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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春作者簡介:李長春,男,西元一九七六年生,甘肅榆中人,中山大學哲學博士。現任中山大學哲學係副教授。研究領域涉及中國經學史、比較古典學、政治哲學等,致力於(yu) 儒學的政治哲學重建。 |
政治生活:批評與(yu) 辯護
作者:李長春 (中山大學哲學係)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二月初九日己亥
耶穌2016年1月18日
《論語》凡二十篇,《微子》是第十八篇,靠近全書(shu) 結尾。該篇共11章,在《論語》中章數最少,篇幅也幾乎最短。《論語》各篇不一定都有各自統一的主題,但尋繹其體(ti) 例,內(nei) 容相近的章節大體(ti) 都編排在同一篇裏。《微子》的前一篇為(wei) 《陽貨》,集中講述孔子和幾個(ge) 叛亂(luan) 者的糾葛,孔子仍然是全篇的核心人物;《微子》的後一篇為(wei) 《子張》,主要記述幾位孔門弟子的言行,主角已不再是孔子。可見,《微子》實際上是全書(shu) 以孔子言行為(wei) 中心內(nei) 容的最後一篇,剩下兩(liang) 篇則更像“附錄”。
《微子》在《論語》中位置靠後,篇幅短小,因而顯得不那麽(me) 重要——至少不是極其重要。否則,何以自稱用力於(yu) 《論語》數十年之久的朱熹在注解本篇時顯得那麽(me) 蒼白?甚至在《語類》和《或問》中,關(guan) 於(yu) 本篇的討論也隻有寥寥數語——即使這不多的幾段文字,也表現出朱子對前人注解的得失遠比對經文本身更感興(xing) 趣。船山對《微子》的關(guan) 注較朱子稍多——《四書(shu) 訓義(yi) 》中有較為(wei) 詳細的疏解,《讀四書(shu) 大全說》等書(shu) 中也有一些討論。雖然船山讀《論語》時一直力圖“去朱子化”,但是,在試圖尋繹“道”、“性”、“命”“理”之類話題上,他們(men) 兩(liang) 人似乎並無多少不同——用這種方法讀《微子》,也注定收獲甚微。漢宋諸儒似乎都沒注意到,《微子》篇有著非常獨特的形式特征。也許,正是這最為(wei) 表麵的特征,會(hui) 讓我們(men) 找到一條理解《微子》篇的通幽曲徑。
一、《微子》的形式特征
《微子》篇有著非常獨特的形式特征。該篇凡11章,各章之間粗看並無關(guan) 聯,甚至體(ti) 例亦不統一,更談不上連貫的線索或明顯的意旨。當然,跟《論語》其他各篇一樣,《微子》也還是可以大致地歸納出一個(ge) 論題:聖賢的進退出處,或者說聖賢如何麵對政治。
但是,如果我們(men) 不滿足於(yu) 這個(ge) 極其表麵的印象,想進一步探究《微子》篇的形式特征,那麽(me) ,大致總結一下各章的大意或主旨似乎極有必要:
第1章:微子去之…… (殷有三仁)
第2章:柳下惠為(wei) 士師…… (柳下惠事人之道)
第3章:齊景公待孔子…… (孔子去齊)
第4章:齊人歸女樂(le) …… (孔子去魯)
第5章:楚狂接輿歌…… (遇接輿狂歌)
第6章:長沮、桀溺…… (遇長沮、桀溺)
第7章:子路從(cong) 而後…… (遇荷蓧丈人)
第8章:逸民伯夷叔齊…… (賢人在野)
第9章:大師摯適齊…… (樂(le) 入四夷)
第10章:周公謂魯公…… (周公用人之道)
第11章:周有八士…… (周有八士)
從(cong) 各章大意來看,《微子》篇顯然有一個(ge) 首尾對稱的結構。首章講“殷有三仁”,末章講“周有八士”,兩(liang) 章相對;第2章講柳下惠事人之道,第10章講周公用人之道,兩(liang) 章內(nei) 容也相對。當然,也可以把第1、2章看作一組,把10、11章看作一組。殷之三仁與(yu) 魯之柳下惠的共同之處在於(yu) ,他們(men) 都生活在日趨紊亂(luan) 或業(ye) 已敗壞的政治秩序之中,即所謂“據亂(luan) 世”;而周公、魯公和周之八士的共同之處在於(yu) ,他們(men) 都身處趨於(yu) 大治或業(ye) 已穩定的政治秩序之中,即所謂“升平世”。這樣,篇首一組和篇尾一組的對應,似乎又可以理解成“據亂(luan) 世”與(yu) “升平世”的對應。這樣,整個(ge) 《微子》篇中的孔子故事就被鑲嵌在這樣一個(ge) 亂(luan) 象已肇而升平未至的背景框架之中。
首尾兩(liang) 組構成的對稱結構顯而易見,但隱藏在第3章到第9章
[①]孔子故事中的對稱結構就要隱晦許多。《微子》篇中,孔子故事的主體(ti) 部分自然是第5章(接輿狂歌)、第6章(長沮、桀溺)、第7章(荷蓧丈人),而除去首尾的1、2章和10、11章,這三章前後恰好又各有兩(liang) 章。這難道僅(jin) 僅(jin) 是章數上恰好對稱?第3、4兩(liang) 章和第8、9兩(liang) 章在內(nei) 容上究竟有無關(guan) 聯?
