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丨張俊綸撰《孔子傳》丨二十四、用冉求、子路等幹政

孔子傳(chuan)

張俊綸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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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回到魯國，子路還在衛國。有問題要問老師，很不方便。所以他會(hui) 經常往來魯衛之間。有一次子路在石門住了一宿，石門是曲阜城南麵城墻的第二道門。《後漢書(shu) 》引鄭玄《論語注》雲(yun) ："石門，魯城外門也。"《太平寰宇記》卷二十一《曲阜縣》載："古城凡有七門：東(dong) 南有三門，次南第二門名曰石門。按《論語》‘子路宿於(yu) 石’注雲(yun) ：‘古魯城外門。’《呂氏春秋》雲(yun) ：'宋有桐門右師，魯有石門歸父，即此門也。’”《闕裏文獻考》引元人楊奐《東(dong) 遊記》載：“魯門一十有二，正東(dong) 日建春。”據所載方位推知，此門應在今曲阜縣城東(dong) 北五六裏的古城村附近。一九七七年古魯國故城鑽探時，發現東(dong) 門兩(liang) 座，一座就在古城村，與(yu) 文獻記載大體(ti) 相符。子路從(cong) 石門起早動身到衛國去，守門的人說：“你從(cong) 哪裏來呀？”子路回答說：“從(cong) 孔子那裏來。”守門人說：“是知其不可為(wei) 而為(wei) 之者歟？”就是那位明明知道做不到卻還要強去做的人嗎？魯國一司門者，出言何等不凡。齊一變至於(yu) 魯，魯一變至於(yu) 道，誠非虛言。

石門離魯國都城曲阜並不遠，為(wei) 什麼子路會(hui) 在石門住一晚上呢。大概是子路想隨孔子回到魯國，所以就去拜訪季康子。子路在季桓子時代擔任過季氏宰，參加過墮三都的行動，和季氏的交往及交情還在。子路想再次擔任季氏宰，和季康子談得很晚，所以就在石門住了一晚上。季康子住在季武子臺，離石門很近，都在今天的曲阜市古城村。

子路問怎樣事奉人君。孔子說：“不要背後欺騙他，能夠當麵觸犯他。”（1）子路向孔子問怎樣纔是成人。孔子說：“像臧武仲一樣的有智慧、像孟公綽一樣清心寡欲、像卞莊子一樣勇敢、像冉求一樣多才藝，再用禮樂(le) 來加以熏陶，也可以叫做成人了。”又說：“現在的成人哪裏一定要這樣？看見財利便想起可不可取，見到危險便肯付出生命，長久處於(yu) 窮困之中也不忘記平日的諾言，也可以說是成人了。”（2）子路問服事鬼神的方法，孔子說：“活人還不能服事，怎麼能去服事死人？”子路又說：“我冒昧地請問死是怎麼回事？”孔子說：“不知生是怎麼回事，怎麼能夠懂得死？”（3）

這幾句就在子路來往魯衛之間問的。也許是子路覺得這樣問不方便，所以子路回到魯國，成為(wei) 季氏宰。那時冉求也是季氏宰。排名應該是冉求在前，子路在後。子路、冉求皆孔子名徒，今皆為(wei) 季康子用事，季康子很得意，麵有矜色。他去問孔子：“仲由、冉求可以說是大臣嗎？”孔子說：“我還以為(wei) 你問的是別人，竟問的是仲由和冉求呀。我們(men) 所說的大臣，他用正道服事君主，如果行不通就辭職。如今仲由和冉求呀，可以說是具備屬臣能力的人，但還不能算大臣。”季康子又道：“那麼他們(men) 會(hui) 服從(cong) 上級嗎？”孔子說：“殺父親(qin) 殺君主的事情，他們(men) 也不會(hui) 服從(cong) 的。”（4）

孔子回到魯國，隻是一個(ge) 國老顧問的身份，沒有具體(ti) 官職。當然也就沒有政務。於(yu) 是孔子以整理六經、教書(shu) 育人為(wei) 主。但對很多國是還是有自己的意見，於(yu) 是就通過冉有、子路、子貢轉述發表。國是，就是國家大事。轉述發表，也可以稱之為(wei) 幹政。參與(yu) 政治活動，這是孔子一生汲汲追求的。

前麵說過季氏旅於(yu) 泰山，季氏按田畝(mu) 徵稅等。孔子都有自己的政見。冉有主持魯國國政，是隨孔子在陳時，季康子點名召回的。子貢則是同孔子回到魯國，成為(wei) 主祭官員的。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孔子告訴他說：“端木賜啊！不要可惜那隻羊，還是禮重要啊。”（5）告，音梏。自古就有告朔之禮，所謂告朔，就是天子在歲末頒發來歲十二月之朔日與(yu) 諸侯，諸侯受而藏之祖廟。月朔，即每月初一，以特羊告廟，請出朔日，而後行一月之政。天子告朔時帝祭，事大，故用特，即三歲公牛；魯不告帝，故依諸侯用羊。告廟已，君主入太廟聽一月的政事，謂之視朔，亦曰聽朔。時魯哀公不臨(lin) 祖廟，亦不聽朔，也不想殺掉一隻羊。理由是不必徒留形式。孔子以為(wei) ，徒留形式，尚有告朔的痕跡；不留形式，則一絲(si) 痕跡沒有了。故孔子告訴子貢，汝不當愛羊，當愛古禮。

