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丨張俊綸撰《孔子傳》丨二十三、返回魯國

孔子傳(chuan)

張俊綸撰

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孔子要離開衛國，孔文子一再堅決(jue) 的挽留他。正好季康子派遣公華、公賓、公林這幾個(ge) 人，備妥了周到的禮節來迎接孔子，孔子就回到了魯國。孔子離開祖國，一共經過了十四年。離開的時候是魯定公十三年，五十五歲；回來的時候是魯哀公十一年，六十八歲。

孔子回到魯國，住在魯哀公招待客人的館舍裏。儐(bin) 相通知哀公接見孔子。哀公從(cong) 大堂東(dong) 麵台階走上來迎接孔子，孔子從(cong) 西麵台階上來晉見哀公，然後到大堂裏，孔子站著陪哀公說話。哀公問道：“先生穿的衣服，是儒者的衣服嗎？”孔子回答說：“我小時候住在魯國，穿的是寬袖衣服；弱冠後一段時間住在宋國，戴的是緇布做的禮冠。我聽說，君子學問要廣博，穿衣服要隨鄉(xiang) 入俗。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儒者衣服。”魯哀公又問：“請問儒者的行為(wei) 是什麼樣的呢？”

孔子回答說：“我隻能粗略地講講。如果詳細地講，即使到侍禦的人換班也難以講完。”

魯哀公設席，孔子陪坐在旁邊，繼續說："儒者如同席上的珍品等待別人來採用，晝夜不停地學習(xi) 等待別人來請教，心懷忠信等待別人舉(ju) 薦，努力做事等待別人錄用。儒者自修立身就是這樣的。

"儒者的衣冠周正，行動從(cong) 容和順，對大事推讓好像很傲慢，對小事推讓好像很虛偽(wei) 。做大事時神態慎重像心懷畏懼，做小事時小心謹慎像不敢去做。難於(yu) 進取而易於(yu) 退讓，柔弱謙恭像是很無能的樣子。儒者的容貌就是這樣的。

"儒者的起居莊重嚴(yan) 慎，坐立行走恭敬，講話一定誠信，行為(wei) 必定中正。在路途不與(yu) 人爭(zheng) 好走的路，冬夏之季不與(yu) 人爭(zheng) 冬暖夏涼的地方。不輕易赴死以等待值得犧牲生命的事情，保養(yang) 身體(ti) 以期待有所作為(wei) 。儒者預先準備就是這樣的。

"儒者寶貴的不是金玉而是忠信，不謀求佔有土地而把仁義(yi) 當作土地，不求積蓄很多財富而把學問廣博作為(wei) 財富。儒者難以得到卻容易供養(yang) ，容易供養(yang) 卻難以留住。儒者先效力而後纔要俸祿，不是很容易供養(yang) 嗎？不正義(yi) 的事情就不合作，不是很難留住他們(men) 嗎？”（1）

哀公請孔子到宮殿內(nei) ，問孔子為(wei) 政之道，孔子回答說：“為(wei) 政最重要的是選任好的臣子。”又問行政的方法。孔子說：“文王武王的行政方法，都記載在典籍上。像文武這樣的君臣還在，那麼這樣的行政方法就存在；這樣的君臣不在，那麼這樣的行政方法就失去。以人施政的效果是很快的，如同以地種樹的效果也是很快的。以人施政的效果呀，就像蒲葦一下子長出呢。所以施政在於(yu) 人。怎麼得到這個(ge) 人呢？君主要修養(yang) 自身，修養(yang) 自身要用道德規範，要用仁的方法。仁就是人與(yu) 人之間關(guan) 係，其中孝敬自己的雙親(qin) 是根本；義(yi) 就是適宜，其中尊重賢人是根本。把孝敬雙親(qin) 的感情降低一點向四麵擴散，把尊敬賢人的感情對等向四麵擴散，這樣禮就產(chan) 生了。所以君子不能不修養(yang) 自身；想修養(yang) 自身，不可不敬事雙親(qin) ；想敬事雙親(qin) ，不能不了解人的本性；想了解人的本性，不能不明白天命。

