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傳(chuan)

張俊綸 撰

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西元2025年12月16日

九、到齊國去

魯昭公二十年，齊景公與(yu) 晏子曾來到魯國，昭公令三十歲的孔子作陪。齊景公問孔子說：“從(cong) 前秦穆公，國家小地處偏僻，卻能夠稱霸是什麼原因呢？”孔子回答說：“秦國雖小，目標卻很遠大；地位雖然偏僻，施政卻很正當。秦穆公用五張黑羊皮贖出賢士百裏奚，親(qin) 自拔擢，封給大夫的官爵，然後把大權交給他。從(cong) 這些事實來看，穆公就是統治整個(ge) 天下也是可以的，稱霸隻是小事一樁呢。”齊景公聽了，覺得這位年輕人見識高遠，非常人所能企及。

昭公二十五年，在昭公奔齊之後不久，孔子也到了齊國。他到齊國的目的，應該是遊說齊國君臣，幫助魯昭公返回魯國執政。

孔子是帶著子路、子貢等到齊國的。走到泰山腳下，孔子聽見一個(ge) 農(nong) 婦哭得很傷(shang) 心，就要子路去問原因。農(nong) 婦說：“先前我的公公被老虎咬死了，後來我的丈夫也被老虎咬死了，現在我的兒(er) 子也被老虎咬死了。”孔子很奇怪，問她：“那你們(men) 為(wei) 什麼不離開這裏呢？”農(nong) 婦無何奈何地說：“這裏人跡罕至，沒有苛政雜稅啊。”孔子對弟子們(men) 感慨說：“小子們(men) ，記住啊，苛政猛於(yu) 虎呀。”

   
孔子在泰山腳下遇見了宋國的隱士榮啓期。榮啓期滿頭白髮，穿鹿皮裘，鼓瑟而歌，很快樂(le) 。孔子問他：“您為(wei) 什麼快樂(le) 啊？”榮啓期說：“我的快樂(le) 甚多。天生萬(wan) 物，惟人為(wei) 貴，吾既已得為(wei) 人，是一樂(le) 也；人以男為(wei) 貴，吾既已得為(wei) 男，是為(wei) 二樂(le) 也。人生短促，吾年已九十五矣，是三樂(le) 也。夫貧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終也，處常待終，又何憂乎？”孔子認為(wei) 他找到了人生快樂(le) 的源頭。
 到了齊國首都臨(lin) 淄。臨(lin) 淄是當時的大都，舉(ju) 袂成幕，揮汗成雨。齊國君臣十分歡迎孔子。孔子當時不過是魯國一士，卻受到齊景公君臣的熱情接待，可見當時孔子的名氣已相當大。 

  
孔子住在齊國大夫高昭子家裏。高昭子名張，是一個(ge) 佞臣，對齊景公言聽計從(cong) ，齊景公也信任他。齊景公將死，曾將公子荼托孤與(yu) 他，要他與(yu) 國夏共同扶立荼成為(wei) 國君。至於(yu) 孔子是怎麼和高昭子有交情的，史書(shu) 沒有記載。有人否認孔子與(yu) 高昭子交好，認為(wei) 是對聖人的侮辱。我倒不這麼認為(wei) 。孔子為(wei) 了救助魯昭公而結交齊國關(guan) 鍵人物，這無可厚非。孔子也做過季氏的家臣，對孔子又有什麼影響呢？

高昭子向齊景公推薦介紹孔子，其實齊景公和孔子已經是第二次見麵了。齊景公在宮殿裏接待孔子，完全按照周代的禮儀(yi) 。坐下以後，齊景公向孔子問政。孔子回答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齊景公仔細揣摩含義(yi) ，大喜。齊景公認為(wei) ，如果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社會(hui) 秩序就會(hui) 大亂(luan) ，國家就會(hui) 失控，自己連飯也吃不上，連睡一個(ge) 安穩覺的地方也沒有，還哪裏談得上君主之位呢？

後世批評孔子，多在這八個(ge) 字上做文章，認為(wei) 孔子主張愚忠，等級森嚴(yan) ，禁錮人民的思想自由。其實不然。孔子對臣有要求，對君的要求更高。君君，他要求君符合君的要求，要有君德，要用君德垂範天下，通過德化教育實現“合德而若自有”的至和境界。他認為(wei) 歷史上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纔有如此境界。至於(yu) 後世所說的三綱，君為(wei) 臣綱，父為(wei) 子綱，夫為(wei) 妻綱，已經脫離了孔子的原意。用三綱來批判孔子，是極其荒謬的。

齊景公用古琴韶樂(le) 招待孔子。孔子評價(jia) 韶樂(le) 說：“盡美矣，又盡善也。”優(you) 美的音樂(le) ，舒曼的旋律，竟使孔子有三月不知肉味之感。所謂三月不知肉味，就是沉潛其中，深入學習(xi) ，一心一意，不及有它，當然不知肉味了。這體(ti) 現了孔子好學不倦的精神。與(yu) 他向子襄學琴、讀書(shu) 韋編三絕是一脈相承的。韶樂(le) 相傳(chuan) 是舜樂(le) ，舜後有遂國，為(wei) 齊所滅，故韶樂(le) 在齊。

