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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金剛作者簡介:趙金剛,男,西元一九八五年生,祖籍河南安陽,出生於(yu) 黑龍江省綏棱縣,北京大學哲學博士。曾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工作,現任清華大學哲學係副教授,著有《朱熹的曆史觀——天理視域下的曆史世界》《從(cong) 曆史世界到思想世界》。 |
從(cong) 學術經曆看唐文治的哲學思想形態特征
作者:趙金剛(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來源:《現代儒學》第一輯,複旦大學上海儒學院 編,三聯書(shu) 店2016年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十九日戊戌
耶穌2017年11月7日
唐文治是近現代著名的政治家、教育家、思想家,也是南菁書(shu) 院的代表人物。由於(yu) 唐文治長期從(cong) 事教育事業(ye) ,擔任過郵傳(chuan) 部上海高等實業(ye) 學堂(上海交通大學前身)監督、無錫國學高等專(zhuan) 修學校校長,他的教育思想一直為(wei) 研究者所重視。然而,唐先生之貢獻卻不特在教育,他的政治思想、哲學思想也十分有特色,而這些一直未被以往的研究者過多關(guan) 注。本文嚐試從(cong) 唐文治從(cong) 學經曆及相關(guan) 著作出發,嚐試“描述”唐文治先生的哲學思想形態。我們(men) 會(hui) 發現,唐文治先生的哲學思想實以易為(wei) 宗,而融匯漢宋、熔冶朱王,於(yu) 傳(chuan) 統之學術無門戶之見,而能汲取各家之長,並從(cong) 當時中國之實際情況出發,以“正人心,救民命”[1]為(wei) 其學術的根本目的。
本文的敘述以時間為(wei) 主軸,但又不特如此,希望能以唐文治先生生命中的一些特殊事件為(wei) 引自,帶出對其思想形態特色的敘述。
一 接受性理學
唐先生的思想形態的形成與(yu) 其從(cong) 學經曆有密切關(guan) 係。唐文治先生出生於(yu) 太倉(cang) ,太倉(cang) 是理學家陸世儀(yi) 的家鄉(xiang) ,太倉(cang) 臨(lin) 近無錫、蘇州,而明清兩(liang) 代兩(liang) 地產(chan) 生了一批思想家,如顧憲成、高攀龍、顧炎武,有所謂“太昆先哲”之說[2],這樣的學術環境對唐文治的思想形成有著重要影響,從(cong) 唐文治的著作中可以看到這些鄉(xiang) 賢對他的影響。唐文治對“性理學”的接受,就與(yu) 太倉(cang) 昆山的學術環境有密切關(guan) 係。
唐文治六歲開始從(cong) 父學習(xi) ,逐步研習(xi) 《孝經》《論語》《孟子》等儒家經典。[3]在學習(xi) 過程中逐步開始接觸“性理學”,尤其是朱子學。這一方麵與(yu) 他的父親(qin) 唐受祺及其故鄉(xiang) 太倉(cang) 的學術環境有關(guan) ,另一方麵也與(yu) 他的授業(ye) 恩師王紫翔的學術傾(qing) 向有關(guan) 。
《性理救世書(shu) 》卷三載:
文治十五歲時,先大夫授以《禦纂性理精義(yi) 》,命先讀朱子《讀書(shu) 法》與(yu) 《總論為(wei) 學之方》,其時已微有會(hui) 悟。逮年十七歲,受業(ye) 於(yu) 先師王文貞公之門,命專(zhuan) 治性理學。[4]
唐受祺以朱子學作為(wei) 唐文治的學術啟蒙,並讓唐文治從(cong) 王紫翔學習(xi) ,而王紫翔熟悉陸隴其、李二曲等人著述,留心“濂洛關(guan) 閩之學”,在唐文治看來“學問造程朱之室”[5]。在王紫翔的指導之下,唐文治進一步研習(xi) 朱子學著作。《自述》“清光緒八年十八歲”條載:“分日讀《朱子小學》、《近思錄》、《性理精義(yi) 》、《學篰通辨》、《程氏讀書(shu) 分年日程》等,兼抄《王學質疑》、《明辨錄》細讀之,覺醰醰有味。讀《孟子》,乃更有心得。爰摘錄‘大全’諸先儒說,並錄王師筆記,作《讀孟劄記》,理學乃日進。”[6]這一時期,唐文治研習(xi) 的都是朱子學基礎文獻,這些文獻對唐文治早期的學術性格影響較大。