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丁為祥作者簡介:丁為(wei) 祥,男,西曆一九五七年生,武漢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職陝西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著有《實踐與(yu) 超越——王陽明哲學的詮釋、解析與(yu) 評價(jia) 》《熊十力學術思想評傳(chuan) 》《虛氣相即——張載哲學體(ti) 係及其定位》《發生與(yu) 詮釋——儒學形成、發展之主體(ti) 向度的追尋》等。 |
原標題:《應時沉澱,順循本真 ——丁為(wei) 祥教授專(zhuan) 訪》
受訪者:丁為(wei) 祥
采訪者:李憶蘭(lan)
來源:陝西師範大學哲學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九月十四日壬午
耶穌2019年10月12日
人物:丁為(wei) 祥
-60.jpg!article_800_auto)
丁為(wei) 祥(1957——),陝西西安人,哲學博士,陝西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博士生導師,中國哲學學會(hui) 與(yu) 中華孔子學會(hui) 理事,中國朱子學會(hui) 常務理事,中華孔子學會(hui) 陽明分會(hui) 副會(hui) 長。
其學術探討起始於(yu) 對王陽明哲學的鑽研,而其入手則既不是為(wei) 了理論的闡發也不是為(wei) 了豐(feng) 富自己的知識,而是力圖從(cong) 做人的角度理解陽明心學,由此形成以做人精神理解其為(wei) 學規模的獨特進路。
自從(cong) 事中國哲學(儒學)研究以來,已出版專(zhuan) 著6部,並在《哲學研究》、《中國哲學史》等核心刊物發表論文一百五十多篇。目前,正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宋明道學核心價(jia) 值研究”與(yu) 貴州省社科規劃辦重大招標項目“‘儒道互補’及其價(jia) 值觀的相互支撐”等項目的研究。
自擔任博士生導師以來,始終全身心投入於(yu) 中國儒學的教學事業(ye) ,曾被評為(wei) 全國哲學專(zhuan) 業(ye) 最受歡迎的十大教授、陝西師範大學最受學生歡迎的十大導師。作為(wei) 哲學書(shu) 院的專(zhuan) 業(ye) 導師,丁老師下學期將為(wei) 我們(men) 講授《〈傳(chuan) 習(xi) 錄〉導讀》這一通識教育核心課程,敬請期待。
趁時而行,順時而止:反思與(yu) 融通
李:丁老師您好,十分榮幸您能抽出時間接受我們(men) 的專(zhuan) 訪。我們(men) 了解到您的求學經曆和人生閱曆十分豐(feng) 富,可以和我們(men) 簡單分享一下嗎?
丁:其實我以往總是希望可以把這些經曆寫(xie) 出來,但一直沒有時間。因為(wei) 我覺得我從(cong) 學的這個(ge) 過程是有值得汲取的地方的。我1963年入學,那是我們(men) 民族剛渡過大危機的時代。我上小學的時候,全校一共有33個(ge) 小孩,分為(wei) 三個(ge) 年級,我們(men) 的學校背靠著一個(ge) 大塚(zhong) ,塚(zhong) 前的一座破廟就是我們(men) 的教室。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上課的那個(ge) 情景。隻有一個(ge) 老師,是我們(men) 村上1962年高中畢業(ye) 的,當時參加高考的人很少,他高中畢業(ye) 後就回村。那時老師是充滿了理想情懷的,所以他總是誘導學生充滿理想。我們(men) 報到時,老師滿懷憧憬地跟我們(men) 講長大要去當數學家、科學家。但那時我心裏麵總記著饑腸轆轆的感受。在我的生存經曆中什麽(me) 最好吃?鍋盔。我就天不怕地不怕地問:“當這能吃鍋盔?”老師說:“嘿,豈止是能吃鍋盔,每天還能吃香腸呢!”我那時還不知道香腸是什麽(me) ,隻要每天能吃到鍋盔就行啦!所以,這個(ge) 老師給我幼小的腦袋裏種下了信念。這一點非常重要。
