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是民族生存發展之基

作者： 彭 林（清華大學曆史係教授）

來源：《人民日報》（ 2016年09月05日 10 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五日庚寅

           耶穌2016年9月5日

文化是民族內(nei) 部彼此認同的核心，是此民族區別於(yu) 彼民族的根本標誌。文化淺層的標誌包括服飾、語言、節日、飲食方式、居住形態等，深層的標誌則是基於(yu) 共同文化的共同心理素質。在民族內(nei) 部，無論身份高低、財富多寡、是男是女、年齡長幼，都凝聚在一個(ge) 共同的文化之下。例如，隻要是漢族人，大家都過春節、清明節、中秋節，過年都要吃年夜飯、貼春聯、放鞭炮，這些都是漢民族成員彼此認同的基本依據。

文化是民族生存發展之基。一個(ge) 民族即使領土被敵國占領，隻要自己的文化還在，就能重新凝聚人心，還有複興(xing) 的希望；反之，如果文化已經消亡，即使沒有敵軍(jun) 入侵，民族實際上就已經滅亡。顧炎武把曆史上朝代的更迭歸納為(wei) “亡國”與(yu) “亡天下”兩(liang) 種情況，前者是民族內(nei) 部的政權興(xing) 替，但文化的性質沒有變化；後者是亡國加上滅種，不僅(jin) 民族政權覆滅，而且作為(wei) 文化意義(yi) 上的一個(ge) 種已不複存在。

在上古時代，埃及、兩(liang) 河流域、恒河流域誕生了人類最早的文明。大約在公元前後，這些地區的文明被外來文明所置換。今天的埃及、伊拉克、印度文明等，是在外來文明的基礎上重新建立的；當地的上古文明，人們(men) 稱之為(wei) “古埃及文明”“古巴比倫(lun) 文明”“古印度文明”，這些屬於(yu) 被外來侵略者強製消滅的文明。曆史上還有因為(wei) 自身原因而失落的文明，中國的契丹文明就是典型代表。唐宋時期，契丹是中國北方最強大的民族之一。他們(men) 建立的遼國，與(yu) 宋朝南北對峙，有自己獨特的文化；但在與(yu) 周邊民族交往的過程中，由於(yu) 不注意保存文化，喪(sang) 失了彼此認同的核心，最終走向了消亡。

由此來看，延續中華文脈是振興(xing) 中華的題中應有之義(yi) 。但是，有人舉(ju) 起多元文化的旗號加以反對，認為(wei) 如今是多元文化的時代，再提主體(ti) 文化就是狹隘的民族主義(yi) 。這種說法似是而非，亟須澄清。

多元文化是就全球文化而言的，多民族的世界就一定存在多元的文化。由於(yu) 地理、氣候、物產(chan) 、曆史等生存條件的差別，各民族的文化麵貌各呈異彩。各民族的文化沒有高低貴賤之別，都有其合理性，應享有平等的尊嚴(yan) 。哥倫(lun) 布發現新大陸後的大約500年中，西方殖民者壟斷了全世界的資源，長期奴役許多地區的人民，毀滅了他們(men) 的文明。殖民者為(wei) 了證明自己的行為(wei) 合理，製造出了“西方文明中心論”，企圖摧毀異質文明的自尊。

迄今為(wei) 止，沒有一種文明是完美無缺的。多元文明並存，正好可以相互補充、相互學習(xi) 。文化交流的前提，是本土文化的存在；如果本土文化都失落了，又用什麽(me) 去交流？當今世界，由於(yu) 交通與(yu) 傳(chuan) 媒十分發達，各國、各民族的交往更為(wei) 便利，文化之間的交流與(yu) 傳(chuan) 播也更為(wei) 頻繁。但有一點始終無法改變：文化依然是民族生存發展之基，每個(ge) 民族必須有屬於(yu) 自己的文化。在民族國家還將長期存在的人類社會(hui) ，民族文化的主體(ti) 性仍要加強。

人類文明猶如百花園，隻有每個(ge) 民族的文明之花都呈現出自己的獨特姿容，百花園才會(hui) 最美。每個(ge) 民族把自己的文化發展好、形成特色，就是為(wei) 人類文明增光添彩。“隻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說的正是這個(ge) 道理。在新的曆史條件下，中華民族必定能為(wei) 人類作出更多貢獻。其中一個(ge) 重要貢獻，就是為(wei) 人類提供一種不同於(yu) 西方的文化發展方式與(yu) 文明形態。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