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石林】現代很多人明顯地蠻夷化了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初十日丙午

          耶穌2020年1月4日

最近，手機每天都能收到抖音上的點讚提醒——我對抖音號“在線看藍田”的一條視頻發表了幾句評論，許多人對此表示認同。

視頻內(nei) 容——

記者采訪兩(liang) 位正在曬太陽的８０多歲的本地老太太：像您這年紀，你們(men) 年輕的時候，你們(men) 的婆婆是怎樣對待你們(men) 的？

畫麵右邊的老太太反應快，言語迅速：那會(hui) 兒(er) ，哎呀把那大人真正地當大人（注：陝西人把長輩稱大人。大，音：多，陰平），每頓做飯前要問大人；你可憐要去娘家，大人讓你立幾天你就立幾天，還給你把活兒(er) 帶上、把紡線的棉花撚子帶上。

這位老太太語言迅速，另外一位老太太，則緊緊地附和著。

老太太的語氣是我非常熟悉的關(guan) 中老太太的聲音，她們(men) 的意思是：那時候的婆婆對她們(men) 管得很嚴(yan) 厲，每次做飯必先請示婆婆，媳婦不能擅自作主。媳婦想去娘家（陝西叫熬娘家）住幾天，婆婆批準你去幾天就一定是幾天。在娘家，婆婆還要給媳婦帶上該做的針線活兒(er) 等，總之，媳婦不能像今天一樣休閑。

記者聽了，說：那時候的婆婆是不是歪（厲害、狠）得很？

兩(liang) 位老人迅速地一愣，趕緊說：歪？嘿嗨！也說不上啥歪……那就是那時候的風俗！

說完兩(liang) 個(ge) 人哈哈大笑。

我對這段小視頻的評論是——

說自己的苦，卻無一句對婆婆的怨恨，反而以風俗諒解。這就是中國傳(chuan) 統女人的美德。

其實，從(cong) 兩(liang) 位老人的語氣中，不但沒有絲(si) 毫的抱怨，還包含著給年輕人講故事、讓年輕人見世麵、增長見識的意思，甚至有點炫耀自己經曆過年輕人不曾聽說過的世事的感覺。她們(men) 對婆婆言聽計從(cong) ，這就是“父母命、行勿懶，父母教、須敬聽，父母責、須順承”，對婆婆的嚴(yan) 苛督責以風俗諒解，這就是“撻無怨”。

的確，在經濟水平低，物質貧乏的時代，必須有與(yu) 之相應的倫(lun) 理道德。兩(liang) 個(ge) 老人年輕的那個(ge) 年代，貌似普遍婆婆對媳婦苛嚴(yan) ，但你想想，如果不那樣苛嚴(yan) ，一個(ge) 家也許就會(hui) 散神，會(hui) 維持不下去。今天的人是認識體(ti) 會(hui) 不到這一點的，一般人隻看到或想像其弊端，沒看到其實際作用。

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女人是家庭的秉政者，婆婆將來要把持家的權力交給媳婦，讓媳婦接替自己主持一家之政，還希望保存和提升一家之風，那麽(me) ，以那時候的生存條件，是可以像今天這樣普遍遷就放任媳婦的嗎？

說實話，現在的很多女人，已經放縱退化到隻會(hui) 生娃，其他啥也不會(hui) 了，這才是麻煩。

說那會(hui) 兒(er) 當媳婦兒(er) 可憐，你沒問問那時候當丈夫可不可憐？當公爹可憐不可憐？婆婆維持一個(ge) 家不艱難不可憐？精打細算，人來客去的應酬，所有無較穩定豐(feng) 裕的經濟收入而要維持一個(ge) 普通人家追求相應體(ti) 麵的家庭，作為(wei) 當家人的婆婆往往才是最可憐最艱難的，俗話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所以說，苛嚴(yan) ，是生活的艱難擠壓出的生存習(xi) 慣即老人說的風俗。

尤其是貧寒人家一旦有了上進心，必須對所有家庭成員苛嚴(yan) ，才能避免墮入“小人窮斯濫矣”。我覺得，咱們(men) 的先人們(men) ，沒有因貧窮艱難而放棄對道德體(ti) 麵的追求，許多中國舊式普通人家，家家在類似“歪婆婆”的主持下，艱難地保持正經家風，不墜向上之誌。這才是值得今天的人感動緬懷和反思的。

我見過許多傳(chuan) 統老太太，一生大部分時間被婆婆嚴(yan) 格調教督責，看上去的確苛嚴(yan) ，不近人情，但是，她們(men) 反而終生感激感念婆婆，每逢年節，老人們(men) 必諄諄叮囑兒(er) 孫，不能馬虎潦草祭祀供奉先人。就像上麵視頻中兩(liang) 位老人一樣，不會(hui) 對“歪婆婆”有一個(ge) 字的抱怨。

今天的人淺鄙自私，又對過去的生活茫然無所知，一聽說過去婆婆管媳婦兒(er) ，一定把黑白電影鏡頭切換到腦子裏，把那時候的婆婆都當成黃世仁他媽了，穿綢裹緞抽著煙袋斜眼惡聲變態地折磨媳婦兒(er) 。沒想想從(cong) 前普通的正經人家婆婆持家有多作難。

我把以上文字全放在抖音評論去了，坐等噴子們(men) 說：大清亡了。

有個(ge) 人回複：“現在的公婆無尊嚴(yan) ，才可憐。”

想起班超《乞歸疏》：“蠻夷之俗，畏壯侮老。”不得不說，與(yu) 之相比，禮崩樂(le) 壞，現代很多人明顯地蠻夷化了。

２０２０年１月４日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