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益鑫 著《〈周易〉卦爻辭曆史敘事研究》出版暨後記

書(shu) 名：《〈周易〉卦爻辭曆史敘事研究》

作者：何益鑫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年12月

ISBN：9787208173767

內(nei) 容簡介

作者認為(wei) ，《周易》卦爻辭原是一部係統性的曆史敘事，其敘事跨度從(cong) 文王即位之初開始，經過文王、武王的時代，直到周公致政於(yu) 成王結束，涵蓋了商周之變的主體(ti) 過程。為(wei) 此，本書(shu) 詳細考察了卦爻辭關(guan) 於(yu) “帝乙歸妹”“受命稱王”“晚年征伐”“武王克商”等重大曆史事件及太姒、周公等人物的敘事，並從(cong) 敘事角度對六十四卦卦爻辭作了全麵的注釋和解說。

《周易》卦爻辭曆史敘事的研究，為(wei) 文武周公的事跡與(yu) 思想研究找到了新的依據，為(wei) 商周之際的古史研究打開了新的視野，更為(wei) 後世易學傳(chuan) 統之發生與(yu) 演進的反思提供了一個(ge) 基礎。從(cong) “文王易”到“孔子易”，再到“經傳(chuan) 合一”的傳(chuan) 統易學，《周易》逐漸奠定了它作為(wei) 群經之首和大道之源的地位，成為(wei) 了中國文化標識性的基因，不斷孕育著新的思想可能性。

作者簡介

何益鑫，複旦大學理學學士、哲學博士，北京大學儒學研究院博士後，現為(wei) 複旦大學哲學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先秦哲學、《周易》。著有《成之不已：孔子的成德之學》《竹簡<性自命出>章句講疏》等。

