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學、哲學之辯與(yu) 海派中國哲學

作者：苟東(dong) 鋒（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暨哲學係副教授）

來源：《思想與(yu) 文化》第24輯，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9年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廿八日甲午

          耶穌2019年12月23日

經學、哲學之辯與(yu) 海派中國哲學

2017-2018年上海中國哲學學科發展評議【1】

苟東(dong) 鋒

內(nei) 容提要：近年來，上海中國哲學界呈現出一種清晰的脈絡化趨勢。從(cong) 2017-2018年的情況看，一種多維研究的態勢已然出現，其中又以經學和哲學之辯最為(wei) 突出。實際上，上海中國哲學界的這種情況是對本世紀初以來中國哲學“合法性”危機的一種回應。有意思的是，這場持續十多年的中國哲學“合法性”的討論就肇始於(yu) 上海，源於(yu) 王元化與(yu) 法國哲學家德裏達之間的一場國際辯論。考察上海中國哲學界的發展，一種包涵了開放和多元等因素的“海派中國哲學”的概念開始浮現。

關(guan) 鍵詞：經學、哲學、多維視角、海派中國哲學

引子

近四十年來，上海中國哲學研究得到了長足發展。目前來看，一方麵其在中國的學術版圖上越來越清楚地書(shu) 寫(xie) 出一種“海派中國哲學”的獨特字跡，另一方麵則於(yu) 其內(nei) 部形成了一種各派爭(zheng) 鳴和相互促進的學術圈小生態。如果說前幾十年的發展使得上海的中國哲學逐漸顯示出開放、務實、多元、純粹等海派品質，那麽(me) 近些年來，尤其是2017-2018年則使我們(men) 看到上海中國哲學界的內(nei) 部呈現出清晰的脈絡化趨勢。

2017年5月23日，此前成立不久的“上海研究院”開設了一個(ge) 名為(wei) “延長思考”的人文社科思想交流平台並於(yu) 當天策劃了其第一次活動，一場特殊的研討會(hui) 。這場研討會(hui) 的主題是“儒家哲學的多維形態”，其特別之處在於(yu) ：其一，獲邀者事先大都不知道主題，也無需做任何準備；其二，與(yu) 會(hui) 者囊括了上海中國哲學相關(guan) 研究機構的眾(zhong) 多中青年學者。這場研討會(hui) 中間出現了激烈的爭(zheng) 論，參與(yu) 者圍繞著如何研究儒學明確分為(wei) 三種立場：一是主張儒學經學化，一是主張儒學哲學化，還有調和或主張其他路向的。實際上，圍繞儒學研究的進路，自本世紀初開始就出現了有關(guan) 中國哲學“合法性”的持續討論，近年來又有心性儒學和政治儒學之爭(zheng) 。上述研討會(hui) 中的爭(zheng) 論從(cong) 宏觀方麵講是整個(ge) 中國哲學研究大氣候下的小氣候，從(cong) 微觀層麵看則反映了上海中國哲學研究的精微化和具體(ti) 化。

在這場研討會(hui) 之後，我們(men) 就能比較容易地辨識出上海中國哲學界的某種脈絡構成，其中，有些學者像朱承、貢華南、劉梁劍等比較明確地站在哲學立場上，另一些學者像曾亦、郭曉東(dong) 、餘(yu) 治平等人則較為(wei) 明確地站在經學立場上。此外，研討會(hui) 的發言後經整理發表在《澎湃新聞》等網絡媒體(ti) 上。一些發言人還將其完整發言稿公布於(yu) 《伟德线上平台》以及微信公眾(zhong) 號等網絡平台上，引發了更大的學術和社會(hui) 影響。當然，由於(yu) 上海中國哲學界所具有的多元性的特點，並非所有學者及其研究都可以納入經學和哲學的二元架構。總體(ti) 而言，上海的中國哲學研究還是呈現出一種多維研究的形態。以下我們(men) 將通過哲學陣營、經學陣營以及多維角度三個(ge) 方麵，大致描摹上海中國哲學近兩(liang) 年的情況。

一、哲學陣營

上海大學哲學係朱承教授應當看作這一陣營中打頭陣的，因為(wei) 那場“儒家哲學的多維形態”研討會(hui) 正是他牽頭的，他另一個(ge) 身份是“上海研究院”合作處處長。朱承教授在這場研討會(hui) 的開場引論和結會(hui) 陳詞中表述了兩(liang) 個(ge) 觀點：第一、認為(wei) “儒家哲學”的概念可以成立。具體(ti) 而言，宋明理學或者用某種抽象性的觀念來思考儒學的就屬於(yu) 儒家哲學。第二、儒家本身有豐(feng) 富的維度，可以“一儒多表”。儒家哲學隻是思想多元格局中的一支，在世界哲學的版圖上，儒家哲學也是多元化趨勢的其中一脈。由此可見，朱承教授雖然站在儒家哲學的立場上，但所持的態度卻是開放的。或許正因如此，這場研討會(hui) 才能在他的牽頭下將觀點不同的學者聚攏在一塊兒(er) 。實際上，朱承教授對這個(ge) 問題的關(guan) 注由來已久，在這場研討會(hui) 舉(ju) 辦的五個(ge) 月之前，他剛出版了《儒家的如何是好》一書(shu) ，集中思考儒學研究中的難題和困境，提出儒學傳(chuan) 統有多重維度，比如觀念化的儒學、倫(lun) 理化的儒學、政治化的儒學、譜係化的儒學以及生活化的儒學等，他希望將這些以孔夫子為(wei) 代表的傳(chuan) 統儒學與(yu) 以胡適之為(wei) 代表的新文化運動傳(chuan) 統從(cong) 對立的曆史糾葛中解脫出來。【2】朱承教授這種儒學研究進路也體(ti) 現在近兩(liang) 年的研究成果中，一方麵發表了多篇論文討論“禮樂(le) 文明與(yu) 生活政治”問題，另一方麵則於(yu) 2018年1月出版《信念與(yu) 教化——陽明後學的政治哲學》一書(shu) ，【3】這表明儒家的政治哲學麵向是其思考和融匯孔夫子和胡適之兩(liang) 種傳(chuan) 統的一種具體(ti) 的維度。

