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學”入門心得（五）——親(qin) 近夫子、尊夫子為(wei) 聖

作者：承馮(feng) 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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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月廿九日庚申

             耶穌2015年12月10日

一 、親(qin) 近夫子

對於(yu) 現代人而言，多數人是從(cong) 《論語》接觸夫子的，因此隻好從(cong) 《論語》入手親(qin) 近夫子，當然這也是非常好的一種方式。宋代大儒程頤就曾經說說：“頤自十七八讀論語，當時已曉文義(yi) 。讀之愈久，但覺意味深長。”還記得我第一次帶孩子去文廟，釋典禮結束後我們(men) 想帶她去大成殿內(nei) ，她卻害怕裏麵的塑像不敢進去。我就和她說，裏麵的人都是她的朋友，裏麵有夫子、子路、顏回、子貢、子遊等等。當時孩子已經讀了一段時間的《論語》於(yu) 是就很好奇的走進了大成殿，我們(men) 一起看了她書(shu) 中的好朋友，這也算現代人親(qin) 近夫子的一種方式吧。

讀《春秋經》的經文，聽夫子講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是非曲直，在這個(ge) 過程中感受夫子的誌向，使自己的誌向與(yu) 夫子的誌向合二為(wei) 一，最終以夫子的誌向作為(wei) 自己的誌向，這就是公羊家自備的親(qin) 近夫子的方式。從(cong) 我讀《論語》的經驗來看，我自己總感覺《論語》中的夫子距離我比較遠，因為(wei) 我總感覺夫子是子路的老師，是顏回的老師，因此我在《論語》中感受到的夫子就是一個(ge) 自己身外的夫子。而在讀《公羊傳(chuan) 》的時候，我的感覺就是夫子就是我的老師，我和夫子的師、生感情是建立在二百四十二年的是非上的。一個(ge) 人不能活二百四十二年，但是卻能經曆二百四十二年的是非，在這二百四十二年之中，有似是而實非，也有似非而實是，其中或可或不可全憑夫子的智慧才能裁定。我自己獨自麵對二百四十二年的是非，是非常迷茫的，若沒有夫子的幫助，憑自己的教育及人生經曆是不能透過亂(luan) 世建立天下太平的王道誌向的。在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是非苦海中，夫子的智慧就是明燈，這種感覺是讀《論語》讀不出來的。

公羊學自備的親(qin) 近夫子的方式，在我們(men) 學習(xi) 公羊學之前是無法使用的，從(cong) 我自己的經驗來分析可以先通過司馬遷的《史記》建立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司馬遷說：

“餘(yu) 讀孔氏書(shu) ，想見其為(wei) 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xi) 禮其家，餘(yu) 祗回留之不能去雲(yun) 。天下君王至於(yu) 賢人眾(zhong) 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chuan) 十餘(yu) 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yu) 夫子，可謂至聖矣！”

此外我們(men) 還可以從(cong) 宋明道學的“尋孔顏樂(le) 處，所樂(le) 何事”來親(qin) 近夫子，通過思考“尋孔顏樂(le) 處，所樂(le) 何事”我們(men) 可以獲得一種境界，這種境界本身就是一種“樂(le) ”，一種很自在的享受。自己能以“孔顏樂(le) 處”來排憂解難，那自己也就和夫子倍感親(qin) 近了。

如果先不管境界，也不談功夫，我們(men) 這裏還可以有一個(ge) 伏筆，就是顏回的“居陋巷而自得其樂(le) ”和弘一大師、虛雲(yun) 老和尚的解脫之樂(le) 有什麽(me) 不同，有沒有高下之分？是不是可以說弘一大師、虛雲(yun) 老和尚已經達到或超過顏回的境界了？

親(qin) 近夫子是手段，我們(men) 做親(qin) 近夫子的功夫，最終還是要回到尊夫子為(wei) 聖上。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要尊夫子為(wei) 聖，又如何才能尊夫子為(wei) 聖呢？

