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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祥元作者簡介:蔡祥元,男,西元一九七五年生,浙江衢州人,北京大學外國哲學專(zhuan) 業(ye) 博士。現任中山大學哲學係(珠海)教授,曾任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錯位與(yu) 生成——德裏達與(yu) 維特根斯坦對意義(yi) 之源的思考》等。 |
易象的現象學闡釋
作者:蔡祥元(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
來源:《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科學·社會(hui) 科學》2020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二十日乙卯
耶穌2020年3月13日
摘要:
《易經》思想傳(chuan) 統的基本特征是義(yi) 理與(yu) 象數的雙向互詮。如何理解義(yi) 理跟象數的關(guan) 係是易學詮釋的出發點。在易學傳(chuan) 統中,象的基本含義(yi) 是征象,它處於(yu) 無形的道跟有形的物之間,並作為(wei) “中介”在兩(liang) 者之間體(ti) 現出某種對應關(guan) 係。征象不同於(yu) 形象,它乃是時間之象。正因為(wei) 如此,卦象才有吉凶可言,也才能夠指點出處事之道。由於(yu) 象不是存在(“是”),它所給出的並不是道的本質,也因此,象跟道之間總有某種錯位,但這並不意味著兩(liang) 者之間的對應是任意的,相反,要獲得對道之象的把握,要超出有形之物而觀摩到其背後的形上之道,需要克服人的主觀任意性。這就需要感通,感通既是觀物取象的內(nei) 在可能性,也是聖人之為(wei) 聖人的樞機。
關(guan) 鍵詞:卦象;征象;時間;錯位;感通;
《易經》是六經之首。作為(wei) 一本卜筮之書(shu) ,為(wei) 何具有如此地位?這首先與(yu) 它的成書(shu) 過程有關(guan) ,相比其他經典,《易經》產(chan) 生最早,曆時也最長,甚至跟漢字本身的誕生有關(guan) 聯。甲骨文是現存最早的漢字,它的內(nei) 容多為(wei) 卜筮之辭,可以視作《易》的前身或前傳(chuan) 。“卜”這個(ge) 字的原意就是龜甲燒過以後出現的裂紋形。“河馬負圖,洛龜呈書(shu) ,此天地開文字也。羲畫八卦,文列六爻,此聖王啟文字也。”(《書(shu) 法雅言》)除了跟文字起源的關(guan) 聯以外,《易經》事實上提供了中國古人的思想框架。“一陰一陽之謂道”成為(wei) 中國古人追問萬(wan) 物終極存在的基本視野,它影響深遠,廣泛滲透於(yu) 中國古代文化的各個(ge) 方麵,除了儒道以外,醫、書(shu) 、畫、棋、琴等領域都以其為(wei) 思想的腳手架。除此之外,《易經》用來展示此道的思想方式也很重要,這就是“象”或“象思維”,它對中國文化的影響也極為(wei) 深遠。《易經》跟通常哲學著作不同,除了說理以外,它還有一套八卦圖。它的獨特性就在於(yu) ,它所傳(chuan) 達的義(yi) 理跟卦圖直接相關(guan) 。在其成書(shu) 的過程中,卦圖相比言辭在《易經》中更有優(you) 先性。作易者因為(wei) “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所以才通過卦圖傳(chuan) 達他的思想,“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wei) ,係辭焉以盡其言”(《易經·係辭上》)。按作易者的本意,言辭隻是卦象的輔助性說明。
這一顯著特征同時也構成了解讀《易經》的張力所在。義(yi) 理與(yu) 象數並不完全一致,詮釋的時候,到底首先倚重象數還是義(yi) 理?不管如何,義(yi) 理與(yu) 象數之間的互動與(yu) 張力,一起構成了《易經》詮釋的基本特征,正如王新春教授所總結的,這是一種義(yi) 理與(yu) 象數“雙向互詮互釋”的學說構架。1為(wei) 了更好地理解象思維的基本特征,我們(men) 在這裏將嚐試對此架構的思想內(nei) 涵作進一步追問和展示。
一、易象與(yu) 易道的關(guan) 係
我們(men) 先看一下“象”字的基本內(nei) 涵。“象”是一個(ge) 象形字,直接取自大象的形狀。韓非子對“象”的涵義(yi) 根源做過一個(ge) 解讀,由於(yu) 古人很少見到活的大象,隻能依據象骨來擬想其原貌,因此象也就包含了一個(ge) 想象(“意想”)的維度:
