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傳(chuan)

張俊綸 撰

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西元2026年1月3日

十六、墮三都

我們(men) 先說一下墮三都的含義(yi) 。墮，通隳，是毀壞、撤除的意思。三都呢，是指三桓的采邑，季氏的費邑，叔孫氏的郈邑，孟孫氏的成邑。費在今山東(dong) 費縣，不過讀音改變了，由必改成了廢。郈在東(dong) 平縣後亭村，右抱耳即邑部取消了。成在今寧陽縣東(dong) 莊鄉(xiang) ，位於(yu) 泰安與(yu) 濟寧交界處，南靠鳳仙山，北臨(lin) 柴汶河，是魯國北邊防的門戶。把采邑叫都，說明三桓妄自尊大，把自己的領地之城與(yu) 魯國都城相提並論。其實三桓在實際建築的規模上，已經與(yu) 都城曲阜接近了：超過了百雉。

雉是古代計算城墻麵積的單位，墻高一丈，長三丈，叫一雉。《左傳(chuan) ·隱公元年》：“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製，大都不過參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也就是說，非首都的城市建築，規模不能超過百雉，大點城市，不過首都的三分之一罷了，至於(yu) 中小的，隻能是五分之一或是九分之一的樣子。三桓明顯是破壞先王之製，所以孔子對定公說：“三桓的城邑建築，都逾越了禮製，請您削減他們(men) 的規模吧。”

定公答應了。強公室杜私門，對魯國有利。於(yu) 是定公十三年夏開始墮三都。三都是三桓的都城，根據地，按說三桓要極力反對、拚命抵抗纔是。而此時的季氏、叔孫氏卻是默許支持，唯恐不能墮掉。這裏麵有原因。原來三都皆設置總管，稱宰，由於(yu) 宰官經營太久，三都的實際控製權已落入宰之手，其控製所在城邑以陵迫三桓，三桓苦不堪言，也無可奈何。原來的費宰陽貨就是如此。現在正好孔子提出墮三都，所以三桓順水推舟，樂(le) 觀其成。

第一個(ge) 墮郈都。郈之宰原是公若藐。叔孫成子將死，欲立其子叔孫州仇為(wei) 繼承人，即《論語》裏麵毀仲尼的叔孫武孫，公若藐反對並勸諫，但叔孫成子沒有採納。後來叔孫州仇繼位，兩(liang) 次派人刺殺公若藐，未果。叔孫又指使郈之馬正侯犯謀其事，侯犯手下一個(ge) 養(yang) 馬的馬夫，以獻劍為(wei) 名將公若藐刺死。公若藐死，侯犯居然據郈叛。真是去了豺狼來了虎豹。叔孫州仇大怒，攻城，城固而不能破；引齊人聯合攻，亦不能破。最後還是郈之工師駟赤用計，動員民眾(zhong) 趕走了侯犯。郈邑宰一時空缺，叔孫州仇也疲憊不堪。孔子派子路去墮郈城，一舉(ju) 成功。子路當時是季氏總管。

又去墮費。季氏、子路還沒有行動，費宰公山不狃就帶領人打上門來了。沒有錯，就是“公山不狃以費叛子欲往”的公山不狃。那時候，公山不狃是叛變季氏，沒有反叛魯君，性質不同，所以孔子打算前往。而此時不同了，墮三都是在魯君決(jue) 定下進行，是國家行為(wei) ，公山不狃反對墮都就是反叛行為(wei) 。公山不狃、叔孫輒等攻城，定公與(yu) 三桓都到季武子臺躲避，公山不狃攻臺。這時候，孔子帶著申句須、樂(le) 頎趕到季武子臺，向公山不狃衝(chong) 殺過去。公山不狃、叔孫輒哪裏是孔子等人的對手，敗績逃跑。叔孫輒是叔孫州仇的庶子，不得寵，故聯合公山不狃反叛。申句須、樂(le) 頎等人一直追趕到姑蔑。姑蔑故城在今泗水縣東(dong) 四十裏。公山不狃、叔孫輒逃到齊國去了。於(yu) 是墮費也成功了。

接下去十二月墮成。成是孟孫氏的采邑。孟孫氏此時的當權者是孟懿子，他曾奉父命與(yu) 弟南宮敬叔一起跟隨孔子學禮，所以兄弟和睦，主臣相得，沒有像季孫氏、叔孫氏內(nei) 外失和，把家事弄得一團糟。當聽到孔子將墮成邑的消息，邑宰公斂處就對孟懿子說：“撤了成邑的城，我們(men) 北門就失去了屏障，齊人必將進逼過來。何況成邑是你們(men) 孟氏的保障，沒有成邑就等於(yu) 沒有孟氏啊。我打算抗命不撤。”孟懿子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暗中支持公斂處。公斂處在打敗陽虎時是立了大功的，孟孫氏，其實還有季孫氏、叔孫氏一直都很器重他。定公帶人攻打成邑，公斂處固守，久攻不下。季桓子、叔孫州仇看見成邑固守，忽然起兔死狐悲之感。於(yu) 是徘徊觀望，作首鼠兩(liang) 端之計，不復出全力攻城。

