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經運動”的失敗,中產(chan) 對子女教育的焦慮
作者:吳他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五日庚寅
耶穌2016年9月5日
“讀經運動”的失敗是否該把“國學”一棒子打死?
本周新京報一篇《讀經少年聖賢夢碎:反體(ti) 製教育的殘酷試驗與(yu) 讀經教主王財貴的產(chan) 業(ye) 鏈條》的報道,掀起了關(guan) 於(yu) 國內(nei) 十年來“國學熱”和“讀經運動”現象的討論。報道探訪了一些在台灣學者王財貴“老實大量讀經”思想體(ti) 係所掀起的讀經熱時期,曾經在家長的引導下離開體(ti) 製教育、進入讀經學堂的學生。他們(men) 中最早的一批今天已經成年,或又重新以自考的方式回歸了體(ti) 製教育,或因難以適應而又不得已回歸了讀經學堂。回首往昔,十年的讀經學堂就像是一場殘酷實驗。
此事的輿論焦點王財貴教授在9月3日接受了伟德线上平台的專(zhuan) 訪,針對這一輿論風波,他希望這些反對與(yu) 質疑早日過去,讓教育思想早日回歸本位,讓教育製度早日合理化。他同時提及,他二十幾年來的努力與(yu) 期待是希望讀經完成體(ti) 製化,最終進入國民教育體(ti) 係。
王財貴在回應柯小剛教授對於(yu) “基於(yu) 他思想體(ti) 係下的‘讀經運動’給整個(ge) 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事業(ye) 帶來負麵影響,致使狂熱分子失望,轉而站到了攻擊傳(chuan) 統文化的一邊”時說道,“科學技術都難免出例外了,生命之事,更形奧秘複雜,教育既然是生命之事,哪種教育不會(hui) 有令人‘失望’的情況發生呢?” 而回應公眾(zhong) 對讀經運動的“宗教化”指責則說道,“所謂‘教主’‘宗教化’‘造神’‘超越了教育的界限’雲(yun) 雲(yun) ,彼實不識宗教之意義(yi) 而任意貼標簽也。”並認為(wei) 媒體(ti) 不安於(yu) 平實地表述事實,有意虛張聲勢貼“宗教”的標簽來引起眾(zhong) 怒。最後,他指出,讀經界內(nei) 的學堂各不相同、因材施教,不同於(yu) 一般教育,凡九歲的學生都學三年級的語文和數學。學問是多元的,人才是多元的,教育也需多元。讀經正是多元的教育。
公眾(zhong) 號“問對教育”8月30日發表一篇《中小學要不要讀經,這個(ge) 問題1935年就被學術大咖們(men) 討論過了》,作者黃曉丹指出, “讀經班”的流行正在改變人們(men) 對於(yu) 古代社會(hui) 和傳(chuan) 統文化的想象。在這樣的想象中,“讀經”被寄寓了拯救道德淪喪(sang) 、提供商業(ye) 智慧、重塑家庭倫(lun) 理、增加民族自信等種種希望。
黃曉丹回顧了1935年蔡元培、胡適等人都參與(yu) 過的關(guan) 於(yu) “讀經”的討論,認為(wei) ,八十年前這場討論的優(you) 勢在於(yu) ,幾乎所有的參與(yu) 者都在1912年中小學取消讀經之前度過了青少年期,很多人跨越了舊式和新式兩(liang) 種教育形態,而八十年後今天的討論卻已不容易建立在這樣的共識之上。這不是因為(wei) 研究的深入而導致的觀點變化,而是因為(wei) 對於(yu) 研究對象的隔閡和疏遠,導致大量的臆想羼入事實。
1935年這場讀經爭(zheng) 論的真正議題是“是否應該鼓勵社會(hui) 性的讀經運動,甚至以行政力量將它強製性地納入中小學課程”? “讀經”爭(zheng) 議雙方集中在三點上進行了辯論:第一:通過讀經能達到現代社會(hui) 的教育目標 VS通過讀經來達到現代社會(hui) 的教育目標是低效的;第二:社會(hui) 危亡是廢經的結果VS廢經是社會(hui) 危亡的結果;第三:以“讀經”維護“文化本位” VS 以介紹和創造實現“文化複興(xing) ” 。在1935年這場討論中,大部分支持讀經者最糾結的問題也是如何讓學生懂。從(cong) 經學史的角度來看,恰恰是“講經”、“通經”而非“讀經”,才是學術的正統。
最後,黃曉丹指出,“讀經”被寄予了解決(jue) 健康、家庭、經濟、道德等多種問題的期待。而為(wei) 之付出了巨大代價(jia) 的人們(men) 並不知道,他們(men) 所依賴的是一套被曲解了的“偽(wei) 經”,以及從(cong) 未成為(wei) 過主流的“反芻”盲讀法。