人希見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圖以想其生也,故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謂之象也。今道雖不可得聞見,聖人執其見功以處見其形,故曰:“無狀之狀,無物之象。”(《韓非子·解老》)
不管韓非子有沒有考據的依據,在我看來,這一解讀在義(yi) 理上非常合乎“象”在《易經》詮釋學傳(chuan) 統中的思想內(nei) 涵。在易學傳(chuan) 統中,“象”同樣是需要通過“意想”才能被構成的,它不是那種現成地擺在眼前的對象。以下是《係辭》中有關(guan) 象的幾個(ge) 經典論述:
是故,闔戶謂之坤;辟戶謂之乾;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製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民鹹用之,謂之神。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
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易經·係辭上》)
表麵上看,日月以及其他天象都是可以直接看到的,如何理解對它的把握還需要“意想”以及如何理解象的背後還有一個(ge) 不可見的維度呢?我們(men) 從(cong) “見乃謂之象”說起。它首先表明象是某種東(dong) 西的呈現(“見”)。但這句話並不完整,它省略了主語。這裏需要追問什麽(me) 東(dong) 西呈現出來稱為(wei) “象”。結合上下文不難看出,它省略的主語應該就是易道,即“是故,闔戶謂之坤;辟戶謂之乾;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由此我們(men) 可以這樣補全這句話:易道呈現出來稱為(wei) “象”。在《易經》中,“天”是易道的別名,“在天成象”“天垂象”可以進一步確證這一解讀。易道或天地之道本身幽微難測,不能被我們(men) 直接把握,但它可以通過“象”間接地向我們(men) 呈現出來。在古人眼裏,天象(“日月星辰”)與(yu) 四時是易道最根本的呈現,但這並不意味著天象就是道。天地、四時、日月都是易道之象,但它們(men) 本身不能直接等同於(yu) 易道,這裏同樣存在著象骨跟大象的區別。在《易經》的思想框架中,天地間的萬(wan) 事萬(wan) 物都是由易道在背後推動的。從(cong) 這個(ge) 角度看,它們(men) 都可以說是“象”,所以古人也常用“萬(wan) 象”來表示天地萬(wan) 物。當我們(men) 從(cong) “萬(wan) 象”來談論萬(wan) 物的時候,需要注意這背後有一個(ge) 預設,即把它們(men) 都視作“道”的某種呈現。由於(yu) 道本身不在場,“萬(wan) 物”在這裏扮演的角色就類似於(yu) 象骨。大象本身不在場,通過象骨(“萬(wan) 物”)我們(men) 可以擬想大象本身(“天道”)的樣子。把萬(wan) 物作為(wei) 自身來看待的時候,它們(men) 就是形或器,而不是象,隻有把它看作“道”的某種呈現的時候,才可以成為(wei) “象”。
也因此,道雖然可以通過天地萬(wan) 物呈現出來(“見乃謂之象”),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觀到它。普通人隻是把它們(men) 當作形器(“形而下者謂之器”),並不能透過形器看到它所彰顯的“天道”(“形而上者謂之道”)。這個(ge) 隻有聖人才能做到。聖人通過觀象於(yu) 天地萬(wan) 物來把握天道。“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易經·係辭下》)聖人如此觀到的是易象,自然不同於(yu) 非通常意義(yi) 上的形器的表象,而是天地之道。但是,如此把握的天道或易道依然是難以言傳(chuan) 的。“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說的不是現代語言哲學中的表達難題,而是指聖人所把握的易道神妙莫測,難以用語言完全表達出來,跟老子講的“道可道非常道”是一個(ge) 理路。卦圖就是用來克服這個(ge) 表達難題的。聖人通過八卦來傳(chuan) 達他所觀摩的道。
子曰:“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wei) ,係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易經·係辭上》)