第3章講孔子離開齊國的原因:
齊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從(cong) 這段經文看,似乎是因為(wei) 齊景公出爾反爾,孔子才離開魯國。但是實際的情形要更為(wei) 複雜一些。據《史記·孔子世家》:
昭公師敗,奔於(yu) 齊……其後頃之,魯亂(luan) 。孔子適齊……景公問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日又複問政於(yu) 孔子,孔子曰:“政在節財。”景公說,將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嬰進曰……後景公敬見孔子,不問其禮。異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齊大夫欲害孔子,孔子聞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魯。
對比史書(shu) ,可以看到經文中略去了晏嬰進讒、大夫謀害等使得景公不能任用孔子和孔子不得不離開齊國的深層次原因,從(cong) 而簡化並突出了孔子與(yu) 齊景公之間的關(guan) 係。
第8章貌似在評價(jia) 三個(ge) 類型的“逸民”:境界最高的伯夷、叔齊“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②],能做到“不降其誌、不辱其身”; 柳下惠、少連與(yu) 之不同,雖然“降誌辱身”,但能“言中倫(lun) ,行中慮”; 虞仲、夷逸又不同,他們(men) 雖然“隱居”(行不中慮)、“放言”(言不中倫(lun) ),但是仍然能夠做到“身中清,廢中權”。[③]而全章的要害自然是最後的一句“我則異於(yu) 是,無可無不可。”可見,孔子評價(jia) 三種逸民,無非是說明自己進退出處的理由和依據。而這恰好是在照應或者是在說明第3、4兩(liang) 章的“孔子行”。
第4章是講孔子再次離開魯國(此前曾離魯適齊)的原因:
齊人歸女樂(le) ,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史記·孔子世家》對此事的記載是:
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攝相事……與(yu) 聞國政三月……齊人聞而懼……於(yu) 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樂(le) ,文馬三十駟,遺魯君。陳女樂(le) 文馬於(yu) 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往觀再三,將受,乃語魯君為(wei) 周道遊,往觀終日,怠於(yu) 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則吾猶可以止。”桓子卒受齊女樂(le) ,三日不聽政;郊,又不致膰俎於(yu) 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
齊人畏懼孔子在魯國執政會(hui) 使魯強於(yu) 齊,歸女樂(le) 與(yu) 魯目的在於(yu) 離間魯國君臣。孔子離開魯國的直接原因應該是季桓子惑君亂(luan) 政,而經文則將這些細節統統略去。單從(cong) 經文來看,季桓子受齊人女樂(le) 後,“三日不朝”(甚至於(yu) 沒有說明,是魯君還是季桓子三日不朝),導致了孔子的離去。這裏突出的不是齊國的計謀的陰險性,而是齊國的“女樂(le) ”的腐蝕性。這樣的表達,似乎暗示了魯國的“樂(le) 壞”——“樂(le) 壞”不僅(jin) 導致了孔子的出走,而且誘發了魯國樂(le) 師們(men) 風流雲(yun) 散:
大師摯適齊,亞(ya) 飯幹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鼓方叔入於(yu) 河,播鞀武入於(yu) 漢,少師陽、擊磬襄入於(yu) 海。
這樣,第9章與(yu) 第4章的對應關(guan) 係便明晰可見了。