這裏需要指出的是《王學質疑》為(wei) 清代學者張烈所作,此書(shu) 於(yu) 陽明學門戶之見甚深,全麵攻擊陽明學。[7]王紫翔本人接觸理學的過程中,《王學質疑》也發揮著重要作用。在這一時期,至少在表麵立場上,唐文治是“宗朱”的[8]。但在這一“宗朱”立場背後,也有些潛流需要我們(men) 注意。首先是對《孟子》的研讀,唐文治十分重視《孟子》,而《孟子》一書(shu) 影響了唐文治對於(yu) 心性、政治的看法。《孟子》中對“性情”的一些看法,影響了唐文治日後的一些學術選擇。其次,受家鄉(xiang) 學術環境和唐受祺的學術態度影響,唐文治在這一時期,已經接觸到了陸世儀(yi) 的思想。《思辨錄劄記·續思辨錄題詞》:
吾鄉(xiang) 陸尊道先生,隱居講學,體(ti) 用兼備,餘(yu) 幼時讀其文,服膺其為(wei) 人,顧於(yu) 《思辨錄》未嚐細讀也。[9]
陸世儀(yi) 對唐文治的影響在太倉(cang) 先哲中最大。我們(men) 需要特別注意陸世儀(yi) 的學術傾(qing) 向,即“在清初朱子學當中,陸世儀(yi) 於(yu) 朱陸異同問題主調停態度”[10],也就是在哲學上,陸世儀(yi) 對心學的“排斥”要較一些朱子學者弱的多。關(guan) 於(yu) 陸世儀(yi) 的思想,陳來先生指出:
他在開始誌學時曾經曆過類似王陽明的悟道,體(ti) 驗到人心與(yu) 天相通,人皆有此心此理,他稱這個(ge) 體(ti) 悟為(wei) “識仁”。但後來發現,如果要依靠這個(ge) 體(ti) 悟去達到聖賢,其結果反而愈離愈遠,所以說這隻是起手處,不是究竟處。他後來認識到,人雖皆有此心,但必須有治心之法,才能逐漸接近聖賢之域,這個(ge) “心法”就是“敬”,或“敬天”,他稱這個(ge) 認識為(wei) “識敬”。所以他後來說“予起手初得力一仁字,後來又得力敬字、天字”(《思辨錄輯要》卷二)。從(cong) 此以“居敬窮理”為(wei) 宗旨逐步建立了自己的思想體(ti) 係。[11]
也就是從(cong) 個(ge) 人生命曆程上來看,陸世儀(yi) 接受了王學的一些內(nei) 容,其朱子學立場主要在於(yu) 對“敬”的接受,在功夫上強調“敬”的作用。唐文治日後對朱子學的強調,在“敬”的功夫上也表現的較為(wei) 明顯。
陸寶千先生在《清代思想史》中指出:
吾人所應注意者,康熙時代民間之朱學,大體(ti) 為(wei) “王學化”之朱學,即彼等心目中之朱學,乃自“王學透鏡”中所講之朱學,非朱學之真也。[12]
這裏陸寶千就以陸世儀(yi) 為(wei) 例來討論朱學的王學化。姑且不論陸氏所講“非朱學之真”是否的當,他所說的“王學透鏡”值得我們(men) 注意。陸寶千指出,民間的朱學之所以稱得上是朱學,主要由於(yu) 重視“敬”,但他認為(wei) “以‘敬’字貞定良知而不致流蕩,雖以宗朱為(wei) 名,實為(wei) 王學化之朱學,非朱學之本來麵目”[13]。陸寶千還指出民間朱學注重經世,這也是陸世儀(yi) 思想的特色[14]。對陸世儀(yi) 的研習(xi) ,影響了唐文治對朱子學的接受,對唐文治重視“經世”也有重要影響。
甲午年,唐文治受沈增植提示,開始細讀陸世儀(yi) 著作。《思辨錄劄記·續思辨錄題詞》言:
甲午歲(1894),東(dong) 人構釁,亟思研究兵學,吾師沈子培先生告之曰:“子盍讀《思辨錄》乎,其論兵學一卷,他書(shu) 所不能逮也。”餘(yu) 乃細讀之,始知其於(yu) 天文、地理、河渠、兵刑、禮樂(le) 、政治、文藝無所不包,可謂學貫天人,敻絕當世,乃歎向之所見者小矣。[15]
唐文治細讀陸世儀(yi) 的初衷是為(wei) 了研究兵學,但讀過之後,則進一步了解了陸世儀(yi) 學問的全體(ti) 。當時中國內(nei) 外危機加重,唐文治十分重視經世之學,陸世儀(yi) 的精神氣質與(yu) 唐文治多有默契之處。而在緊接著的乙未年(1895),唐文治的父親(qin) “輯太倉(cang) 陸桴亭先生遺書(shu) 告成”,民國二十二年癸酉(1933)四月,唐文治本人又重印《陸桴亭遺書(shu) 》,陸世儀(yi) 的著作也因唐氏父子的整理而得到流傳(chuan) 。[16]
二 漢宋兼采:南菁書(shu) 院的影響
唐文治早年接受性理學的情況大致如上。唐文治的思想中不僅(jin) 有宋學(性理學)的一麵,還有漢學的一麵,而其接受漢學直接與(yu) 在南菁書(shu) 院的求學有關(guan) 。