以上構成了易象思維的基本結構,即八卦的卦象對應聖人通過觀摩天地萬(wan) 物所把握到的易道之象。要理解易象的具體(ti) 內(nei) 涵,還需進一步把握何為(wei) 易。在易學傳(chuan) 統中,易有兩(liang) 個(ge) 維度:一方麵說的就是變易,即天地萬(wan) 物的生成變化,“生生之謂易”;另一方麵則指涉變化之道,它構成萬(wan) 物變化的內(nei) 在樞機,“易與(yu) 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這個(ge) 內(nei) 在樞機表現為(wei) 陰陽,也就是通常所說的“一陰一陽之謂道”。卦象所呈現的乃是變化之道,即易道或陰陽之道,而不是變化現象。這個(ge) 道,“顯諸仁,藏諸用”,從(cong) 內(nei) 部推動(“鼓之舞之”)天地萬(wan) 物。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顯諸仁,藏諸用,鼓萬(wan) 物而不與(yu) 聖人同憂,盛德大業(ye) 至矣哉!(《易經·係辭上》)
易象的這一思路跟《道德經》是一致的。道看不見、聽不到、摸不著,不同於(yu) 通常的物,也無具體(ti) 的形狀可供把捉,“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老子·十四章》)但它又不是純粹的無,它可以通過“象”顯露自身,“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由於(yu) “道之為(wei) 物”超出了所有有形之物,可名之為(wei) “大”,也因此,老子又直接用“大象”來指稱道本身。“執大象,天下往”“大象無形”。同樣,卦乃易道之象,而易道的基本原則就表現為(wei) 陰陽,所以聖人可以通過陰陽爻來重構易道,即“設卦觀象”。由此我們(men) 可以確定象的一個(ge) 基本特征就是它處於(yu) 物和道之間,物有形,道無形,象則是在有形無形之間,它通過有形者來指示無形者。在中國哲學乃至在易學研究傳(chuan) 統中,“象”一詞有不同用法,比如有時用於(yu) 代指物,比如“萬(wan) 象”“物象”,指涉的也就是萬(wan) 物或物,有時又可直接代指道,“大象”說的也就是大道本身。但“象”的基本含義(yi) 乃是通過有形者、可見者來指代無形者、不可見者,即現代漢語中的“征象”,其他含義(yi) 都是由此引申而來。所謂的象思維,正是基於(yu) 征象的思路,以下我們(men) 關(guan) 於(yu) 易象或象的使用都在這個(ge) 層麵展開。
二、易象何以能夠“彰往察來”
易象除了居於(yu) 物與(yu) 道之間的這一特征之外,作為(wei) “卜筮之書(shu) ”的思想內(nei) 核,它還具有一個(ge) 倫(lun) 理維度。它不是用來欣賞的,而是用來兆示吉凶、指點迷津的。這才是聖人設卦觀象的意圖所在。卜筮問的是吉凶,不是美醜(chou) (在這裏我們(men) 暫時把它跟審美領域的意象先分開來,兩(liang) 者其實是可以會(hui) 通的)。通過問吉凶,我們(men) 可以知道在相關(guan) 處境之下該如何行事,做到“逢凶化吉”。
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係辭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
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ye) 。
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是故自天佑之,吉無不利。(《易經·係辭上》)
為(wei) 何易象能夠給人指點出行動的方法呢?這就涉及象的另外一個(ge) 特征:象的時間性。象乃道之象。道在中國哲學語境中可以和“大化”混用,或者說,道本身說的就是變化之道。既然象是道之象,這就表明,象先天具有一個(ge) 時間性維度,否則不足以“再現”變化。不過,它不是把整個(ge) 變化過程像放電影那樣再現一遍,它所彰顯的乃是變化之道。嚴(yan) 格說來,變化跟道是有區別的。道是變化的樞機,它不是變化的規則,後者是自然科學研究的對象;也不是變化的本質(變化中的不變者,變化之所是),這是西方形而上學研究的對象。無論是規則還是本質,一旦把握住以後,就可以從(cong) 變化現象中獨立出來。樞機不同,與(yu) 前兩(liang) 者相比,它跟變化結合得更為(wei) 緊密。如果一定要說是某種變化的規律或法則的話,它是那活生生的、活在變化之中的法則。《莊子·天道》記述了一個(ge) 做車輪的老者對桓公說,他認為(wei) 聖人之道不能夠在語言中完全記錄下來,然後他以自己的經驗為(wei) 例說明為(wei) 何道不能被完全傳(chuan) 達出來,這可幫助我們(men) 理解什麽(me) 是樞機。