第5、6、7章被包裹在這兩(liang) 組對稱結構之中,自然是《微子》的主體(ti) 部分。顯然,這三章不存在對稱結構,但是,它們(men) 之間文本形式的變化並非無脈絡可循。與(yu) 《論語》絕大多數篇章不同,這三章具有非常明顯的“戲劇”特征——不但有人物、有對話,甚至有情節、有場景。這三章的對話不是孔子回答弟子的問學,也不是國君大夫們(men) 向孔子問政,而是一些隱逸山林的“逸民”向孔子師徒提出勸告和批評。從(cong) 涉及的人物來看,第5章隻有孔子和接輿,第6章有孔子、子路和長沮、桀溺,第7章有孔子、子路、荷蓧丈人及其家人,從(cong) 前往後依次增多;從(cong) 情節上看,第5章,隻有接輿過孔子,留下夫子欲與(yu) 之言而不得的遺憾;第6章,孔子過長沮、桀溺,後者揶揄子路師徒,引來孔子憮然長歎;第7章,子路遇荷蓧丈人,後者表達了對孔子的不屑之後,依然留宿並款待子路。故事愈來愈複雜。如果我們(men) 把這三章看作一出三幕組成的短劇,那麽(me) ,這個(ge) 短劇的結構無疑是遞進式結構,即每一幕較前都有更為(wei) 豐(feng) 富的內(nei) 容和更為(wei) 複雜的形式(情節)。
這樣,我們(men) 基本可以確定:《微子》篇有著較其他各篇更為(wei) 特殊和嚴(yan) 整的形式特征:第1、2兩(liang) 章和第10、11兩(liang) 章有著明顯的對應關(guan) 係;第3、4兩(liang) 章和第8、9兩(liang) 章也存在隱含的對應關(guan) 係;第5、6、7章夾在這兩(liang) 組對應部分中間,構成一個(ge) 形式上具有遞進特征的三幕短劇。
二、隱士:立足於(yu) 自然生活的批評者
《論語》中有不少情節完整,故事性很強的章節,譬如《述而》篇“夫子為(wei) 衛君”章,但我們(men) 無法讀出它和其前後各章的關(guan) 聯性;《論語》中也有一些內(nei) 容相關(guan) 且形式相近的對話和場景,譬如《公冶長》篇第27章(“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誌’……”)與(yu) 《先進》篇第25章(“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都是孔子讓弟子“各言爾誌”,但這兩(liang) 章並沒有被連貫地編入同一篇裏。與(yu) 之相比較,《微子》中第5、6、7三章是三個(ge) 各自獨立的具有相對完整情節的故事,它們(men) 不但依據一定的邏輯關(guan) 係被組織在一起,而且被鑲嵌到由其前後內(nei) 容構成的一個(ge) 因果鏈條中間。——孔子既不見容於(yu) 齊之君臣,隻好離開齊國回到魯國(第3章);季桓子亂(luan) 政惑主使他的期待落空,隻好再次離開魯國(第4章)。從(cong) 父母之邦到親(qin) 戚之國,都無孔子的容身之處;在這種情況下,所謂“周遊”無異於(yu) 一場政治避難或曰流亡。
換言之,這三個(ge) 故事發生的時候,孔子正在流亡避難的途中——當然,也可能是相反的情況,即孔子正在尋找新的可以實現其政治理想的機會(hui) 。無論哪一種情況——被迫地出離政治生活,或者主動尋找進入政治生活的新契機——孔子都暫時身處政治世界之外。正因為(wei) 如此,孔子才有機會(hui) “經過”屬於(yu) 接輿、長沮們(men) 的自然世界(或曰:與(yu) 政治世界相對的以自然為(wei) 特征的生活世界)。這個(ge) 時候,孔子要麵對的不再是來自政治世界的“問政”、“問為(wei) 邦”一類的谘詢,而是來自與(yu) 政治世界相對的自然世界的質疑和批評。在這個(ge) 三幕劇中,孔子不再是天下景仰的聖賢,不再是聞名列國的學者,不再是三千弟子的宗師。所有這些身份,在這裏都被暫時遺忘。對於(yu) 接輿、長沮、桀溺、荷蓧丈人這些來自自然世界的“自然人”來說,孔子師徒是來自政治世界的“政治人”。假如這些自然生活的維護者遇到的不是孔子,而是孔子的政敵晏嬰或者孔子的論敵少正卯,那些對孔子的質疑和批評不也同樣適用於(yu) 他們(men) 嗎?
孔子麵對的是一些什麽(me) 樣的質疑和批評呢?首先是楚狂接輿:
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cong) 政者殆而!
