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馮誌】“公羊學”入門心得(九)——公羊學雜記

欄目:經學新覽
發布時間:2015-12-26 22:56:27
標簽:
張延國

作者簡介:張延國,網名承馮(feng) 誌,男,西曆1980年1月出生,西曆2004年畢業(ye) 於(yu) 河北理工大學,目前在河北省石家莊市工作。鍾情於(yu) 公羊學,撰有《公羊學入門心得》一書(shu) 。交流郵箱:43729596@qq.com。



“公羊學”入門心得(九)——公羊學雜記

作者:承馮(feng) 誌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月廿九日庚申

             耶穌2015年12月10日

 


1  春秋責賢者解

 

春秋責賢者,故書(shu) “鄭伯克段於(yu) 鄢”以貶鄭莊公,書(shu) “楚人殺陳夏徵舒”以貶楚莊王。以弑加趙盾、許世子止以貶忠臣孝子,不與(yu) 齊桓專(zhuan) 討以見方伯之行。春秋以大義(yi) 經世以微言立法何以專(zhuan) 責賢者?

 

今有師欲教徒以圓者,現有三圓焉,曰:



             甲           乙       丙
              橢圓    不規則“圓”      近乎正圓  


 

丙雖不為(wei) 圓,然最近也。故師以丙為(wei) 底,告徒丙之所以不為(wei) 圓者,以見圓之本意。此其春秋之所以責賢者乎?

 

 

2公羊隱士解

 

公羊學中也有隱士,但是公羊學的隱士和道家的隱士有區別。二者雖然都是避世,但公羊學中的隱士是懷道而隱,隱居的目的是為(wei) 了修先王之禮樂(le) 、存王者之正道,以備後王。因此公羊學中的隱士往往身在山林,心在廟堂。隱居中存有大希望。

 

3春秋賢者本色解

 

春秋為(wei) 賢者諱,那麽(me) 什麽(me) 是賢者呢?下麵就是我從(cong) 《春秋公羊傳(chuan) 》中摘錄的十四個(ge) 賢人。

 

1、  賢孔父(義(yi) 形於(yu) 色)

 

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與(yu) 夷及其大夫孔父。

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無累者乎?曰:“有仇牧,荀息,皆累也。”舍仇牧、荀息無累者乎?曰:“有。”有則此何以書(shu) ?賢也。何賢乎孔父?孔父可謂義(yi) 形於(yu) 色矣。其義(yi) 形於(yu) 色奈何?督將弑殤公,孔父生而存則殤公不可得而弑也,故於(yu) 是先攻孔父之家。殤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趨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於(yu) 朝,則人莫敢過而致難於(yu) 其君者,孔父可謂義(yi) 形於(yu) 色矣。(桓公二年)

 

2、  賢鄭祭仲(知權)

 

九月,宋人執鄭祭仲,祭仲者何?鄭相也。何以不名?賢也。何賢乎祭仲?以為(wei) 知權也。其為(wei) 知權奈何?古者鄭國處於(yu) 留。先鄭伯有善於(yu) 鄶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國,而遷鄭焉,而野留。莊公死已葬,祭仲將往省於(yu) 留,塗出於(yu) 宋,宋人執之。謂之曰:“為(wei) 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従其言,則君必死,國必亡。従其言,則君可以生易死,國可以存易亡。少遼緩之,則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則病,然後有鄭國。古人之有權者,祭仲之權是也。權者何?權者反於(yu) 經,然後有善者也。權之所設,舍死亡無所設。行權有道,自貶損以行權,不害人以行權,殺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為(wei) 也。(桓公十一年)

 

3、  賢紀季(服罪)

 

秋,紀季以酅入於(yu) 齊。紀季者何?紀侯之弟也。何以不名?賢也。何賢乎?紀季服罪也。其服罪奈何?魯子曰:“請後五廟以存姑姊妹”。(莊公三年)

 

4、  賢齊襄公(複仇)

 