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斲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yu) 手而應於(yu) 心,口不能言,有數存焉於(yu) 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yu) 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斲輪。古之人與(yu) 其不可傳(chuan) 也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莊子·天道》)
這個(ge) 老者的意思是說,斲輪之道隻有多年經驗才能習(xi) 得,不能簡單說出來告訴別人,告訴別人的都是“死的規則”,真正的斲輪之樞機“得之於(yu) 手而應之於(yu) 心”,是難以言傳(chuan) 的。這就能看出斲輪之道有別於(yu) 斲輪活動,也有別於(yu) 斲輪的規則。掌握斲輪之道的人,可以麵對不同的木頭、根據不同的需求做出不同的輪子。這種道本身是無法被規則化的。莊子在《齊物論》中也明確以“樞”喻道,用來標識彼是相因而莫得其偶的特征:“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莊子·齊物論》)彼是相互對待,相因無窮,但是,在彼是相互轉化的過程中,存在著一個(ge) 轉化的“樞”。掌握了這個(ge) 道樞,就可以從(cong) 容應對各種情境。道跟樞的存在方式類似。一方麵,樞不是變化,門可以隨意開合,但在門的開合過程中,樞卻是不變的,也就是說,道乃是變化中的“不變者”;另一方麵,樞又不離乎門及其軸架結構而獨存,離開它們(men) ,樞也不可見。這就表明,道不能脫離變化而獨存,它就活在變化之中。同樣,道之為(wei) 道,隻能在具體(ti) 的變化中得到呈現,在這個(ge) 意義(yi) 上,道就不同於(yu) 規則和本質,後兩(liang) 者可以脫離變化而被單獨研究。如果門對應於(yu) 變化,道就對應於(yu) 此變化之中樞。象就是此道樞之象。把握此道樞,在任何情勢之下,你就事先知道了變化的“趨勢”,把握變化之“幾”,從(cong) 而可以從(cong) 容應對變化,做到“吉無不利”。這裏需注意,不要把門樞理解為(wei) 某個(ge) 固定的空間位置。雖然門樞離不開門及其軸架,但門樞之為(wei) 門樞並不屬於(yu) 門及其軸架的空間組成部分,它“活”在門的開合過程之中。門不開合,“樞”不可見。樞乃是門之開合過程中的時間性構象。時間雖是流逝的,但時間所成之象卻有相對穩定的“構型”。
如果形象一詞主要表征空間外觀的話,那麽(me) ,易象與(yu) 之不同,它主要是時間性的構象,易象的時間性特征在《易經》中也有充分體(ti) 現。我們(men) 知道,易道就是陰陽之道,而陰陽這兩(liang) 個(ge) 字本身就是時間性,“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說的是最能明白顯著地彰顯易道的就是日月。易道通過日月來彰顯,這不是著眼於(yu) 日月的外觀來說的,而是著眼於(yu) “日往月來”的變化之道。消息、往來、進退、晝夜等,說的也都是時間之象。它們(men) 關(guan) 乎的不是物之形象,而是能夠給出吉凶悔吝的征象。“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周易·係辭上》)由於(yu) 吉凶悔吝、進退得失關(guan) 乎的是時機化中的舉(ju) 措,與(yu) 形象的空間化特征形成鮮明對比,又可稱為(wei) “時象”,“象是時間性的。或者說,一個(ge) 純粹之象是活的時間。”2突出象的時間性,不意味著易象與(yu) 空間無關(guan) 。空間位置的差異也是易象的一個(ge) 重要組成部分。比如乾卦,從(cong) 初九到上九,明顯有一個(ge) 空間性的差異,即從(cong) 潛伏到飛躍高升的變化,但是,這一空間性差異背後聖人關(guan) 注的依然是時變。“時乘六龍,以禦天也。”(《易經·文言·乾卦》)八卦的方位圖也表明,卦象也是關(guan) 乎空間結構的,但這裏的空間方位同樣不是靜態的物理位置,它們(men) 可以在時間中發生關(guan) 聯、交錯乃至轉化,如此才能“數往知來”。“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易經·說卦》)
下麵以“井”卦為(wei) 例,分析一下《易經》是如何通過卦象給出處事之道,以對易象的思想內(nei) 涵有一個(ge) 直觀的把握。井卦是水井之象。為(wei) 何它是水井之象呢?井卦的“彖辭”對此有回答:“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該卦的基本結構是下巽上坎,巽者順也,坎者水也,兩(liang) 者合在一起,說的是“順乎水的本性而上水”。這正是井之象,它一方麵順乎水的下滲的本性,一方麵由於(yu) 掘地開口,看起來又是水往上走的趨勢。