少年時期,前麵幾年很認真,“文革”那幾年就開始混了,一直到1972年初中畢業(ye) 。那年也不是我一個(ge) 人,是我們(men) 的民族遇到了一個(ge) 轉折。這個(ge) 大背景是林彪事件,1972年初毛主席將鄧小平請出來,這也就是我從(cong) 心裏麵感念鄧小平的原因。按照那個(ge) 時候的慣例,上高中是要推薦的,和上大學需要工農(nong) 兵推薦一樣。我們(men) 村當時畢業(ye) 了十來個(ge) 初中生,我特別想上高中,但沒人推薦,我就給自己買(mai) 了農(nong) 具,準備回家種地。其實那時我的內(nei) 心是很失落的,因為(wei) 我認為(wei) 我是可以再學習(xi) 的。可是時代沒有給我學習(xi) 的機會(hui) ,失落,但也沒辦法。有一天,快過年的時候,晚上八點多我們(men) 村進來了兩(liang) 個(ge) 老師,一進村就喊家裏麵有中學生的家長都出來,原來的推薦作廢,要上高中必須參加考試。你不知道我當時聽到這個(ge) 消息趕去的時候,心裏的那種高興(xing) ,我心下意識到又有機會(hui) 學習(xi) 了。能夠上高中確實是一種幸運,那種幸運怎麽(me) 說呢?——難以言表。
上高中是1973年初,學校給我們(men) 安排了最強的教師陣容,這時知識分子意識到“文革”該告結,可以有用武之地了。所以1973年春是認真學習(xi) 的學期,但是秋季又吹起了“反擊右傾(qing) 翻案風”,鄧小平再次被打倒了。老師各歸本位,我們(men) 學工學農(nong) 。我在灞河灘的水泥廠學工半學期,很快高中兩(liang) 年就完了。這個(ge) 經曆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是幸運地上了高中,我都不敢想著要考大學。從(cong) 六歲到十五歲的求學,僅(jin) 僅(jin) 是老師的勉勵,老師說要當數學家、科學家,其實自己都說不清那是什麽(me) ,我腦子裏其實隻想著吃鍋盔。但是老師的這樣一個(ge) 誘導喚發的是一個(ge) 小男孩學習(xi) 的興(xing) 趣。上了高中,本來也有學習(xi) 的興(xing) 趣,可是時勢已經變了,認真了一個(ge) 學期就回到農(nong) 村學工學農(nong) 。但是高中這一年的一個(ge) 好處在於(yu) ,老師們(men) 對學生展開了他們(men) 當年大學生活的回憶,這一下就打開了一個(ge) 知識的天地。它不在於(yu) 教了你多少知識,而在於(yu) 讓你意識到這裏麵有一個(ge) 更高的世界。可惜,時代並沒有提供給我走進這個(ge) 世界的機會(hui) ,但我對這世界的興(xing) 趣已經有了。所以在高中階段,有時為(wei) 了找一本書(shu) 看,晚上不惜跑上七八裏路,這在現代的年輕人是無法想象的。
我高中畢業(ye) 後就回村了。那時村子已經改觀,當年的啟蒙老師成了校長,並且蓋了五間教室。回去幾個(ge) 月,當年的老師就把我叫去給我規劃道,可以先到學校當個(ge) 民辦教師,將來就可能轉正。當時西安市委的辦公室主任在我們(men) 村長期駐紮,書(shu) 記一周在我們(men) 村待三天。我當時在辦公室主任那兒(er) 讀到很多理論文章,還有其他大學學報,主任常說沒事來我這玩,我這雜誌很多,但是如果工作需要叫你回去,你要回去。我在學校兼職過程中,經常去他那兒(er) 讀文章。那時雖在“文革”中,但那些人都很善良,我非常感念駐我們(men) 村的這個(ge) 幹部。他經常說我們(men) 和西方不同,西方年輕人畢業(ye) 後要先在社會(hui) 中尋求自己的身份。我後來才體(ti) 會(hui) 到,他當時是在警戒我要找準自己的身份。我剛到學校兼了一個(ge) 學期,大隊又把我要回去了。
我在隊裏當團支部書(shu) 記、生產(chan) 隊長直到1976年,那時已經是生產(chan) 理論組的成員,1977年我是首先招工出來的,進到西安市環衛局,從(cong) 清潔工到通信員再到宣傳(chuan) 幹事,一共呆了18個(ge) 月,以工代幹。1977年參加高考,也進了初選。但當時大學沒有住的地方,隻能走讀。我當時隻是個(ge) 清潔工,找不到住的地方,就隻能下次再考。我當時報的是西安冶金建築學院(現為(wei) 西安建築科技大學)馬列主義(yi) 師資班,說是給冶金部高校培育馬列師資。當時的精神層麵隻有馬列主義(yi) ,八十年代前半期的哲學也隻有馬克思哲學。大學這四年,同學中我算年齡小的,年齡大的能比我大11歲,這些人或者是在機關(guan) ,或者是當了十來年的教師,水平很高,所以我的精神壓力很大。那些人成天讚揚我說你看這渾身的朝氣,我說我有什麽(me) 好的,你們(men) 說的什麽(me) 我都聽不懂。因此那時發狠學了兩(liang) 年。你們(men) 沒法理解,當時去吃飯,都是一個(ge) 人去排隊,其他人看書(shu) ,晚上學校十點四十五關(guan) 燈,督促學生回宿舍,同學們(men) 交流的都是哪兒(er) 有徹夜不息的燈。因為(wei) 在社會(hui) 上耽擱了十年,知道這學習(xi) 的機會(hui) 不容易。大學三年級,老家夥(huo) 們(men) 都說我這個(ge) 小子有後勁。大學畢業(ye) ,我在西安教育學院任教三年,然後到師大上研究生,1987年畢業(ye) 留校,1996年去武大念博士,1999年回來。這就是我主要的求學經曆。