目錄

上部《周易》本事考

緒論：《周易》本事3

第一節《周易》的性質之爭(zheng) 4

第二節《周易》是曆史敘事17

第三節《周易》曆史敘事的史學意義(yi) 39

第四節《周易》即文王《易》51

第一章《周易》文王初年事81

第一節“周人伐商”82

第二節《震》：極度戒懼86

第三節《睽》：極度孤立93

第四節《出車》：南仲的問題99

第五節小結105

第二章《周易》帝乙歸妹事107

第一節顧頡剛的考證108

第二節《歸妹》：歸妹的過程111

第三節《屯》：從(cong) 求婚開始118

第四節《小過》：危機的處理123

第五節《小畜》與(yu) 《中孚》128

第六節《泰》與(yu) 《否》135

第七節敘事列表140

第八節小結143

第三章《周易》太姒事145

第一節《賁》：迎娶太姒146

第二節《漸》：太姒之羽儀(yi) 151

第三節《家人》：太姒之有家155

第四節《思齊》：則百斯男159

第五節小結164

第四章《周易》伐鬼方事165

第一節前人的研究166

第二節《既濟》的敘事170

第三節《未濟》及其他178

第四節小結184

第五章《周易》文王受命稱王事186

第一節《升》：用見大人187

第二節《觀》：虞芮來賓196

第三節《損》：祭天稱王之一203

第四節《益》：祭天稱王之二210

第五節清華簡《程寤》及相關(guan) 問題218

第六節文王“受命”之說225

第七節文王“稱王”之說228

第八節小結230

第六章《周易》文王征伐事232

第一節《噬嗑》：吃喻233

第二節《剝》：床喻240

第三節《鹹》：身喻之一245

第四節《艮》：身喻之二252

第五節《師》：行師257

第六節《解》：解難261

第七節敘事列表266

第八節小結268

第七章《周易》文王遷豐(feng) 事272

第一節《井》：始遷而治井273

第二節《豐(feng) 》：修葺宗廟宮室276

第三節《靈台》：經營台池苑囿280

第四節小結283

第八章《周易》武王克商事286

第一節曆史記載287

第二節《同人》：雙關(guan) 敘事之一293

第三節《需》：雙關(guan) 敘事之二304

第四節《革》：革命敘事310

第五節小結316

第九章《周易》周公事320

第一節武王的遺產(chan) 321

第二節《蠱》：周公踐祚329

第三節小結340

第十章文王年表初定342

附錄一： 論現代《易經》研究的理念、方法及其局限

——以古史辨派及其影響下的研究為(wei) 中心351

第一節理念：經學的史料化及疑古的思潮353

第二節契機：殷墟卜辭的發現和對比研究356

第三節現代《易經》研究的方法及其局限359

第四節曆史主義(yi) 的解構主義(yi) 及可能的出路367

附錄二： 《明夷》的敘事本義(yi) 與(yu) 義(yi) 理闡釋370

第一節傳(chuan) 統詮釋及其困境371

第二節“明夷”的新解374

第三節《明夷》的史實377

第四節《明夷》試解383

第五節結束語：從(cong) 敘事本義(yi) 到義(yi) 理闡釋385

下部《周易》本事注

周易略論389

易注凡例395

01．　乾397

02．　坤401

03．　屯406

04．　蒙409

05．　需413

06．　訟417

07．　師421

08．　比425

09．　小畜429

10．　履432

11．　泰436

12．　否440

13．　同人443

14．　大有447

15．　謙450

16．　豫453

17．　隨456

18．　蠱459

19．　臨(lin) 463

20．　觀466

21．　噬嗑470

22．　賁473

23．　剝476

24．　複479

25．　無妄482

26．　大畜485

27．　頤488

28．　大過491

29．　坎494

30．　離497

31．　鹹500

32．　恒503

33．　遯506

34．　大壯509

35．　晉512

36．　明夷516

37．　家人520

38．　睽523

39．　蹇527

40．　解530

41．　損533

42．　益537

43．　夬541

44．　姤544

45．　萃547

46．　升551

47．　困554

48．　井558

49．　革561

50．　鼎565

51．　震568

52．　艮572

53．　漸575

54．　歸妹578

55．　豐(feng) 582

56．　旅585

57．　巽588

58．　兌(dui) 591

59．　渙594

60．　節597

61．　中孚600

62．　小過603

63．　既濟606

64．　未濟609

參考文獻612

後記623

後記

於(yu) 我而言，這是一項真實而又奇幻的研究。

2015年11月底，我到北京大學儒學研究院從(cong) 事博士後的研究工作。次年2月下旬，春節返校，我參加了由合作導師幹春鬆先生在人大國學院開設的《周易》讀書(shu) 班。以研習(xi) 王孔、注疏為(wei) 主，兼及古今各家易說。每周一次，每次一卦。我去的時候，已經讀了兩(liang) 年。此後又讀了一年多，直到17年6月，才把卦爻辭的部分讀完。