唐文治於(yu) 1885年入南菁書(shu) 院學習(xi) ,直至1889年赴京參加禮部試,前後曆時五年[17],期間跟從(cong) 黃以周、王先謙等經學大師學習(xi) ,漢學上受二人影響較大。由於(yu) 赴南菁書(shu) 院之前,唐文治接受了大量的理學教育,這點使他有別於(yu) 南菁書(shu) 院其他學生[18],而此也引起了黃以周的注意,《自述》言:
(黃元同)聞餘(yu) 講宋儒之學,甚喜。語餘(yu) 曰:“顧亭林先生有言,經學即理學,理學即經學,不可歧而為(wei) 二。聖門之教,先博後約,子其勉之。”複教餘(yu) 訓詁義(yi) 理合一之旨。先假餘(yu) 陳北溪先生“字義(yi) ”,餘(yu) 鈔讀之,逾月而畢。又示餘(yu) 所著《經義(yi) 通故》(後改名《經訓比誼》),餘(yu) 亦摘其精要者鈔錄之。又於(yu) 藏書(shu) 樓縱覽諸書(shu) ,自是於(yu) 經學、小學亦粗得門徑矣。[19]
此段,黃以周對唐文治好理學的態度其實頗為(wei) 微妙。黃氏父子主張“漢宋兼采”,對於(yu) 宋學並不排斥,但仍以漢學為(wei) 主。唐文治喜宋儒之說,在黃以周看來並非不可接受。但是我們(men) 看,黃以周首先以顧炎武“經學即理學,理學即經學”之語告誡唐文治“不可歧為(wei) 二”,實際上是希望唐文治不要偏於(yu) 理學而忽視經學。再則,顧炎武此語卻是偏向於(yu) “經學”一麵,含有顧炎武對他所理解的性理學(包括程朱與(yu) 陸王)的批評,他所講的理學也是講經學的理學。在這一背景下我們(men) 再看黃以周所言,其實其態度也就較為(wei) 明確,他指示唐文治“先博後約”,也是針對清學所認為(wei) 的理學之弊而發,即防止心性義(yi) 理之學墮入所謂“禪學”。黃以周還是希望唐文治能從(cong) “訓詁”而明“義(yi) 理”,此“博”更為(wei) 明確的則是指“禮學”。示之《北溪字義(yi) 》或許可以看成暗示唐文治理學當中也講究訓詁求字義(yi) ,而示之《經訓比誼》(即《經訓比義(yi) 》)則態度更加明確,此書(shu) 黃以周言:“欲挽漢宋學之流弊,其惟禮學乎?或雲(yun) ‘禮為(wei) 忠信之薄’,是言一出而周衰;或雲(yun) ‘禮豈為(wei) 我輩設’,是言一出而晉亂(luan) 。學術不明,而治術敝。”[20]黃以周還是希望唐文治能沿著這一路數前進,而不至於(yu) 有所謂宋學之流弊。
唐文治亦能了解黃以周的苦心,在南菁書(shu) 院學習(xi) 期間,他逐步了解漢學,在經學上也頗為(wei) 用心,尤其是參與(yu) 了王先謙主持的《皇清經解續編》的編纂。但是,唐文治並未沿著黃以周的路數前行,他對宋學還是頗多關(guan) 注,其作《陸象山言先立乎其大辨》、《宋明諸儒說主一辨》即可以看做其宋學興(xing) 趣的延續。但也可以看到,這種興(xing) 趣中也多了幾分對峙宋學流弊的味道,《陸象山言先立乎其大辨》直接認為(wei) 陸象山之說同於(yu) 禪學而異於(yu) 孟子[21],而《宋明諸儒說主一辨》頗得黃以周欣賞,其關(guan) 鍵就在於(yu) 強調“敬”,而反對“靜”,對陽明、甘泉等人的心學講法頗有批評[22]。
在這一時期,唐文治對易學的興(xing) 趣開始萌發。我們(men) 可以看到,唐文治於(yu) 經學不似黃氏父子以禮學為(wei) 中心,唐文治自己的思想詮釋中,《周易》占有核心地位,這一特點一方麵與(yu) 宋學的義(yi) 理闡釋十分接近,宋學的形而上學建構多與(yu) 《周易》有直接關(guan) 係,而另一方麵,則又吸收了漢學的成果,尤其吸收了黃氏父子的研究。唐文治選擇經學,由於(yu) 其宋學取向,加上當時漢宋兼采的背景,他更多的選擇了易學,而易學對唐文治整個(ge) 思想的建構又十分重要,從(cong) 哲學的角度來說,對《周易》的解釋構成了其闡發思想的重要文本。
光緒十二年(1886)唐文治接著赴南菁書(shu) 院學習(xi) ,此年“初治《易》”[23],並得到黃以周的指導,認為(wei) 應“貫通漢宋,自成一家”,並將自己所著易學著作借給唐文治閱讀。唐文治注《易》的興(xing) 趣漸漸產(chan) 生,從(cong) 此有關(guan) 易學的著述不斷,直到民國二十三年(1934)出版其易學成熟著作《周易消息大義(yi) 》[24]。