比較而言，華東(dong) 師範大學貢華南教授對其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則並未明確表態。他區分了研究者與(yu) 儒學的兩(liang) 種關(guan) 係，一是自覺從(cong) 儒學出發，最後歸宗於(yu) 儒學；二則是與(yu) 儒學或親(qin) 或故，途經儒家。那麽(me) ，他本人屬於(yu) 哪種儒者呢？其實，隻要稍微考索其作品和研究，就會(hui) 發現他顯然屬於(yu) 後一種類型，也就是“從(cong) 問題或者說從(cong) 自己的學問出發，中間也會(hui) 途經儒學。我說途經，因為(wei) 很多人不會(hui) 限於(yu) 儒學，還會(hui) 讀那些儒學瞧不起的書(shu) ，包括老莊、佛學的書(shu) ，也會(hui) 讀西方百家的書(shu) 。”【4】貢華南教授以“味”為(wei) 基本線索貫通中國傳(chuan) 統思想，這種鮮明的研究進路其實就是帶著自己的問題途經儒學。從(cong) 其研究問題的起源來看，貢教授的早期著作《知識與(yu) 存在》對中國近現代的知識論做了一種存在論的考察，從(cong) 而將其研究立定在廣義(yi) 認識論的視域中。【5】後來的《味與(yu) 味道》正是沿著這種視角找到的一條具體(ti) 的涵攝了存在的中國知識論研究。【6】2018年12月，貢教授又出版了其“味”係列思想的第二本著作《味覺思想》，該書(shu) 是《味與(yu) 味道》的姊妹篇，主要側(ce) 重於(yu) 解釋味覺思想曆史的演變脈絡【7】這樣就與(yu) 後者側(ce) 重於(yu) 勾勒中國思想方法基本麵貌的立意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ge) “史”與(yu) “思”結合的完整思想體(ti) 係。這一思想體(ti) 係顯然帶有濃鬱的哲學的味道。【8】

從(cong) 這場研討會(hui) 的總體(ti) 來看，可以歸入哲學立場上的還有兩(liang) 個(ge) 人。一個(ge) 是華東(dong) 師範大學劉梁劍教授。當涉及“儒家”和“哲學”問題及其關(guan) 係時，劉教授首先考慮的是對兩(liang) 個(ge) 概念的開放性予以討論，並分別提出“哲學如何是好”和“儒家如何是好”兩(liang) 個(ge) 問題。實際上，這種保持對概念的追問和澄清的立場是劉教授的一貫致思路向。在此前出版不久的《漢語言哲學發凡》一書(shu) 中，劉教授從(cong) 漢語言哲學的角度關(guan) 注哲學語言的古今中西轉化問題。【9】2017-2018年的一係列文章則分別研討了幾位中國哲學家的哲學語言問題，比如以“用可感的說理詞做中國哲學”討論馮(feng) 契思想，以“有‘思’有‘想’的語言”討論金嶽霖思想以及用“可感的語言和中國的哲學”來討論貢華南教授的味覺思想。【10】從(cong) 哲學就是概念的反思這一點來看，劉梁劍教授的研究可以加上哲學二字。另一個(ge) 則是筆者本人。筆者於(yu) 2016年出版《孔子正名思想研究》，之後就逐漸明晰了研究中國哲學的基本思路。【11】在這次研討會(hui) 中，筆者主要表達了兩(liang) 個(ge) 觀點：第一、研究中國哲學應該注意中國哲學的“底本”，中國哲學的“底本”是“名”，因此儒學研究應當關(guan) 注“名”的問題，這是一種哲學視角。第二、可以從(cong) 名理儒家的角度審視和反思經學問題，其中最重要的問題是命名何以可能？什麽(me) 樣的名才是正名？傳(chuan) 統經學以天、聖人和王權為(wei) 依據並不能解決(jue) 正名的普遍必然性問題，從(cong) 學理上容易走向經學獨斷論，從(cong) 政治上則難以擺脫專(zhuan) 製體(ti) 製，因此我們(men) 應當走以哲學統攝經學的道路。筆者2017-2018兩(liang) 年發表的文章，基本上都是從(cong) 這兩(liang) 個(ge) 角度出發的。【12】