孔子還告訴哀公：“天下普遍共行的人倫(lun) 關(guan) 係有五種，用來實行這些人倫(lun) 的美德有三項。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夫婦之道，兄弟之道，朋友之道，這五種是天下共有的人倫(lun) 關(guan) 係。智慧，仁愛，勇敢，這三項是天下共行的美德，它們(men) 用來實行五種人倫(lun) 的作用是一樣的。對這五種人倫(lun) 關(guan) 係的道理，有的是生來就知道，有的是通過學習(xi) 纔知道，有的是遇到困難後去學習(xi) 纔知道。愛好學習(xi) 的人接近智，努力行善的人接近仁，知道羞恥的人接近勇。（2）哀公又問：“要做些什麼事纔能使老百姓服從(cong) 呢？”孔子答道：“舉(ju) 薦正直的人放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服從(cong) ；舉(ju) 薦邪曲的人放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服從(cong) 。”（3）

季康子也請孔子到季武子臺。季康子問：“要使人民恭敬、忠誠和努力，應該怎麼辦呢？”孔子說：“你對待人民莊敬，他們(men) 就會(hui) 對你恭敬；你孝順父母，慈愛幼小，他們(men) 就會(hui) 對你忠誠；你能提拔好人，教育能力弱的人，他們(men) 也就會(hui) 努力了。”（4）季康子憂慮國內(nei) 的盜賊多，孔子告訴他說：“如果你自己能不貪欲，就是給予獎賞，人們(men) 也是不去偷竊的。”（5）

哀公、季康子當然更關(guan) 心選拔人才。哀公問：“是不是戴著殷代的帽子，穿著鞋頭上有裝飾的鞋子，腰上繫著大帶子並把笏板插在帶子裏的人，都是賢人呢？”孔子說：“看人不能看外表。看人的標準是分五個(ge) 等級，即庸人、士子、君子、賢人、聖人。”於(yu) 是孔子又詳細解釋庸人、士子、君子、賢人、聖人。所謂賢人，他們(men) 的品德不逾越常規，行為(wei) 符合禮法。他們(men) 的言論可以讓天下人效法而不會(hui) 招來災禍，道德足以感化百姓而不會(hui) 給自己帶來傷(shang) 害。所謂聖人，他們(men) 的品德符合天地之道，變通自如。能探究萬(wan) 事萬(wan) 物的終始，使萬(wan) 事萬(wan) 物符合自然法則，依照萬(wan) 事萬(wan) 物的自然規律來成就它們(men) 。光明如日月，教化如神靈。下麵的民眾(zhong) 不知道他的德行，看到他的人也不知道他就在身邊。這樣的人就是聖人。（6）哀公說："好啊!感謝先生賢明，讓我聽到這些振聾發聵的言論。”這些話都載在《論語》、《中庸》、《孔子家語》裏，成為(wei) 永恆的經典。

季康子卻想知道子路、冉有、子貢的能力如何？季康問：“仲由可任用他治理政事嗎？”孔子說：“仲由呀果敢決(jue) 斷，對於(yu) 治理政事有什麼困難呢？”季康子又問：“端木賜也可任用他治理政事嗎？”孔子說：“端木賜呀通情達理，對於(yu) 治理政事有什麼困難呢？”又問：“冉求也可任用他治理政事嗎？”孔子說：“冉求呀多才多藝，對於(yu) 治理政事有什麼困難呢？”（7）

孔子當然等待魯哀公、季康子大用，讓自己參與(yu) 國政，實現仁德治魯的理想。但魯哀公、季康子問了一大堆問題以後，就不見下文了。

季康子想要按田畝(mu) 徵稅，不好直接問孔子，就派冉有徵求孔子的意見。孔子說：“丘不懂得這個(ge) 。”問了三次，孔子也沒有回答。冉有催促說：“您是國家的元老，等著您的意見辦事，為(wei) 什麼您不說話？”孔子還是不回答。後來私下對冉有說：“君子推行政事，要根據禮來衡量；施捨要力求豐(feng) 厚，賦斂要儘量微薄。如果這樣，按常法徵稅也就夠了。如果不根據禮來衡量，而貪婪無厭，雖然按田畝(mu) 徵稅，還會(hui) 不夠的。季孫行政想要合乎法度，周公的典章製度就在那裏。如果隨便推行政事，就去隨便罷了，為(wei) 什麼要來徵求我的意見呢？”孔子通過冉有傳(chuan) 話與(yu) 季康子，季康子果然就不徵求意見了，他在魯國實行了按田畝(mu) 徵稅。