李:您的求學過程當真是豐(feng) 富。讀書(shu) 時有間斷,卻也帶有一種和時代強烈呼應的斷裂感。
丁:所以,我總結到我的這個(ge) 學習(xi) 始終是間斷性的學習(xi) ,走一程就要停下來,這個(ge) 停下來也不是消極的停下來,而是積極的停下來。為(wei) 什麽(me) 1996年要出去念博士?我94年已經評上副教授了,如果打算混日子,這樣混下來也就可以。但是自己感覺到如果就這樣走下來就對不住自己。所以要給自己再充電,再深挖自己的資源。甚至到2009年,我還去台大做了一個(ge) 學期的訪學。直到今天,我分析自己的學習(xi) 是走一層上一個(ge) 台階,不斷地回頭審視自己、沉澱自己,尋找自己下一步的目標。我把這一點作為(wei) 一個(ge) 教訓、一個(ge) 經驗,現在你們(men) 從(cong) 本科、碩士到博士,是可以一路走下來的,即使一路走下來,也一定要給自己一個(ge) 沉澱的機會(hui) 。這就像是植物,經曆了一次落葉的過程,就增長了一個(ge) 年輪。有了一定的社會(hui) 閱曆之後,對儒家學理的理解,就和那些始終從(cong) 書(shu) 本中獲得的不一樣。而且即使博後都畢業(ye) 了,也要有一個(ge) 離開完全脫離自己本行的訪學,這個(ge) 訪學一方麵是把自己清空,一方麵重新澄澈自己,重新調整、重新開始。
李:這是一種“歸零”。
丁:一方麵是歸零,一方麵是把過去的經驗打包積澱,然後重新上路。這在我看來是非常重要的。
李:您所說的這些都是極其樸實而真切的,我們(men) 能從(cong) 您的經曆中體(ti) 會(hui) 到您學問切實的來源。
丁:再有一點經驗是在博士階段寫(xie) 博士論文的時候,要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進去,博士論文寫(xie) 完之後會(hui) 有兩(liang) 三個(ge) 月的時間不想再看任何書(shu) 。
李:可真是傷(shang) 了。
丁:是,傷(shang) 了,全部都傷(shang) ,如果沒有傷(shang) ,就是說明你沒有用力。但是即使在博士畢業(ye) 之後,還有大概八到十年的時間用來反思沉澱。博士是自己像蠶一樣吃桑葉吃夠了,然後自己吐絲(si) 作繭,而畢業(ye) 後通過這八到十年的時間,自己才能咬破這個(ge) 繭,才能走出來。這就是掙破自己原來的知識基礎搭建的這個(ge) 平台,再上另一個(ge) 平台。這是第二個(ge) 經驗。
第三個(ge) 經驗就是我從(cong) 1982年開始到1994年,在電大給自學考試上課,從(cong) 那開始,我的教師之路就沒有斷過。從(cong) 戶縣到北郊,從(cong) 灞橋到西郊,到處代課貼補家用。我那時代課的收入是工資的兩(liang) 三倍,所以我們(men) 的娃娃整天吃的飽飽的。我家當時在西工院住的時候,課時費拿回去,買(mai) 肉一燒一鍋,買(mai) 一摞燒餅,滿園的小孩都到我家。我愛人非常喜歡小孩,搞得小孩天天扒窗口問阿姨你家啥時候燒肉啊。所以我說這個(ge) 上課不是個(ge) 壞事,我在師大上馬列課上了三十年,一百遍都不是胡說,但這一百遍不是複述,而是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發揮。之前在西工院住的時候,上完六節課騎著車子慢慢回味自己講課,突然意識到這是個(ge) 突破口,像是打麻將可以胡牌的“嘴子”,從(cong) 這可以展開思考、發現問題。我絕不是覺得上了馬列課就怎麽(me) 樣,而是馬列對我中哲的研究反倒是很大的支持。這第一個(ge) 問題我就說到這兒(er) 。
李:謝謝丁老師非常生動真切的講述。您用最簡單也是最真實的言語向我們(men) 呈現了這幾十年的求學曆程,一個(ge) 人的過去是否值得汲取,源於(yu) 他看待自己的方式。您如此透徹地認識自己,將生活中的經驗沉澱成了生命的智慧,這應當是和您“為(wei) 學”與(yu) “為(wei) 人”的方式有關(guan) 吧。
-51.jpg!article_800_auto)
本色走進,反串出真:為(wei) 學與(yu) 為(wei) 人
李:作為(wei) 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的專(zhuan) 家學者,您的儒學研究成果非常豐(feng) 富,對於(yu) 張載、朱熹和王陽明您都有專(zhuan) 門的研究,也出版過相關(guan) 的論文和專(zhuan) 著,還主持了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的重大項目,其中《學術性格與(yu) 思想譜係——朱子的哲學視野及其曆史影響的發生學考察》這部專(zhuan) 著我很好奇,您由王陽明轉入朱子的這種學術轉向是如何發生的呢?