有些學者並未參加那場研討會(hui) ，不過，在聽到相關(guan) 消息之後也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和觀點，比如華東(dong) 師範大學方旭東(dong) 教授就在一篇訪談中明確表示：“我看最近網上傳(chuan) 的一個(ge) 學者的文章，裏麵就提到所謂儒學的經學和哲學兩(liang) 種研究範式之爭(zheng) 。從(cong) 大的範疇來講的話，我是偏向於(yu) 儒學的哲學研究。”【13】方教授在這篇訪談中提出“分析的儒學”，從(cong) 此立場出發，他既反對儒學的經學方式，也反對儒學的史學方式。按照方教授的說法，“分析的儒學”主要有兩(liang) 層含義(yi) ，一是甄別儒學的基本價(jia) 值，剝離出儒學真正的“大經大法”；二是做一個(ge) 創化的工作，運用儒學的“大經大法”回應當下問題。方旭東(dong) 教授近些年的著作和文章都可以從(cong) 這兩(liang) 個(ge) 角度來看，一方麵是對傳(chuan) 統儒學特別是儒家道德哲學的解讀，另一方麵則是以之為(wei) 思想資源介入當代社會(hui) 問題的討論。2017年4月，方旭東(dong) 教授出版了一本名為(wei) 《香港新儒家》的書(shu) ，其實就是其“分析的儒學”的一個(ge) 組成部分。【14】因為(wei) 在他看來，台灣、大陸和香港三方的儒學比較起來，隻有香港儒學真正擺脫了儒學對於(yu) 權力的路徑依賴，它在一個(ge) 多元和自由社會(hui) 中的形態更接近一種百家爭(zheng) 鳴的“分析的儒學”。

如果稍微留意就會(hui) 發現，主張以哲學方式研究儒學的學者大都有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的背景。一些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出身的學者，即便沒有參加和介入那場討論，其研究儒學的立場也往往傾(qing) 向於(yu) 哲學而不是經學，例如上海師範大學郭美華教授，從(cong) 其近兩(liang) 年發表的論文中對於(yu) “生存論”、“認知主義(yi) ”和“普遍主義(yi) ”等哲學概念的強調就能看出。【15】原因就在於(yu)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特別是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素有“金馮(feng) 學脈”的傳(chuan) 統，近代以來以哲學的方式繼承和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的做法在這裏一直延續並得到進一步發展，楊國榮教授可以看作這一華師大傳(chuan) 統的代表。對於(yu) 儒學研究的進路問題，楊國榮教授明確反對儒學經學化的路向，主張揚棄經學的視域，以更為(wei) 開放的眼光來看待傳(chuan) 統儒學。這一觀點在其《走向現代儒學》一文中有集中表達。【16】這篇文章後來於(yu) 2017年5月10日被“伟德线上平台”以《經學化將使儒學本身失去生機》為(wei) 標題發表到網絡媒體(ti) 上，引起了一定的關(guan) 注和影響。【17】楊國榮教授認為(wei) 在經學傳(chuan) 統中，經典的儒學文獻往往隻能解釋，不能批評，其義(yi) 理不允許有任何異議，這可能導致儒學的獨斷化、權威化。對待儒學應當持一種理性認同和情感把握互動的態度，僅(jin) 僅(jin) 側(ce) 重情感認同往往導向經學意義(yi) 的衛道意識，僅(jin) 僅(jin) 強調理性認知則容易將儒學隻看作認知意義(yi) 的對象，忽視其內(nei) 在的價(jia) 值意義(yi) 。楊國榮教授多年來的論著都可以在這一立場中得到理解，其中包括2018年11月出版的新著《政治、倫(lun) 理及其他》。【18】

二、經學陣營

明確表達了以經學立場研究儒學的主要是同濟大學曾亦教授和複旦大學郭曉東(dong) 教授，他們(men) 共享相同的學術立場，但在對自身立場的理解方麵卻有不同的側(ce) 重。曾亦教授主要從(cong) 傳(chuan) 統學術到現代學術轉變的角度理解儒學研究的進路問題，並由此認為(wei) 經學的研究是必要且重要的，這主要表現在：首先、近代的學製改革導致傳(chuan) 統學術的研究內(nei) 容散入文史哲等不同學科領域，現代意義(yi) 的儒家哲學就是在這一背景下產(chan) 生的。由此可見，如果要保持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整全性，回到經學似乎是一條必由之路，哲學的進路顯然不能擔當此任。其次、現代中國學術大都站在西方思想的角度對以儒家為(wei) 主體(ti) 的中國思想進行比較性研究，就傳(chuan) 統思想的理解和詮釋而言，這很難說是恰當的。在曾亦教授看來，所謂西方思想的角度主要是古希臘和基督教傳(chuan) 統，這與(yu) 儒家經世致用的根本品質是不相應的。由此，他提出我們(men) 或許應當將伊斯蘭(lan) 教作為(wei) 考察儒家的參照係，也許會(hui) 更合理一些。上述看法也體(ti) 現在其2017年5月與(yu) 黃銘博士合著的《董仲舒與(yu) 漢代公羊學》以及2018年9月出版的《儒家倫(lun) 理與(yu) 中國社會(hui) 》兩(liang) 部著作中。【19】總之，對於(yu) 現代學術特別是儒家哲學，曾亦教授認為(wei) “若從(cong) 西方文明對近現代中國的巨大影響來重建現代中國思想，或許有其合理性，但是，如果因此延伸到對古代中國思想的理解和詮釋，則完全沒有合法性可言。”【20】