二 、尊夫子為(wei) 聖

在公羊學中夫子是聖人，是“素王”，因此尊夫子為(wei) 聖以後學公羊學能事半功倍。現代人一聽這個(ge) 就不高興(xing) 了，難聽的話也就出來了，不就是孔老二嗎？不就是一個(ge) 喪(sang) 家狗一樣的不得誌的老教師嗎？怎麽(me) 會(hui) 是聖人？又怎麽(me) 會(hui) 是“素王”？看來公羊學太迷信，太落後、太荒誕，現代人怎麽(me) 能相信這種東(dong) 西！如果任由這種想法橫衝(chong) 直撞，這個(ge) 公羊學的確是沒有辦法學下去了。參考夫子弟子子貢的說法就是，如果把公羊學比作一個(ge) 古廟的話，這些人最多也隻是在院牆外看到了一圈破爛的牆頭，他們(men) 認為(wei) 耳聽為(wei) 虛眼見為(wei) 實，滿目看去都是一些破磚頭爛木頭，又怎麽(me) 會(hui) 有寶貴的文物精美的玉器？這也是現代人傲慢的典型表現。

一個(ge) 朋友和我說，他也讀過《論語》，他發現裏麵都是一些正確的廢話。不過平心而論，如果扣除其中宣揚愚忠愚孝的部分，《論語》還是很不錯的。我說，這很好，能夠承認一本兩(liang) 千多年前的書(shu) 在今天看來還不錯，已經有所進步了，可以說已經初步放下了現代人的傲慢，但是以這個(ge) 態度學公羊學還是不夠的。

又有朋友和我說，他認為(wei) 夫子是一個(ge) 很不錯的人，雖然有時候愛耍點小聰明，有時候又說話不算數，但是夫子畢竟還是好的，他教育我們(men) 孝敬父母，要多做好事，不要去做壞事。另外夫子還是一個(ge) 偉(wei) 大的教育家，他的好多觀點比如因材施教等等非常棒。我說，承認夫子是一個(ge) 偉(wei) 大的教育家，這也很難得，但是以這個(ge) 思想來學習(xi) 公羊學還是不能深入。

有人和我說，夫子本來是好的，夫子還很謙虛，夫子曾經親(qin) 口說過：“如果說到聖與(yu) 仁,那我哪裏敢當! 我不過朝著聖和仁的方向努力而不滿足,教誨別人也從(cong) 不感覺疲倦,僅(jin) 僅(jin) 做到如此罷了。”你看看夫子是多麽(me) 的謙虛，多麽(me) 的有自知之明，夫子自己都不承認自己是聖人，你們(men) 公羊家卻偏要我承認夫子是聖人，這不是胡鬧嗎？一點也不像夫子的學生應該有的態度！我認為(wei) 你們(men) 違背了《論語》，也沒有真正的理解夫子，你們(men) 綁架了夫子，夫子不需要人們(men) 去膜拜，他隻是一個(ge) 受人尊敬的好老師。特別是你們(men) 公羊家還總是神神叨叨的說夫子是“素王”，這更是胡說八道，你們(men) 公羊家和路邊擺一個(ge) 八卦布算卦騙錢的神棍們(men) 有什麽(me) 區別？從(cong) 曆史來說，夫子生前最大的官不過是魯國的大司寇，充其量也就是濟寧市（是山東(dong) 省的一個(ge) 地級市，轄地包括曲阜等魯國故地）的公安局長，怎麽(me) 就成了王了？如果夫子是王，那魯國的國君是什麽(me) ，欺負我讀書(shu) 少啊？我說，這個(ge) 人滿有學問的，不用說這個(ge) 人肯定讀過《論語》，甚至不止讀過1遍，說不定還讀過《史記》、《左傳(chuan) 》知道夫子的一些經曆和春秋時期的一些官職，很有文化很厲害啊。那麽(me) 這個(ge) 人學習(xi) 公羊學行不行？我認為(wei) 還是不行，還是沒有放下現代人、現代學術的傲慢。