作為(wei) 水井的象,也就不是單純水井的形,它關(guan) 乎的是井之為(wei) 井之道。卦辭對此卦象的詮釋就是由此展開的:“改邑不改井,無喪(sang) 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易經·井卦》)“改邑不改井,無喪(sang) 無得,往來井井”說的是井跟我們(men) 日常生活的關(guan) 係,古人日常生活離不開井,生活起居都圍繞井展開。表麵上看,它們(men) 隻是描述一些有關(guan) 井的經驗事實,描述的隻是人的一些活動,並不關(guan) 乎井的“本質”。所以,這裏理解的關(guan) 鍵是,為(wei) 什麽(me) 這些看似外在的經驗事實能夠內(nei) 在地構成“井之為(wei) 井”之道?如果井之為(wei) 井隻是井這個(ge) 空間形狀上的東(dong) 西,那麽(me) ,這些圍繞井的日常起居活動顯然不歸屬於(yu) 井這種東(dong) 西,它們(men) 隻是井之用,不是井的本質。如果井之為(wei) 井乃是西方傳(chuan) 統形而上意義(yi) 上的“實體(ti) ”,那麽(me) ,這些井之用同樣不能歸屬於(yu) 井的本質。按亞(ya) 裏士多德的實體(ti) 觀,實體(ti) 無論是作為(wei) 某物普遍本質的形式(“其所是”),或者作為(wei) 其個(ge) 體(ti) 所獨有的“個(ge) 別性”(“這一個(ge) ”),人們(men) 圍繞井的活動充其量隻能看作是井的諸多屬性中的一種(可以歸屬於(yu) “活動”“遭受”之類的範疇之中),而不可能構成其本質。中國古人通過井之用來彰顯井之道,由此反過來也可以看出,中國古代哲學中的道根本上有別於(yu) 西方傳(chuan) 統形而上學中的理念或實體(ti) 。
那怎麽(me) 去理解井之用如何能夠構成井道呢?“井者,物象之名也。古者穿地取水,以瓶引汲,謂之為(wei) ‘井’。”(《周易正義(yi) ·井卦注》)這裏的“物象”說的不是井這個(ge) 物的象,而是井道之象。著眼於(yu) 後者,我們(men) 才能理解後麵一句話,即井之為(wei) 井,內(nei) 在地包含兩(liang) 方麵內(nei) 容:一方麵是“穿地取水”,一方麵是“以瓶引汲”。拿瓶到井裏取水,不隻是井的外在“功用”。井之為(wei) 井,離不開取水人。正因為(wei) 有人來來往往不斷取水,井底才會(hui) 不斷冒出泉水來,如此才是井。如果沒有人取水的話,那它隻是一個(ge) 水坑。所以,“井養(yang) 而不窮也”,井不隻是養(yang) 人,它通過養(yang) 人,通過人的取水,同時來成就自身。也因此,它就內(nei) 在地構成了井德,“歎美井德愈汲愈生,給養(yang) 於(yu) 人無有窮已也。”(《周易正義(yi) ·井卦注》)井德乃井道,它的“愈汲愈生”之道之德,很自然地把人類的汲水活動也納入到井道之中了。“改邑不改井”也如此。村莊可以遷徙,日常的東(dong) 西可以一起搬走,但是,井跟通常的物不同,它不能搬走。在中國古人看來,這個(ge) 不可遷移的特性也構成了井道的一部分,他們(men) 進一步稱之為(wei) “井體(ti) 有常”,“此明‘井’體(ti) 有常,邑雖遷移而‘井體(ti) ’無改,故雲(yun) ‘改邑不改井’也。”(《周易正義(yi) ·井卦注》)
有趣的是,不僅(jin) 這些常德、常體(ti) 屬於(yu) 井道,而且那些看似偶然的時變也可以歸屬於(yu) 井道。“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說的是具體(ti) 汲水過程可能出現的一個(ge) 意外,即用水桶提水提到井口要出井時最危險,此時容易翻轉,導致前功盡棄。這種井道之用中的可能意外看似偶然、外在,但也同樣屬於(yu) 井道的一部分。這種機變可能更重要,因為(wei) 它恰恰關(guan) 涉我們(men) 在跟井打交道時最需要注意的地方,這裏有吉凶的轉變。這裏的吉凶轉變不僅(jin) 關(guan) 乎人,也同樣關(guan) 乎井道自身。《周義(yi) 正義(yi) 》:“水未及用,則井功未成;其猶人德未被物,亦是功德未就也。”也就是說,如果井水未能施用於(yu) 人,就井德而言,它依然不夠完整。
這些有關(guan) 井道的論述,並非隨意比附聯想的結果,按作易者本意,它們(men) 都可以從(cong) 卦象中得來,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它們(men) 是內(nei) 在於(yu) 井道的。前麵講的井卦的整體(ti) 取象(“巽乎水而上水”)在卦圖中有內(nei) 在依據,這個(ge) 我們(men) 已經指出過了。不僅(jin) 如此,卦辭的具體(ti) 展開,也都是有卦象可以對應的。