紀侯大去其國。大去者何?滅也。孰滅之?齊滅之。曷為(wei) 不言齊滅之?為(wei) 襄公諱也。《春秋》為(wei) 賢者。諱何賢乎襄公?複仇也。何仇爾?遠祖也。哀公亨乎周,紀侯譖之。以襄公之為(wei) 於(yu) 此焉者,事祖禰之心盡矣。盡者何?襄公將複仇乎紀,卜之曰:“師喪(sang) 分焉”。“寡人死之,不為(wei) 不吉也。”遠祖者幾世乎?九世矣。九世猶可以複仇乎?雖百世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國何以可?國君一體(ti) 也。先君之恥,猶今君之恥也。今君之恥,猶先君之恥也。國君何以為(wei) 一體(ti) ?國君以國為(wei) 體(ti) ,諸侯世,故國君為(wei) 一體(ti) 也。今紀無罪,此非怒與(yu) ?曰:“非也。”古者有明天子,則紀侯必誅,必無紀者。紀侯之不誅,至今有紀者,猶元明天子也。古者諸侯必有會(hui) 聚之事,相朝聘之道,號辭必稱先君以相接,然則齊紀無說焉,不可以並立乎天下。故將去紀侯者,不得不去紀也,有明天子則襄公得為(wei) 若行乎?曰:“不得也”。不得則襄公曷為(wei) 為(wei) 之,上無天子,下無方伯,緣恩疾者可也。(莊公四年)

 

5、賢仇牧(不畏強禦)

 

秋八月甲午,宋萬(wan) 弑其君接,及其大夫仇牧。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無累者乎?孔父、荀息皆累也。舍孔父、荀息無累者乎?曰:“有。”有則此何以書(shu) ?賢也。何賢乎仇牧?仇牧可謂不畏強禦矣。其不畏強禦奈何?萬(wan) 嚐與(yu) 莊公戰,獲乎莊公。莊公歸,散舍諸宮中,數月然後歸之。歸反為(wei) 大夫於(yu) 宋。與(yu) 閔公博,婦人皆在側(ce) 。萬(wan) 曰:“甚矣,魯侯之淑,魯侯之美也!天下諸侯宜為(wei) 君者,唯魯侯爾!”閔公矜此婦人,妒其言,顧曰:“此虜也!爾虜焉故,魯侯之美惡乎至?”萬(wan) 怒搏閔公,絕其脰。仇牧聞君弑,趨而至,遇之於(yu) 門,手劍而叱之。萬(wan) 臂摋仇牧,碎其首,齒著乎門闔。仇牧可謂不畏強禦矣。(莊公十二年)

 

6、賢曹羈(得君臣之義(yi) )

 

《春秋經》:冬,戎侵曹,曹羈出奔陳。

《公羊傳(chuan) 》:曹羈者何?曹大夫也。曹無大夫,此何以書(shu) ?賢也。何賢乎曹羈?戎將侵曹,曹羈諫曰:“戎眾(zhong) 以無義(yi) 。君請勿自敵也。”曹伯曰:“不可”。三諫不従,遂去之,故君子以為(wei) 得君臣之義(yi) 也。(莊公二十四年)

 

7、賢荀息(不食其言)

 

《春秋經》:晉裏克弑其君卓子及其大夫荀息。

 

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無累者乎?曰:“有孔父、仇牧皆累也。”舍孔父、仇牧無累者乎?曰:“有。”有則此何以書(shu) ?賢也。何賢乎荀息?荀息可謂不食其言矣。其不食其言奈何?奚齊、卓子者,驪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驪姬者,國色也。獻公愛之甚,欲立其子,於(yu) 是殺世子申生。申生者,裏克傅之。獻公病將死,謂荀息曰:“士何如則可謂之信矣?”荀息對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則可謂信矣。”獻公死,奚齊立。裏克謂荀息曰:“君殺正而立不正,廢長而立幼,如之何?願與(yu) 子慮之。”荀息曰:“君嚐訊臣矣,臣對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則可謂信矣’”。裏克知其不可與(yu) 謀,退弑奚齊。荀息立卓子,裏克弑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謂不食其言矣。(僖公十年)

 

8、賢齊桓公(繼絕存亡)

 

夏,滅項。孰滅之?齊滅之。曷為(wei) 不言齊滅之?為(wei) 桓公諱也。《春秋》為(wei) 賢者諱。此滅人之國,何賢爾?君子之惡惡也疾始,善善也樂(le) 終。桓公嚐有繼絕存亡之功,故君子為(wei) 之諱也。(僖公十七年)

 

9、賢叔武(讓國)

 

