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來】《朱子的哲學世界》研討會發言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6-01-01 17:3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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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來

作者簡介:陳來,男,西元一九五二年生於(yu) 北京,祖籍浙江溫州,北京大學哲學博士。曾任教北京大學哲學係,現任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院長,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兼職全國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第六屆理事會(hui) 理事長。著有《朱熹哲學研究》《宋明理學》《古代宗教與(yu) 倫(lun) 理》《古代思想文化的世界》《現代儒家哲學研究》《孔夫子與(yu) 現代世界》《近世東(dong) 亞(ya) 儒學研究》《仁學本體(ti) 論》《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儒學美德論》《儒家文化與(yu) 民族複興(xing) 》等。

《朱子的哲學世界》研討會(hui) 發言

作者:陳來

來源:“人文日新陳來”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冬月十二日甲戌

          耶穌2025年12月31日

 

2024年11月9日上午,由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清華大學哲學係主辦的《朱子的哲學世界》研討會(hui) 在清華大學蒙民偉(wei) 人文樓召開。會(hui) 議由清華大學哲學係、國學研究院陳來教授主談,中山大學哲學係丁耘教授、複旦大學哲學學院郭曉東(dong) 教授、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方旭東(dong) 教授、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田智忠教授和清華大學哲學係高海波副教授與(yu) 談,與(yu) 會(hui) 學者就陳來先生《朱子的哲學世界》一書(shu) 進行了研討與(yu) 學習(xi) 。

 

 

 

1 開場主題發言

 

謝謝文明和清華哲學係。那我就先隨便說幾句。

 

上一次五人談是六月份、在北大,我那個(ge) 書(shu) 當時剛剛出版。那天下午兩(liang) 點開會(hui) ,一點半的時候馮(feng) 金紅才把這個(ge) 新書(shu) 交到幾個(ge) 主講人的手裏。當然事先他把電子版發過來了,但是幾個(ge) 主講人在那之前都沒看到實體(ti) 書(shu) ,我就覺得很遺憾。這書(shu) 還是得拿起來摸一摸,親(qin) 近親(qin) 近,有點感覺,那還是不一樣的。這個(ge) 書(shu) 三聯印得還是不錯,但是也有點缺點,這是馮(feng) 金紅自己講的、不是我講的,就是書(shu) 裏的黑體(ti) 字用得有點不太好、太深了。我剛才看覺得好像也是,這屬於(yu) 什麽(me) 問題我也不太知道,但是問題確實也不大。

 

我剛走到路上還沒想好說什麽(me) 。上次我也有一個(ge) 發言,事先也沒有做很詳細的準備,上次的講話稿在網上已經都有了,我們(men) 的公眾(zhong) 號都發了,(楊)立華他們(men) 在北大的公眾(zhong) 號也發了,所以重複的話我就不說了。

 

我今天就想,如果把我的朱子研究分成前期和後期,那麽(me) 前期就是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具體(ti) 我把它確定在1986年。1985年我的博士論文寫(xie) 完,本來就要岔出去研究別的問題了,如在9月份我就寫(xie) 了一篇熊十力的內(nei) 容,第二年初就在《哲學研究》發表。這是因為(wei) 1985年12月在湖北開了熊十力的討論會(hui) ,有100多篇投稿論文,其中《哲學研究》就看中我這篇。本來我可能要接著研究當代的中國哲學,結果1985年的11月突然在香山開了個(ge) 關(guan) 於(yu) 明清實學思潮史的會(hui) ,要寫(xie) 文章,1986年我就寫(xie) 了三篇關(guan) 於(yu) 明清朱子學的文章。兩(liang) 篇是關(guan) 於(yu) 清初的二陸(陸士儀(yi) 和陸隴其),這是很好的題目,因為(wei) 陸士儀(yi) 的思想是明清之際非常重要的思想,這是明清的朱子學領域,所以這算是延續我博士論文對朱子哲學的研究。第三篇是關(guan) 於(yu) 黃道周,黃道周《紫陽書(shu) 院序》裏麵寫(xie) 過一個(ge) 對朱子的評價(jia) ,這在學術史上還是很有名的,但是黃道周能不能算是標準的朱子學者還值得研究。整體(ti) 來看,1986年我做的明清朱子學的研究,說實話費力不是很大,但是涉及到以前大家都沒有研究的地方。