比如,後麵的“改邑不改井”則來自井卦的二五爻,“此釋井體(ti) 有常,由於(yu) 二、五也;二、五以剛居中,故能定居其所而不改變也”(《周易正義(yi) 》);哪怕是“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按尚秉和的解釋,其中的汲水之瓶、瓶之繩以及瓶之羸,在卦象中也都有對應,“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在卦象中也都有對應,“中爻離為(wei) 瓶。正當毀折之地。而巽為(wei) 繩。故曰羸。羸累通。井羸其瓶者”3。因此,並非所有的井之用都構成井之道,隻有體(ti) 現在卦象中的“用”對於(yu) 井道來說才是“本質性”的。雖然事實上不是卦爻辭中的每一句、每一字都能在卦象中得到一一確鑿的落實,但通過係辭來傳(chuan) 達卦象的思想意謂,即“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wei) ,係辭焉以盡其言”(《易經·係辭上》),這樣一種思想結構無疑是存在的。這也正是《易經》這部經典的獨特與(yu) 巧妙之處。
當然,完全一一對應隻是一種“理想”情況。事實上並不是所有卦爻辭都能在卦象中得到清晰展示。這一方麵是由於(yu) 成書(shu) 的曆史原因,即它不是一人完成,曆時極為(wei) 久遠,再加上文本可能缺失,古人的取象之法並未得到完全保留,這導致後人解釋卦象與(yu) 卦爻辭之間的對應關(guan) 係見仁見智,不能達成完全一致。除曆史的外因外,還有一個(ge) 內(nei) 因,即這種不對應性跟易象思維本身有內(nei) 在關(guan) 係。象跟概念不一樣。概念要求給出“物之所是”,但象不同,它隻是道之像而不是道本身,“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易經·係辭下》)像此,也就是說它不是此,“象也者,像此者也。”(《易經·係辭下》)本質作為(wei) “物之所是”,它是這個(ge) 就不能是那個(ge) 。象乃道之像,而不是道的本質,同一個(ge) 道可以對應不同的象。“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易經·係辭下》)因此,象與(yu) 道原則上總會(hui) 有某種“錯位”,不能一一對應。就以井卦的整體(ti) 取象而言,《彖》和《象》就不一致。《象》對井卦之為(wei) 井卦的解釋是:“木上有水,井。”這跟《彖》的解釋(“巽乎水而上水,井”)並不一致。這兩(liang) 種取象都有卦象的依據,那麽(me) ,哪一個(ge) 更有道理,哪一個(ge) 才是作易者本來的取象呢?由此我們(men) 也可以設想,乾道、坤道等都可以在不同的物象中得到體(ti) 現,甚至還可以設想,能夠代表乾道、坤道的物象是無限的,它可以“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易經·係辭上》)。
這也是中國古代道論跟西方傳(chuan) 統形而上學的區別,雙方對“本質”或“物之為(wei) 物”有完全不同的理解。不過,在現代西方哲學家反思其傳(chuan) 統形而上學觀的時候,出現了中西哲學可以相互理解的契機。如海德格爾對“存在”的重新詮釋,可以反過來幫助我們(men) 理解,中國古代道論對“物之為(wei) 物”的詮釋也是嚴(yan) 格的,也是關(guan) 乎“本質”的。他批評西方傳(chuan) 統形而上學誤解了“存在”的本意,把對象化的、現成化了的存在者作為(wei) 存在,而遺忘了使存在者之為(wei) 存在者的存在本身。在他看來,錘子之為(wei) 錘子,同樣不是錘子的表象或空間形象,也不是普遍化了的錘子的理念或實體(ti) ,而是“錘子之用”,即在我們(men) 使用錘子的日常操勞活動中,錘子才成其為(wei) 錘子。這種對錘子的用,並不是錘子的外在屬性,而是構成其內(nei) 在“本質”。如果錘子這種東(dong) 西隻是用作祭品或某種權力工具,它從(cong) 表麵上看還是同一個(ge) 東(dong) 西,但是此時的它就不再是那作為(wei) 錘子的錘子了。4
三、取象與(yu) 感通
在今天看來,象與(yu) 道、象與(yu) 卦爻辭之間存在著錯位關(guan) 係,會(hui) 導致《易經》文本有很大的詮釋空間。隻要合乎道,也可以訴諸其他物象來詮釋、來展示道之為(wei) 物。由於(yu) 這種錯位跟象思維本身有某種內(nei) 在關(guan) 係,它在結構上就允許融入其他解釋視角。但是,這不意味著我們(men) 可以任意比附,可以隨意取象。事實上,取象並不容易,《易傳(chuan) 》明確指出,隻有聖人能夠觀物取象。
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執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
子曰:“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wei) ,係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