晉人執衛侯歸之於(yu) 京師。歸之於(yu) 者何?歸於(yu) 者何?歸之於(yu) 者罪已定矣,歸於(yu) 者罪未定也。罪未定,則何以得為(wei) 伯討?歸之於(yu) 者,執之於(yu) 天子之側(ce) 者也,罪定不定,已可知矣。歸於(yu) 者,非執之於(yu) 天子之側(ce) 者也,罪定不定,未可知也。衛侯之罪何?殺叔武也。何以不書(shu) ?為(wei) 叔武諱也。《春秋》為(wei) 賢者諱。何賢乎叔武?讓國也。其讓國奈何?文公逐衛侯而立叔武,叔武辭立而他人立,則恐衛侯之不得反也,故於(yu) 是己立,然後為(wei) 踐土之會(hui) ,治反衛侯。衛侯得反曰:“叔武篡我。”元咺爭(zheng) 之曰:“叔武無罪。”終殺叔武,元咺走而出。此晉侯也,其稱人何?貶。曷為(wei) 貶?衛之禍,文公為(wei) 之也。文公為(wei) 之奈何?文公逐衛侯而立叔武,使人兄弟相疑,放乎殺母弟者,文公為(wei) 之也。(僖公二十八年)

 

10、賢秦繆公(能變)


秦伯使遂來聘。遂者何?秦大夫也。秦無大夫,此何以書(shu) ?賢繆公也。何賢乎繆公?以為(wei) 能變也。其為(wei) 能變奈何?惟諓諓善竫言。俾君子易怠。而況乎我多有之,惟一介斷斷焉無他技。其心休休。能有容是難也。(文公十二年)

 

11、賢季劄(讓國)

 

吳子使劄來聘。吳無君無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讓國也。其讓國奈何?謁也、餘(yu) 祭也、夷昧也與(yu) 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愛之,同欲立之以為(wei) 君,謁曰:“今若是迮而與(yu) 季子國,季子猶不受也,請無與(yu) 子而與(yu) 弟,弟兄迭為(wei) 君,而致國乎季子。”皆曰:“諾。”故諸為(wei) 君者,皆輕死為(wei) 勇,飲食必祝,曰:“天苟有吳國,尚速有悔於(yu) 予身。”故謁也死,餘(yu) 祭也立。餘(yu) 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長庶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爾。闔廬曰:“先君之所以不與(yu) 子國而與(yu) 弟者,凡為(wei) 季子故也。將従先君之命與(yu) ,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如不従先君之命與(yu) ,則我宜立者也,僚惡得為(wei) 君乎?”於(yu) 是使專(zhuan) 諸刺僚,而致國乎季子。季子不受曰:“爾弑吾君,吾受爾國,是吾與(yu) 爾為(wei) 篡也。爾殺吾兄,吾又殺爾,是父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已也。”去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故君子以其不受為(wei) 義(yi) ,以其不殺為(wei) 仁。賢季子則吳何以有君有大夫?以季子為(wei) 臣,則宜有君者也。劄者何?吳季子之名也。《春秋》賢者不名,此何以名?許夷狄者不壹而足也。季子者所賢也,曷為(wei) 不足乎季子?許人臣者必使臣,許人子者必使子也。(襄公二十九年)

 

12、賢宋共姬(尊禮)

 

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宋共姬。外夫人不書(shu) 葬,此何以書(shu) ?隱之也。何隱爾?宋災,伯姬卒焉。其稱諡何?賢也。何賢爾?宋災,伯姬存焉,有司複曰:“火至矣,請出。”伯姬曰:“不可。吾聞之也,婦人夜出,不見傅母下堂。傅至矣,母未至也。”逮乎火而死。(襄公三十年)

 

13、賢公子喜時(讓國)


夏,曹公孫會(hui) 自鄸出奔宋。奔未有言自者,此其言自何?畔也。畔則曷為(wei) 不言其畔?為(wei) 公子喜時之後諱也,《春秋》為(wei) 賢者諱。何賢乎公子喜時?讓國也。其讓國奈何?曹伯廬卒於(yu) 師,則未知公子喜時従與(yu) ,公子負芻従與(yu) ,或為(wei) 主於(yu) 國,或為(wei) 主於(yu) 師。公子喜時見公子負芻之當主也,逡巡而退。賢公子喜時則曷為(wei) 為(wei) 會(hui) 諱?君子之善善也長,惡惡也短,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賢者子孫,故君子為(wei) 之諱也。(昭公二十年)