如果說曾亦教授側(ce) 重於(yu) 闡發經學立場的合理性，那麽(me) 郭曉東(dong) 教授則善於(yu) 廓清經學和哲學的內(nei) 涵並在此基礎上明確提出“經學化的儒學可以統攝哲學化的儒學”的觀點。這個(ge) 觀點有以下四個(ge) 方麵：首先、從(cong) 儒學多維形態的角度來講，儒學的經學化和哲學化之間可能是一種最尖銳的對立，其他維度之間的論說都未顯得如此尖銳。第二、近代的學科建製尤其是哲學化的儒學使得儒學主要變為(wei) 一種知識形態，從(cong) 而不能擔當過往儒學那種安頓世界和安頓人生的總體(ti) 性任務，因此經學化儒學的內(nei) 涵要遠大於(yu) 哲學化的儒學。第三、就儒家哲學而言，往往追溯到宋明道學，但是宋明道學亦有經學的麵向。第四、人們(men) 往往將儒家經學等同於(yu) 小學化，然而從(cong) 經學重建的角度來看，今文經學的思路是可以借鑒的，今文經學強調微言大義(yi) 和通經致用，而這兩(liang) 個(ge) 方麵可以成為(wei) 今天講經學化儒學的主要依據和致力方向。可以發現，盡管曾、郭二位學者的具體(ti) 表述不同，但也可以理解為(wei) 相互說出了對方想說的話。兩(liang) 位教授的治學方向和誌趣之所以如此接近，不僅(jin) 在於(yu) 其師出同門，還有賴於(yu) 他們(men) 於(yu) 近二十年前就共同致力的《公羊》學研究。【21】2017年3月，二人研究《公羊》學的第一個(ge) 學術成果《春秋公羊學史》出版，該書(shu) 為(wei) 上中下三冊(ce) ，字數達百萬(wan) ，並於(yu) 2018年獲上海市第十四屆哲學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獎著作類一等獎。【22】可以說，要了解上海儒學界的儒學經學化立場以及整個(ge) 中國哲學界的經學化思潮，這本書(shu) 是繞不過去的。

相對於(yu) 曾、郭二人，有些學者雖然沒有亮出經學派的銘牌，但在討論過程中，或者批判儒學哲學化此路不通，或者對經學進路進行某種辯護。上海交通大學餘(yu) 治平教授屬於(yu) 前一種情況，餘(yu) 教授當時表達了四層意思：第一、對儒家哲學化的傾(qing) 向表達了質疑，一方麵，他認為(wei) 研討會(hui) 主辦方所擬的主題“儒家哲學的多維形態”應當正名為(wei) “儒家研究的多維形態”，另一方麵，他還對網上流傳(chuan) 並被媒體(ti) 重新命名為(wei) 《經學化將使儒學本身喪(sang) 失生機》的楊國榮教授的文章所引起的不同意見做了介紹。第二、對儒家哲學化的現象進行了評價(jia) ，認為(wei) 哲學化為(wei) 儒學提供了一個(ge) 體(ti) 製化的寄托場所，但同時也給儒學本身帶來了不少傷(shang) 害。第三、主張未來儒學的研究應當回到儒學的正宗上去，所謂儒學的正宗肯定汲取了現代學科分工的智慧和成果，因此儒學研究範式是一個(ge) 不斷生成的過程。第四、明確提出儒學的未來不可能走哲學化的道路，相信“曆史敘事無疑會(hui) 比哲學敘事更接地氣，更有未來。”【23】總體(ti) 來看，餘(yu) 治平教授的早期研究方法主要是哲學進路，後來則偏重於(yu) 經史進路。比如他2018年7月出版的新著《周公<酒誥>訓：酒與(yu) 周初政法德教祭祀的經學詮釋》就從(cong) 經史的角度對周公《酒誥》的相關(guan) 問題進行了集中探析。【24】即使其西方哲學的作品，2017年7月出版的《康德<純粹理性批判>哲學概念係統引校》似乎也體(ti) 現了一種以經學方式研究西方哲學經典的傾(qing) 向。【25】究其原因，餘(yu) 教授曾引用孔子作《春秋》的那段自白：“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於(yu) 行事之深切著明也。”【26】這段話同樣被曾亦教授等人一再提及。【27】

同濟大學穀繼明副教授站在為(wei) 經學辯護的立場上表達了兩(liang) 方麵的看法：首先、他提醒在近代學製改革的過程中，哲學門的設置“並非要完全複製西方的哲學係模式，因為(wei) 它吸收了之前經學科的內(nei) 容，也就被寄予了類似經學的地位，以及闡發經書(shu) 義(yi) 理、引領中國文化、解決(jue) 中國問題的期望。”【28】因此，中國的哲學係應當通過容納經學義(yi) 理來豐(feng) 富和擴大自身。其次、從(cong) 經學在近代以來的情況來看，其權威地位已然喪(sang) 失，下降為(wei) 諸子之一，因此經學的一些價(jia) 值和立場已經不再是不言自明的了。由此可見，當代經學是需要自我辯護和證成的。然而，這種辯護和證成，不一定非得走先懸擱、懷疑的路徑，而應當立足於(yu) 當代最關(guan) 鍵的問題，通過反求諸經典本身的義(yi) 理係統來思考一種新的解決(jue) 。總體(ti) 而言，繼明是希望在哲學或哲學係的名義(yi) 下展開一種新型的經學研究。這種立場也表現在其近年來的研究中，2017年3月，他出版了《周易正義(yi) 讀》一書(shu) ，概述曆代圍繞《周易正義(yi) 》的學術史問題並作了回應，在這部紮實的經學著作中，他力圖能賡續和發揚經學傳(chuan) 統。【29】