唐文治成熟的易學思想可謂是“漢宋兼采”,並用易學貫通其對其他思想的闡釋。例如在《紫陽學術發微》中解釋朱子“已發未發說”時,唐文治認為(wei) 其精義(yi) 本於(yu) 《周易·複卦》,並專(zhuan) 門有《朱子已發未發精義(yi) 本於(yu) <複卦>說》一文,認為(wei) “已發未發之旨,若廣而求之,則流行於(yu) 日用事物之間,即普遍於(yu) 六十四卦之內(nei) ;若反而求之於(yu) 心,不若專(zhuan) 玩複卦,簡而易知,約而易行也”[25]。在《陽明學術發微》中,唐文治為(wei) 陽明學術辯護,認為(wei) 其通於(yu) 經學,而陽明所通之經,在他看來首先是《周易》。
此種貫通漢宋,一個(ge) 重要的觀點則是將易學與(yu) 心性學連接在一起,認為(wei) “心性之學,孔子僅(jin) 於(yu) 晚年論《易》中及之”[26],講“文治嚐即理以求《易》,以為(wei) 《易者》,心學之書(shu) 也,其大義(yi) 備於(yu) 《乾》《坤》,而始於(yu) 《複》”[27],他用《周易》的“消息”作為(wei) 人心變化的根據,如講“操存,陽者,息也;舍亡,陰也,消也”[28],唐文治重視《複》卦意義(yi) 正在於(yu) 此。當然,也需要指出,唐文治理解的心學並非陸王心學,而是廣義(yi) 的“心性學”,他的“心學”可以視作“心性學”的統稱。
以上,我們(men) 可以看到,唐文治在南菁書(shu) 院時期接受的經學,尤其是易學,對他後來的哲學思想建構意義(yi) 十分重大。但同時我們(men) 還需要指出,唐文治接受漢學,但又站在義(yi) 理學的立場上,對訓詁之學有所反思。《讀思辨錄劄記》言:
餘(yu) 沉溺於(yu) 訓故者數年,自衛守好古之訓,其實隻泥古耳。讀先生此言,不覺心目俱開,誌氣大奮。[29]
唐文治重視訓詁,但反對泥古,他通過訓詁,還是要追求後麵的大義(yi) 。《續思辨錄》言:
乾嘉諸老多詆宋儒以意說經,不知宋儒非以意說經,所以不墨守故訓者,乃因聖經之言而反之於(yu) 身也。即如《易·乾卦》“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周公之意,未嚐及言行也。而孔子釋之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中孚》“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我與(yu) 爾靡之。”周公之意,亦未嚐及言行也。而孔子釋之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裏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裏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可不慎乎。”可見孔子釋經,所言必事之反之於(yu) 身。若程朱之說經,真得聖門家法者也。[30]
唐文治多為(wei) 宋儒之經學辯護(如《紫陽學術發微》為(wei) 朱子經學辯護),在他看來,宋儒解經恰是遵守“聖門家法”,而不墨守成規,後儒可以發揮出先儒沒有講出的道理,孔子既是如此。可以說唐文治此種態度應是受朱子“三聖易”說法的影響,與(yu) 朱子對於(yu) 《周易》以及聖人闡發的態度一致。[31]
三 熔冶朱王
在南菁書(shu) 院學習(xi) 期間,唐文治基本上不太接受陸王心學,這一方麵與(yu) 他之前接受的朱子學教育有關(guan) ,另一方麵也與(yu) 黃以周等人的態度有關(guan) 。但正如我們(men) 前文指出的,唐文治接受朱子學主要透過陸世儀(yi) ,加上他對《孟子》的偏愛,其實他思想中已經潛藏了一些心學要素,隻是還沒有表現出來。唐文治在日後的為(wei) 學中,對心學,尤其是王陽明學術逐漸開始接受。
南菁書(shu) 院時期之後,唐文治最重要的老師當屬沈增植,光緒十八年,唐文治受業(ye) 於(yu) 沈增植門下。光緒二十三年(1897),受沈增植提點,唐文治進一步閱讀高攀龍的著作,並做相關(guan) 校勘工作,作《高子外集序》[32]。其中《高子外集序下》專(zhuan) 門為(wei) 高攀龍所講的“主靜”“靜坐說”辯護,認為(wei) “靜”的功夫不能缺少,並調和“靜”與(yu) “敬”的關(guan) 係,在唐文治看來“眾(zhong) 人者,多欲者也,多欲故隻能學靜而人心不至於(yu) 日肆”[33],靜的功夫對於(yu) 一般人克服欲望來說不能少。此文引陸隴其對王陽明和高攀龍的評價(jia) ,而專(zhuan) 為(wei) 高攀龍辯護,而對陽明則無專(zhuan) 門辯護。但此文對於(yu) “靜”的態度也與(yu) 南菁書(shu) 院時期有些許變化。