子貢經常問孔子一些問題。他有一次問孔子說：“顓孫師與(yu) 卜商兩(liang) 人，誰更賢能一些？”孔子說：“顓孫師過了一點，卜商呢，有些趕不上。”子貢說：“那麼師勝過一點嗎？”孔子說：“過中和趕不上同樣不好。”（6）子貢又問：“貧而無諂，富而無驕如何？”孔子說：“可以呀，但還趕不上貧而樂(le) 、富而好禮呢！”（7）子貢有時批評人議論人，孔子不高興(xing) 說：“那有那麼多閒工夫，我雖然不在位，也沒有這麼多閒工夫啊。”（8）

雖然經常遭到孔子批評，但對孔子的敬仰之情絲(si) 毫不減。有一次叔孫武叔在朝堂上告訴大夫們(men) 說：“子貢比仲尼賢能。”子服景伯把這話告訴子貢，子貢說：“叔孫武孫說錯了。好比宮牆，我的牆呀纔肩膀高，能窺見房屋的美好；老師的牆幾丈高，不找到它的門走進去，所以就見不到宗廟的美好、房屋的富麗(li) 。能找到它的門的人不多，叔孫武叔是找不到門的人，這樣說，不也是很自然的嗎！”（9）又有一次陳子禽對子貢說：“你做得太謙恭了，難道仲尼真比你賢能嗎？”子貢說：“君子能由一句話體(ti) 現他的明智，一句話體(ti) 現他的不明智，所以言語不可以不謹慎。我怎麼趕得上老師呢，老師猶如青天，我在地下，不可用階梯爬上去啊。老師如果得到了封國為(wei) 諸侯，得到封邑為(wei) 卿大夫，那正如人們(men) 所說的，要扶植民眾(zhong) 自立就自立，引導民眾(zhong) 前進就前進，安撫他們(men) 就歸附，鼓舞他們(men) 就和睦。他在生時榮耀，他死後受到哀悼，怎麼能夠趕得上他呢？”（10）

孔子逝世，弟子們(men) 守孝三年。獨子貢守孝六年。至今草廬尚在。不過被後人改造成了瓦廬。所雕刻楷木像還在。後人見而禮拜，是拜孔子，也是拜子貢的虔誠之心。

季康子準備討伐顓臾，命令子路、冉有執行。子路、冉有去向孔子報告，孔子對子路、冉有嚴(yan) 肅教育批評。顓臾，音專(zhuan) 俞。孔穎達疏曰：“顓臾，伏羲之後，風姓之國，本魯之附庸。當時臣屬魯，季氏貪其土地，欲滅而取之。冉有與(yu) 季路為(wei) 季氏臣，來告孔子。”《左傳(chuan) ·僖公二十一年》：“任、宿、須句、顓臾，風姓也，實司大皞與(yu) 有濟之祀，以服事諸夏。”今山東(dong) 費縣西北八十裏有顓臾村，當是古顓臾國之地。孔子說：“冉求，這難道不是你的罪過嗎？那顓臾，過去的君王曾授權他主持東(dong) 蒙山的祭祀，而且它的國境早在我們(men) 的邦域之中了，這是和我們(men) 同一祭祀神的藩屬。為(wei) 什麼要去攻打呢？”冉有說：“季氏想要這樣，我們(men) 兩(liang) 人本來都是不同意的。”孔子說：“冉求，周任有句話說：‘能夠展現足夠力量就去任職，如果不行就應該辭職。’如果盲人遇到危險而不去扶持，將要摔倒而不去扶起，那又何必用那個(ge) 助手呢？而且你的話說錯了，老虎犀牛衝(chong) 出牢籠，龜甲美玉在匣子裏毀掉了，這是誰的過錯呢？是你們(men) 擔任助手的過錯啊！”冉有說：“現在那個(ge) 顓臾城墻堅固而且離費邑很近，現在不去攻取，後世一定會(hui) 成為(wei) 子孫的禍害。”孔子說：“冉求，君子討厭那種不說自己貪慾而要強作辯解的人。我聽說過，無論是諸侯或是大夫，不擔心貧窮而擔心分配寡不均；不擔心人少，隻擔心境內(nei) 不安。因為(wei) 分配平均就無所謂貧窮，團結和氣就無所謂人少，境內(nei) 平安便不會(hui) 傾(qing) 危。如果能夠這樣，所以遠方的人還不歸服，就再修仁義(yi) 禮樂(le) 的政教來召來他們(men) ，已經召來了，就使他們(men) 安心。現在冉求與(yu) 仲由輔佐季氏，遠方的人不歸服，不能使他們(men) 前來；國家支離破碎卻不能守護，而打算在國境以內(nei) 使用兵力。我恐怕季孫的擔憂不在顓臾，卻在內(nei) 部動亂(luan) 哩。”（11）兩(liang) 位弟子聽了點頭稱是。