 

14、賢叔術(讓國)

 

冬,黑弓以濫來奔。文何以無邾婁?通濫也。曷為(wei) 通濫?賢者子孫宜有地也。賢者孰謂?謂叔術也。何賢乎叔術?讓國也。其讓國奈何?當邾婁顏之時,邾婁女有為(wei) 魯夫人者,則未知其為(wei) 武公與(yu) ,懿公與(yu) 。孝公幼,顏淫九公子於(yu) 宮中,因以納賊,則未知其為(wei) 魯公子與(yu) ,邾婁公子與(yu) 。臧氏之母,養(yang) 公者也。君幼則宜有養(yang) 者,大夫之妾,士之妻,則未知臧氏之母者曷為(wei) 者也。養(yang) 公者必以其子入養(yang) 。臧氏之母聞有賊,以其子易公,抱公以逃,賊至湊公寢而弑之。臣有鮑廣父與(yu) 梁買(mai) 子者聞有賊,趨而至,臧氏之母曰:“公不死也,在是,吾以吾子易公矣。”於(yu) 是負孝公之周訴天子,天子為(wei) 之誅顏而立叔術,反孝公於(yu) 魯。顏夫人者,嫗盈女也,國色也。其言曰:“有能為(wei) 我殺殺顏者,吾為(wei) 其妻。”叔術為(wei) 之殺殺顏者,而以為(wei) 妻,有子焉謂之盱。夏父者,其所為(wei) 有於(yu) 顏者也。盱幼而皆愛之,食必坐二子於(yu) 其側(ce) 而食之,有珍怪之食,盱必先取足焉。夏父曰:“以來,人未足而盱有餘(yu) 。叔術覺焉曰:“嘻!此誠爾國也夫!”起而致國於(yu) 夏父,夏父受而中分之,叔術曰:“不可!”三分之,叔術曰:“不可!”四分之,叔術曰:“不可!”五分之,然後受之。公扈子者,邾婁之父兄也,習(xi) 乎邾婁之故,其言曰:“惡有言人之國賢若此者乎!”誅顏之時,天子死,叔術起而致國於(yu) 夏父。當此之時,邾婁人常被兵於(yu) 周,曰:“何故死吾天子?”通濫則文何以無邾婁?天下未有濫也。天下未有濫,則其言以濫來奔何?叔術者,賢大夫也,絕之則為(wei) 叔術不欲絕,不絕則世大夫也,大夫之義(yi) 不得世,故於(yu) 是推而通之也。(昭公三十一年)

 

4  公羊三樂(le) 與(yu) 孔顏之樂(le) 同異解

 

樂(le) 是夫子學問的一個(ge) 重要特征,宋儒就講“尋孔顏樂(le) 處,所樂(le) 何事”。馮(feng) 友蘭(lan) 先生在《中國哲學史新編》中對宋明道學的“樂(le) ”有經典的論述:

 

孔子說:“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不義(yi) 而富且貴,於(yu) 我如浮雲(yun) 。”(《論語•述而》)又說:“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賢哉回也。”(《論語•雍也》

 

程顥說:“自再見周茂叔,吟風弄月以歸,有‘吾與(yu) 點也’之意。”什麽(me) 是“吾與(yu) 點也之意”?朱熹在《論語集注》有一大段說明,上麵已經引過(見本冊(ce) 四十九章《通論道學》),所講的就是人在生活中可能得到的最大幸福。程顥不可能看到朱熹的這段注,但朱熹的這段注可能吸取了程顥的意思。佛教給人一個(ge) “極樂(le) 世界”的幻想,道教給人一個(ge) “洞天福地”的幻想,宣揚它們(men) 可以使人有一種幸福的生活。道學批判道、佛,也說是可以使人有一種幸福的生活。道、佛的所謂“幸福生活”是以否定社會(hui) ,否定人生為(wei) 基礎的;道學的幸福生活則是以肯定社會(hui) ,肯定人生為(wei) 基礎的。這是道學的顯著的優(you) 點。還有一個(ge) 特點,道學認為(wei) 快樂(le) 幸福的生活是修養(yang) 的一種副產(chan) 品,並不是“希聖,希賢”的主要目的,“希聖,希賢”的主要目的是要做一個(ge) 合乎人的標準的完全的人。完全的人自然有這種幸福,但是一個(ge) 完全的人是自然而然地有這種幸福,而並不是為(wei) 了這種幸福而要做一個(ge) 完全的人。如果這樣,他就是自私,就不是一個(ge) 完全的人,也不可能成為(wei) 一個(ge) 完全的人,並且永遠不可能成為(wei) 一個(ge) 完全的人。