說到上海學界的經學研究，除了上述學者的研究之外，還存在著一條特殊的學脈，這條學脈的代表性人物是複旦大學陳居淵教授。陳教授於(yu) 2017年12月出版《漢魏<易注>綜合研究》，全書(shu) 共123萬(wan) 字，分上中下三冊(ce) 。【30】此前，陳教授已經出版了大量的經學相關(guan) 著作。考察陳教授的師承，一方麵，他曾經跟隨沈延國學習(xi) ，沈延國不僅(jin) 有家學淵源，而且是章太炎的弟子；另一方麵，他還是複旦大學朱維錚教授的高足，朱維錚被很多人認為(wei) 是“中國最後的經學家”，而朱教授的老師則是在新中國的學科體(ti) 製下唯一開展經學研究和開設經學史課程的周予同先生。由此可見，以經學的方式研究儒學，一方麵是二十一世紀初以來對以哲學進路研究儒學的一種反動，另一方麵則是傳(chuan) 統經學學脈延續至今的表現。可以說，傳(chuan) 統經學在清末以後並沒有完全瓦解，隻是轉變了存在形態，正如陳教授所言：“由經典和經典詮釋所構成的傳(chuan) 統經學並沒有因此而中斷，經學的研究形態開始轉向學術層麵。”【31】陳居淵教授的研究可以視為(wei) 這種轉變之後的經學存在形態之一。

三、多維視角

除了上述可以分別判定在哲學陣營和經學陣營的兩(liang) 派學者之外，那場研討會(hui) 還有一些學者並未明確表態，表現了儒學研究的多元或調和的形態。比如華東(dong) 理工大學陳迎年教授認為(wei) 一方麵現代新儒家古今中西交匯的現代化視野並未過時，另一方麵我們(men) 應當在儒家的多維視角中找一個(ge) “一”，由此他主張重建一種新的儒家政治哲學。陳教授早年研究牟宗三，近年來的文章多涉及政治哲學，由此可以看出其基本的研究進路。再如同濟大學陳暢副教授反思了宋明理學研究中以牟宗三為(wei) 代表的哲學化研究方式的問題，他主張應當以經學等研究方式對哲學的研究進路做一個(ge) 多維度的補充。陳暢於(yu) 2017年12月出版《理學道統的思想世界》一書(shu) ，該書(shu) 重點在於(yu) 還原理學的思想史麵貌，這顯然與(yu) 其談到的致思路向是一致的。【32】又如上海財經大學朱璐副教授，她認為(wei) 就儒家研究的多維形態來看，大家基本都是從(cong) 儒士的角度談的，如果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士、農(nong) 、工、商的分疏來看，是否存在“儒農(nong) 哲學”、“儒工哲學”以及“儒商哲學”呢？朱璐個(ge) 人的研究似乎偏於(yu) 政治哲學，但是她所在的上海財經大學則致力於(yu) “儒商”概念和問題的研究和推廣，比如他們(men) 於(yu) 2016年12月召開了“首屆中華儒商論壇”，2017年7月又成立了“上海財經大學國際儒商高等研究院”。東(dong) 華大學沈雲(yun) 波副教授的觀點可以視為(wei) 一種調和論，他認為(wei) 我們(men) 的目標都是回到原原本本的儒家，那麽(me) 儒家的經學化和哲學化就沒有那麽(me) 大的矛盾，所謂原原本本的儒家就是“以中國為(wei) 中國而居於(yu) 中國與(yu) 天下（世界）之間的儒家”，“儒學要有這種抱負”。【33】

前麵談到，就上海的經學研究來看，除了有曾亦和郭曉東(dong) 教授這種因時而起的經學研究之外，還有以陳居淵教授為(wei) 代表的經學學脈的現代傳(chuan) 承。【34】同樣，上海中國哲學的研究也並非鐵板一塊，實際上，從(cong) 整個(ge) 現代中國哲學的學脈傳(chuan) 承來看，有兩(liang) 個(ge) 學脈顯得生機勃勃，一個(ge) 是以熊十力為(wei) 源頭的“十力學派”，另一個(ge) 則是經金嶽霖而由馮(feng) 契開創的“金馮(feng) 學脈”。從(cong) 前麵兩(liang) 派爭(zheng) 論的情況來看，哲學派主要是後者的延續，但這並不能說明前者在上海哲學界沒有影響。從(cong) 地緣角度看，熊十力晚年定居上海十幾年，其《原儒》《體(ti) 用論》《明心篇》等均寫(xie) 於(yu) 這一時期。當然，十力學派後來的影響主要經由牟宗三、唐君毅和徐複觀等人而在港台，但他們(men) 的學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後又回溯到大陸，包括上海。因此，上海哲學界受到十力學派影響的學者大有人在。當然，這種影響也分厚與(yu) 薄。