澎湃新聞發表了一篇柯小剛教授的演講稿《柯小剛:不是要打倒讀經,而是幫助讀經》。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院長柯小剛教授身處“當代儒學教育”第一線、長期觀察民間讀經運動,常發表建設性意見。他自己也開辦書(shu) 院,在業(ye) 餘(yu) 時間教授國學。
柯小剛教授自身對“讀經運動”的態度經曆了很大的轉變。起初,他認為(wei) “讀經運動”把一百年來備受摧殘打壓的傳(chuan) 統文化第一次帶進大眾(zhong) 視野,獲得了廣泛的社會(hui) 大眾(zhong) 支持,對於(yu) 儒學複興(xing) 而言,功不可沒。比起成人國學熱毫無批判性地迎合當代需求的國學文化消費,讀經運動反而顯得更有當代的批判性——極端化為(wei) 宗教形式的“反體(ti) 製運動”。然而,柯小剛以及其他儒學學者很快便發現,目前的讀經運動情況恰恰是極端的體(ti) 製化、僵化和“應試化”。讀經運動隻不過是把體(ti) 製內(nei) 基礎教育的內(nei) 容完全替換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經典,而且是不允許講解的、強迫背誦的、意義(yi) 鎖閉的、僵化的經典。讀經運動是立足於(yu) 自我僵化的“儒學”,用一種高度體(ti) 製化的“讀經教育”來批判當代教育體(ti) 製和社會(hui) 價(jia) 值觀,喪(sang) 失了儒學的建設性,同時也就喪(sang) 失了儒學真正的批判性作用。
柯小剛把這一現象歸咎於(yu) 傳(chuan) 統文化土壤的貧瘠、教育生態的畸形。讀經運動的產(chan) 生,誠然是出於(yu) 對現代社會(hui) 問題的反思,尤其是對現代體(ti) 製教育的反動,然而讀經運動本身卻成了一種現代性病症的體(ti) 現。在他看來,近年來日益風行的“國學熱”和“讀經運動”,恰恰運行在文化革命-商業(ye) 傳(chuan) 銷-政治宣傳(chuan) “三位一體(ti) ”的“社會(hui) 運動”軌道上,創造了越來越簡單化、可複製的連鎖讀經培訓模式,以及越來越成熟的“國學文化產(chan) 業(ye) 市場”。這些東(dong) 西貌似屬於(yu) “傳(chuan) 統文化”,實則毫無古典心性,完全是從(cong) 屬於(yu) 現代生活方式的一點“古典文化消費”、“國學心靈雞湯”。
如何“幫助讀經”,在柯小剛看來,是要把儒學看作一門生命學問。儒學教育在當代社會(hui) 的任務,首先必須介入當代教育實踐,為(wei) 當代社會(hui) 提供批判性的觀察和多樣化的探索,幫助現代教育克服“見器不見人”的根本缺陷,回歸“人的教育”,並在此基礎上提高公民培訓和勞動力培訓的質量。
現代性批判不宜采用現代慣用的運動形式、革命形式、非此即彼的激進形式,而應該回到因勢利導、潛移默化的古典品格,用保守的態度做保守的事業(ye) ,不要用激進的態度做保守的事業(ye) 。
中產(chan) 對子女教育的焦慮
公眾(zhong) 號“半城”本周發布的一篇《底層放棄教育,中產(chan) 過度焦慮,上層不玩中國高考》引起了大量轉發。本文指出,底層人民正越來越多地放棄高等教育;而5%上層家庭的孩子從(cong) 小就在國際學校,不參與(yu) 高考的競爭(zheng) 遊戲;而中產(chan) 家庭則對孩子的教育問題越來越焦慮,生怕孩子一不小心流入底層。
教育是否還在承擔促進社會(hui) 成員的階層流動的功能?作者餘(yu) 秀蘭(lan) 指出,教育麵前機會(hui) 不平等現象仍然十分嚴(yan) 重。此外,社會(hui) 差別通過代際更替具備一定的遺傳(chuan) 性,上代的優(you) 勢可以通過各種途徑放大和強化而傳(chuan) 遞給下代。
在餘(yu) 秀蘭(lan) 看來,教育已經成為(wei) 中國社會(hui) 階層的隱秘再生產(chan) 的途徑。上層家庭的父母用權力資本和經濟資本為(wei) 子女提供了最優(you) 質且稀缺的教育資源,這些出身背景相似的孩子從(cong) 幼兒(er) 園開始就隻和同樣社會(hui) 地位的孩子社交,形成上層精英封閉的人際網絡。底層社會(hui) 放棄高等教育這個(ge) 中產(chan) 階級的孵化器,將世代都是藍領個(ge) 人。而中產(chan) 階級家庭多數孩子在普通大學畢業(ye) 後將成為(wei) 低收入的低級白領,要麽(me) 是城市貧困群體(ti) ,要麽(me) 繼續啃老。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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