 

程頤早年寫(xie) 過一篇《顏子所好何學論》,文中說:“顏子所獨好者,何學也?學以至聖人之道也。”這句話說出了道學的總目標。這是程頤在太學當學生的時候所作的論文,他的這句話可能是從(cong) 周敦頤學來的。周敦頤的《通書(shu) 》中本來有一章題為(wei) 《誌學》,其中說:“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程頤並沒有提到顏回的“樂(le) ”,因為(wei) 這種“樂(le) ”是學聖人的精神境界副產(chan) 品,並不是學聖人的目的。

 

明朝的一個(ge) 道學家王艮所作的《樂(le) 學歌》說:“人心本自樂(le) ,自為(wei) 私欲縛。私欲淨盡時,人心還自樂(le) 。樂(le) 是樂(le) 此學,學是學此樂(le) 。不樂(le) 不是學,不學不是樂(le) 。”這個(ge) 歌的前四句講的是道學的道理,以下就不對了,特別是“學是學此樂(le) ”。如果這樣說,顏回所學的就是求樂(le) 之道,不是“以至聖人之道也”。

 

公羊學的三樂(le) 與(yu) 宋儒所講的孔顏之樂(le) 有些區別,我感覺用聖人之樂(le) 和王者之樂(le) 來區分比較合適。本來在孟子那裏聖和王是不分的,但是在內(nei) 聖外王的思路下,聖和王就有了區別,我這裏的聖人之樂(le) 和王者之樂(le) 也就是從(cong) 聖和王的分別來說的。下麵就是公羊學三樂(le) :

 

第一樂(le) :樂(le) 道堯舜之道

 

公羊學所樂(le) 是堯舜之道,堯舜之道是王者之道。宋儒所樂(le) 是孔顏之樂(le) ,孔顏之樂(le) 是聖者之樂(le) 。孔顏之樂(le) 和堯舜之道有區別。

 

“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賢哉回也。”(《論語•雍也》。


這種樂(le) 是聖人之樂(le) ,是安貧樂(le) 道之樂(le) ,但是對於(yu) 堯舜之道來說,缺乏最為(wei) 根本的使萬(wan) 民各得其所的先王之禮或素王之法的位置,將夫子、顏回莊子化了。

 

公羊學的“樂(le) 道堯舜之道”和穀梁學的“信道而不信邪”類似,是“苟誌於(yu) 仁矣,無惡也”之樂(le) 。

 

第二樂(le) :樂(le) 乎堯、舜之知君子


這是千古而下的同心之樂(le) ,以夫子為(wei) 師,以子路為(wei) 友。以聖賢為(wei) 知我,則俗世之評論也就無所謂了。

 

第三樂(le) :製《春秋》之義(yi) ,以俟後聖


公羊學是前有堯舜之先王,後有未來之後王,中有天縱之聖的素王。我們(men) 依靠素王,追慕先王,繼續口耳相傳(chuan) 太平之道與(yu) 後王。

 

因此樂(le) 道是公羊家的一種精神狀態。公羊家也吃飯穿衣,但是在吃飯穿衣之外,守公羊學的人也是很快樂(le) 的。這個(ge) 快樂(le) 就在於(yu) ,公羊所傳(chuan) 本是夫子傳(chuan) 承的堯舜之道,堯舜之道本身善的特點,所以談論、思考堯舜之道,本來就是很快樂(le) 的事情。如果可能我們(men) 會(hui) 更進一步,我們(men) 守公羊學,也必然能體(ti) 會(hui) 到堯、舜、夫子之德,能體(ti) 會(hui) 先聖的心,先聖之心,本來就是愉悅的。還有就是守公羊之人,堅信德不孤,也堅信新的“受命之王”的必然出現,王道的必然複興(xing) ,擁有這樣的一個(ge) 信心,又有何憂何懼?