是故,夫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hui) 通,以行其典禮,係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易經·係辭上》)
為(wei) 什麽(me) 隻有聖人能夠通過觀天察地而獲得對天地之道的把握呢?普通人看天地萬(wan) 物,看到的都是東(dong) 西、事物,但是觀摩不到它們(men) 背後的“道”。“道”是隱微不可見的“天下之賾”,肉眼是看不見的,“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老子·第十四章》)。而聖人可以做到“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並把如此觀摩到的道象以八卦的方式展示於(yu) 人。那麽(me) ,聖人是如何做到的呢?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讚神明而生蓍。參天兩(liang) 地而倚數,觀變於(yu) 陰陽而立卦;發揮於(yu) 剛柔而生爻;和順於(yu) 道德,而理於(yu) 義(yi) ;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易經·說卦》)
這段文字的字麵意思是說聖人通過作易來參讚天地的陰陽之變,並以此和順道德理義(yi) ,達到窮理盡性以至天命的境界。但是,我們(men) 追問一下什麽(me) 是聖人,就會(hui) 發現,這句話也可以倒過來理解,即隻有通過和順於(yu) 道德、達到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的境界,才能成為(wei) 聖人,如此才能參讚天地的陰陽之變,才能作易。聖人跟常人的區別也就在於(yu) ,聖人能夠盡性知命,與(yu) 天地參,“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中庸》)。雖然易道的運作“陰陽不測”,但聖人通過自己的“修養(yang) —工夫”,做到“至誠如神”,從(cong) 而能夠感受並捕捉到陰陽變化之道,並獲得某種“前知”的能力。“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xing) ,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著龜,動乎四體(ti) 。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中庸》)
易的運作又稱為(wei) 感通,“易無思也,無為(wei) 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致神,其孰能與(yu) 於(yu) 此。”(《易經·係辭上》)聖人至誠如神的狀態也可以稱為(wei) 感通。前者指涉的是宇宙論、本體(ti) 論層麵的問題,而作為(wei) 聖人之道的感通是心性層麵的。這兩(liang) 個(ge) 層麵的感通在《易經》中都有體(ti) 現。“鹹卦”作為(wei) 感通之象,它同時囊括這兩(liang) 個(ge) 層麵的“感”:
彖曰:鹹,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yu) ,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wan) 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wan) 物之情可見矣!(《易經·鹹卦》)
彖辭作者把聖人的感通與(yu) 天地的感通並舉(ju) ,暗示它們(men) 是同一種“感”。這一天人一貫的結構成為(wei) 易學乃至整個(ge) 儒學傳(chuan) 統的思想框架,即把心性層麵的感通跟宇宙論、本體(ti) 論層麵的感通關(guan) 聯起來。《易傳(chuan) 》也把易作為(wei) 人倫(lun) 的“道義(yi) 之門”。“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ye) 也。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yi) 之門。”(《易經·係辭上》)周敦頤援太極以立人極,把這一隱含著的思想結構明確說了出來:“二氣交感,化生萬(wan) 物。萬(wan) 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唯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wan) 事出矣。