對於(yu) 這段話,漢儒和宋儒的理解並無大異。大抵都是說:鳳鳥有道則見無道則隱,以鳳鳥比孔子,無道而見是為(wei) 德衰。接輿以此諷喻孔子,令其退隱,並警告他說:“今之從(cong) 政者殆矣”。 殆,危也。何晏、朱熹都認為(wei) 這句話是說今天的從(cong) 政者處境很危險;王夫之則把它解釋為(wei) 如今從(cong) 事政治的都是些危險的宵小之輩[④]。王夫之的意見其實可以和何晏、朱熹的看法並行不悖。接輿的話無非是強調政治世界的危險性,力圖勸說孔子回歸安寧的自然世界。
其次是長沮桀溺:“是知津矣”是長沮對孔子的譏諷,語氣比接輿的“何德之衰”重了許多。“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yu) 其從(cong) 辟人之士也,豈若從(cong) 辟世之士哉!”桀溺的這段話既是在批評孔子欲以道易天下,又是在誘導子路重新選擇自己的道路。天下流而不反,滔滔皆是,誰與(yu) 易之?孰能易之?孔子從(cong) 魯到齊、又從(cong) 齊到魯,可以躲開那些宵小之人,但無法躲開這個(ge) 無道的亂(luan) 世,亦即無法躲開政治世界本身。長沮和桀溺這樣的隱士,不是要躲開哪個(ge) 人,而是要躲開這個(ge) 在亂(luan) 世和平世之間不斷反複的政治世界而回歸自然世界。桀溺強調的是一個(ge) 個(ge) 體(ti) ——哪怕是聖賢——在政治世界中依然回天無力,惶惑不安,充滿無奈。
最後便是荷蓧丈人:“四體(ti) 不勤,五穀不分,孰為(wei) 夫子?”這倒是對孔子直截了當的批評。“四體(ti) 不勤”,表明生命內(nei) 部最為(wei) 和諧的自然狀態已經破壞;“五穀不分”,表明生命遠離了外部的自然世界。荷蓧丈人質問:一個(ge) 內(nei) 在的自然和外部的和諧都已經喪(sang) 失的人,怎麽(me) 能作為(wei) 別人的老師呢?本章中,荷蓧丈人的語言雖然不多,但是故事情節卻遠比前兩(liang) 章豐(feng) 富。荷蓧丈人不但留宿子路,還在家中設宴款待他,介紹自己的兒(er) 子給子路。這樣的情節描寫(xie) 在《論語》中並不多見。經文似乎在暗示荷蓧丈人展示給子路的乃是一幅和諧的自在自為(wei) 的自然生活畫卷。平靜的恬美的桃源式的自然生活本身就是對充滿了危險、令人惶惑無奈的政治生活最有力的批判。
三、子路:政治生活的辯護者
這個(ge) 三幕劇貌似由相互對立的兩(liang) 方構成:一方是政治世界的批評者接輿、長沮、桀溺、荷蓧丈人;另一方則是麵對來自自然世界的批評、為(wei) 政治生活辯護的子路和孔子。但這僅(jin) 僅(jin) 是個(ge) 極為(wei) 表麵的印象。以下細節提醒我們(men) ,實際的區分也許更為(wei) 複雜:(1),第一幕(第5章)中子路並未出場;(2),第二幕(第6章)和第三幕(第7章)中,子路出現,直接麵對隱者批評的成了子路,而不再是孔子;(3),孔子自始至終未曾(當然也是未能)直接麵對麵地回應隱者的批評;(4),孔子對長沮桀溺的感慨與(yu) 子路對荷蓧丈人的反駁,二者立場並不完全一致。
子路是孔子最忠實的追隨者之一。孔子曾說:“道不行,乘桴浮於(yu) 海。從(cong) 我者,其由與(yu) ?”(《論語·公冶長》)顏淵死,孔子說:“噫!天喪(sang) 予。”子路死,孔子說:“噫!天祝予。”(《公羊傳(chuan) ·哀公十四年》)可見,子路與(yu) 孔子的關(guan) 係之親(qin) 密,可能隻有顏回等極個(ge) 別弟子能比。但孔子又說:“由也好勇過我。”子路的“好勇”不光是血氣之勇,也是勇於(yu) 道義(yi) 的擔當、勇於(yu) 理想和信念的持守。所以,孔子會(hui) 見聲譽不佳的南子,引起子路嚴(yan) 重不滿;孔子欲應亂(luan) 臣公山弗擾和佛肸之召,也受到子路的批評和勸阻。可見,子路不但是一個(ge) 政治世界的積極熱情的參與(yu) 者,而且有自己明確的政治立場和堅定的政治原則的政治家。孔子無意輔佐衛君,去衛他適,但子路卻留在了動亂(luan) 中的衛國,並身死於(yu) 此。可見子路對政治的看法與(yu) 孔子自始至終都有所不同。
在這個(ge) 三幕劇中,和孔子一起顛沛流離並代孔子受人譏諷嘲笑的,為(wei) 什麽(me) 不是孔子更為(wei) 信任、更加賞識的另外一個(ge) 弟子顏回,而是子路?顏回和子路不是同樣敬愛他們(men) 的老師嗎?不是同樣追隨老師為(wei) 實現其理想而出生入死、義(yi) 無反顧嗎?子路出現在這裏,與(yu) 顏回出現在這裏究竟有何不同?