民國三年(1914),唐文治開始編《孟子大義(yi) 》,“采用朱注”,但“發揮新義(yi) ”,關(guan) 注“察識擴充”等問題,而注意“警覺良知”,唐文治由孟子而關(guan) 注“良知”問題。民國五年(1916),唐文治編《大學大義(yi) 》成,“用鄭注本,參以朱注及劉蕺山”[34],鄭注本也就是所謂《大學古本》,而陽明即用此本對峙朱子學。此外,劉蕺山雖然糾正王學之流弊,但頗尊陽明學。此書(shu) 雖“參以朱注”,但十分突出“知”以言“良知”,對誠意十分重視,而對朱子《大學》“格物”之解釋不取。這就有了接受陽明的可能,因為(wei) 陽明對《大學》的解釋也重視“誠意”,並由“致知”綜合《孟子》“良知”而進一步言“致良知”。
民國六年夏,唐文治“編《先儒靜坐集說》一卷。自李延平先生始,至李二曲先生止,其中尤以高忠憲公靜坐說最精密。”[35]這又可以視作對靜坐的進一步闡發。唐文治對高攀龍的重視可見一斑。而高攀龍的思想其實頗為(wei) 微妙,高攀龍尊程朱,但亦是側(ce) 重於(yu) 心性修養(yang) ,按照黃宗羲所說,高攀龍的某些學說其實隻是為(wei) 了自別於(yu) 陽明,很多地方可以說與(yu) 陽明頗為(wei) 一致[36]。可以說,高攀龍的很多思想在實質上是“折衷朱王”的,很多地方兼采陽明致知之義(yi) 。[37]對高攀龍的接受可以看做是唐文治接受陽明的又一個(ge) 契機[38]。
另一個(ge) 契機則發生在唐文治對朱止泉(朱澤沄)的接受上,而接受朱止泉本身就與(yu) 唐文治接受朱子學的取向有密切關(guan) 係。
民國十二年(1923),由於(yu) 編輯《朱子全集校釋》之機緣,唐文治從(cong) 學生寶應劉翰臣那裏得到了王懋竑、朱澤沄關(guan) 於(yu) 朱子的注釋文獻。後吳寶淩贈送唐文治《朱止泉先生文集》四冊(ce) ,唐文治“細讀之,見朱止泉先生論朱子於(yu) 己醜(chou) 歲後,專(zhuan) 用力於(yu) ‘涵養(yang) 須用敬,講學則在致知’二語,因之精義(yi) 入神。陽明編晚年定論固非,然謂朱子膠於(yu) 萬(wan) 物而不知涵養(yang) 者亦非也。乃知止泉先生於(yu) 朱子之學,終身服膺,寢饋更勝於(yu) 白田;且編有《朱子聖學考略》及《朱子分類文選》二書(shu) ,尤為(wei) 精密無倫(lun) ”[39]。我們(men) 可以看到,唐文治對朱止泉評價(jia) 極高,認為(wei) 其超過王懋竑,而止泉之妙處,在他看來主要就在於(yu) 對朱子“涵養(yang) 說”的發揮。
唐文治如此接受朱止泉,並作此評價(jia) 並非偶然,與(yu) 之前他對高攀龍的接受關(guan) 係密切。朱澤沄“其用心更在於(yu) 闡發朱子生平尊德性最切要、最精透之旨”,“有係統地闡發朱子學中尊德性之教,力辯以朱子學為(wei) 道問學之失”。[40]朱澤沄宗朱與(yu) 王懋竑頗不同。而對顧憲成、高攀龍等“主靜立極”之旨較為(wei) 推崇,“朱澤沄亦提及主靜的工夫,認為(wei) 學者不從(cong) 靜下手,斷無入理”[41]。王懋竑頗不同意朱止泉主靜、未發之說,而這些則被唐文治接受下來。唐文治之後所編寫(xie) 的《紫陽學術發微》基本上采用了朱止泉的說法,甚至認為(wei) 朱止泉“上契朱子之心傳(chuan) ”[42],對其推尊尤盛。其透過止泉,而更加向內(nei) 理解朱子,特重視“涵養(yang) ”“尊德性”一麵,這些為(wei) 其學術的進一步轉換,留下了空間。
民國十三年(1924),唐文治作《重刻朱止泉先生朱子聖學考略序》,其間言自己學術經曆:
文治少年有誌程朱之學,年十七讀陳清瀾先生《學篰通辨》,知陽明先生《傳(chuan) 習(xi) 錄》之非,十八歲以後讀《朱子大全》並陸稼書(shu) 先生《讀朱隨筆》、吳竹如先生《評朱子記語》,愛其剖析之精,然反而求之朱子之書(shu) ,若涉大水,其無津涯。偶稱述之,不過為(wei) 口耳講貫之助,未嚐得躬行實踐之方也。中年服官荏苒,無進德。歲在癸亥,年五十九矣,講學於(yu) 無錫國學專(zhuan) 修館,及門諸子編輯《朱文公集校釋》,乃始聞寶應朱止泉先生有《朱子聖學考略》一書(shu) ,亟求之,則聞其家僅(jin) 存二帙,刻本鈔本各有一。爰乞金壇馮(feng) 夢花同年轉假刻本讀之,然後知止泉先生真得朱子之心傳(chuan) 者也。……[43]