厚者以複旦大學楊澤波教授為(wei) 代表，楊教授認為(wei) 研究中國哲學，牟宗三是無論如何不能輕易越過去的，他常常自稱其是牟宗三的私淑弟子。楊澤波教授專(zhuan) 精研究牟宗三幾十年並於(yu) 2014年出版巨著《貢獻與(yu) 終結：牟宗三儒學思想研究》。【35】但是由於(yu) 這套書(shu) 有五大冊(ce) ，字數多達240萬(wan) ，所以他又於(yu) 2018年12月出版了一個(ge) 濃縮版《走下神壇的牟宗三》。【36】對於(yu) 該書(shu) 的評價(jia) 不是幾句話能夠概括的，可以肯定的是楊澤波教授的研究進路顯然是一種受到了十力學派影響的哲學的進路。楊教授批判繼承十力學派的這種哲學進路也影響到其弟子，就上海而言，複旦大學徐波的牟宗三佛學思想研究可以視為(wei) 對楊教授牟宗三儒學思想研究的補充，上海大學曾海龍的熊十力哲學研究則是對十力學派源頭的挖掘。【37】作為(wei) 楊澤波教授的學生，筆者的哲學立場也與(yu) 十力學派的這種當代影響有關(guan) 。

薄者則以複旦大學張汝倫(lun) 教授為(wei) 代表，張教授早年研究西方哲學，後來進入中國哲學。2017年6月，張教授出版了《我們(men) 需要什麽(me) 樣的文明》一書(shu) ，這是他近年來有關(guan) 中西哲學的一本論文集。【38】通過閱讀這本書(shu) 能夠發現，張教授站在古今中西的視野中，一方麵掘發西方哲學自古至今隱微而關(guan) 鍵的問題，另一方麵則關(guan) 注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義(yi) 理並係統反思了近代思想尤其是熊十力和馮(feng) 契的哲學。他一邊將熊十力的學說看作“中國哲學的《獨立宣言》”，另一邊則盛讚馮(feng) 契將中國哲學、西方哲學和馬克思主義(yi) 哲學融為(wei) 一體(ti) 的做法。當然，張教授最後都以其“實踐哲學”的主張加以批判和厘定。這種開闊的哲學視野使他不可能局限在一家一派的哲學中，而是站在當代中國以及當今世界的立場上直麵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最重要的一些問題，這些問題或許可以概括為(wei) ：我們(men) 需要什麽(me) 樣的文明？不管怎樣，從(cong) 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的角度來看，張汝倫(lun) 教授的學問是一種哲學的進路。

誠如郭曉東(dong) 教授所言，儒學的經學化和哲學化之間的緊張是儒家多維形態中最尖銳的對立。不過，在經學進路沒有強勢崛起之前，上海中國哲學界的研究本來是在中國哲學史的名義(yi) 下自成脈絡的。從(cong) 某種程度而言，這類研究近年來不僅(jin) 沒有衰落，反而顯得更加生機勃勃。這些研究可以根據“反向格義(yi) ”的經典中國哲學史研究範式分為(wei) 兩(liang) 種類型：一種是以西方哲學的某個(ge) 區塊來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思想，比如中國的曆史哲學、政治哲學、語言哲學、認識論等等；另一種則是從(cong) 中國哲學發展史的角度進行的劃分，比如諸子研究、魏晉玄學研究以及宋明理學研究等等。當然，這些研究也可以有交叉。

就前一種類型而言，從(cong) 史學或曆史哲學的角度研究中國哲學是一個(ge) 熱點，而這種研究又往往與(yu) 政治哲學牽涉在一起。2018年12月，由上海師範大學哲學係中國哲學學科主辦舉(ju) 行了“經史之間——古典時期的中國曆史哲學工作坊”，向外界宣示了一種不同於(yu) 經學和哲學的中國哲學的研究進路。會(hui) 議主要召集人鄧輝教授是以曆史哲學的進路研究中國哲學的典型，2017年7月，其代表作《王船山曆史哲學研究》出了修訂版，增加了多篇近年來研究該問題的力作。【39】其他幾位學者也於(yu) 近期推出其曆史和政治視角研究的作品。複旦大學李若暉教授於(yu) 2018年5月出版《久曠大儀(yi) ——漢代儒學政治政製研究》，該書(shu) 從(cong) 反思曆史的角度回到作為(wei) 儒家政製起點的漢代，以“德性政治”為(wei) 核心係統討論了漢代政治哲學。【40】複旦大學吳震教授於(yu) 2018年10月出版《孔教運動的觀念想象：中國政教問題再思》，該書(shu) 不僅(jin) 梳理了儒家政教問題的來龍去脈，而且重點考察了近代新儒家的政教觀，進而指出政教問題依然是我們(men) 的時代課題，關(guan) 乎未來。【41】華東(dong) 師範大學陳贇教授於(yu) 2019年1月出版《周禮與(yu) “家天下”的王製——以<殷周製度論>為(wei) 中心》,該書(shu) 集中體(ti) 現了作者近幾年的為(wei) 學方法，即一種經史之學的進路，由史而經，進而探究中國思想的起源。【42】上述學者的研究主要涉及中國曆史哲學，上海師範大學吾淳教授的《重新審視“軸心期”：對雅斯貝斯相關(guan) 理論的批判性研究》則提供了一種世界曆史哲學的大視野。【43】此外，就政治哲學這個(ge) 大概念來講，其實很多學者的研究都有所涉及，比如楊國榮教授、朱承教授、朱璐副教授，以及上海社科院張誌宏教授、上海大學袁曉晶副教授等等。【44】當然，也有從(cong) 語言哲學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的，比如複旦大學才清華副教授對魏晉言意之辨的語言哲學考察。也有將其研究定位為(wei) 認識論的，比如華東(dong) 師範大學鬱振華教授、上海師範大學張永超副教授等。也有從(cong) 倫(lun) 理學角度切入的，比如華東(dong) 師範大學德安博副教授對中國古代思想中撒謊與(yu) 假裝的研究。【45】也有從(cong) 本體(ti) 論角度展開的，比如上海應用技術大學苟小泉教授有關(guan) 老子及陶淵明的研究。【46】