我本科聽過謝金良教授的課，研究生又上過劉康德教授的課，對《周易》有一些基本的了解，但還沒有老老實實地讀過注疏。與(yu) 卦爻辭的正式照麵，讓我產(chan) 生了很大的困惑。傳(chuan) 統易學的根本邏輯是王夫之所謂的“象辭相應之理”，即“有什麽(me) 樣的卦爻象就要什麽(me) 樣的卦爻辭與(yu) 之相呼應”（朱伯崑）。由於(yu) 卦爻辭是確定的，於(yu) 是這個(ge) 問題又轉化為(wei) 如何從(cong) 卦爻象推出卦爻辭的問題。為(wei) 此，傳(chuan) 統易學提供了很多解經體(ti) 例，大處講是“取象”、“取義(yi) ”和“爻位”。爻位又包含“當位說”、“中位說”、“應位說”、“承乘說”、“往來說”等。漢代以後，易學家又先後提出了“互體(ti) 說”（鄭玄）、“卦變說”（虞翻）、“一爻為(wei) 主說”（王弼）、“錯綜說”（來知德）等等。這些體(ti) 例並非出於(yu) 一個(ge) 自洽的邏輯係統，在具體(ti) 運用中，可能是互補的（用不了A的時候，可以用B，且兩(liang) 者不矛盾），也可能是矛盾的（同一個(ge) 象，從(cong) A看是吉，從(cong) B看是凶)。體(ti) 例的發明，本來是為(wei) 了解釋卦爻象與(yu) 卦爻辭的一致性。但事實上，體(ti) 例的運用很多情況下是遷就卦爻辭的。采用哪一種體(ti) 例，不是出於(yu) 體(ti) 例之間的優(you) 先級考慮，而是出於(yu) 卦爻辭解釋的實際需求。用哪種體(ti) 例可以導出這個(ge) 卦爻辭，就用哪一種。並且，新體(ti) 例的提出，也是為(wei) 了更好解決(jue) 既有體(ti) 例無法解決(jue) 的情況。然而，倘若體(ti) 例的選用隻是根據解釋的需要，而不是出於(yu) 某種秩序或必然性；且在既有體(ti) 例解釋不好的情況下，又可以發明新的體(ti) 例以適應具體(ti) 的需求（推到極端，甚至可以設想為(wei) 每一句卦爻辭分別訂製一種解釋方案），果如此，解釋的標準與(yu) 意義(yi) 何在？從(cong) 同情的角度，我們(men) 可以說，正是因為(wei) 《周易》“不可為(wei) 典要”，故“不可一例求之”（孔穎達）。但從(cong) 文本解釋的角度看，解釋原則不具有一貫的解釋力這是不大好接受的。其結果，就是對文本本身的係統性的一種否定。不但我有這方麵的困惑，讀書(shu) 班的師友也多有這個(ge) 困惑。它刺激了我尋找新的解釋可能性。

我加入的時候，剛好讀到了《明夷》卦。這一卦很特殊，六五爻有“箕子之明夷”，《彖傳(chuan) 》又提到了箕子和文王。曆史上還有人討論，初九爻是誰的故事，九三爻是誰的故事。這讓我很是好奇，六爻會(hui) 不會(hui) 都有曆史人物的故事呢？於(yu) 是，我花了兩(liang) 周時間詳細考察了《明夷》卦。借助現代學者對“明夷”的重新發現，疏通了卦爻辭的字麵意思；又通過辨析過往學者關(guan) 於(yu) 各爻故事的指認，依托《史記》和孔子“殷有三仁焉”的提法，考證了各爻背後的曆史敘事，寫(xie) 成了第一篇文章《<明夷>的主旨與(yu) 曆史敘事》（後以《<明夷>的敘事本義(yi) 與(yu) 義(yi) 理闡釋》為(wei) 題發表）。期間，我還發現六爻的敘事並不是孤立的，從(cong) 初爻到上爻還滿足了曆史發生的順序。這個(ge) 發現非常重要，它成為(wei) 了我後續研究的一個(ge) 基本抓手。不但可以為(wei) 卦爻辭的解讀提供時間線索，也為(wei) 諸說的判定給出了一個(ge) 一致性的標準。考察《明夷》的時候，我發現《同人》卦也可以從(cong) 這個(ge) 角度去深挖。故又花了一兩(liang) 周時間寫(xie) 了《<同人>的主旨與(yu) 曆史敘事》（後並入《<周易>武王克商事》）。以上大約是2月底、3月份的事。這時的寫(xie) 作完全是試驗性的，但結果讓人興(xing) 奮。

隨著考察的深入，我發現卦爻辭的敘事是相互關(guan) 聯的。於(yu) 是，我不再一一考察每一卦的曆史敘事，轉而以事件為(wei) 中心，整合諸卦作綜合性的考察。4月，我完成了《<周易>帝乙歸妹考》。它的完成對我觸動很大。自此以後，我堅信《周易》卦爻辭大部分都是曆史敘事。隨後，又寫(xie) 了《<周易>文王初年境遇考》《<周易>伐鬼方考》、《<周易>太姒考》《<周易>文王受命稱王考》等。至6月上旬，完成了約15萬(wan) 字的稿子。初次結集之後，第一次呈交部分師友請教。後又進一步寫(xie) 了《<周易>文王征伐考》《<周易>武王克商考》《<周易>周公考》三篇，以及《文王年表初定》，形成了“九考一表”的基本規模。