 

後來真正回到朱子學研究已經到了2010年,這算起來有將近20年時間。

 

為(wei) 什麽(me) 2010年回到朱子學研究呢?因為(wei) 當時預備成立中華朱子學會(hui) 一級學會(hui) 。但是,這老是批不了,朱傑人跑了好幾趟都不行,剛好2009年我接了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的會(hui) 長,我就說,中華朱子學會(hui) 一級學會(hui) 老批不了,那就報二級學會(hui) ,朱傑人說那就這樣。然後2010年我們(men) 在人民大會(hui) 堂開了一個(ge) 朱子哲學會(hui) 。劉述先來了以後有點意見,他覺得人民大會(hui) 堂是個(ge) 政治的地方,為(wei) 什麽(me) 要到這邊開?我就跟他解釋,不是我們(men) 要在人民大會(hui) 堂開,是老朱家的親(qin) 戚、老朱家的族人有這種呼聲,朱熹的後人說在人民大會(hui) 堂開會(hui) 才能表示對朱子的平反,所以是他們(men) 呼籲在人民大會(hui) 堂開。而且當時跟現在不一樣,當時人民大會(hui) 堂的利用已經是商業(ye) 化的,5萬(wan) 塊錢能租一個(ge) 廳半天。我們(men) 租的是福建廳,開了半天的會(hui) ,主要是開幕式和首場的一些事兒(er) ,然後下午就把我們(men) 送回來了,送回到就是你們(men) 現在住的那個(ge) 地方西郊賓館。中華朱子學會(hui) ,後來我們(men) 隔一年、兩(liang) 年就開一次會(hui) 。因為(wei) 我是會(hui) 長,每次開會(hui) 我都沒有缺席,其他的學會(hui) 的會(hui) 我不一定每次都到,但是朱子學會(hui) 我很重視,每次我都參加。

 

所以《朱子的哲學世界》這個(ge) 書(shu) ,大部分是我這十幾年在中華朱子學會(hui) 參會(hui) 時寫(xie) 的論文,大部分是我以朱子學研究專(zhuan) 家身份寫(xie) 的文章。當然附錄也有十幾篇,不全是以專(zhuan) 家身份寫(xie) 的。我剛才對我的研究分為(wei) 前期和後期,中間間隔有20多年沒有做朱子學研究。因為(wei) 我研究的範圍比較廣,中間90年代有一段時間在研究更古代的思想,同時研究過程中一直穿插著研究現代哲學的問題;然後21世紀我回到宋明理學研究,但是也沒在朱子學,主要是在研究王船山哲學。如果從(cong) 一個(ge) 簡單的分別來講,我早期、前期對朱子學的研究,是我在北大時代的研究,可以說也是對朱子哲學世界的研究。《朱子的哲學世界》這個(ge) 書(shu) ,是我的清華時代的成果,因為(wei) 我2009年在清華重建國學院,所以這次我們(men) 在清華討論這個(ge) 書(shu) ,還是順理成章的,這本書(shu) 是我在清華做研究的一個(ge) 重要部分。

 

 

 