顏回當然是孔子最喜歡的學生。《論語》中孔子表彰顏回的記錄最多。孔子不但許顏回以好學,還稱讚他“其心三月不違仁”。 顏回簞食瓢飲身居陋巷而不改其樂(le) ,更為(wei) 孔子所激賞。如果我們(men) 一定要在《論語》中找到一丁點孔子對顏回不滿意的地方,那很可能就是“回也,非助我者也,於(yu) 吾言無所不說。”(《先進》)可這那裏是在批評?分明是在褒獎顏回與(yu) 自己心靈契合嘛!“吾與(yu) 回言終日,不違如愚。”(《為(wei) 政》)師徒之間如此默契!“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yu) 爾有是夫!”(《述而》)孔子甚至於(yu) 引顏回為(wei) 同道,為(wei) 知音。假如在這個(ge) 三幕劇中出場的不是子路而是顏回,那麽(me) ,顏回所說的任何一句話,所作的任何一個(ge) 辯護或反駁都會(hui) 被我們(men) 看作是孔子的立場或觀點。這三幕劇中出場的是有自己鮮明個(ge) 性和獨特立場的子路而不是對孔子“不違如愚“的顏回,這是否說明同樣麵對來自自然世界的批評,孔門師徒會(hui) 有兩(liang) 種不同的反應?換言之,這是否意味著這裏需要子路代表一種不同於(yu) (至少不完全同於(yu) )孔子的立場來回應隱者的批評?
也許經文中隱含著一些線索:
長沮曰:“夫執輿者為(wei) 誰?”子路曰:“為(wei) 孔丘。”曰:“是魯孔丘與(yu) ?”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於(yu) 桀溺。桀溺曰:“子為(wei) 誰?”曰:“為(wei) 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yu) ?”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yu) 其從(cong) 辟人之士也,豈若從(cong) 辟世之士哉!”
長沮問子路:“執輿者為(wei) 誰?”;桀溺問子路:“子為(wei) 誰?”。這顯然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問題,而這樣提問又顯然是為(wei) 了區分孔子和子路。(否則,他們(men) 隻需要問“你們(men) 是誰?”)這種區分在隨後的評論中顯得更加明確:“是知津矣”分明是在諷刺孔子自以為(wei) 知“道”;“與(yu) 其從(cong) 辟人之士也,豈若從(cong) 辟世之士哉?”這分明是奉勸子路改弦易輒。可見,在長沮和桀溺眼裏,孔子和子路雖然是師徒,但他們(men) 完全不同。
子路究竟是一個(ge) 怎樣的人?回答這個(ge) 問題並不難,我們(men) 隻需檢視一下他向老師提過的問題便可窺見一斑。《論語》中子路先後向孔子提出過這樣一些問題:知道了就行動嗎?[⑤]怎樣才算成人呢?[⑥]怎樣做一個(ge) 士呢?[⑦]怎樣作一個(ge) 君子(統治者)呢?[⑧]怎樣對待自己的君主呢?[⑨]從(cong) 這些問題不難看出,子路之學重在行動(準確地說是重在政治實踐),他關(guan) 懷的問題始終與(yu) 政治有關(guan) 。諸侯大夫和孔門弟子都會(hui) 向孔子“問政”。如果對比一下孔子對子路問政和對顏回問政的不同回答[⑩],我們(men) 將會(hui) 有一個(ge) 非常有趣的發現:回答顏回為(wei) 政要兼用四代禮樂(le) (這毋寧說是政治的大經大法、原理或準則)——這顯然是對一個(ge) 未來的聖王說話的口氣;而回答子路,則大談勤政——這難道不是對一個(ge) 從(cong) 事現實政治活動的政治家的忠告嗎?
不錯!子路的確是一個(ge) 行動中的政治家,而且是一個(ge) 對政治有著完全不同於(yu) 孔子的看法的政治家。在去衛國的路上,師徒倆(lia) 討論治理衛國的施政方案,子路不就對孔子提出的“必也正名“的綱領直言不諱地批評嗎?[11]孔子欲往協助公山弗擾和佛肸,也因子路堅決(jue) 反對而未果。這不都說明,子路是個(ge) 具有現實主義(yi) 色彩而又能夠持守自己基本原則的政治家嗎?
