之所得，則不可考知。所以不要輕言古籍為(wei) 偽(wei) ，說偽(wei) 要拿出確鑿的證據出來。

孔子弟子以及魯國的其他人，相率至墓旁定居，到漢代已經有一百多家，稱“孔裏”。魯國世代相傳(chuan) 每年都定時到孔子墓前祭拜，而儒者們(men) 講習(xi) 禮儀(yi) ，鄉(xiang) 學結業(ye) 考校的飲酒禮，以及魯君祭祀時的比射儀(yi) 式，也都在孔子墓場舉(ju) 行。孔子的墓地有一頃大。孔子故居的堂屋以及弟子所住的房室，後來就地改成廟，收藏了孔子生前的衣服，冠帽，琴、車子、書(shu) 籍，直到今天，二千五百多年來都沒有廢棄。而在孔廟的旁邊，又建成孔府，為(wei) 孔子子孫居住之所。這就是孔子三孔的由來。

漢高祖劉邦路過魯地，用了大牢之禮祭拜孔子。這是第一個(ge) 祭拜孔子的皇帝。

除了漢高祖，歷史上還有十一位皇帝親(qin) 臨(lin) 曲阜祭祀孔子：

東(dong) 漢光武帝劉秀，於(yu) 建武五年（西元29年）路過曲阜，派大司空宋弘祭祀孔子。

東(dong) 漢明帝劉莊、章帝劉炟、安帝劉祜分別於(yu) 永平十五年（西元72年），元和二年（西元85年），延光三年（西元124年）親(qin) 臨(lin) 曲阜祭祀孔子，並以七十二弟子配祀。

北魏孝文帝元宏，太和十九年（西元495年），戎馬倥傯(zong) 之際，親(qin) 至曲阜孔廟祭祀，並去祭拜了孔子墓。

唐高宗李治、唐玄宗李隆基分別於(yu) 乾封元年（西元666年），開元十三年（西元725年）相繼親(qin) 臨(lin) 曲阜孔廟祭祀，玄宗還派人去孔子墓祭奠。祭拜後作五律《經鄒魯祭孔子而歎之》：“夫子何為(wei) 者，棲棲一代中。地猶鄹氏邑，宅即魯王宮。歎鳳嗟身否，傷(shang) 麟怨道窮。今看兩(liang) 楹奠，當與(yu) 夢時同。”

後周太祖郭威於(yu) 廣順元年（西元951年）親(qin) 臨(lin) 曲阜孔廟祭祀，又專(zhuan) 程前往孔林致祭。郭威臨(lin) 終遺製第一條就是“以禮樂(le) 化百姓，以仁義(yi) 止幹戈”。

北宋宋真宗趙恒於(yu) 大中祥符元年（西元1008年）親(qin) 臨(lin) 曲阜孔廟祭祀，後又專(zhuan) 程前往孔林致祭。

清聖祖愛新覺羅·玄燁於(yu) 康熙二十三年（西元1684年）親(qin) 臨(lin) 曲阜孔廟祭祀，後又專(zhuan) 程前往孔林致祭。題“萬(wan) 世師表”。

清高宗愛新覺羅·弘曆於(yu) 乾隆十三年到（西元1748年）至乾隆五十五年（西元1790年）期間先後八次親(qin) 臨(lin) 曲阜，祭祀孔廟和孔子墓。

乾隆十三年，題萬(wan) 仞宮墻，取代原明官員所寫(xie) 萬(wan) 仞宮墻四字。

乾隆三十八年（1773）題“聖績殿贊”。

歷代對孔子的誥封：

魯哀公誄之日：“尼父”。

漢平帝封“宣尼公”。東(dong) 漢和帝封“褒尊侯”。北魏孝文帝封“文聖尼父”。後周靜帝封“鄒國公”。隋文帝尊“先師尼父”。

唐太宗先尊之為(wei) “先聖”，後封“宣尼父”；高宗尊之為(wei) “先聖大師”；武則天封“隆道公”；唐玄宗封“文宣王”。

宋真宗封“至聖文宣王”，加封孔子之子孔鯉為(wei) “泗水侯”，孫子孔伋為(wei) “沂水侯”。

元成宗封“至聖文宣王”。文宗加封孔子之父叔梁紇為(wei) “齊國公，啓聖王”，封孔子母顏氏為(wei) “啓聖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