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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春作者簡介:李長春,男,西元一九七六年生,甘肅榆中人,中山大學哲學博士。現任中山大學哲學係副教授。研究領域涉及中國經學史、比較古典學、政治哲學等,致力於(yu) 儒學的政治哲學重建。 |
原標題:重建古典研究的整全視野
作者:李長春
來源:《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19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廿三日己醜(chou)
耶穌2019年12月18日
“啟示與(yu) 理性”編者按:2012年10月,《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開設“啟示與(yu) 理性”欄目,邀請張誌揚教授主持。該欄目每年三期,根據主題分為(wei) “中西方古典學”與(yu) “現代西方哲學”兩(liang) 大專(zhuan) 題。2019年第1期“中學專(zhuan) 題”,“啟示與(yu) 理性”欄目邀請中山大學哲學係李長春副教授組稿並撰寫(xie) 了導語。感謝作者授權本公號推送。
2019年第1期“啟示與(yu) 理性”欄目目錄
李長春(中山大學):《重建古典研究的整全視野》
黃 銘(重慶大學):《略論董仲舒春秋學研究的方法論問題——以“遠近內(nei) 外”為(wei) 中心》
穀繼明(同濟大學):《張惠言<易>學與(yu) 晚清今文學》
馬永康(中山大學):《顯微鏡、望遠鏡與(yu) 康有為(wei) 的悟道》
中國古典學的主體(ti) 無疑應該是“經學”。
經學之“經”,既是“經典”之“經”(典冊(ce) ),亦是“經常”之“經”(常道)。作為(wei) “典冊(ce) ”的“經”,是各種古典學術類型、知識類型和思想類型展開的基礎;作為(wei) “常道”的“經”,則構成了吾人精神生命的基本樣式,它不斷地展開為(wei) 吾人精神世界的曆史圖景。“史”之原意,本為(wei) 對於(yu) 典冊(ce) 的掌管和使用。因而古典史學,自其誕生之日,即與(yu) 典冊(ce) (經)密不可分。既為(wei) 對於(yu) 典冊(ce) (經)的掌管,則其用意不惟在保存記載於(yu) 典冊(ce) (經)中的史事,更應在守護貫穿於(yu) 史事之中的常道(“天道”);既為(wei) 對於(yu) 典冊(ce) 的使用,則其功能不惟在為(wei) 政治活動的得失成敗提供借鑒,更應在昭示內(nei) 在於(yu) 人事之中並且借助於(yu) 人事不斷展開的天道。即此可見,在古典文明的整體(ti) 之中,在經史之學的共同起源之處,“經”近“體(ti) ”而“史”似“用”。
實齋以為(wei) 六經皆史,皆先王政典,後世多有誤解。依實齋之意,六經記載三代以上先王政教,就其為(wei) 先王政教之“實跡”而言,它當然是“史”;然而,三代以上政教合一之“史”乃是人類生活的理想狀態,就其高於(yu) 此後一切曆史並為(wei) 此後一切曆史垂範而言,它更是“經”。史遷嚐言:“夫學者載藉極博,猶考信於(yu) 六藝”。[1]可見古人不是依據學者之載藉(史)來判定六藝(經)是否可靠,而是以六藝(經)來裁定學者之載藉(史)是否可“信”。六藝體(ti) 係的形成,乃是孔子“信而好古”的產(chan) 物。故晚周秦漢之間,天下言六藝者,皆須“折衷於(yu) 夫子”。於(yu) 此可見,作為(wei) 古學的經史,它可不可“信”,並非實證學術意義(yi) 上的客觀與(yu) 否,而是天道性命意義(yi) 上真實與(yu) 否。
中國古學,源自六藝(經),人人皆知;晚周諸子,所習(xi) 多為(wei) 六藝(經),則知之者少矣;[2]秦漢一統,學術亦趨於(yu) 一統,諸子之學或匯入經學,或流入古史(如《左傳(chuan) 》、《史記》),於(yu) 此則言之者眾(zhong) 而措意者少。綜合以上三點,大概可以看到,中國古學之基本脈絡乃是:六藝(經)——諸子——經學/古史。六藝(經)不等於(yu) 經學,六藝(經)是源頭,經學是結果[3];經學不是由六藝(經)直接衍生出來,中間經曆了諸子這一重要階段;經學也不是六藝(經)唯一的結果,經傳(chuan) 注疏係統形成的過程,也伴隨著古典史學係統的建立。換言之,無論是諸子、經學還是古典史學,都是六藝(經)這棵樹上開出的花、結出的果。古典學術中,經、子、史同本同源,事理相通,脈絡相聯,本就是一個(ge) 有機的整體(ti) 。
學者時常感歎,現代大學在中國的興(xing) 起,分科治學格局在中國的確立,則使得經學在現代學術中徹底失去了立足之地。然而,在現代學術中無立足之地的豈止是經學?現代史學要通過重述民族曆史而構建民族國家,而古典史學隻能講述“一家一姓”的王朝曆史;現代史學要通過描述普通民眾(zhong) 的生活而推進自由解放,而古典史學卻始終著眼於(yu) 帝王將相的是非成敗;現代史學要通過大膽假設和小心取證來獲得“科學”的“曆史知識”,而古典史學卻隻能提供逐層累積的想象和傳(chuan) 說。至於(yu) “天人之際”、“古今之變”雖為(wei) 古典史學鍥而不舍地追問,卻完全不屬於(yu) “現代知識”的範圍。於(yu) 是,古典史學便徹底地淪為(wei) “古代史料”,提供給“科學的方法”批判和整理。
諸子的境遇似乎要好些,因其具有說理的性質與(yu) 形式,在現代學術中被理所當然地等同於(yu) “哲學”。但是,就諸子全體(ti) 而言,並非都具有說理的特征;具有說理特征的子書(shu) ,又不一定都符合現代學術的論證形式。若以是否具有嚴(yan) 格的論證來衡定,則對諸子的“哲學”品質可能會(hui) 做出與(yu) 古人截然相反的高下區分。以此標準,墨勝於(yu) 孔,惠高於(yu) 莊……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在日益“嚴(yan) 格”和“科學”的哲學“規範”中,諸子的遭遇並不比古典史學更為(wei) 幸運。
現代學術處境下,要真切了解中華古典文明,深入理解這一文明的最高理想,就必須回到孔子六藝(經),回到六藝(經)所代表的精神源頭。要真正回到這一源頭,就必須借助於(yu) 一個(ge) 整全的古典視域。如何重建古典視域?首先當然是重建經學。重建經學迫在眉睫,這已是學界共識。然而,古史、諸子是否需要重建?如果需要,又如何可能?如果可能,又應當以何種恰當的方式推進?這些,都是建設中國的古典學無法回避的問題。
[1]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2年11月版,第2121頁。
[2]《莊子》之《天下篇》即以諸子皆出六藝;清人章學誠、近人馬一浮,皆有類似看法。
[3]張誌揚老師曾區分“元典”、“經典”、“經學”:“‘先王政教典章’即是‘元典’,經孔子編修之後旨在‘綱維天下’、‘取法乎上’,於(yu) 是編修的‘先王政教典章’之‘元典’就成了‘經典’。但,待到秦漢及其後人把孔子編修宗旨:‘犯上作亂(luan) 以致禮崩樂(le) 壞’之‘尊先王’,解讀成‘法今王’之‘綱維天下’,於(yu) 是‘經典’解讀成‘經學’。”(張誌揚:《開端·元典·經學》,載《海南大學學報》2015年第1期)這一區分無疑極富洞見。本文旨在勾勒古典學術的總體(ti) 圖景,故隻強調六藝與(yu) 經學的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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