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的發展理念及時代價(jia) 值

作者：陳來

來源：《海峽通訊》2026年第6期、人文日新陳來微信公眾(zhong) 號

編者按：2021年3月22日，書(shu) 記在福建武夷山考察時，走進武夷精舍，提出了中華文明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相結合的問題。今年是聯合國通過《發展權利宣言》40周年。圍繞“第二個(ge) 結合”視域下的朱子發展理念和文明觀，《海峽通訊》邀請清華大學文科資深教授、國學研究院院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會(hui) 長陳來等多位學者，開展了一場圓桌對話。

本文為(wei) 陳來教授在圓桌對話上的發言，原載於(yu) 《海峽通訊》2026年第6期。

朱子的發展理念及時代價(jia) 值

陳來

2021年3月22日，書(shu) 記蒞臨(lin) 武夷山考察，走進武夷精舍，詳細了解朱熹生平及理學研究等情況，從(cong) 文明史的高度談到中華五千年文明與(yu)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的關(guan) 係。今天，我們(men) 走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一定要推進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我們(men) 要特別重視挖掘中華五千年文明中的精華，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把其中的精華同馬克思主義(yi) 立場觀點方法結合起來，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

發展是人類社會(hui) 永恒的主題。40年前，經過包括中國在內(nei) 的世界多國共同努力，聯合國通過了《發展權利宣言》，對促進人類社會(hui) 發展進步發揮了重要作用。《發展權利宣言》明確將發展權確立為(wei) 一項不可剝奪的人權。該宣言強調發展權既關(guan) 乎個(ge) 人，也關(guan) 乎集體(ti) ，並與(yu) 經濟社會(hui) 文化權利、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具有同等地位。

書(shu) 記高度重視發展權的實踐意義(yi) 。2016年，他在致“紀念《發展權利宣言》通過30周年國際研討會(hui) ”的賀信中指出，作為(wei) 世界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發展是解決(jue) 中國所有問題的關(guan) 鍵，堅持生存權和發展權是首要的基本人權。這一重要論述體(ti) 現了馬克思主義(yi) 的人民立場，也傳(chuan) 承了中華文化中“民為(wei) 邦本”的傳(chuan) 統思想；明確了發展在人權體(ti) 係中的核心地位，為(wei) 中國的發展觀奠定了堅實的法理與(yu) 倫(lun) 理基礎。

作為(wei)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代表——朱子思想，其中對“財用”“產(chan) 業(ye) ”的論述，體(ti) 現了傳(chuan) 統儒學對發展問題的關(guan) 注。

首先，朱子認為(wei) 財用是民生日用中最緊要之事，肯定“治生產(chan) 業(ye) ”符合天地實相，具有重要的現實價(jia) 值。在《朱子語類》中，朱子和門人在討論“平天下”時，表達了這樣的思想：“財用當是民生日用最要緊事。”他又指出，“禪宗說‘治生產(chan) 業(ye) ，皆與(yu) 實相不相違背’雲(yun) 雲(yun) ，如士農(nong) 工商技藝，都在他性中。他說得來極闊，隻是其實行不得。”（《朱子語類》卷126）即佛教某些說法肯定“治生產(chan) 業(ye) ”與(yu) 宇宙真理不違背，認為(wei) 士農(nong) 工商都在佛性中，這是對的。但佛教隻是說得廣闊，其實並不能實行。朱子借用佛教的說法，肯定“治生產(chan) 業(ye) ”是宇宙的真實，具有重要的現實價(jia) 值。

其次，他強調財富須“與(yu) 民共之”，反對獨占，主張推己及人，實現物我貫通。朱子說：“子曰：‘財者，人之所好，自是不可獨占，須推與(yu) 民共之。’”（《朱子語類》卷16）又說：“蓋財者，人之所同好也，而我欲專(zhuan) 其利，則民有不得其所好者矣。”（《朱子語類》卷16）這都是認為(wei) 財是人之所好，但不能獨占其財，也不能專(zhuan) 占其利，必須與(yu) 民共之。財是人所同好，必須保證人人都能得其所好。

最後，朱子提倡“絜矩之道”，即自己追求安樂(le) ，亦須助他人實現安樂(le) ，體(ti) 現了儒家推己及人的倫(lun) 理觀。這一思想與(yu) 當代倡導的包容性、共享式發展理念高度契合。曰：“以己，是自然流出，如孔子‘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推己，便有折轉意，如‘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因問：“‘推廣得去，則天地變化，草木蕃；推廣不去，天地閉，賢人隱’，如何？”曰：‘亦隻推己以及物。推得去，則物我貫通，自有個(ge) 生生無窮底意思，便有‘天地變化，草木蕃’氣象。天地隻是這樣道理。若推不去，物我隔絕，欲利於(yu) 己，不利於(yu) 人；欲己之富，欲人之貧；欲己之壽，欲人之夭。似這氣象，全然閉塞隔絕了，便似‘天地閉，賢人隱’。”（《朱子語類》卷27）所謂推己及物，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推得去，則物我貫通；推不去，物我隔絕。所謂物我隔絕，就是“欲利於(yu) 己，不利於(yu) 人；欲己之富，欲人之貧”。朱子特別提出《大學》的絜矩理念，說：“絜矩，如自家好安樂(le) ，便思他人亦欲安樂(le) ，當使無‘老稚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之患。皆自此以推之。”（《朱子語類》卷16）提倡絜矩，就是自己好安樂(le) ，也要想到他人也好安樂(le) ，並使之實現。自己過美好生活，也要讓別人過美好生活。朱子的這些思想和我們(men) 今天的主張是相通的，其中“物我貫通”的觀念正是共同發展的理念。

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書(shu) 記關(guan) 於(yu) 發展權的一係列重要論述，繼承並發展了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人權理念，融匯了包括朱子思想在內(nei) 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智慧。在這些重要論述中，他始終堅持生存權和發展權是首要的基本人權，以“人民幸福生活是最大的人權”表達了發展權在當代中國的具體(ti) 內(nei) 涵，明確了與(yu) 發展權相聯係的政治思想理念即以人民為(wei) 中心，表達了以發展促進人權的中國人權道路，並指出促進發展權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目標。書(shu) 記關(guan) 於(yu) 發展權的一係列重要論述，為(wei) 全球人權治理提供了理論參考與(yu) 實踐路徑。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