在唐文治自己看來,自己真正理解朱子,並不在早年之閱讀研習(xi) ,而在接觸朱止泉之後。此文還談到陽明對朱子的理解,他講:
專(zhuan) 求朱學於(yu) 實者,固當以此書(shu) 藥之;而求朱學於(yu) 虛如陽明先生者,又惡能有所借口乎?[44]
在他看來,陽明是求朱學於(yu) 虛,虛強調心性之學,實側(ce) 重辭章訓詁。此時的唐文治,基本上認為(wei) 陽明對朱子學的誤解主要在於(yu) 認為(wei) 朱子少尊德性一麵,而如果像朱止泉這樣係統闡釋了朱子學,就不會(hui) 有陽明的誤解。這種用虛實理解朱子學與(yu) 陽明學的思路,一直貫穿到《陽明學術發微》[45]。
民國十六年(1927),唐文治編《紫陽學術發微》,我們(men) 可以看到,此書(shu) 對朱子之闡釋特重“已發未發”之問題,強調朱子“尊德性”的麵向,言“涵養(yang) 須用敬”頗多,強調朱子言仁,但基本上很少談“格物”的問題。此書(shu) 專(zhuan) 門討論朱子之經學,書(shu) 中數次反對以所謂的漢學考據輕視朱子學,有兼采漢宋之特點。更為(wei) 微妙的是,此書(shu) 專(zhuan) 門有《<朱子晚年定論>發微》一卷,專(zhuan) 門涉及陽明之《朱子晚年定論》,其卷首按語言:
竊以為(wei) 陽明之論朱子,不考其平生為(wei) 學次第,舉(ju) 其《集注》、《或問》、《語類》之說,一掃而空之,仍不免鹵莽滅裂之病。然其所引朱子晚年涵養(yang) 之說在己醜(chou) 以後者,亦未可遽以為(wei) 之失而概廢之。……文治竊謂:讀先儒書(shu) ,當先辨其是非。其言而是者,雖出於(yu) 中年,未嚐不可以篤信之;其言而非也,雖出於(yu) 晚年,亦當慎思、明辨,知其或有為(wei) 而發也。《晚年定論》確有中年而誤以為(wei) 晚者,有中年而其言是者,有晚年有為(wei) 而發者。然亦確有晚年專(zhuan) 主於(yu) 涵養(yang) 者。[46]
其實我們(men) 可以發現,唐文治已經先為(wei) 朱子學的傾(qing) 向定了一個(ge) 是非,即朱子學有很強的“涵養(yang) ”“尊德性”的講法,並且這些問題十分重要,因此不能因為(wei) 有些文獻早晚不同,而否定朱子學涵養(yang) 的麵向,陽明雖有鹵莽滅裂之病,但不能否認陽明對於(yu) 朱子強調涵養(yang) 材料的指出。這一態度已經十分微妙,可以說背後潛藏著某種“會(hui) 通朱王”的味道。[47]
在敬與(yu) 靜的問題上,唐文治也很獨特。《紫陽學術發微》引陸隴其之語,陸隴其不喜言“靜”,專(zhuan) 門主敬,而唐文治言“靜”較多,認為(wei) 對於(yu) “主靜”不可以偏廢,不可以一概掃除。這就與(yu) 很多主張朱子學,強調“敬”而反對“靜”的態度頗為(wei) 不同了,也與(yu) 唐文治早年的態度有了些許差別。
更進一步的是在民國十九年(1930),唐文治開始輯《陽明學術發微》。《自述》言:
自明季講學之風,流弊日甚,於(yu) 是王學為(wei) 世所詬病。實則陽明乃賢智之過,其倡致良知之說,實足救近世人心。日本服膺王學,國以駸強。餘(yu) 特發明其學,都凡七卷;其中四大問題及陽明學通於(yu) 經學二卷,頗為(wei) 精審。較之二十年以前,喜辟陽明,自覺心平而氣和矣。[48]
這裏對於(yu) 陽明學的態度,唐文治自己已經指出,更二十年前大為(wei) 不同,他沒有指出不同的轉變內(nei) 在的機緣是什麽(me) ,隻是從(cong) 外在提到了陽明學受日本重視而國強。如果透過我們(men) 前麵的分析,我們(men) 可以從(cong) 思想的內(nei) 在接受上做出一定的解釋,即唐文治所接觸的學術,無論是高攀龍還是朱止泉,都已經有了很強的內(nei) 在化傾(qing) 向,而這些也影響了他對朱子學的接受。再加上唐文治一貫重視“救人心”,那麽(me) 此時他對陽明的態度轉化是十分自然的。