政治家子路在這個(ge) 三幕劇中充當了什麽(me) 角色呢?他究竟是作為(wei) 孔子的弟子替老師承擔批評並為(wei) 老師作出辯護,還是作為(wei) 一個(ge) 政治世界的積極參與(yu) 者為(wei) 政治生活本身作出辯護?
要解答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首先需要悉心傾(qing) 聽來自隱士(自然世界)的聲音。這些聲音似乎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類針對孔子,長沮 “是知津矣”和荷蓧丈人“四體(ti) 不勤,五穀不分”的譏諷都隻針對孔子,而不針對子路;另一類則針對子路,如“與(yu) 其從(cong) 辟人之士,豈若從(cong) 辟世之士”(“辟人之士”就是指孔子)顯然不是在勸說孔子。荷蓧丈人帶子路體(ti) 驗田園生活(自然世界)的樂(le) 趣時孔子也不在場。隱士們(men) 試圖向子路說明的似乎隻有一個(ge) 問題:自然生活高於(yu) 政治生活,離開政治生活而回歸自然生活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這個(ge) 時候,政治家子路也就不得不為(wei) 他衷情的政治生活辯護。“不仕無義(yi) ”是子路參與(yu) 政治生活的首要前提和重要原則。子路阻止孔子應公山弗擾之召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 陽貨》); 孔子欲應佛肸之召,子路諫曰:“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 陽貨》)這些都是子路“不仕無義(yi) ”最好的注腳。“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yi) ,如之何其廢之?”這裏,子路在強調政治生活與(yu) 自然生活基於(yu) 同一根源,具有內(nei) 在同一性。“長幼之節”是自然生活的準則之一,“君臣之義(yi) ”則是政治生活的重要依據。“君臣之義(yi) ”被看作“長幼之節”在社會(hui) 領域的擴展,所以,政治生活也就隻能被看作自然生活的自然而必然的擴展。政治生活深深地植根於(yu) 自然生活之中,但是政治生活及其原則卻遠遠高於(yu) 自然生活及其原則。換言之,“君臣之義(yi) ”是 “大倫(lun) ”,它必然高於(yu) “長幼之節”。如果試圖遠離政治生活來純化自然生活的原則,那將是對一個(ge) 更高的原則的違背。這就是子路所說的“欲潔其身,而亂(luan) 大倫(lun) ”。“君子之仕也,行其義(yi) 也。”所謂“義(yi) ”,經書(shu) 中一般都釋作“宜”。“宜”就是合適、應當、當然。這即是說,參與(yu) 政治,是君子做他該做的事;又可以理解成,君子參與(yu) 政治,隻能做他該做的事情。前者說明君子參與(yu) 政治的必然,後者則說明君子參與(yu) 政治的限度。參與(yu) 政治生活既是必然,又有其限度。這應該是“君子之仕也,行其義(yi) 也”應有之意。
四、孔子:自然與(yu) 政治之間
子路最後所發的感慨 “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大抵是師徒二人的共同感受。孔子不是很早以前就有乘桴遊海之歎嗎?
既然明知“道之不行”,何必對政治世界如此眷戀呢?麵對來自隱士的批評,孔子一定有話要說。第5章中,接輿狂歌。孔子下車,欲與(yu) 之言,接輿趨而避之。第7章中,當孔子在子路帶領下急匆匆回去時,荷蓧丈人已經走得無影無蹤了。雖然孔子想對隱士們(men) 說什麽(me) 我們(men) 無從(cong) 得知,但是不難看出,孔子非但不排斥隱士,而且極欲跟隱士交談。也許,與(yu) 子路不同,孔子的內(nei) 心極其向往自然生活,隻是無緣進入罷了。
自然生活對孔子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me) ?
也許我們(men) 應該回味一下《先進》篇的“言誌”章。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wei) 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shang) 乎?亦各言其誌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歎曰:“吾與(yu) 點也!”
在這個(ge) 有四位弟子參加的座談會(hui) 中,發言的順序依性格中血氣的強弱排列。而言誌的內(nei) 容則呈現出由政治向自然的過渡。勇於(yu) 道義(yi) 擔當的子路對未來可能從(cong) 事的政治活動充滿自信,雄心勃勃,而深具詩人氣質的曾點則以詩一般的語言表達了他對對自然生活無限憧憬。“吾與(yu) 點也”是曾點營造的詩意氛圍感染了孔子,還是向自然回歸而達到的精神的自由深深地打動了孔子?
孔子也曾經自言其誌: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公冶長》)
這不正是荷蓧丈人展現給子路的那種自然生活嗎?