 

公羊學家希望通過製定新的行為(wei) 規範使王道重現人間。公羊學家相信製度本身之善,公羊學家即使隱居也會(hui) 在隱居的地方讚美先王的製度,會(hui) 針對曆史來思考什麽(me) 才是最完美製度及最完美的製度在以後又應該如何實行,並以此為(wei) 樂(le) 而終其身。這就是公羊三樂(le) ,而這也是公羊學者的立身之本。公羊學者應該在公羊學三樂(le) 的基礎上生活。公羊學三樂(le) 是公羊學的內(nei) 功,依靠他我們(men) 的公羊學才能進步,我們(men) 的公羊學境界才能提高。

 

5《周官》為(wei) 戰國諸夏儒生理想解

 

公羊家學習(xi) 《周官》第一個(ge) 難點就在封國,公羊家言封國,常說:“公、侯百裏,伯七十裏,子、男五十裏”,而《周官》言封國:“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裏,其食者半;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裏,其食者參之一;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裏,其食者參之一;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裏,其食者四之一;諸男之地,封疆方百裏,其食者四之一”,這是公羊家難以接受的。孟夫子身處戰國初期,說:“天子之地方千裏;不千裏,不足以待諸侯。諸侯之地方百裏;不百裏,不足以守宗廟之典籍。周公之封於(yu) 魯,為(wei) 方百裏也;地非不足,而儉(jian) 於(yu) 百裏。太公之封於(yu) 齊也,亦為(wei) 方百裏也;地非不足也,而儉(jian) 於(yu) 百裏。”可見在戰國初期,周初的分封製度雖然被破壞了,但是一些基本原則還是沒有被擾亂(luan) 的。

 

從(cong) 《春秋》來看,魯隱公初年魯國境內(nei) 及周邊有邾婁、極、須句、宿、顓臾、滕、薛、莒等國,因此魯國的實際控製麵積是遠遠不足四百裏的。至於(yu) 齊國,在滅紀、萊、譚、遂之前,齊國的國土麵積也不足四百裏。這還是春秋初年的國土麵積,可以想象齊國、魯國初封之時,其封地大概就隻有百裏。

 

大國四、五百裏,是春秋末年的現象,但直到戰國初期孟夫子那時還認為(wei) :“今魯方百裏者五,子以為(wei) 有王者作,則魯在所損乎,在所益乎?徒取諸彼以與(yu) 此,然且仁者不為(wei) ,況於(yu) 殺人以求之乎?”。即如果“有王者起”還是要把魯國多餘(yu) 的土地重新分封下去,重新恢複周處的封國麵積。不過等到了戰國晚期,列國謀士在考慮“有王者起”這個(ge) 話題的時候,應該就已經不再考慮百裏的封國了,因為(wei) 那樣太不現實。比如齊候如果能使秦、楚來朝,是無法將秦國和楚國土地重新分封下去的。

 

從(cong) 曆史事實來考慮封國的問題,漢初分封劉姓為(wei) 諸侯王,其地超百裏,以致於(yu) 尾大不掉,難以控製。主父偃說:“古者諸侯不過百裏,強弱之形易製。今諸侯或連城數十,地方千裏,緩則驕奢易為(wei) 淫亂(luan) ,急則阻其強而合縱以逆京師。今以法割削之,則逆節萌起,前日晁錯是也。今諸侯子弟或十數,而適嗣代立,餘(yu) 雖骨肉,無尺寸地封,則仁孝之道不宣。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願,上以德施,實分其國,不削而稍弱矣。”於(yu) 是,上從(cong) 其計。也就是說在推恩令實行以後,諸侯國麵積縮小,漢之天下才又重新穩定下來。

 

因為(wei) 《周官》有這樣的特點,所以公羊家對《周官》不甚信任,至於(yu) 說什麽(me) “周公致太平之跡”更是無法相信。一般認為(wei) 《周官》當是戰國晚期列國謀士所作,當然也應當是一個(ge) 學術流派數十年的心血所成,定非成於(yu) 一時一人之手。《周官》之編製雖然參考了周代的一些官職名稱,但是其根本應該還是齊、秦、楚、晉等國的實際官製,也就是說我們(men) 不能因為(wei) 《周官》從(cong) 來也沒有真正實行過,就總認為(wei) 《周官》是“末世瀆亂(luan) 不驗之書(shu) ”。

 