孔子很生氣，於(yu) 是批評冉有，認為(wei) 冉求在替季康子搜刮，而季康子是貪得無厭。孔子對弟子們(men) 說：“冉求不是我的學生了，你們(men) 擊鼓聲討他都是可以的。”（8）他不是聲討冉求，而是聲討季康子。

冉求知道老師的心情，到孔子府上拜謁老師，有向老師賠罪的意思。冉求無可奈何地說：“我不是不喜歡您的建議，我是力量不夠啊。”孔子說：“如果是力量不夠，會(hui) 到半路走不動再說嘛，現在你卻沒有邁步。”（9）弟子有難處，畢竟他要聽季康子的啊。

冉求每天退朝的時候，孔子都在門前等一等，如同等自己的孩子。每天有一天冉求回來很晚。孔子問他：“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呀。”冉求回答說：“有政務。”孔子說：“那隻是事務罷了。如有政務，雖然不用我了，我大概也會(hui) 知道的。”冉求連忙糾正說：“是事務是事務，老師說得對。”（10）

季康子要去祭祀泰山，這是僭越。依禮隻有天子、魯侯纔能祭祀泰山。孔子對冉求說：“你不能阻止嗎？”冉求答道：“不能呀，老師。”孔子說：“哎呀，難道說泰山之神還不及林放懂禮嗎？”季氏祭祀泰山是僭越，孔子不能製止，想要弟子冉求去製止他；冉求也不能製止，又想要泰山去阻止他。泰山之神不享非禮，季氏之祭，當遭遇到泰山的飛沙走石、暴雨驚雷。因為(wei) 泰山比林放懂禮。（11）

林放曾向孔子問禮之本。孔子說：“重大啊，這個(ge) 問！一般禮，與(yu) 其鋪張，不如質樸；喪(sang) 禮，與(yu) 其周到，不如悲哀。”（12）

林放，魯人。《闕裏文獻考》：“林放字子丘，或曰孔子門人。”今曲阜弘道路之左有林放墓。不佞曾寫(xie) 過一篇《拜謁林放墓記》：

曲阜弘道路之左有林放墓。此墓地亦林放生前問禮之地也。林放一生之名，乃得於(yu) 向孔子問禮。《論語·八佾》雲(yun)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yu) 其奢也，寧儉(jian) ；喪(sang) ，與(yu) 其易也，寧戚。’”林放好禮，其於(yu) 問禮之地而葬之，可謂得其所矣。

墓地衡十三步，廣倍之，有水泥護欄，蓮頭望柱。西為(wei) 墓塚(zhong) ，睪如也,鬲如也，周以繚垣，甃甓甚固。前有原石立碑，高可一丈，方下銳上，上陰勒楷書(shu) “先賢長山侯林子放墓”九字，字跡圓潤，賢作“臣忠貝”，亦無裻痕，其為(wei) 古物無疑。碑前為(wei) 石俎，為(wei) 石香爐。俎無祭品，爐乏香火，寂寞久矣。墓東(dong) 之入口處前後三短碑，陽麵皆書(shu) “林放墓”，署款曰曲阜市，曰濟寧市，曰山東(dong) 省。省碑居前，陰麵鐫林放傳(chuan) 雲(yun) ：

林放，字子丘，春秋魯國清河人也。比幹二十七世孫，孔子弟子七十二賢之一也。今從(cong) 祀孔廟東(dong) 廡。周敬王時嘗任魯國大夫，拜為(wei) 太傅，歿後葬於(yu) 此。唐玄宗封其清河伯，宋真宗追封為(wei) 長山侯。讚曰：子丘明哲，道洽素風。問禮之本，為(wei) 儒所宗。東(dong) 嶽稱美，長山表封。雲(yun) 亭告畢，慶澤薦隆。

傳(chuan) 本白話，餘(yu) 改以文言。讚當出自古人。寥寥八句，文字簡古。雲(yun) 亭者，雲(yun) 雲(yun) 、亭亭二山之合稱也，皆在曲阜。古代帝王封天禪地，多封泰山而禪小山之地。唐玄宗、宋真宗當祭泰山、禪雲(yun) 亭已而封林放也。古帝王之重賢者，式商容之閭，席不暇暖，真可欽佩也。

