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是政府的鏡子，社會(hui) 是政治的鏡子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十三日己酉

          耶穌2020年1月7日

昨日發表東(dong) 海律：人民是政府的鏡子，底層是高層的鏡子，社會(hui) 是政治的鏡子。政府好不好，看人民；高層好不好，看底層；政治好不好，看社會(hui) 。

此律並非原創，自有聖經依據。

季康子問政於(yu) 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wei) 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論語·顏淵》）邢昺疏：“在上君子，為(wei) 政之德若風；在下小人，從(cong) 化之德如草。”

這裏的君子指為(wei) 政者，包括官員、君主和皇帝。為(wei) 政者道德表現像風，人民如草。風向哪邊吹，草便向哪麵倒。下麵是上麵的鏡子。這可以稱為(wei) 領頭羊效應，領頭羊對於(yu) 羊群有示範作用。領頭羊朝那個(ge) 方向運動，羊群就朝這個(ge) 方向運動。

孟子也繼承了孔子這句話。孟子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風必偃。”（《孟子·滕文公上》）

但風與(yu) 草之喻並非孔子的發明。《尚書(shu) 君陳篇》是周成王對大臣君陳的政治訓示，其中提到：“爾惟風，下民惟草。”以風與(yu) 草比喻上下關(guan) 係，君上是風，下民是草，草隨風動。

《毛詩正義(yi) 》的首篇也有類似比喻：“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又說:“君上風教，能鼓動萬(wan) 物，如風之偃草也。……王者施化，先依違諷諭以動之，民漸開悟，乃後明教命以化之。風之所吹，無物不扇；化之所被，無往不沾”雲(yun) 雲(yun) 。

類似風與(yu) 草之喻的，還有一個(ge) 源與(yu) 流之喻。荀子說：“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則流清，源濁則流濁。”（《荀子·君道》）唐太宗說：“君，源也；臣，流也。濁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資治通鑒》）臣民如水，皇帝就是水的源頭。源頭對水流的清濁具有決(jue) 定性影響。

因為(wei) 君主如風如源，儒家對君德要求特別高，強調“正君心”的重要。董仲舒說：“為(wei) 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wan) 民，正萬(wan) 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不壹於(yu) 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是以陰陽調而風雨時，群生和而萬(wan) 民殖，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舉(ju) 賢良對策一》）

朱熹說：“天下之事千變萬(wan) 化，其端無窮，而無一不本於(yu) 人主之心者，此自然之理也。故人主之心正，則天下之事無一不出於(yu) 正；人主之心不正，則天下之事無一得由於(yu) 正。”（《朱文公文集》）

正君心即正政治之本，端正本源、根本。君心是王道政治的根本。君心端正則政治正義(yi) ，一切無不正。《公羊》“元年春王正月”，何注：“春秋以元之氣，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諸侯之即位，以諸侯之即位，正境內(nei) 之治。”

孟子說：“君仁莫不仁，君義(yi) 莫不義(yi) ，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離婁上》）程頤說：“天下之治亂(luan) ，係乎人君之仁與(yu) 不仁耳。心之非，即害於(yu) 政，不待乎發之於(yu) 外也。”君心君德占據主導地位，對於(yu) 政治製度和官德民風都具有決(jue) 定性影響，君心正則無不正。

孟子認為(wei) ，要正君心，非大人不可。孟子曰：“人不足與(yu) 適也，政不足間也。惟大人為(wei) 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yi) 莫不義(yi) ，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孟子離婁上》）

那些當政的人不值得去譴責，政治不值得去非議，關(guan) 鍵在於(yu) 糾正國君的錯誤，這隻有大人才有可能辦到。國君仁，沒有人不仁；國君義(yi) ，沒有人不義(yi) ；國君正，沒有人不正。一旦國君品行端正，國家就安定了。

朱熹說：“言人君用人之非，不足過讁；行政之失，不足非間。惟有大人之德，則能格其君心之不正以歸於(yu) 正，而國無不治矣。大人者，大德之人，正己而物正者也。”（《孟子集注》）程頤說：“是以輔相之職，必在乎格君心之非，然後無所不正；而欲格君心之非者，非有大人之德，則亦莫之能也。”

大人這個(ge) 詞原指高位之人。孟子“說大人則藐之”的大人就用此意。但孟子更多的是從(cong) 道德意義(yi) 上指示大人之大。《孟子盡心篇》說：“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正己，就是立心中正，立乎其大；正物，包括正君心和格君心之非。

《孟子·告子上》說“從(cong) 其大體(ti) 為(wei) 大人”的大，即指心性道德之大。大本確立，不為(wei) “小者”所奪，不為(wei) 物欲所蔽，就是大人。王陽明《大學問》也是在此意義(yi) 上說大人的：“大人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若夫間形骸而分爾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與(yu) 天地萬(wan) 物而為(wei) 一也。豈惟大人，雖小人之心亦莫不然，彼顧自小之耳。”

格君心之非，就是孟子所說的“責難於(yu) 君”和”陳善閉邪”。郭店楚墓竹簡中有一篇《魯穆公問子思》，記錄了魯穆公和子思子的一段對話。魯穆公問何謂忠臣，子思回答：“恒稱其君之惡者，可謂忠臣矣。”恒稱其君之惡，經常批評君主不對不良的地方，就是格君心之非。

惟大人為(wei) 能格君心之非。格正君心，要有機會(hui) 有能力有資格。《尚書(shu) ·冏命》說：“惟予一人無良，實賴左右前後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繩愆糾繆，格其非心，俾克紹先烈。”君王左右前後有位之士，才有機會(hui) 格君心。孟子認為(wei) ，隻有大人才有思想能力和道德資格格君心。

君心正君德仁，一切好說。否則一切不可收拾。孟子說：“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yu) 眾(zhong) 也。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yi) ，小人犯刑，國之所存者幸也。”（《孟子·離婁上》）

王道政治、禮樂(le) 製度建設需要仁者在位。倘若惡人居了高位，必然罪惡泛濫，不僅(jin) 良製良法無望而已。邪惡、罪惡就像烈性傳(chuan) 染病，特別容易自上而下地流行。故儒家特別強調德位相稱的重要性。這也說明了一個(ge) 道理：道德自上而下的影響力、傳(chuan) 染力特別大。在《孟子·公孫醜(chou) 上》中，孟子為(wei) 了證明“行仁政而王，莫之能禦也”的觀點，引用了孔子一句話：“德之流行，速於(yu) 置郵而傳(chuan) 命。”意謂道德流行起來，比驛站傳(chuan) 遞政令還要迅速。東(dong) 海曰，惡之流行，速於(yu) 置郵而傳(chuan) 命。

君德深刻地影響民德，民德廣泛地反映著君德。堯舜在上，必然官民和樂(le) ，天下文明；桀紂在上，必然社會(hui) 黑暗，道德敗壞。故陸賈說：“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者，教化使然也。”（《新語·無為(wei) 》）

《論語·堯曰》記載了商湯的一句話：“朕躬有罪，無以萬(wan) 方；萬(wan) 方有罪，罪在朕躬。”後人將這句話視為(wei) 商湯的謙詞，其實不對。這句話彰明了帝王的道德關(guan) 鍵性和商湯的政治責任感。天下有問題，萬(wan) 方有罪過，天子和中央要承擔相應的政治責任和領導責任。東(dong) 海的“鏡子論”與(yu) 之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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