《陽明學術發微》同樣漢宋兼采,前文已經指出,他專(zhuan) 門用易學去講陽明學通於(yu) 經學,當然其它經典也多有涉及,認為(wei) “陽明學貫通經學變化神明”。同時,該書(shu) 還專(zhuan) 門從(cong) 漢學的角度去談陽明改用《大學古本》的問題,認為(wei) 此“實與(yu) 漢唐諸儒合”[49]。同時,此書(shu) 還專(zhuan) 門論及“心即理與(yu) 性即理渾言未嚐不同”,從(cong) 人倫(lun) 之理的角度,會(hui) 通朱子學與(yu) 陽明學的哲學基礎,而在此問題當中,高攀龍再度登場。該書(shu) 卷五、卷六則專(zhuan) 論“陽明學通於(yu) 朱子學”,認為(wei) 兩(liang) 家殊途同歸,而特別強調“涵養(yang) ”。
唐文治對陽明態度的轉化,從(cong) 學術經曆上來看,並不是突然的。同樣在此年,《紫陽學術發微》也最終完成。可以說唐文治通過此兩(liang) 書(shu) 最終形成了“熔冶朱王,漢宋兼采”的學術特點。到唐文治七十歲時,講學已專(zhuan) 門講王龍溪、錢緒山、王心齋,對心學他有進一步的吸收[50]。民國二十八年(1939),值抗戰之際,唐文治又專(zhuan) 門講“王陽明先生‘致良知’及‘知行合一’之學,可以正心救國”[51],其對陽明學態度於(yu) 此可見。
四 立言宗旨:孔學救國
上文我們(men) 可以看到,唐文治先生強調陽明學的一個(ge) 重要立足點在於(yu) “正心救國”,而這可以說是貫穿其一生的“立言宗旨”。唐文治先生學術生命,其觀點前後有所變化,但其“孔學救國”的主張則始終不變。“正人心,救民命”可以說是他在那個(ge) 時代為(wei) 學的一大主旨,而唐先生本人的經曆,亦可以說是此主張的反映,無論是創辦交大之工科,還是無錫國專(zhuan) 之講學,抑或賑濟鄉(xiang) 裏,都是以此為(wei) 目標。其學雖有所變,但實際上卻是圍繞此點而尋找思想資源。唐文治先生於(yu) 陽明學如此,於(yu) 朱子學亦如此,認為(wei) “吾輩今日惟有以提倡理學、尊崇人範為(wei) 救世之標準”[52],認為(wei) 朱子學是救世之良藥[53]。前文我們(men) 也可以看到,唐文治先生進一步了解陸世儀(yi) 的一個(ge) 契機是為(wei) 了時局而想要研究“兵學”,背後依舊是“救國”之動機。
《續思辨錄》一段話頗能體(ti) 現唐文治先生為(wei) 學與(yu) 此一宗旨的關(guan) 係:
《周易》上下通則為(wei) 泰,上下隔則為(wei) 否,故當世人心學術之通與(yu) 不通,實與(yu) 氣運相維係。方今天下士大夫蔽錮極矣,吾輩誠能砥德礪行,明體(ti) 達用(以理學為(wei) 體(ti) ,以經濟為(wei) 用),裕修齊治平之業(ye) 而一以貫之,有以化士人門戶之私,而祛其詖謠邪遁之習(xi) ,如此而裁成輔相,固可漸措於(yu) 治平,即使吾道不能大昌,而世有孝弟忠信之人,少留天地之和氣,大兵之後,或可得碩果以綿延一線,此區區勉人為(wei) 理學之苦心也。[54]
易學是唐文治哲學的根底,研究易學實際上是為(wei) 了探尋變化人心的根據,找到學術與(yu) 人心的關(guan) 係。唐文治先生講“明體(ti) 達用”,其一生為(wei) 學、辦學、為(wei) 政可以說體(ti) 現了“中體(ti) 西用”的思想,而其學術的變化,則是為(wei) 了更好的探明這一“體(ti) ”,唐先生的苦心可以說是我們(men) 在研究其學術變化的同時所必須要體(ti) 味的。
注釋:
[1] 唐文治:《唐文治自述》(以下簡稱《自述》),安徽文藝出版社2013年7月,第74頁。
[2] 唐文治表甥俞鳳賓曾輯《太昆先哲遺書(shu) 》,收入陸世儀(yi) 、諸士儼(yan) 、錢敬堂等人著述,唐文治為(wei) 之作《太昆先哲遺書(shu) 序》。事見《唐文治自述》,第89頁。此序中唐文治提到的太昆名人有王錫爵、顧鼎臣、顧炎武、徐幹學、沈起元、陸世儀(yi) 、陳瑚、江士韶、盛敬(以上四人即所謂“太倉(cang) 四先生”)、朱柏廬、歸有光、王世貞、張溥、吳偉(wei) 業(ye) 、汪學金、畢沅、彭兆蓀,見《茹經堂文集三編》卷五,《民國叢(cong) 書(shu) 》第五編。
[3] 參《唐文治自述》,第8-9頁。
[4] 轉引自樂(le) 愛國:《紫陽學術發微》,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年10月,第2頁。並參《自述》第11頁。
[5] 《王文貞先生學案》,《茹經堂文集三編》卷一。
[6] 《自述》,第12頁。
[7] 參陸寶千:《清代思想史》第三章第二節,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11月,第125、139頁。