《春秋》、《左傳(chuan) 》都沒有記載伐顓臾的事情，大概孔子堅決(jue) 反對，伐顓臾之事就不了了之。

季氏沒有伐顓臾，孔子很高興(xing) 。就帶顏回、子路、子貢到農(nong) 山去了一次。農(nong) 山在曲阜之北，很多學者以為(wei) 農(nong) 山就是九仙山，九仙山南端有個(ge) 山頭叫龍山，龍山和農(nong) 山同音，因為(wei) 方位相同，環境也差不多。孔子站在農(nong) 山之顛，要三位弟子說說誌向。

子路先說。率爾而對嘛。我希望有這樣一個(ge) 機會(hui) ，帶領一班人馬進攻敵人，奪取敵人的千裏之地，拔去敵人的旗幟，割下敵人的耳朵。這樣的事隻有我纔能做到，您就讓子貢和顏淵跟著我吧。

子貢接著說，在廣闊的原野上，齊國和楚國正在交戰，揚起的塵埃連成一片。這時候，我穿戴著白色衣帽，在兩(liang) 國之間勸說，論說交戰的利弊，解除兩(liang) 國的災難。這樣的事隻有我纔能做到，您就讓子路和顏淵跟著我吧。

顏回不說話。孔子督促他。顏回說，文武兩(liang) 方麵的事，子貢和子路都說了，都與(yu) 戰爭(zheng) 有關(guan) 。我希望明主聖王出現，向人民宣傳(chuan) 五教，用禮樂(le) 來教導他們(men) ，使百姓不修築城墻，武器改鑄為(wei) 農(nong) 具，牛馬放牧到草原。千年無戰爭(zheng) 之患。這樣，子路就沒有機會(hui) 施展他的勇敢，子貢就沒有機會(hui) 運用他的口才了。

孔子說，回也，這正是我追求的大道啊。我讚賞你的想法。吾與(yu) 回也。早先的時候，孔子在課堂上問曾皙、子路、冉有、公西華各自誌向，孔子有“吾與(yu) 點也”之歎，記載在《論語·先進》裏，天下熟知；在農(nong) 山的“吾與(yu) 回也”記載在《孔子家語·致思》裏，天下尚不熟知。吾與(yu) 回也，有更加深刻的含義(yi) 。天下無戰爭(zheng)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何等美好的世界。（12）

閔子騫為(wei) 費宰。有一次約了子路、冉有、子貢去看望孔子。那時子貢擔任信陽宰，子路擔任蒲宰。弟子們(men) 離開孔子很久了，這時候相聚站在身旁，孔子很高興(xing) ，他看著他們(men) 評價(jia) 說：“閔子騫，很中正的樣子；子路，很剛強的樣子；冉有、子貢，很和樂(le) 的樣子。”隨口又說：“像仲由吧，太剛強，怕得不到好死呢。”（12）孔子與(yu) 子路說話，喜歡直來直去。因為(wei) 子路也是直來直去的。子路這回沒有回復，他向老師笑了。

注釋

（1）見《論語·憲問》：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2）《論語·憲問》：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le) ，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yi) ，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

（3）見《論語·先進》：子路問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4）見《論語·先進》：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yu) ？”子曰：“吾以子為(wei) 異之問，曾由與(yu) 求之問。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求與(yu) 由也，可謂具臣矣。”曰：“然則從(cong) 之者與(yu) ？”子曰：“弒父與(yu) 君，亦不從(cong) 也。”

（5）《論語·八佾》

（6）《論語·先進》

（7）《論語·學而》

（8）《論語·憲問》

（9）見《論語·子張》：叔孫武叔語大夫於(yu) 朝曰：“子貢賢於(yu) 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貢，子貢曰：“譬之宮墻，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雲(yun) 不亦宜乎！”

（10）見《論語·子張》：陳子禽謂子貢曰：“子為(wei) 恭也，仲尼豈賢於(yu) 子乎？”子貢曰：“君子一言以為(wei) 知，一言以為(wei) 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11）見《論語·季氏》：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yu) 孔子曰：“季氏將有事於(yu) 顓臾。”孔子曰：“求，無乃爾是過與(yu) ？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wei) 東(dong) 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wei)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yu) 柙，龜玉毀於(yu) 櫝中，是誰之過與(yu) ？”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yu) 費。今不取，後世必為(wei) 子孫憂。”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wei) 之辭。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qing) 。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由與(yu) 求也相夫子，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幹戈於(yu) 邦內(nei) 。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nei) 也。”

（12）見《孔子家語·致思》。

（13）見《論語·先進》：閔子侍側(ce) ，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le) 。“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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