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yi) 而主靜,立人極焉。”(《太極圖說》)不難看出,“二氣交感”說的是宇宙論層麵的感通,而“五性感動”之“感”是心性層麵的感通。他在《通書(shu) 》中進一步把感通作為(wei) 聖人之本:“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誠精故明,神應故妙,幾微故幽。誠、神、幾,曰聖人。”(《通書(shu) 》)《中庸》也有類似結構:“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按這個(ge) 思路,天命、天道是更為(wei) 根本的,它構成人性、人道的內(nei) 在根基。常人為(wei) “私欲”所蔽,並不能洞見自己的天之性,通過修養(yang) 工夫,恢複人的本性,就可以“發而中節”,與(yu) 天地相參。這裏的“發而中節”可以解讀為(wei) 感通,隨感而應而通達。
表麵上看這一思路可左右逢源,在儒學和易學傳(chuan) 統中都有文本依據,但其道理還不具有明見性。在上述理路中隱含著一個(ge) 重要的形而上的設定,即天道或天確有感通的本性,而人可能得此“天之性”以為(wei) “人之性”,這也是人之為(wei) 人並獨秀於(yu) 萬(wan) 物的原因,“唯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問題是,我們(men) 怎麽(me) 能夠知道天具有此種本性?我們(men) 確實可以看到萬(wan) 物“莫不有對”,但我們(men) 如何知道這種“對”的現象背後有一個(ge) “太極”本體(ti) 在推動著?從(cong) 現在的視角來看,“太極”更像是我們(men) 對萬(wan) 物成對出現這一現象的抽象,然後把此種抽象出來的“觀念”當作本體(ti) 。這種做法,按康德所說的,就是先驗理念。對於(yu) 先驗理念,我們(men) 不可能有直觀的認識。從(cong) “萬(wan) 物有對”這一自然現象得出天地萬(wan) 物背後都有一個(ge) 形上的“太極—本體(ti) ”在推動,這裏有一個(ge) 關(guan) 鍵的跳躍。如果這個(ge) 關(guan) 鍵步驟不得到清晰的說明,那麽(me) ,如此得來的宇宙論或本體(ti) 論也就不具有明見性。
相對來說,心性層麵的感通容易獲得體(ti) 證或體(ti) 察。通過對比西方感性與(yu) 理性兩(liang) 種認知方式可知,感通是一種介於(yu) 感性跟理性之間的認知方式,它一方麵超出感性,能夠在感覺所接受到的形象基礎上還有所興(xing) 發,並在此興(xing) 發的過程中成象;另一方麵如此興(xing) 發所成之象還沒有成為(wei) 概念。問題在於(yu) ,如果感通隻能在心性層麵、在認識論層麵得到落實,那麽(me) ,它與(yu) 整個(ge) 易經的思想體(ti) 係還是出入,因為(wei) 後者的思想立足點是宇宙論、本體(ti) 論。這裏有一個(ge) 簡易的處理辦法,也就是把人心作為(wei) 天地之心,如此,隻要人心的本性有感通的維度,因此也就間接地確證了天地之心的感通本體(ti) 。但這種論證有些取巧,按這個(ge) 思路,我們(men) 還可以作出類似的推論,比如人心是有意誌的,由於(yu) 人心就是天地之心,由此就可以推論說天地也是有意誌的,因為(wei) 人的意誌就是天地意誌的體(ti) 現。同樣的道理,人心是有欲望的,也可以推出天地也是有欲望的。這種反向的擬人思維隻是做了一個(ge) 概念遊戲,並無太多思想實情。那麽(me) ,《易經》思想體(ti) 係中的宇宙論、本體(ti) 論層麵的感通能否得到落實呢?它是人心的虛構嗎,是一種康德意義(yi) 上的先驗理念還是在我們(men) 的生存經驗中確有其思想根基?這涉及一係列重大問題,從(cong) 目前的討論來看,這一宇宙論、本體(ti) 論層麵的感通需要借象思維才有可能反過來得到明見的展示,這需要我們(men) 首先在心性層麵和認識論層麵對感通的運作方式做更為(wei) 深入的闡發。
注釋:
1王新春:《易學與(yu) 中國哲學》,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58頁。
2張祥龍:《概念化思維與(yu) 象思維》,《杭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08年第5期。
3尚秉和:《周易尚氏學》,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年,第219頁。
4海德格爾:《存在與(yu) 時間》,北京:三聯書(shu) 店,1987年,第81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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