我從(cong) 一開始以為(wei) 有一些卦爻辭是曆史敘事，到學期中認為(wei) 大部分卦爻辭是曆史敘事，到學期末確信所有卦爻辭都是曆史敘事，這一解釋觀念是在不斷的自我懷疑中逐步強化的。此前的考察是圍繞曆史事件來安排的，沒有涉及所有卦爻辭。但作為(wei) 一種完備的解釋原則，它需要有能力對所有卦爻辭作出類似的解說。並且，這一解釋思路下的卦爻辭與(yu) 傳(chuan) 統易學的認識如此格格不入。作為(wei) 一種可能的解說，就必須站在它的基礎上對易學史的演進作出可理解的說明。為(wei) 此，我提出了一個(ge) 三部計劃：一《考》，二《注》，三《論》。《考》是為(wei) 了保證它的具體(ti) 性和可靠性，《注》是為(wei) 了保證它的普遍的解釋效力，《論》是為(wei) 了與(yu) 傳(chuan) 統易學作出曆史的銜接（涉及文本性質的轉變、易傳(chuan) 係統的生成、易學傳(chuan) 統的演進等問題）。

於(yu) 是，在7、8月間，我對六十四卦卦爻辭一一作了考察。至8月中旬，完成了《注》的初稿。9月至10月初，恰好在我30歲生日之前，完成了《緒論》的初稿（不是那部《論》）。至此，前兩(liang) 部的初稿完成了。至於(yu) 第三部《論》，自覺學力與(yu) 思考皆有不足，就暫且擱置了。那個(ge) 學期剩下的時間，我又看了一些書(shu) ，反複驗證這一解釋的可行性，並對《注》作了兩(liang) 次修改。17年2、3月間，對《考》作了一次修改。5月，對這一研究作了較為(wei) 係統的反思，寫(xie) 了《現代<易經>研究的理念、方法及其局限》、《論<周易>本事》、《<周易>曆史敘事的史學意義(yi) 》三篇文章（後兩(liang) 篇已並入本書(shu) 的《緒論》）。至此，這一工作告一段落，我又轉向了孔門後學的研究。

《周易》卦爻辭的研究，真是一次驚心動魄的探索經曆。我對著卦爻辭，就像看一部偵(zhen) 探小說，一步步尋找線索，一點點拚接碎片，一層層揭開謎底。此間不時迸出的新奇想法，一次次引發思想上的興(xing) 奮點，讓我的探索不能自已。文王史事的考察和心境的體(ti) 貼，使我對聖人之為(wei) 聖人的憂患而素樸的生命有了真切的感受。一個(ge) 活生生的人物，從(cong) 古老而隱晦的文字間走了出來，我能感受他呼吸間的憂患，感受他抉擇時的艱難。由此，我更能理解，文王之所以能夠成為(wei) 周代文明的精神象征；也更能理解，孔子在向擊磬襄學琴的時候，何以能夠通過琴曲的研習(xi) ，體(ti) 認到作者的生命情態，最終指認出文王的名字！這恐不是虛構的想象，而是以文本遺存為(wei) 中介、以誠敬之心為(wei) 擔保的生命與(yu) 生命之間的自然感契。當然，這對我而言乃是一種“雖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境界。我所能做的，隻是懷有盡可能的真誠，去勉力追尋文字間的蛛絲(si) 馬跡，作出嚐試性的探索。在此期間，我一直處於(yu) 半隱居的狀態。這段經曆，現在想起來還是那麽(me) 心潮澎湃。把它記錄下來，也是為(wei) 了一種紀念。