孔子應該數次勸說齊景公，請他加以援手，護送魯昭公回國。我說的應該，是於(yu) 情於(yu) 理有此可能，但沒有史料證明。孔子的說辭令齊景公感動，其博學和勤奮更令齊景公佩服。齊景公欲用孔子，並打算用尼谿田賜封。但卻遭到了晏子的反對。晏子何許人也？晏子是齊國的名相，是一位狡譎多謀的政客。他曾經用二桃殺三士。齊景公手下有三名勇士，叫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這三個(ge) 人力能搏虎，都立過大功。但他們(men) 不懂君臣尊卑之禮，居功自傲，晏子建議齊景公除掉他們(men) 。他設計了一個(ge) 局，讓齊景公賞賜給他們(men) 三人兩(liang) 隻桃子，請他們(men) 計功而食桃。公孫接、田開疆都以為(wei) 自己功勞大，各拿了一隻桃子。其實功勞最大的是古冶子，他要公孫、田二人退出桃子，二人感到羞愧而自殺。古冶子見二人為(wei) 桃自殺，也感到慚愧，於(yu) 是也自殺身亡。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二桃殺三士”的故事，後世作家詩人多次吟詠引用。李白《梁甫吟》就寫(xie) 過“力排南山三壯士，齊相殺之費二桃”。

齊景公曾派晏子出使楚國。晏子個(ge) 子矮小，楚靈王設計嘲笑他，特意在大門旁邊開一個(ge) 小門讓他進去。晏子不進，大聲說：“這是一隻狗進出的洞，如果我出使狗國，我就從(cong) 此門入。”迎賓人連忙說，這是堂堂大楚國，連忙打開東(dong) 門迎接。晏子進入會(hui) 客室，楚靈王看著矮小的晏子說：“齊國難道沒有人了嗎？”晏子說：“齊國臨(lin) 淄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怎麼沒有人？隻是齊國派遣使臣，要根據對象，高大的使臣派遣到賢能的君主那裏，矮小的使臣派遣到不賢能的君主那裏。”靈王無話可說。設宴招待時，突然有兩(liang) 個(ge) 大漢推一個(ge) 綁著的人進來。靈王問是什麼人？大漢回答說：“齊國人，盜竊。”靈王說：“齊國人怎麼這多盜竊啊！”晏子連忙站起來說：“我聽說橘樹生長在淮河以南就是橘樹，生長在淮河以北就變成了枳樹，為(wei) 什麼會(hui) 這樣，水土條件不同啊。齊國人在齊國不偷東(dong) 西，一到貴國就偷東(dong) 西，莫非貴國的水土使人喜歡偷東(dong) 西嗎？”晏子隨機應變，口齒伶俐，靈王佩服得五體(ti) 投地。

齊景公向晏子征求意見，晏子久不言語，選擇了沉默。齊景公很奇怪，就追問晏子，晏子於(yu) 是講了一大堆理由，認為(wei) 不可以封孔子。主要一點，就是認為(wei) 孔子禮儀(yi) 太繁瑣，不易學習(xi) ，對於(yu) 齊國風俗不利。齊景公於(yu) 是改變了想法。他開始對孔子說：“用季氏的規格對待你，我難以做到，就用季氏和孟氏之間的規格對待你吧。”那時是打算封田的。但過不了多久，又對孔子說：“我老了，不能用你了。”顯然是聽了晏子的話，改變主意了。齊景公這時不過五十歲，自稱衰老，也可見他已心灰意冷。因為(wei) 當時齊國除了晏子，還有田氏。這時齊國的權柄，其實已落入田氏田乞之手了。 
 孔子對齊景公印象不好。齊景公貪戀財貨，有馬千駟，應該是當時天下最富有的人。但他死後，誰也不會(hui) 因為(wei) 他曾擁有幾千匹馬而記得他。相反，伯夷叔齊一無所有，餓死在首陽山下，人們(men) 卻會(hui) 因為(wei) 他們(men) 品德高潔而記得他們(men) 。 

孔子去拜訪杞國，就是杞人憂天的那個(ge) 杞國。杞國是夏的祭祀國，在臨(lin) 淄東(dong) 南二百裏。孔子在那裏觀夏禮，並得到了《夏小正》。孔子感慨不已說：“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夏朝的禮，我能說出來，但杞國現在保持的資料不足以證明他。商朝的禮，我能說出來，但宋國保持的資料不足以證明他。他也曾到宋國觀禮，所以他對杞國、宋國保存的資料是不滿意的。孔子還前往海濱，去眺望東(dong) 海，對子路等說：“我想到東(dong) 夷去住。”子路說：“那裏很窮啊。”孔子說：“隻要君子住在那裏，那裏就不會(hui) 窮了。”   

孔子在返回途中經過郯國，遇見了程本。程本字子華，晉國人，先秦諸子百家之一，著有《子華子》一書(shu) 。晉國趙簡子曾以執圭之禮請他出仕，但他瞧不起趙簡子的為(wei) 人，沒有答應，就來到齊國。孔子與(yu) 程本傾(qing) 蓋而語終日，意氣相投。臨(lin) 別，孔子對子路說：“取一束帛以送程先生。”子路不做聲。過了一會(hui) 孔子又說：“取一束帛以送程先生。”子路說：“我聽說士人不由中間人介紹不見麵，女子沒有媒人介紹不談婚論嫁。您沒有中間人介紹而與(yu) 程先生送禮，我不讚同。”孔子說：“《詩經》不這樣說嗎，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今程子天下之賢士也，此次會(hui) 見不贈送，還哪有機會(hui) 見麵贈送呢？”子路這纔按孔子要求贈送了一束帛。   

孔子知道了齊國的政治形勢。齊景公、晏子、高昭子好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田氏。齊國到處都是田乞的擁護者。因為(wei) 他用小鬥進大鬥出籠絡人心，這一招太厲害了。再呆下去，說不定就招惹田乞了。於(yu) 是孔子第二年就返回魯國。返回時接淅而行，米還來不及瀝乾，撈其濕米就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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