丁:這個(ge) 問題,也是我的另一個(ge) 重要的經驗。我這本關(guan) 於(yu) 朱子書(shu) 的標題就是經驗。研究什麽(me) ,對什麽(me) 能夠走進去,這首先決(jue) 定於(yu) 你的學術性格。
李:何謂“學術性格”?
丁:學術性格就是你的天性在學術上的表現。這表現在哪兒(er) 呢?比如我們(men) 看電影電視,裏麵都有角色。我們(men) 說某個(ge) 演員和這個(ge) 角色是一種本色表演,就是演員的性格和角色需要的性格可以相配——這叫本色出演。還有一種是我明明是這種性格,卻要演另一種性格,這叫反串。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這必須有厚重的積累才能達到。所以我這裏說的學術性格就是尋找自己性格的本色,依據自己的學術性格,去尋找自己的研究對象。這一點非常重要。
因為(wei) 這些年我發現了大量的錯謬現象,我舉(ju) 個(ge) 例子,用餘(yu) 英時先生的話來說,戴震明明是一隻“刺蝟”,可是他卻被清代的考據學推為(wei) “群狐之首”。所謂“刺蝟”和“狐狸”之說是什麽(me) 呢?“刺蝟”是原創性的思想家,而“狐狸”是機會(hui) 主義(yi) 者。戴震自己也感覺到很痛苦,他明明是一個(ge) 刺蝟,可是群狐卻把他推舉(ju) 為(wei) 群狐之首。所以戴震氣憤地說:讀他書(shu) 的這些人隻與(yu) 他的轎夫同水平,根本和他無緣。餘(yu) 英時先生的比喻相當好,戴震的學術性格是一個(ge) 刺蝟,可是時代把他給扭曲了。時代歡迎他做一隻狐狸,但他刺蝟的性格不斷的顯現出來,導致他很痛苦。由這一點看到戴震所說的以理殺人,咱這也可以說是時代思潮在殺人。實際上戴震說的不僅(jin) 僅(jin) 是對社會(hui) 控訴,更是個(ge) 人心靈的控訴。
所以我提出這個(ge) 學術性格,這個(ge) 學術性格在本科是發現不了的,研究生階段,經過認真的反思能夠發現一點點。這個(ge) 發現其實也很容易,就是你讀一個(ge) 人的書(shu) 讀到五到十頁,你會(hui) 感覺你跟他的心靈在溝通。
李:正是“夫子之言,於(yu) 我心有戚戚焉”。
丁:對了。這就是說你跟他的心理節拍能夠和在一起。這是相應的,可以以本色走進去,如果你感覺就是讀不進去,那就把它扔掉。這是由學術性格走向選擇思想譜係,但是在學界存在大量讓時代扭曲性格的現象。我再舉(ju) 一個(ge) 例子,就是影響咱們(men) 中國七八百年的朱陸之爭(zheng) 的問題——朱熹和陸象山。其實一個(ge) 人他是走向朱子還是走向象山,憑著自己的生命本色,或者說學術性格,不用旁人指點,也會(hui) 找到方向。可是因為(wei) 學界他有這樣那樣的派別,如果學術領袖都是朱子學派,他會(hui) 把所有的小孩都培養(yang) 成朱子一個(ge) 模型,這叫以學術殺天下,原因是什麽(me) ?原因是一個(ge) 人他已經被定型,被定為(wei) 朱子型,他學著為(wei) 朱子論證,過不了幾年他就隻會(hui) 為(wei) 了自己的正確性在進行爭(zheng) 論,但實際他的學術性格走向朱子,卻未必是他本身生命的情調。可是他卻必須戴上這個(ge) 帽子,戴上之後也有可能把他窒息死了,這真是一個(ge) 莫大的悲劇。
李:這和當時的時代有很大關(guan) 係。
