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丨張俊綸撰《孔子傳》丨二十六、顏回、子路之死

孔子傳(chuan)

張俊綸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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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回、子路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在孔廟，顏回列入四配，子路列入十二哲。顏回，字子淵，小孔子三十歲。他的父親(qin) 顏路也是孔子的學生。子路，字仲由，又稱季路，小孔子九歲。《論語》裏關(guan) 於(yu) 顏回、子路的記載最多。顏回的記載全是表彰肯定的；子路有肯定的，有批評的，但批評中含有深情。

首先說顏回。孔子首先對他的仁德給予高度評價(jia) ，孔門四科，有德行、政事、言語、文學，顏回高居德行之首。他在《雍也》裏說：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yu) 則日月至焉而已矣。”其餘(yu) 或日一至焉，或月一至焉，能造其域而不能持久。顏回則能一至三月之久。《述而》裏說：“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yu) 爾有是夫。”用呢，就行動起來，不用呢，就收藏起來。能夠隨遇而安。孔子認為(wei) 隻有顏回和自己達到了這種境界。

其次對他學習(xi) 給予高度肯定。《憲問》說：“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為(wei) 政》說：“吾與(yu) 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有時孔子還用其他弟子與(yu) 之對比。如《公冶長》：子貢曰：“女與(yu) 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yu) 女弗如也！”如《雍也》：哀公問曰：“弟子孰為(wei) 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

顏回所問的問題也最深刻關(guan) 鍵。顏淵曾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wei) 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wei) 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抑製自身，使言語行動皆合乎禮，這就是仁。何為(wei) 合乎禮，細言之，視聽言動，不在禮的範圍內(nei) 就不要行動。就是說仁與(yu) 禮息息相關(guan) 。仁者，天性之元德；禮者，人道之節文。所以仁者的外表，都是揖讓進退有禮之人。

顏淵還問為(wei) 邦。孔子說：“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le) 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所謂為(wei) 邦，就是繼周而王，治理國家。孔子說：“用夏朝的曆法，坐殷朝的車子，戴周朝的禮帽，音樂(le) 就用舜的《韶》樂(le) 、武王的《武》樂(le) ；捨棄鄭國的音樂(le) ，遠離小人。鄭國的音樂(le) 淫穢，小人危險。”顏回有王佐之才，故孔子告以頒一曆，乘一車，戴一冠，奏一樂(le) 。此一曆、一車、一冠、一樂(le) ，實關(guan) 乎治邦之道。所謂治邦之道，不外重民生，興(xing) 禮樂(le) ，乃所謂“富之”、“教之”而已。孔子抱負天下，嘗曰：“如有用我者，我其為(wei) 東(dong) 周乎！”在東(dong) 方魯國實行周朝之王道，正是孔子的理想。孔子歲老，以告顏回，對顏子之厚望可知。

顏回呢，也最了解孔子。他曾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cong) 之，末由也已。”

抬頭看它覺得更高，動手鑽鑿它覺得更加堅固。瞻望它似乎在前麵，忽一下子又到後麵去了。老師善於(yu) 有步驟地誘導我們(men) ，用文章來廣博我的知識，又用禮節來約束我的行為(wei) ，使我想停止學習(xi) 都不可能。我已經用盡了我的才能，老師之道好像樹立充滿在天地之間，雖想跟從(cong) 他，卻不知該往何處走。

孔子之道，在飲食起居灑掃應對之際，在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常，在出處、去就、取捨、辭受之間，在禮樂(le) 文章學習(xi) 之中。皆不過在人性情之平常。然細細尋繹，而卻有其高深不可及處。顏子為(wei) 孔門最高弟子，其欲追尋孔子之道，尚有“末由也已”之嘆，況他人乎？然當知顏子之“末由也已”，乃“欲罷不能，既竭吾才”之後，是顏子之“末由也已”亦非常人所及也。

厄於(yu) 陳蔡，孔子歎息：“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耶？”顏回安慰老師說：“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安慰的話讓孔子非常滿意。

顏淵死在魯哀公十四年。那年春天，魯國西狩獲麟，田常弒齊君。都是大事。顏回之死因，史書(shu) 沒有記載，應該是貧病而死。聽說消息，孔子往吊，極度悲傷(shang) ，老淚縱橫。他對天大呼說：“噫！天喪(sang) 予！天喪(sang) 予！”唉，老天爺要我的命呀，老天爺要我的命呀！跟從(cong) 的學生說：“老師，您太悲傷(shang) 了。”孔子說：“真太傷(shang) 心了嗎？我不為(wei) 這樣的人傷(shang) 心，還為(wei) 誰去傷(shang) 心呢？”

顏回將要埋葬，其父顏路請求孔子把車賣掉，為(wei) 顏回做槨。孔子說：“我兒(er) 子孔鯉死，也是有內(nei) 棺而沒有外槨，我不能賣掉車子步行來為(wei) 他買(mai) 外槨。因為(wei) 我也曾做過末位的大夫，是不可以步行的。孔子是用禮的規範來看待這件事的。後來顏路還是用槨埋葬了他。孔子說：“顏回呀，你看待我好像父親(qin) 一樣，我卻不得看待你像兒(er) 子一樣。這不是我的過錯，是我的學生們(men) 的過錯呀！”其實也默許了顏回用槨，其愛生之心隱然可見。

下麵說子路。即仲由，卞野人，字子路，或季路，少孔子九歲。性鄙，好勇力，誌伉直。開始與(yu) 孔子見麵時，冠雄雞，佩瑕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受業(ye) ，請為(wei) 弟子。子路的性格特別鮮明。我們(men) 讀《論語》，仿佛子路就站在我們(men) 麵前。