秦滅六國是曆史事實,在秦滅六國以前,秦國就已經為(wei) 統一以後的製度進行過研究。齊、晉滅六國不是曆史事實,但在齊、晉被滅之前,齊、晉的諸謀士也當有一套一統天下以後的製度雛形。而《周官》就極可能是這樣的一個(ge) 製度雛形,雖然沒有能夠施行。同時這也能解釋,為(wei) 什麽(me) 《周官》出於(yu) “山岩屋壁”,當中原諸國的謀士在國被暴秦滅掉後,藏身山野之中,又豈能無所事事?於(yu) 是這些苦心孤詣的謀士以當時的政治現狀為(wei) 基礎,以周代官製為(wei) 藍本,以王者興(xing) 起為(wei) 希望,在“王者”來臨(lin) 之前修禮備王,以“有王者起,必來取法”為(wei) 信心,修一本《周禮》又有什麽(me) 不可能?而這也是典型的夫子、孟夫子及公羊家的心態啊,區別不過是所生活的時代不同,對製度的理解不同而已。

 

《周禮》雖然不出於(yu) 夫子,但也是諸夏政治經驗的總結,是華夏族的經典。所以漢有王莽、唐有六典、宋有王安石荊公,都是一代人的學術及實際經驗啊。拋開周公之曆史實際不說,如果諸夏的謀士在滅國之後,反思周公之所以平天下之公心,於(yu) 是翻然悔悟重新追隨周公之意而努力實現天下太平,又自謙天下太平之希望不出己,自己不過遠溯周公之遺義(yi) 而已。如此以來,《周禮》是周公致天下太平之跡就又成立了。這也算是一個(ge) 坑吧。

 

將《周禮》視為(wei) 諸夏謀士所定的天下一統的製度,那《周禮》麵對漢朝製度的時候就有優(you) 點了。因為(wei) 漢承秦製,漢製之根在秦製,《周禮》之製度當有許多方麵優(you) 於(yu) 秦製,這大概就是漢人喜歡《周禮》的原因吧。秦國能滅國六國,但是他們(men) 並不能從(cong) 製度的層麵滅掉諸夏禮製。


這是非常吊詭的,這就形成了這樣的一個(ge) 關(guan) 係。

 

    漢製=秦製

    周禮=晉、齊之製

    公羊=夫子之製

漢武帝以後,漢製=秦製+夫子之製

 

上麵的製度雖然有些不同,但是如果要詳細分析這些製度的優(you) 劣,就隻有回到“王者”這個(ge) 概念上來。

 

那麽(me) “惟王建國”的王者和“王者之製祿爵”的王者到底是不是一個(ge) 王者呢,大家體(ti) 悟吧。

 

6    公羊傳(chuan) 夫子大道解

 

在公羊學的體(ti) 係中,夫子是聖人,是有德者。有德者並不一定會(hui) 受到世人的推崇,公羊學內(nei) 部流傳(chuan) 夫子生前是“諸侯害之,大夫壅之”。對於(yu) 這個(ge) 問題夫子生前也和諸弟子有過交流,最經典的交流發生在“厄於(yu) 陳蔡”之後。

 

《孔子家語•在厄第二十》記載夫子在陳、蔡之間被困,絕糧七日,很多弟子都很憂愁。夫子察覺到這一情況後就分別和子路、子貢、顏回談話,並以同樣的問題來問3個(ge) 弟子,這個(ge) 問題就是:

 

詩雲(yun) :‘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乎,奚為(wei) 至於(yu) 此?

 

這個(ge) 問題的大意是說夫子在魯國有官位,在周遊列國時也曾受到諸侯禮遇,但是現在卻象野牛和老虎一樣在曠野裏遊蕩,這是為(wei) 什麽(me) ?是因為(wei) 夫子的“道”錯了嗎?

 

子路比較率直,聽到這個(ge) 問題後,沒有多加考慮就開始順著夫子的話和夫子一起反思夫子的道的正確性,並想通過修身增加“仁”和“智”進而求得大道。子路的這個(ge) 回答和孟夫子後來的一個(ge) 論述類似即“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夫子見子路沒有領悟要點,於(yu) 是用伯夷、叔齊、比幹、關(guan) 龍逄、伍子胥的曆史事實來說明君子堅持正道也有困厄危險,並舉(ju) 出重耳、勾踐來啟發子路困厄往往能激發人的潛能,能更努力的思考信念的實現,能做出更加偉(wei) 大的事情。