現在我們(men) 就可以重新審視孔子的這段感慨了:“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yu) 而誰與(yu) ?”漢儒以為(wei) ,“隱於(yu) 山林是同群”,“吾自當與(yu) 此天下人同群,安能去人從(cong) 鳥獸(shou) 居乎?”[12]
把“斯人”解釋成“此天下人”,這顯然不對[13]。宋儒對這句的注解絲(si) 毫不比漢儒高明。朱熹注曰:“言所當與(yu) 同群者,斯人而已,豈可絕人逃世以為(wei) 潔哉?”可見漢宋各家都對孔子這句話比較頭痛。解讀這句話的要害在於(yu) :“斯人”究竟是誰?聯係前麵對孔子“言誌”的分析,我們(men) 可以下一斷語:“斯人”就是長沮、桀溺。“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是說物與(yu) 類聚,人以群分,而不是批評隱士們(men) 和鳥獸(shou) 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yu) 而誰與(yu) ”的反詰正是表明孔子將長沮、桀溺、荷蓧丈人們(men) 引為(wei) 同類。“天下有道,丘不與(yu) 易也。”假如天下有道,孔子也會(hui) 和隱者們(men) 一樣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怎麽(me) 可能去以道易天下呢?
換言之,孔子本來不願參與(yu) 政治。隻是因為(wei) “天下無道”,聖人不得不離開他所向往和熱愛的自然生活,而進入到政治生活的領域。因為(wei) “無道”比“有道”更可能是世界的真相,“亂(luan) 世”比“升平”更能代表人類的處境,所以,隻因對人世問題的關(guan) 注和對人類處境的悲憫,聖哲永遠無法避開政治——孔子也可以不從(cong) 事任何實際的政治活動,但他能避開諸侯、大夫和自己的弟子們(men) “問政”嗎?顯然不可能。這裏,我們(men) 可以看到子路和孔子有很大的不同:對政治家子路而言,政治生活與(yu) 自然生活一樣具有確定不移的正當性,它植根於(yu) 自然生活,且在品質上絕對地高於(yu) 自然生活;但對聖哲孔子而言,政治生活的正當性來自於(yu) “無道”的“亂(luan) 世”這樣一個(ge) 人世的基本現實或曰人類的基本處境,這就使得純淨的自然生活成為(wei) 一個(ge) 品質上更適合聖哲心性而現實中卻永不可能的理想。政治生活對聖哲而言是不得已的宿命,但對政治家來說卻是具有無比優(you) 先性的選擇。
那麽(me) ,孔子為(wei) 什麽(me) 說伯夷、叔齊是“不降其誌,不辱其身”,而柳下惠、少連是“降誌辱身”呢?對此,漢宋諸儒注解至此,大多語焉不詳,虛晃一槍。也許邢昺之疏差強人意:“言其直己之心,不降誌也,不入庸君之朝,不辱身也。”降不降“誌”,就在於(yu) 是不是“直己之心”(是不是依據自己的心性來選擇自己的生活)。這個(ge) “誌”,就是孔子與(yu) 弟子們(men) 各言其誌之誌。伯夷、叔齊、柳下惠都是聖哲[14],聖哲之“誌”,即最適合聖哲心性的生活乃是自然生活。對於(yu) 伯夷、叔齊這樣的聖賢來說,放棄自然生活進入政治生活就是“降誌”;入亂(luan) 邦,仕危國,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是為(wei) “辱身”。
孔子不也脫離自然生活而進入政治生活了嗎?孔子不也入亂(luan) 邦、仕危國,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嗎?如此,孔子不也和柳下惠一樣“降誌辱身”了嗎?