首先是直率，直言不諱，即使對孔子也是如此。孔子曾有兩(liang) 次準備赴人之召，一個(ge) 是以費邑叛的公山弗擾，一個(ge) 是以中牟叛的佛肸，子路皆堅決(jue) 反對，而且口氣很嚴(yan) 重。子見南子，子路也很不高興(xing) ，孔子隻好向他發誓。孔子厄於(yu) 陳蔡之間，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孔子最後一次返衛，子路問於(yu) 孔子曰：“衛君待子而為(wei) 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孔子也很生氣，但孔子了解他。

子路最守信用，孔子曾說“子路無宿諾”，說出的話一定算數。郯子以句繹來奔魯，曰：“使季路要我，我無盟矣。”派子路來和我約定，我就不必盟誓了。季康子請冉有謂之曰：“千乘之國，不信其盟，而信冉子之言，子何辱焉。”

子路自信心很強，曾多次表示可以治理千乘之國。一次孔子問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各自的誌向。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wei) 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後曾皙問：“夫子何哂由也？”子曰：“為(wei) 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所以公西華問孔子，為(wei) 什麼回答子路、冉求同一個(ge) 問題，答案卻不同？孔子的回答是：“由也兼人，故退之。”子路勇氣過人，因此我要節製他。

子路對父母很孝順。但因為(wei) 貧困，沒有讓父母在有生之年得到享受。子路曾歎息說："貧窮，是多麼讓人憂傷(shang) 啊!親(qin) 人在世沒有錢供養(yang) ，死了又沒有錢舉(ju) 辦喪(sang) 禮。"孔子對他說："儘管煮豆吃，喝涼水，能使雙親(qin) 精神愉快，這就稱為(wei) 孝。親(qin) 人死後殮時僅(jin) 能遮蓋他們(men) 的頭腳形體(ti) ，很快就出葬而又沒有槨，但隻要做到和自家的財力相配，這就叫合乎禮。"

子路當了官以後說："負重涉遠者，不擇地而休；家貧親(qin) 老，不擇祿子而仕。昔者，由事二親(qin) 之時，常食藜藿之實；為(wei) 親(qin) 負米百裏之外。親(qin) 沒之後，南遊於(yu) 楚，從(cong) 車百乘，積粟萬(wan) 鐘，累茵而坐，列鼎而食。願欲食藜藿，為(wei) 親(qin) 負米，不可復得也!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qin) 之壽，忽如過隙；草木欲長，霜露不使；賢者故養(yang) 二親(qin) 不待祿。"故曰："家貧親(qin) 老，不擇祿而仕也。"孔子曰："由也事親(qin) ，可謂生事盡力；死事盡思者也。"孔子對子路的孝順是肯定的。

子路聞過則喜。子路穿戴整齊後去見孔子，孔子說：仲由，這樣衣冠楚楚的，為(wei) 什麼呢？從(cong) 前長江發源於(yu) 岷山，它開始流出來的時候，源頭小得隻可以浮起酒杯，等到它流到長江的渡口時，如果不把船並在一起，不避開大風，就不能橫渡過去。這不是因為(wei) 下流眾(zhong) 多的緣故麼？現在你衣服已經穿得很莊重，臉上又神氣十足，那麼天下將有誰肯規勸你呢？仲由！”子路馬上小步快走而出，換了衣服再進去，一副心情很寬鬆的樣子。孔子見他聞過則喜，就告訴子路說：“記住！我告訴你。在說話方麵趾高氣揚的人誇誇其談，在行動方麵趾高氣揚的人自我炫耀。從(cong) 臉色上就能知道。所以君子知道了就說知道，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這是說話的要領；會(hui) 做的就說會(hui) 做，不會(hui) 的就說不會(hui) ，這是行動的最高準則。說話合乎這要領就是明智，行動合乎這準則就是仁德。既明智又有仁德，哪裏還有不足之處呢？”子路與(yu) 孔子關(guan) 係最親(qin) 密。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yu) 海，從(cong) 我者其由與(yu) ？”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大約是季氏欲攻打顓臾，冉有、子路受到孔子嚴(yan) 厲批評，子路到蒲去做宰，不久又回到衛國，做了大夫孔悝的邑宰。孔悝是孔文子的兒(er) 子。這時出公在位已經十二年，他父親(qin) 蒯聵一直滯留在晉國，回不來。後來設法潛回到孔悝家裏，孔悝是蒯聵的外甥。蒯聵脅迫孔悝帶人去襲擊出公。出公敗，逃到了魯國，蒯聵入宮繼位，這就是莊公。孔悝是子路的主人，聽說主人有事，子路馬上就往回趕，到了衛都城門正好遇上子羔，子羔對子路說："出公已經敗逃了，城門也關(guan) 上了，你還是退回去的好，不要平白受到孔悝的牽累。"子路說："吃了人家的飯，有災難就能夠逃避不管嗎!"子羔隻好一個(ge) 人走了。這時正巧有使者進城，城門開了，子路跟著他們(men) 進去，找到蒯聵，蒯聵和孔悝正在宮臺上。子路嚷著說：“君上那裏還用得著孔悝呢？請交給我吧。”蒯聵不聽他的。於(yu) 是子路就要放火燒臺，蒯聵慌了，急忙叫他的兩(liang) 個(ge) 披甲衛士石乞、壺黶下來圍攻子路，拚闘中，子路受了傷(shang) ，帽帶也被砍斷了。子路說：“一位君子，就是死也不能讓帽子掉落。”說完結上帽帶就被砍死了，亂(luan) 刀齊下，砍成了肉醬。孔子聽說衛國發生變亂(luan) 的消息，說道："唉呀糟了!仲由會(hui) 死!"事後傳(chuan) 來消息，果然子路遇難。所以孔子大哭，令人倒掉肉醬。二弟子先後死去，尤其是子路慘死，對孔子打擊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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