以前我在北大的時候有這麽(me) 個(ge) 現象,好像是彭國翔、方旭東(dong) 幫我總結的,記不清了。我在北大帶的這麽(me) 多博士生,其中大部分中國學生都不是做朱子的、而是做明代的。可是我帶的韓國同學,大部分是研究宋代。當然這也不是我有意如此,實際上是因為(wei) 韓國學生研究宋代回去有用,朝鮮時代韓國的主流學術都是朱子學,韓國思想史上都是做朱子學的,沒有幾個(ge) 做陽明學的,所以形成這麽(me) 個(ge) 局麵。但是近年來我在清華的情況有點變化,我現在新招的中國學生好像都有點要奔著朱子學去,其中有的像王天煜是已經確定了。我也不一定讚成或者反對。學生先這麽(me) 選,我們(men) 好多直博的學生現在剛上來也就先這麽(me) 定、這麽(me) 說,最後確定題目還可以再等幾年。因為(wei) 說實話朱子學的研究不是很好做,所以我並不積極勸說學生做朱子學,反而是強調大家可以考慮明代哲學,因為(wei) 明代哲學有太多沒有研究過的人,作為(wei) 博士生選題而言比較容易出新。最近我請我們(men) 一個(ge) 學生叫王子安,讓他統計現在各個(ge) 出版社已經整理出版的陽明學包括陽明後學的文獻。統計下來大概有80多人,其中大部分人都沒有被研究過。我就鼓勵大家多考慮這個(ge) 方向。

 

2 上午討論總結發言

 

 

 

總結談不上。今天請了五位老師,本來也想請唐老師作一個(ge) 主要的評價(jia) ,但是他隻是提了一個(ge) 問題,這個(ge) 還是有點遺憾。最開始的方案裏邊,我記得好像是安排家星來參與(yu) ,當然現在這樣更好。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家星在今年八九月份的時候,已經寫(xie) 了一個(ge) 很全麵的關(guan) 於(yu) 《朱子的哲學世界》的書(shu) 評。這次我本來的想法也是他不必一定在這個(ge) 講台上出現,因為(wei) 他的文章很快大家全都能看著了,就快發出來了,所以更多時間讓給其他的老師,他們(men) 的意見不一定很快就能夠發表出來。但是我還是要在這兒(er) 說一下,家星還是寫(xie) 了一個(ge) 很全麵的評價(jia) 文章,這是我要跟大家說的第一點。

 

第二點,人的自我意識、自我認識也要不斷地反省。我剛才說過,因為(wei) 上次跟楊立華他們(men) 談的時候已經說了一些話,這次就不說了。但這次要說什麽(me) 我也沒想好,我就想談清華時代、北大時代的問題,說了以後,剛才方旭東(dong) 提了意見,說不是不可以分,就是怎麽(me) 個(ge) 分。這本書(shu) 是清華時代沒錯,但是隻把我剛才講的1986年以前我的研究作為(wei) 北大時代還不夠。因為(wei) 後麵我在北大還參與(yu) 了北大《中國儒學史·宋元卷》的工作,其中南宋的都是楊柱才寫(xie) 的,我隻寫(xie) 了朱熹、寫(xie) 了6萬(wan) 字,這部分還是我在北大的著作。如果要像我剛才講的、按1986年分期,就沒有這部分著作了,但其實這是我在北大後期做的東(dong) 西,大概是2007到2008年做的工作。

 