就後一種類型而言，諸子哲學和宋明理學的研究無疑是重點。複旦大學林宏星教授多年來專(zhuan) 注於(yu) 荀子研究，2016年12月出版《差等秩序與(yu) 公道世界——荀子思想研究》，2017年1月又推出《合理性之尋求——荀子思想研究論集》【47】。複旦大學李若暉教授則深入老子哲學，2017年4月出版《道論九章：新道家的“道德”與(yu) “行動”》。【48】複旦大學劉康德教授長期從(cong) 事魏晉玄學的研究，2017年10月推出其代表作《魏晉風度與(yu) 東(dong) 方人格》的修訂版。【49】複旦大學徐洪興(xing) 教授多年來致力於(yu) 宋明理學的研究，於(yu) 2018年10月出版新著《唐宋之際儒學轉型研究》。【50】複旦大學吳震教授亦專(zhuan) 精於(yu) 宋明理學尤其專(zhuan) 注於(yu) 陽明學，近年來，新作迭出，2018年11月出版《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百部經典·傳(chuan) 習(xi) 錄》，這可以視為(wei) 陽明《傳(chuan) 習(xi) 錄》整理解讀的一部集大成之作；【51】2018年12月，又推出《朱子思想再讀》，以一個(ge) 陽明學專(zhuan) 家的視角解析朱子思想。【52】可以發現，在傳(chuan) 統中國哲學史各個(ge) 區塊的研究中，複旦大學哲學係是一大重鎮，前麵是老一輩學者，新一代學者中張子立的研究涉及宋明理學和現代新儒家，何益鑫的研究則側(ce) 重於(yu) 先秦子學。複旦之外，其他學者也涉及此類研究，比如同濟大學陳徽教授2017年7月出版《老子新校釋譯》，【53】季蒙教授2018年6月出版《周易的思想體(ti) 例》【54】。上海交通大學杜保瑞教授於(yu) 2017年推出兩(liang) 本著作，《話說周易》和《牟宗三儒學平議》，一本涉及先秦哲學，一本涉及當代新儒家。【55】上海師範大學崔宜明教授2018年出版《從(cong) 鵬扶搖到蝶蹁躚：<逍遙遊><齊物論>通釋》；【56】上海電機學院趙麗(li) 端2017年出版《在通與(yu) 獨之間——莊子哲學的闡明》，屬莊子哲學研究。【57】上海社科院張錦枝主要研究宋明理學。【58】上海健康醫學院陳焱近年來聚焦王船山哲學的研究，屬明末清初哲學。【59】

除以上各種類型的研究之外，上海中國哲學界的多維視角還有以下幾種：其一、觀念史的視角。華東(dong) 師範大學高瑞泉教授長期從(cong) 事近代觀念史研究，就近兩(liang) 年的作品來看，2017年發表的《重建“信德”:從(cong) “信”的觀念史出發的考察》可視為(wei) 一篇代表作。【60】高教授的弟子上海師範大學蔡誌棟副教授分別於(yu) 2018年6月和7月推出《從(cong) “天理”到“真理”——先秦諸子與(yu) 中國現代認識自由論》和《先秦諸子與(yu) 中國現代政治自由的誕生》兩(liang) 本書(shu) ，關(guan) 注“自由”觀念。【61】上海財經大學吳曉番副教授以及上海社科院鮑文欣亦涉及觀念史研究。華東(dong) 師範大學顧紅亮教授於(yu) 2017和2018年相繼出版《論責任》和《責任中國》兩(liang) 本書(shu) ，關(guan) 注“責任”觀念。【62】此外，華東(dong) 師範大學陳喬(qiao) 見副教授近年來對於(yu) 中國古代“公私”觀和“義(yi) ”觀念的研究，也屬於(yu) 一種觀念史研究。【63】其二、古典學的視角。同濟大學中國哲學在古典學的旗幟下近年來取得了一些列成果。2017年12月，柯小剛教授出版《生命的默化：當代社會(hui) 的古典教育》，力圖探索在當代社會(hui) 開展古典通識教育以及重建古典生活方式的可能性。【64】2018年5月，張文江教授則出版了其《古典學術講要》的修訂本，重申了其通過閱讀古代經典而獲得生命啟迪的古典學立場。【65】其三、地域儒學的視角。吳震教授於(yu) 2018年1月出版《東(dong) 亞(ya) 儒學問題新探》，涉及“東(dong) 亞(ya) 儒學”的概念。【66】由上海師範大學石立善教授等主編的《日本先秦兩(liang) 漢諸子研究文獻匯編》，共5輯30冊(ce) ，於(yu) 2017年3月出版；石教授等主編的《日本漢學珍稀文獻集成·年號之部》也於(yu) 2018年1月出版，這兩(liang) 項文獻整理工作涉及日本漢學及思想。【67】2018年11月，由複旦大學哲學學院和上海儒學院等舉(ju) 辦的“江南儒學構成與(yu) 創化”學術研討會(hui) 則提出了“江南儒學”的概念。其四、馬克思主義(yi) 的視角。比如華東(dong) 師範大學陳衛平教授多年來對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關(guan) 係的思考；【68】上海師範大學樊誌輝教授的研究也涉及馬克思主義(yi) 的問題意識與(yu) 華夏傳(chuan) 統的關(guan) 聯等問題。【69】其五、身體(ti) 哲學的視角。比如華東(dong) 師範大學張震從(cong) 身體(ti) 哲學對王船山的討論。【70】其六、詮釋學的視角，比如華東(dong) 師範大學潘德榮教授近年來提出“德行詮釋學”的概念，力圖建立一種中國詮釋學；【71】上海交通大學王金鳳有關(guan) 宋代經典詮釋學的研究亦屬此類。【72】