丁:是,和當時時代有關(guan) ,就像戴震一樣,我調侃餘(yu) 英時先生,我說你說戴震是個(ge) 刺蝟,那麽(me) 戴震也是扭著狐步舞的刺蝟。但是今天,每一個(ge) 在自己成長過程中的學子如果不進行反省,這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副不適合的盔甲,不僅(jin) 不舒服,而且可能窒息。我最先研究的是王陽明,再接下來是張載,我的生命本色是這些,這沒問題,這是以本色直接走向學術研究。而最後研究朱子,我是以非生命本色的方式來寫(xie) 的。因為(wei) 朱子這個(ge) 課題我2001年拿的,到2009年才開始寫(xie) ,就是說我經過反複沉澱,就想把這個(ge) 角色拿捏準。因為(wei) 我不是依我的生命、學術性格自然的走向的,我要把他這個(ge) 事情把握清,這就是那個(ge) 由本色走向反串,而反串還必須得能串出真來。如果要說從(cong) 為(wei) 學的角度,我認為(wei) 這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經驗。
大概你們(men) 從(cong) 碩士畢業(ye) 之後才會(hui) 將“自我”提上日程,開始追問自我到底適合做什麽(me) ,我自己的學術性格到底適宜研究什麽(me) ?這是從(cong) 碩士畢業(ye) 之後才會(hui) 有這樣的問題冒頭,直到博士畢業(ye) 有時都未必認得準。這一點可以回到孔子,就是“四十不惑”。一個(ge) 人到了四十歲這個(ge) 時候,才對自己的學術性格有一種比較清晰的認識。這是第二個(ge) 問題。
李:丁老師提到“回到孔子”,確實現下在精神上需要有一種向傳(chuan) 統的回歸,我們(men) 哲學書(shu) 院的這種辦學模式,以“學以成人”的精神向傳(chuan) 統教育“修齊治平”的崇高指向致敬,您如何看待傳(chuan) 統儒學教育與(yu) 現代通識教育的關(guan) 係?您對書(shu) 院的發展有何建議和期許?
丁:咱們(men) 現在的教育體(ti) 製是知識傳(chuan) 授型體(ti) 製,這個(ge) 知識傳(chuan) 授型與(yu) 做人沒有什麽(me) 關(guan) 係,但是咱們(men) 中國傳(chuan) 統的教育,首先是做人的教育,所以咱們(men) 的書(shu) 院要從(cong) 做人的角度來理解學理,而不是從(cong) 邏輯推導、概念思辨的角度來理解學理,在學習(xi) 方法上咱們(men) 必須要有一種重大突破。如果我要給哲學書(shu) 院的學生上課,我就必須把這一點講清楚,因為(wei) 書(shu) 院過去是養(yang) 才的地方,包括人的心性修養(yang) ,是以“為(wei) 人”統率“為(wei) 學”的,但咱們(men) 現在的教育,則隻要“為(wei) 學”,隻要你能背得、能記得、能識得、會(hui) 考試就行,這就與(yu) 做人無關(guan) ,這樣的教學方式必須接受書(shu) 院的“為(wei) 人”精神來充實之、來承養(yang) 之。中國古代的經典都是古人“為(wei) 人”的副產(chan) 品。就像蛇蛻下來的蛇皮一樣,可是咱們(men) 卻把蛇皮作為(wei) 蛇本身,現在必須通過蛇皮還原到活生生的蛇,也就是還原到活生生的人,這是咱們(men) 書(shu) 院可以彌補的,可以扭轉當代教育的地方。
李:謝謝丁老師,真是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shu) 。您將自身的經驗和學問貫通起來,從(cong) 舊學裏翻出新知,對儒學和傳(chuan) 統文化,對“學以成人”的傳(chuan) 統教育有深刻的體(ti) 悟,對當代教育的問題做出令人深省的探討,您的所思所想能讓人深切體(ti) 會(hui) 到背後的現實來源,非常期待能在課堂上聽到您對中國傳(chuan) 統經典《傳(chuan) 習(xi) 錄》的解讀,能給我們(men) 分享您以本色進入王陽明的世界後的所思所感。再次感謝丁老師!
責任編輯:近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