[8] 唐文治對朱子學的接觸以及評價(jia) 可以參看《朱子大義(yi) 序》,《茹經堂文集初編》卷四。
[9] 《大家國學·唐文治卷》,第208頁。
[10] 楊菁:《朱澤沄的朱子學》,《清代揚州學術》,第119頁。
[11] 陳來:《中國近世思想史研究》,商務印書(shu) 館2003年10月,第256頁,
[12] 《清代思想史》,第144頁。
[13] 同上,第147頁。
[14] 同上,第148頁。
[15] 唐文治:《大家國學·唐文治卷》,天津人民出版社2008年1月,第208頁。
[16] 參《自序》第26,101頁。
[17] 說參陸陽:《唐文治年譜》,上海,上海三聯書(shu) 店2013年7月,第21頁。
[18] 例如,唐文治在南菁書(shu) 院學習(xi) 期間結識曹元弼,成為(wei) 摯友,而曹元弼“精於(yu) 易、禮諸學,篤守鄭君家法”(《自述》,第15頁。),唐文治雖然在很多地方也采取鄭玄的說法,但未像曹元弼一樣“篤守”。
[19] 《自述》,第15頁。
[20] 《經訓比義(yi) 》
[21] 《茹經堂文集》初編卷三。
[22] 同上。
[23] 《自述》,第16頁。
[24] 參《自述》,第104頁。關(guan) 於(yu) 唐文治研究易學的基本經曆,可以參照高峰《周易消息大義(yi) ·整理弁言》,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年9月。需要指出的是,唐文治所編的《十三經讀本·周易讀本》除了編入朱子《周易本義(yi) 》,還專(zhuan) 門編入黃以周《周易故訓訂》,參台北,新文豐(feng) 出版公司《十三經讀本》第一冊(ce) 。
[25] 《紫陽學術發微》,第58頁。
[26] 《周易消息大義(yi) ·整理弁言》,第4頁。
[27] 唐文治:《十三經提綱》,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3月,第1頁。
[28] 唐文治:《周易消息大義(yi) ·自敘》,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年9月,第1頁。
[29] 《大家國學·唐文治卷》,第209頁。
[30] 《大家國學·唐文治卷》,第212-213頁。
[31] 在朱子看來,伏羲、文王、周公、孔子所麵對的曆史境遇不一樣,在不同的情況下,對《易》作出了不同形式的闡發,如伏羲僅(jin) 畫了卦,而文王、周公定以吉凶,孔子則講出其中的義(yi) 理。參《周易五讚·述旨》,《十三經讀本》第一冊(ce) ,第89頁。
[32] 參《自序》,第27頁,又參《高子外集序上》,《茹經堂文集初編》卷四。
[33] 《高子外集序下》,《茹經堂文集初編》卷四。
[34] 《自述》,第68頁。
[35] 《自述》,第69頁。
[36] 參《明儒學案·忠憲高景逸先生攀龍》,。
[37] 參李卓:《折衷朱王去短合長——高攀龍格物思想平議》,《江海學刊》2014年第5期。
[38] 在易學上,唐文治對高攀龍也頗為(wei) 推崇,參《茹經堂文集初編》卷四《周易孔義(yi) 序》。
[39] 《自述》,第80頁。
[40] 楊菁:《朱澤沄的朱子學》,《清代揚州學術》,第120-121頁。
[41] 《清代揚州學術》,第141-142頁。
[42] 《紫陽學術發微》,第313頁。
[43] 《茹經堂文集初編》卷四《重刻朱止泉先生朱子聖學考略序》。
[44] 同上。
[45] 參《陽明學術發微》卷一,第12頁所引施邦曜語。
[46] 《紫陽學術發微》,第261頁。
[47] 《紫陽學術發微》已經出現引用高攀龍思想的地方,此點也值得注意。
[48] 《自述》,第93頁。
[49] 《陽明學術發微》,第32頁。
[50] 《自述》,第105頁。
[51] 《自述》,第119頁。
[52] 《無錫國學專(zhuan) 修館學規》,《大家國學·唐文治卷》,第264頁。
[53] 關(guan) 於(yu) 唐文治“理學救國論”,參看樂(le) 愛國:《民國時期唐文治的理學救國論》,《福建日報》2014年12月5日第011 版。
[54] 《大家國學·唐文治卷》,第213頁。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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