餘(yu) 論

本文的目標是圍繞2017-2018兩(liang) 年間上海中國哲學界的基本情況進行簡單的梳理和評介，這當然隻能是一種粗線條的描摹。總體(ti) 而言，上海中國哲學的發展呈現一種多維視角的態勢，各種視角之間既有相互依存和共進的一麵，也有相互對立和緊張的一麵。其中經學和哲學的對立和互動最明顯。從(cong) 當代中國哲學發展的角度看，這種分化是二十一世紀以來中國哲學“合法性”問題反思的結果。具體(ti) 說來，當以西方哲學裁定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的這種“反向格義(yi) ”的研究範式逐漸老化以後，必然有一個(ge) 儒學走向何處的問題，而解決(jue) 問題的思路無非兩(liang) 條：一是遠離哲學的進路，經學就是這種進路中突出的一種；二則是反思哲學的進路，即依然堅持哲學的進路，但是拒絕對哲學產(chan) 生教條化的理解。進一步來看，經學和哲學的對立源於(yu) 對“整全”概念的不同理解，在經學派看來，經學代表了某種整全性，但在哲學派看來，哲學才意味著真正的整全。這種吊詭的現象說明兩(liang) 派之間的爭(zheng) 論或許隻是一種表麵現象，雙方完全可以在進一步的對話和爭(zheng) 鳴中實現相互理解和自我理解。【73】從(cong) 目前的情況來看，在上海中國哲學界的範圍內(nei) ，一種多元共存和諸家爭(zheng) 鳴的風氣正在形成。這樣的風氣將有助於(yu) 其進一步發出上海的聲音並參與(yu) 世界範圍內(nei) 的百家爭(zheng) 鳴。

2001年9月11日，法國哲學家德裏達(Jacques Derrida)訪問上海，在設宴招待環節，德裏達於(yu) 席間有意無意地說：“中國沒有哲學，隻有思想。”這句話引發了在座上海學者尤其是王元化先生的錯愕，於(yu) 是他便與(yu) 德裏達進行了一番辯駁和交流。【74】以此事件為(wei) 導火索，一場遍及大陸甚至延伸至海外的有關(guan) 中國哲學“合法性”的持續討論就此產(chan) 生。十幾年過去了，這場國際性的對話所產(chan) 生的影響餘(yu) 波未了，上海中國哲學界近年來所逐漸形成的多維互動的局麵尤其是經學、哲學之辯可視為(wei) 一個(ge) 突出代表。有趣的是，有關(guan) 中國哲學“合法性”危機的大討論源於(yu) 上海而又在上海醞釀出一個(ge) 典型，其中的原因或許隻能訴諸於(yu) 上海中國哲學界的上海性，由此，“海派中國哲學”的概念就浮出水麵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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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an) 注主要有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方麵，在那場研討會(hui) 中，有學者比如上海交通大學餘(yu) 治平教授就予以評論，另一方麵“伟德线上平台”還以這篇文章的觀點為(wei) 契機采訪蔣慶，並於(yu) 2017年6月5日發表了名為(wei) 《專(zhuan) 訪蔣慶：回歸經學是文明自信與(yu) 儒學成熟的體(ti) 現》的文章，提出了與(yu) 楊國榮教授針鋒相對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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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陳衛平：《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和升華》，上海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8年第5期；《“因時、因史、因事”建構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的中國話語》，《江海學刊》，2018年第1期。

比如：樊誌輝：《中國馬克思主義(yi) 的問題意識、與(yu) 華夏傳(chuan) 統的關(guan) 聯及其敘事方式的開放性》，《江蘇社會(hui) 科學》2018年第3期；《跨越時空的遙契與(yu) 超越——中國馬克思主義(yi) 社會(hui) 想象的精神資源》，《理論探討》，2018年第2期。

比如：張震：《“顯諸仁,藏諸用”奚以可能?——論王船山以身載道的道德哲學》，《東(dong) 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8年第3期。

比如：潘德榮：《“德行”與(yu) 詮釋》，《中國社會(hui) 科學》，2017年第06期。

比如：王金鳳：《歐陽修的經典詮釋範式及其有效性思考》，《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8年第3期。

就筆者之見，經學派拒斥哲學，但作為(wei) 其根本關(guan) 懷的“整全”問題仍然是一個(ge) 哲學問題，舍此問題則經學的合法性無從(cong) 談起。因此，如果可以消解對哲學的教條化理解的偏見，那麽(me) 經學和哲學之間的互相理解還是可能的。這也是我們(men) 可以在“中國哲學”的名義(yi) 下來談經學問題的一個(ge) 理由。

參見：《是哲學,還是思想——王元化談與(yu) 德裏達對話》,《中國圖書(shu) 商報》，2001年1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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