此後數年，我帶著研究成果參加了幾次會(hui) 議。16年8月下旬，在中華孔子學會(hui) 的年會(hui) （貴陽孔學堂）上，發表了《<周易>帝乙歸妹考》。12月中旬，在香港中文大學中國哲學與(yu) 文化研究中心訪學期間，參見了一次國際會(hui) 議，發表了《<周易>周公考》，引起了不小反響。主持人黃敏浩教授提到，若我的解釋可以成立，整個(ge) 易學史都要重寫(xie) ；鄭宗義(yi) 教授興(xing) 致很高，結合新儒家的思想，作了很長時間的評論。本場討論一結束，曾誦詩女士就向我約走了稿件，後來發表在中心學刊上。17年9月，在複旦大學上海儒學院首屆年會(hui) 上，我發表了《“<周易>本事”之發現及其方法》（即《論<周易>本事》），第一次對我的研究作了比較係統的介紹，反響非常強烈，與(yu) 會(hui) 學者多有溢美之詞。20年11月底，承李尚信教授邀請，我參加了山東(dong) 大學易學中心舉(ju) 辦的“《周易》古經本義(yi) 及其解讀方法”研討會(hui) 。此次會(hui) 上，我的研究成了重點討論的對象，被安排在第一個(ge) 環節。學者輪流發言，從(cong) 方法到結論，對我的研究提出了全麵的質疑和尖銳的批評。我很榮幸，有這麽(me) 多專(zhuan) 家開始關(guan) 注並反思我的研究。但遺憾的是，我在會(hui) 上沒有好的機會(hui) 對學者的批評作係統的回應。閉幕式上，我跟各位師長開玩笑說，等小書(shu) 出版之後，再來請大家批評。

一直以來，我的研究得到了很多師友的幫助和鼓勵。首先當然是來自幹老師和《周易》讀書(shu) 班。我的想法經常拿到讀書(shu) 班上討論。大家一開始以質疑為(wei) 主，漸漸了解我的思路之後，也就樂(le) 於(yu) 聽我的解法。以至於(yu) 後來，我去香港訪學缺席了兩(liang) 周，群裏就有人催我回去，說卦爻辭太難理解，都在等我回去聽我的解法呢！這當然是玩笑話，但這種被掛念的感覺，很好。17年6月，我的研究告一段落，讀書(shu) 班也剛好結束了。那天，師友們(men) 在群裏炸開了，認為(wei) 我的解法可以成為(wei) 一家之言，還起了個(ge) 名字叫“《周易》何氏學”（此前有人提過，但這次更嚴(yan) 肅）。在朝夕相處的師友之間，此說能夠作為(wei) 一種可能的解釋而被接受，對我而言是莫大的鼓勵。實際上，我的想法最初來自於(yu) 讀書(shu) 班的啟發，沒有它就不會(hui) 有這個(ge) 研究。工作以後，我還時常想起這個(ge) 讀書(shu) 班。

16年6月，第一個(ge) 結集本，我曾發郵件給丁耘教授，請他指正。讓我感到意外的是，不到一小時就得到了回複，他說這個(ge) 研究非常重要，並向我約稿，希望可以在他主編的叢(cong) 書(shu) 中出版。這個(ge) 肯定讓我很受用。17年春，我把稿子給王中江教授看，他認真地建議我在方法論上作一個(ge) 總結，以便可以推廣到其它經典的研究。我後來的三篇總結性文章，一定程度上是受此啟發而作的。當然，也有很關(guan) 心我的師友對我的研究表達了困惑和批評。不被自己在意的人所理解，這種感覺很不好，但想一想似乎也很自然：一來，解釋思路實在過於(yu) 離奇；二來，似乎對作為(wei) 哲學經典的《周易》有很大的破壞性（其實，所謂的“破壞”在古史辨易學那裏已經完成了，在此之後，無視各種挑戰而直接返回傳(chuan) 統意見並不是一個(ge) 好的選擇，接下來要做的應該是在揚棄基礎上的重建）。讓人感到寬慰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東(dong) 西在慢慢改變。從(cong) 一開始的詫異，到漸漸的熟悉，甚至開始同情，是需要時間的。