餘(yu) 來曲阜已遊周公廟，三孔，尼山，復聖廟，顏母祠諸勝，復不知有林放墓。乃婁君明策告知復引至也。初冬載陽，梧桐黃葉，餘(yu) 心敬仰，三拜乃已。遙想林放在此問禮，孔子朗聲而答，閉目如在目前。護欄之側(ce) 為(wei) 一勞務場，門前寂寂，有四氓伏桌而牌，看者倍蓰之，皆箕踞放肆，笑謔誚罵無所顧忌。林放長眠之地有如此公相伴，不知九泉之下當哭耶？笑耶？荊南如水記於(yu) 癸卯十月之既望。

後來哀公就問尊老的問題。孔子告訴他尊老是三代的傳(chuan) 統，魯國應該在朝廷、軍(jun) 隊、民間、乃至道路上實行這個(ge) 傳(chuan) 統。哀公說：“您說得好啊。我雖然聽到了這個(ge) 道理，但卻做不到。”又問住宅的問題。哀公問於(yu) 孔子曰：“寡人聞之，東(dong) 益宅不祥，信有之乎？ ”孔子曰：“不祥有五，而東(dong) 益不與(yu) 焉。夫損人而益己，身之不祥也；棄老取幼，家之不祥也；釋賢用不肖，國之不祥也；老者不教，幼者不學，俗之不祥也；聖人伏匿，愚者擅權，天下之不祥也。故不祥有五，而東(dong) 益不與(yu) 焉。詩曰：‘各敬爾儀(yi) ，天命不又。 ’未聞東(dong) 益之與(yu) 為(wei) 命也。 ”（13）哀公問在東(dong) 房旁邊增蓋房屋不吉利嗎？孔子告訴他，不吉祥的事有五種，一是損人利己，二是拋棄老人隻愛自己的子女，三是放棄賢人而任用不屑，四是老者不教育後代幼者不努力學習(xi) ，五是聖人隱居不出愚蠢的人擅權專(zhuan) 政。沒有聽說東(dong) 房旁邊增蓋房屋不吉利的。哀公聽了久久沉默不做聲。

隻是求問，而魯國終究是未能用孔子，而孔子也不求出來做官。於(yu) 是專(zhuan) 心從(cong) 事文獻整理和聚徒授業(ye) 。刪《詩》《書(shu) 》，定《禮》《樂(le) 》，修《春秋》。孔子說：“吾自衛反魯，然後樂(le) 正，《雅》《頌》各得其所。”《史記·孔子世家》載：“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

哀公十年，孔子夫人亓官氏逝世。孔子回到魯國第二年，即魯哀公十二年，孔子之子伯魚卒。伯魚卒年五十。孔子主張薄葬，故伯魚用棺而未用槨。

注釋

（1）見《孔子家語·儒行解》。

（2）見《孔子家語·哀公問》。

（3）見《論語·為(wei) 政》：哀公問曰：“何為(wei) 則民服？”孔子對曰：“舉(ju) 直錯諸枉則民服，舉(ju) 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4）見《論語·為(wei) 政》：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lin) 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ju) 善而教不能則勸。”

（5）見《論語·顏淵》：季康子患盜，問於(yu) 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

（6）見《孔子家語·儒行解》。

（7）見《論語·雍也》：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cong) 政也與(yu) ？”子曰：“由也果，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賜也可使從(cong) 政也與(yu) ？”子曰：“賜也達，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求可使從(cong) 政也與(yu) ？”子曰：“求也藝，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

（8）見《論語·先進》：季氏富於(yu) 周公，而求也為(wei) 之聚斂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9）見《論語·雍也》：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

（10）見《論語·子路》：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yu) 聞之。”

（11）見《論語·八佾》：季氏旅於(yu) 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yu) ？”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12）見《論語·八佾》。

（13）見《孔子家語·正論解》、劉向《新序·雜事第五》、《淮南子·人間訓》。

相關(guan) 閱讀

【張俊綸】《孔子傳(chuan) 》連載丨序言暨第一章：商代後裔

【張俊綸】《孔子傳(chuan) 》連載丨第二章：父親(qin) 叔梁紇

連載丨張俊綸撰《孔子傳(chuan) 》丨第三章：艱難的童年

連載丨張俊綸撰《孔子傳(chuan) 》丨第四章：辦理母親(qin) 喪(sang) 事

連載丨張俊綸撰《孔子傳(chuan) 》丨第五章：出仕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