 

子貢知夫子之心,寬慰夫子說,夫子的道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天下,既然天下之大道已經大壞,那麽(me) 夫子是否可以考慮降低一點標準,迎合天下諸侯的願望,進而也就可以獲得優(you) 裕的生活。夫子基本上拒絕了子貢的這一提議,夫子說一個(ge) 農(nong) 民很會(hui) 種莊稼,但是他不一定很會(hui) 收割莊稼;一個(ge) 好的工匠,可以做出很精美的器具,但是不一定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一位君子有良好的處理政事的能力,但是卻不一定要求能被在位者接受;如果我們(men) 降低大道的標準來獲得優(you) 裕的生活,那我們(men) 的誌向也太卑微了。

 

顏回深信夫子的道,回答說夫子的道是大道,現在的在位者因為(wei) 自己的私欲而不願意實行。即便如此,夫子還是四處奔波去推行大道,如果最終大道還是不能行,那夫子也已經盡力了,夫子還能怎麽(me) 辦呢?大道最終不能行那是在位者的恥辱,夫子盡力之後也就不必自責了。夫子聽了顏回的回答後,非常滿意,開玩笑說如果顏回有資財的話,自己可以放棄老師的身份去輔佐顏回。

 

“厄於(yu) 陳蔡”這一事件對公羊學內(nei) 部來說,就是公羊學的起點。經曆了“陳蔡之厄”夫子不僅(jin) 沒有對大道得行灰心,反而對大道更加堅定,思路也愈來愈寬廣,最後終於(yu) 在夫子的晚年“大道得行”的方法得以成熟。當然夫子並不像顏回說的那樣,盡力推行大道之後就無憾而終,而是把“天下不能容的大道”通過修《春秋》的方式展現給後來人,也正因為(wei) 如此,夫子成為(wei) 了後來人大道理想的先行者,同時也是華夏政體(ti) 的守護者,也就是華夏族空前絕後的“聖人”。

 

夫子有大道,夫子弟子憑借各自的資質有所側(ce) 重,再有傳(chuan) 承和發揚。公羊學內(nei) 部流傳(chuan) 夫子自述說“吾誌在春秋,行在孝經”,而這兩(liang) 部經典又是“春秋屬商(子夏),孝經屬參(曾子)”。

 

那麽(me) 夫子為(wei) 什麽(me) 要用修《春秋》的方式來表述自己的“大道理想”呢?為(wei) 什麽(me) 不直接把“大道理想”明明白白一條一條列出來呢?公羊學內(nei) 部流傳(chuan) 的標準答案就是:“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於(yu) 行事之深切著明也”。也就是說,夫子認為(wei) 修《春秋》就是最簡單明白的表述方式,比較“深切著明”。

 

夫子修《春秋》這一件事情對後人影響非常大,孟夫子身處夫子百年之後,他將夫子修《春秋》的功業(ye) 和大禹治水、周公平夷狄並列,這在當時的確是非常高的評價(jia) 。公羊學內(nei) 部認為(wei) ,認為(wei) 夫子修《春秋》,是人類曆史上的盛典,是開天辟地的一件大事。為(wei) 了強調夫子修《春秋》的重要性,公羊學內(nei) 部流傳(chuan) 著許多神奇故事來神化這一事件,這在漢朝是成功的,方便了公羊學的流傳(chuan) 。

 

夫子把寄予了自己“大道理想”的修過的《春秋》傳(chuan) 給眾(zhong) 弟子,眾(zhong) 弟子中《春秋》研究成就最高的就是子夏。子夏的弟子及再傳(chuan) 弟子傳(chuan) 下來了2部解釋《春秋》的著作,這就是《春秋公羊傳(chuan) 》和《春秋榖梁傳(chuan) 》。《春秋公羊傳(chuan) 》是公羊家族傳(chuan) 下來的,《春秋榖梁傳(chuan) 》是榖梁家族傳(chuan) 下來的。一般認為(wei) 《春秋公羊傳(chuan) 》和《春秋榖梁傳(chuan) 》是通過師徒、父子口耳相傳(chuan) ,比較真實的保存了夫子、子夏及眾(zhong) 先師的心血。我們(men) 學習(xi) 公羊學,首先就要尊重夫子、子夏及曆代先師的研究成果,並共同守護夫子的“大道”。


責任編輯:梁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