子曰：“後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帛書(shu) 《要》）我不是一個(ge) 情緒化的人，但每次讀到這一句，不免有所感慨。孔子在他的時代，想要從(cong) 一本卜筮之書(shu) 去探尋文王之道，他的做法甚至不被身邊的弟子所理解。現在，我又把《周易》作一部史書(shu) 看，逐字逐句還原它的史實，看上去好像是要自絕於(yu) 整個(ge) 易學史傳(chuan) 統。但這並非是我有意為(wei) 之，而是這一研究帶著它內(nei) 在的某種必然邏輯，把我引向了這樣一個(ge) 讓我深感窘困的境地。我對它的接受前景，是比較悲觀的。16年，我曾預言這一研究五年之內(nei) 無人問津。現在，五年之期已至，情況比預想中的要好一些。近年來，已經有學者開始關(guan) 注它。這是它的幸運。

本書(shu) 部分內(nei) 容曾以論文形式在刊物上發表：《<明夷>的敘事本義(yi) 與(yu) 義(yi) 理闡釋》，《周易研究》，2017年第6期；《<周易>周公考》，《中國哲學與(yu) 文化》第15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周易>所見太姒的事跡——兼論<大雅·思齊>的史實與(yu) 宗旨》，《雲(yun) 南大學學報》2019年第1期；《<周易>所見文王征伐的曆史敘事》，《思想與(yu) 文化》2019年第1期；《<周易>所見“伐鬼方”的曆史敘事》，《人文雜誌》2019年第4期；《<周易>所見“帝乙歸妹”的曆史敘事》，《東(dong) 方哲學》第14輯（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20年）；《論<周易>曆史敘事的史學意義(yi) （附文王年表初定）》，《現代儒學》第8輯（商務印書(shu) 館，2021年）；《<周易>所見文王受命稱王的曆史敘事》，《新經學》第7輯（上海人民出版社，2021年）。這些文章能夠發表，得益於(yu) 編輯部和學界同仁的開明和寬宥，在此謹致謝忱。

今年6、7月間，我對書(shu) 稿作了一次修訂，改變了個(ge) 別卦爻辭的解讀，表述上也作了一些潤色。若與(yu) 已發表的論文有所不同，請以本書(shu) 為(wei) 準。定稿之後，郭永秉兄審讀了全書(shu) 清樣，糾正了不少訓詁的疏誤，並指出了一些問題。高瑞傑兄通讀了全書(shu) ，糾正了不少文字和文獻問題。兩(liang) 位的深情厚誼，我銘記於(yu) 心。

本書(shu) 的出版，得到了複旦大學哲學學院的資助。孫向晨院長和我的導師張汝倫(lun) 先生雖然不認同這一研究思路，但都很關(guan) 心本書(shu) 的出版。林暉教授在申請出版資助方麵提供了很多幫助。謹向學院各位先生表示由衷的感謝！

2021年7月23日

在我的意識中，《周易》卦爻辭已經與(yu) 文王的生命融為(wei) 一體(ti) 了。但若抽身出來，這一解法，究竟是恢複了卦爻辭的本來麵目，抑或隻是出於(yu) 我對商周之際的典範意義(yi) 和典範生命的一再確認，而在無意之間釋放了它在另一維度上的可能的解釋空間？主觀上，我傾(qing) 向於(yu) 前者；但客觀上，又何可確證？直如莊生之與(yu) 蝴蝶，是莊生夢為(wei) 蝴蝶歟，抑蝴蝶夢為(wei) 莊生歟？欲辨而不可得矣！或許，對於(yu) 經典解釋而言，一種充分自信的解釋，當它置身於(yu) 連綿不絕的解釋史的時候，能夠作為(wei) 一種可能性而存在，不至於(yu) 因內(nei) 部的缺陷而自我否定，已是極大的幸運了。

2021年10月23日補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