這時公伯寮又跳出來指責子路。公伯寮字子周，魯國人，亦是孔子弟子，後人說他是孔門的蟊賊。季孫氏聽到讒言，以為(wei) 墮都對於(yu) 自己畢竟弊大於(yu) 利。於(yu) 是對子路乃至孔子產(chan) 生了疑怠。孔子為(wei) 魯國謀，亦是為(wei) 天下謀，更是為(wei) 季氏之長久謀。季桓子實在看不到這一層麵。季孫氏、叔孫氏態度隨之發生變化。於(yu) 是三桓又合為(wei) 一心，反對墮城。至此孔子墮三都計劃遭受嚴(yan) 重挫折。《論語·憲問》第三十六章記載了孔子的心情，他把毀三都不成歸結於(yu) 命： 

公伯寮愬子路於(yu) 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誌，於(yu) 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yu) ，命也；道之將廢也與(yu) ，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這裏夫子是指季桓子，子服景伯是大夫子服何忌。子服景伯告訴孔子，墮三都整個(ge) 情況發生了變化。三桓由支持而變得態度曖昧，墮三都可能會(hui) 半路而廢了。孔子於(yu) 是發出了“公伯寮其如命何”的感慨。

季桓子開始物色費宰人選。把目光放在孔子學生身上，因為(wei) 他們(men) 個(ge) 個(ge) 才華橫溢。他選中閔子騫。閔子騫是著名的孝子。《闕裏誌·孔庭記》記載了這樣一件事：“閔子後母以蘆花衣之，父欲逐母，閔子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母聞之，遂成慈母。”閔子騫少孔子十五歲，在孔門德行之科，已屆強仕之年。閔子騫堅決(jue) 辭謝。他還對來人說：“不要再來找我了。再來，我已經到汶水之北去了。”汶水之北是齊國。他的意思是，他馬上要到齊國去了。那時閔子騫已知孔子有去位之意。

季桓子又要子路去通知子羔。子羔二十四歲，正在讀書(shu) 的年齡。孔子說：“不要害了那個(ge) 孩子，他還在讀書(shu) 呢。”子路說：“邑有民人、社稷，現在他去擔任費宰，治民事神，這也是學習(xi) ，何必一定讀書(shu) 纔是學習(xi) 呢？”治民之法，雖貴於(yu) 閱歷，但本於(yu) 讀書(shu) 。讀書(shu) ，始能考古今之治法，非經歷所能比擬。子路說何必讀書(shu) ，是顛倒本末，所以孔子說：“我討厭強詞奪理的人。”子路見老師生氣，再沒有做聲。

孔子擔任大司寇的時候，其弟子們(men) 相繼出仕。除了子路，還有仲弓、公西華、冉有、原思、言偃。仲弓做了季氏的總管，向孔子問從(cong) 政的方法，孔子說：“先給手下的官員做榜樣，不計較人家的小過錯，舉(ju) 薦優(you) 秀人才。”仲弓道：“怎麼纔能知道誰是優(you) 秀人才而舉(ju) 薦他呢？”曰：“舉(ju) 薦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別人難道會(hui) 埋沒他嗎？”仲弓連忙點頭稱是。不是奉承老師，道理明擺著嘛。公西華擅長外交禮儀(yi) ，所以曾作為(wei) 魯國使臣出使齊國。冉有擅長理財，所以掌管經濟。公西華出使齊國發生的故事，冉有替他的母親(qin) 請求粟米。孔子說：“給他六鬥四升。”冉有請求增加一點。孔子說：“再給他二鬥四升。”冉有卻給公西華母親(qin) 八百鬥。孔子說：“公西赤到齊國去，坐著肥馬駕的車，穿著輕暖的皮袍。我聽說過：君子救助急難的人而不去增益富有的人。”原思擔任孔子家的總管，孔子給他粟米九百鬥，原思不肯接受。孔子說：“不要推辭，有多餘(yu) 給你的鄰居鄉(xiang) 人吧！”孔子認為(wei) 原思家貧，君子周急不繼富，應該給他多一點。

言偃為(wei) 武城宰，邀請孔子前往。孔子到武城，聽見彈琴瑟唱詩歌的聲音。夫子微笑著說道：“殺雞，何必用殺牛的大刀？”言偃回答道：“以前我聽老師說過：‘做官的人學習(xi) 禮樂(le) ，就會(hui) 有仁愛之心；老百姓學習(xi) 禮樂(le) ，就容易聽使喚。’”孔子便向學生們(men) 說：“學生們(men) ，言偃的這話是正確的，我剛才那句話不過是同他開玩笑罷了。”

衛國蘧伯玉派使者去訪問孔子，孔子和使者分賓主坐下。孔子問候蘧伯玉說：“他老人家在幹什麼呀？”使者回答說：“老人家想少犯點過錯但好像還沒有能做到。”使者出去了，孔子說：“好使者呀！好使者呀！”

衛國一個(ge) 叫公明賈的大夫也去訪問。孔子向他問起公叔文子的情況，說：“是真的嗎，他老人家不言語，不笑，不取嗎？”公明賈回答說：“這是傳(chuan) 話人的過錯呀。他老人家到應說話的時候纔說話，別人不厭惡他的話；快樂(le) 了然後纔笑，別人不厭惡他的笑；應該取然後纔取，別人不厭惡他的取。”孔子說：“是這樣的嗎？”孔子很欣賞公明賈的口才。

孔子擔任大司寇，魯國出現了可喜的變化。齊國君臣開始緊張。他們(men) 商討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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