再一個(ge) 就是海波剛才講的,我長期以來對東(dong) 亞(ya) 儒學的研究,也是朱子學的研究的一部分。因為(wei) 朱子學我發表的第一篇文章不是研究朱熹的,是研究李退溪的。1985年我博士生還沒畢業(ye) ,還沒拿到博士學位的時候,我在北大學報上就發表了李退溪的論文。關(guan) 於(yu) 李退溪的研究,當時到日本又發表了一篇,後來我又陸續寫(xie) 過幾篇,其中有一篇是到哥廷根去開李退溪的會(hui) 上、我寫(xie) 的李退溪的論文。後來因為(wei) 韓國退溪協會(hui) 有一個(ge) 規定,你如果寫(xie) 滿五篇就可以評獎了,我當時說就不寫(xie) 第五篇,寫(xie) 到第四篇就不寫(xie) 了。國內(nei) 好幾個(ge) 人後來寫(xie) 滿了五篇得這個(ge) 獎,張立文先生不用說了,因為(wei) 他1989年已經寫(xie) 了一部書(shu) 了,我記得蒙培元先生也得了獎,辛冠潔也得了獎,但是辛冠潔那個(ge) 不一定是他一個(ge) 人寫(xie) 的。我後來也做了江戶早期的朱子學,這是我1995年在日本的時候做的。大概1994年的時候我還寫(xie) 過宋時烈的文章,2014年也寫(xie) 了李栗穀的文章。所以這兩(liang) 部分加起來,包括旭東(dong) 說的在北大儒學史項目、我寫(xie) 的關(guan) 於(yu) 《四書(shu) 集注》的研究,和關(guan) 於(yu) 東(dong) 亞(ya) 儒學的研究,其實我已經合成一本書(shu) 出來了,這就是在北大出版社出的《近世東(dong) 亞(ya) 儒學研究》,也可以叫做近世東(dong) 亞(ya) 朱子學研究。這也是北大時期的研究,但不是早期。

 

第三點是剛才文明提到的關(guan) 於(yu) 近代陽明學和朱子學與(yu) 現代性的關(guan) 係。因為(wei) 這個(ge) 問題我沒想好,但是直覺上來講,陽明學跟現代的關(guan) 係說起來好像比較契合,但我覺得這個(ge) 可能不是在本質上得出的結論,應該說陽明學和朱子學本質上都是近世儒學的必要成分。但是因為(wei) 陽明學近代以來,在東(dong) 亞(ya) 近代化的過程中,它有些特殊的情況,一個(ge) 就是日本明治維新,得到了日本陽明學的幫助。但是究竟是在什麽(me) 層次上,還值得研究。

 

再就是朱子學。表麵來看確實是受盡批評,五四以來的批評很大程度上是針對朱子學的。所以現在看,朱子學跟現代性結合的困難好像更大,該如何麵對?我覺得很重要的一個(ge) 現代性文化就是大學的建立——從(cong) 19世紀末開始的通識教育受到人們(men) 重視,而最能跟通識教育結合的還是朱子學。之前,黃俊傑請我寫(xie) 的文章,我就講這個(ge) ,也就是《朱子的哲學世界》這本書(shu) 中的第二篇,《朱子的學術思想與(yu) 大學通識教育》。所以從(cong) 這點講,朱子學跟現代結合應該也不是最困難的,從(cong) 大學通識教育來講,它應該還是最有能力、最適合與(yu) 通識教育相結合的古典資源。

 

關(guan) 於(yu) 朱子以前的內(nei) 容,這個(ge) 不好講,因為(wei) 朱子學本來就是楊時以後四傳(chuan) 到朱子,朱子自己傳(chuan) 承本來就是至少從(cong) 楊時開始的,這算是朱子學以前的淵源,不能算在朱子學本身的範圍裏頭。當然之前的思想有一些有助於(yu) 朱子學的建立,還有一些是它的對立麵,這些也不能算作是朱子學,隻是朱子學成立的一些必要因素。還有《走出理學》,曆史所本來就是反理學的。其實梁啟超並不是反理學的,但是梁啟超最早提出反理學的觀念,《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就講了反理學的東(dong) 西,成了“五四”以後這一派比較主要的觀點。但是所謂的反理學,從(cong) 曆史所後來的發展看,也不大適合。因為(wei) 曆史所後期就是寫(xie) 宋明理學史的,寫(xie) 宋明理學史就不能完全用反理學的觀點來寫(xie) 。當然總體(ti) 上是有些批評,但也有一些當時不同意反理學的那些概念、分析,如張先生的概念對曆史所這個(ge) 時期有重要的影響。張先生不講反理學,張先生有一套關(guan) 於(yu) 對宋明思想的論述、看法、認識,特別在80年代初,這些對曆史所也是一個(ge) 影響。

 

陳來

2024年11月9日在清華大學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