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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石林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
原標題:到處逢人說故鄉(xiang)
——屈小平《杜甫與(yu) 蒲城》序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賜稿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三月廿五日戊申
耶穌2022年4月25日

近些年流行一句話,很煽情:“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在淪陷。”此言一出,應和紛紛,仿佛戳中要害,唏噓不已之聲,響徹神州。
而固執如我,一直不明白:故鄉(xiang) 因何而淪陷?故鄉(xiang) 淪陷在什麽(me) 地方了?既知故鄉(xiang) 淪陷,你在幹什麽(me) ?你為(wei) 什麽(me) 眼睜睜看著故鄉(xiang) 淪陷?等等。
出於(yu) 對這句煽情話的不理解或者可以說抵抗,我寫(xie) 了一本書(shu) 《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將我寫(xie) 有關(guan) 故鄉(xiang) 的物產(chan) 氣候、風俗禮儀(yi) 、人情故事、詞氣情態等等文字,收入其中。
自然,我的這句話,不抵人家那一句更能吸引人。
這很自然,世事從(cong) 來如此——“過江諸人,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藉卉飲宴。周侯中坐而歎曰:‘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皆相視流淚。”新亭對泣,淚和者眾(zhong) ;奮袂振作,響應者寡。之所以淚和者眾(zhong) ,其實眾(zhong) 人原本就是想湊在一起哭一下而已,用哭泣將前情做個(ge) 一步三回頭式的、此恨綿無絕期式的了結,並非真正留戀、舍不得前情。顯然,南渡晉臣,內(nei) 心已無意收複淪陷於(yu) 蠻夷鐵蹄之下的故鄉(xiang) ,僅(jin) 僅(jin) 是釋懷而已,就是說,在大勢麵前認慫,但要認得有說法、有詩意、有板有眼,看上去很美。而像王導那樣奮袂振作,大聲說:“當共戮力王室,克複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就顯得太書(shu) 生意氣、太迂遠不知通融了。
而這個(ge) 故事,如果隻有“相視流淚”,則必不傳(chuan) 於(yu) 史籍。正因為(wei) 有王導的迂遠、書(shu) 生氣,才有載於(yu) 史冊(ce) 、傳(chuan) 於(yu) 後世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

明朝人王問有一首詩《贈吳之山》:“城柝聲悲夜未央,江雲(yun) 初散水風涼。看君已是無家客,猶自逢人說故鄉(xiang) 。”新亭已泯,千載之下,吳之山也是一個(ge) 對故鄉(xiang) 割舍不下的癡愚之人,即使故鄉(xiang) 已淪陷,“看君已是無家客”,但“猶自逢人說故鄉(xiang) ”。
可見,盡管世事更迭,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的確都在淪陷,但每個(ge) 時代、每個(ge) 故鄉(xiang) 都少不了這種迂遠、癡愚之人。一代代傳(chuan) 遞並接力著一種點燃於(yu) 遠古、以情義(yi) 的心血為(wei) 油脂的火把,曆經風雨飄搖,飽經坎坷摧折,明滅無定之間,照亮故鄉(xiang) 深邃的曆史和遼遠的前路。
那些有餘(yu) 力而學文,以文而發明往史故實的人,試圖用自己一口胸中的熱氣,吹拂幹淨蒙蔽在故鄉(xiang) 身上庸碌的世俗塵垢,將故鄉(xiang) 之所以合天地之德、順四時之序、生生不息之道、綿綿不絕之由,清晰地呈現於(yu) 世人麵前,以期告慰前賢,啟迪來者。
前代讀書(shu) 人,舉(ju) 業(ye) 科第,進則在朝輔弼國政,退而返則宣教化於(yu) 鄉(xiang) 裏,或整理國故、以資征采,多存留軼聞,涵養(yang) 介德。是以兵火屢侵屢毀,而煌煌文獻不絕於(yu) 南山之藏,蓋由此也。
至神州陸沉,士林零落,道喪(sang) 文敝,而猶能勠力於(yu) 故鄉(xiang) 文明薪火之傳(chuan) 遞,克服艱難勞苦,為(wei) 人所不能為(wei) 之事者,尤為(wei) 令人感佩。那些身在世俗數十年,其元氣依然充沛,曆經世事消磨,卻看不出有明顯消損,反而其誌愈堅、其心愈篤者,此其所謂一方文化托命之人也。
有感於(yu) 此,閱讀蒲城屈小平先生《杜甫與(yu) 蒲城》一書(shu) ,掩卷神馳,太息之餘(yu) ,不僅(jin) 北望故鄉(xiang) ,頻致欽敬。

我對詩人杜甫,決(jue) 不能說有全麵的了解,更說不上研究,也不能簡單說內(nei) 心的喜愛似勝過對李白,倒可以說天壤之間,更願意多親(qin) 近杜甫的心性。當然,這也不是我能夠對屈先生的著作在敬佩之餘(yu) 能道其一二的。
我僅(jin) 僅(jin) 想說,屈小平兄用另外一種更全麵、更詳實確鑿的方式,讓人們(men) 更清晰地了解了偉(wei) 大的詩人杜甫與(yu) 我的故鄉(xiang) 陝西蒲城的關(guan) 係,將那兩(liang) 句人人皆知的詩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和一塊至今仍矗立在蒲城縣博物館的“杜甫寓裏”的古老石碑,有機地融合在生動的故事和考據當中。
屈小平先生是否已經道盡其微旨妙意,我無力考所。但是,卻可以說,他用這種方式,將我們(men) 共同的故鄉(xiang) 的曆史,那塊曾經被偉(wei) 大詩人光顧過、也曾接納過偉(wei) 大詩人的土地,即我們(men) 共同的內(nei) 心的宇宙中心,說給自己、說給當下、說給未來,盡管哪怕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在淪陷,我們(men) 願意用各自不同的方式,癡愚迂闊地到處“猶自逢人說故鄉(xiang) ”。
2021年12月26日於(yu) 深圳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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