孔子的回答是:“我則異於(yu) 是,無可無不可”。孔子與(yu) 逃避政治伯夷、叔齊的不同顯而易見;但他與(yu) 同樣陷身於(yu) 政治的柳下惠有什麽(me) 差別呢?“無可而無不可”,就是“毋意、毋必、毋固、毋我”[15]。柳下惠雖然已優(you) 入聖哲之域,但未臻純粹,終究難免於(yu) 執著:“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柳下惠在魯國三仕三黜,依然不願離去;孔子則周遊列國,尋找機會(hui) 以實現平治天下的理想。正如子路所堅持的“不仕無義(yi) ”的原則孔子並不願意遵守一樣,柳下惠所執著的“何必去父母之邦”的原則,對孔子也毫無約束力。畢竟,“不仕無義(yi) ”不過是政治家的準則,“何必去父母之邦”也隻是“聖之和者”的持守(政治生活必須要承擔一定的惡——這是聖哲永遠不可能對政治家明言的事情),隻有“無可無不可”無執無著,自然而然,才是至聖孔子的生命情調和心靈境界。
所以,孟子說:
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
結語:形式特征的再審視
第6章是全篇中位置最為(wei) 居中的一章,顯然也是解讀全篇義(yi) 理的中心樞紐。此章中聖哲(孔子)、隱士(長沮、桀溺)和政治家(子路)全部出場,兩(liang) 位隱士的分別提問區分了孔子和子路的不同身份(聖哲和政治家),同時暗示了兩(liang) 者在思想立場上可能存在的差異。
第5、6、7三章共同構成一個(ge) 三幕劇的主體(ti) ;如果把第3、4章描寫(xie) 孔子離開齊魯兩(liang) 國的部分看成引子,那麽(me) ,第8、9兩(liang) 章孔子對逸民的評論則可看成是尾聲。中國先秦時期並無成型的戲劇,這樣的比喻是為(wei) 了凸顯全文謀篇造成的戲劇效果。這樣具有戲劇效果的內(nei) 容被安置到極為(wei) 對稱的首尾兩(liang) 組之中,顯示出編纂者不但獨具匠心,而且煞費苦心。第1章“殷有三仁”與(yu) 第11章“周有八士”構成總體(ti) 框架。不難看出,這個(ge) 框架具有很強的隱喻性質:第1章代表的殷末與(yu) 第11章代表的周初具有共時性,它不是對曆史的時間性的描述,在《論語》這樣的經書(shu) 裏用專(zhuan) 章來描述曆史絕無可能。設計這樣一種框架,唯一可能的理由就是為(wei) 富於(yu) 戲劇性的主體(ti) 內(nei) 容提供一種象征性的舞台。這個(ge) 舞台就是一治一亂(luan) 或者亦治亦亂(luan) 的人間世界。讓聖哲、隱士和政治家在這樣一個(ge) 人間世界裏展現各自的心誌,並就政治生活和自然生活之間如何選擇的問題進行對話——也許這就是本篇立意所在。
如此嚴(yan) 整的篇章形式幾乎令人難以置信——畢竟《論語》中大多數篇章在內(nei) 容排列上[16]並無嚴(yan) 格的次序。《微子》篇又的確存在著這樣一個(ge) 獨特的結構特征,這除了說明此篇在《論語》中所具有的獨特意義(yi) 和特殊地位之外,也提示給我們(men) 閱讀此篇的一個(ge) 新的入路。
我們(men) 還可以就此篇的作者做一些推測:此篇中子路是孔門弟子中唯一出場的一個(ge) 。但此篇的作者大抵不會(hui) 是子路的門人——如此深諳聖哲用心恐怕非子路門人所能為(wei) ,更何況子路門人怎麽(me) 可能會(hui) 強調和彰顯子路與(yu) 孔子的差異呢?《微子》篇無論是主題還是內(nei) 容,都和《莊子》中的《人間世》頗有關(guan) 聯——據說,《莊子》出於(yu) 顏氏之儒——當然,這隻是一些聯想罷了。我們(men) 沒有考據的興(xing) 趣,隻能就此打住。
【注釋】
[①] 《論語》中大多數沒有冠以“子曰”的陳述性的語句,都可以看作是孔子之言。第9章應屬於(yu) 這種情況。
[②] 《集注》引謝上蔡語。
[③] 《集注》所引,上蔡以為(wei) 三類逸民境界從(cong) 高而低有不同。尹焞則認為(wei) 七子各有所長。
[④] 王夫之《讀四書(shu) 大全說》雲(yun) :“‘今之從(cong) 政者殆矣’與(yu) 夫子所言‘鬥筲之人’同意。”(《船山全書(shu) 》,長沙,嶽麓書(shu) 社,頁875,1996年。)
[⑤]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先進》)
[⑥] 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le) ,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yi) ,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憲問》)
[⑦] 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子路》)
[⑧]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憲問》
[⑨]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憲問》)
[⑩]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子路》)
顏淵問為(wei) 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le) 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衛靈公》)
11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wei) 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路》)
12 何晏《論語集注》引包曰。
13 “斯人”一詞在《論語》中凡兩(liang) 見,另一處是《雍也》篇:“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此處“斯人”意為(wei) “此人”。
14 孟子曰:“伯夷,聖之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柳下惠,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孟子·萬(wan) 章下》)
15 見《論語·子罕》。何晏注曰:“以道為(wei) 度,故不任意;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故無專(zhuan) 必;無可無不可,故無固行;述古而不自作處,群萃而不自異,唯道是從(cong) ,故不有其身。”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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