有朋友和我說，夫子是聖人，這個(ge) 我承認，畢竟大家都認可“至聖先師”這個(ge) 稱呼啊！但是我不會(hui) 承認夫子是什麽(me) “素王”的，即便從(cong) 曆史來看，曆代皇帝對夫子最高的封號也不過“大成至聖文宣王”，你們(men) 公羊家弄一個(ge) “素王”出來沒有憑據啊。我點頭道，這個(ge) “素王”對你來說是沒有憑據，但對我來說卻是很有憑據。這個(ge) 情況和身份認同有關(guan) ，我有一位老師姓張，我的長輩都喊他老張，我們(men) 都喊他張老師，但是我有一個(ge) 同學總是喊他“叔叔”，我們(men) 無論怎麽(me) 勸他，他也不改口，畢竟從(cong) 血緣來說，張老師的確是他的親(qin) 叔叔，對於(yu) 這個(ge) 稱呼你們(men) 認為(wei) 有沒有問題？同樣的一個(ge) 人，在不同身份的眼裏，就有不同的身位，因為(wei) 自己的身份不同我們(men) 的稱呼就有“老張”、“張老師”和“叔叔”三種不同的稱呼。所以我認為(wei) 你不承認夫子是“素王”沒有問題。你的身份認同在哪裏，你自然可以不承認夫子是“素王”，而對於(yu) 想學公羊學的人來說，夫子的身位就是“素王”。

朋友對我說，按照你這麽(me) 說，改天我買(mai) 點祭品，整點香火，到孔廟裏拜一拜，求求夫子顯靈去掉我這個(ge) 現代人的傲慢吧。我隻得苦笑，這樣的態度也不能學習(xi) 公羊學啊。那麽(me) 到底應該以怎樣的態度來學習(xi) 公羊學呢？

在我檢查我家孩子的數學作業(ye) 時，我發現了一道數學題，題目是這樣的：

          12+25×2+12÷2=？？

這一道題的標準答案是68，但在我家孩子隻學了加減乘除運算卻還沒有學習(xi) 加減乘除混合運算的時候，這個(ge) 答案就五花八門了，比如43就是一個(ge) 很好的答案。

在這個(ge) 例子裏，我們(men) 可以把公羊先師當作沒有學過混合運算的小孩子，也可以把我們(men) 現代人當作沒有學過混合運算的小孩子。總之一句話，我們(men) 現代人的許多概念和公羊先師相差太多，所以大家無法溝通。如果我們(men) 想和公羊先師溝通，就必須放下我們(men) 現有的規則和標準，來學習(xi) 公羊學中的規則和標準，認識到這一點，現代人的傲慢也就放下一半了。關(guan) 於(yu) 這一點，康有為(wei) 有很明確的論述，他說公羊學有一些概念必須先學好，如果不學好，那就像不懂什麽(me) 是根號、什麽(me) 是開方而做高難度的數學題一樣。

學習(xi) 公羊學就要先了解公羊學的一些概念和基本設定，而對於(yu) 一般人來說承認夫子為(wei) 聖就是公羊學的一個(ge) 基本設定。承認夫子為(wei) 聖人，可以是自己學習(xi) 《論語》或其他儒學經典的一個(ge) 結果。比如我一個(ge) 朋友讀完四書(shu) 之後，就承認夫子是聖人，這位朋友就具備了學習(xi) 公羊學的一個(ge) 基本條件。

一個(ge) 人拒絕承認夫子為(wei) 聖人的原因很多，概括起來不外乎有以下2種：

1）第一類：世界上本沒有聖人

這一類人認為(wei) 這個(ge)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聖人，在這樣的視野下夫子隻是不得誌的喪(sang) 家狗，所以根本就不是什麽(me) 聖人；朱子是勾引尼姑的偽(wei) 君子，更不是什麽(me) 聖人，他們(men) 甚至勸大家也不要去承認夫子是聖人，比方寫(xie) 《去聖乃得真孔》的人大概就是這樣想的。

2）第二類：夫子不是聖人，有比夫子高的是聖人

這一類人主要是宗教人士，夫子再高，也高不過玉皇大帝，也高不過阿彌陀佛，也高不過真主、上帝。

對於(yu) 第一類人來說，承認夫子為(wei) 聖人，是個(ge) 人心靈升華的結果，是個(ge) 體(ti) 對天道體(ti) 認的結果。宋朝大儒張載說：“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麵對泠冰冰的天道流行，我們(men) 人類個(ge) 體(ti) 處在其間，選擇一個(ge) 人作為(wei) 聖人來進行學習(xi) 是很合理的。這其實也是夫子不承認自己本人是聖人的原因，但也是弟子承認夫子為(wei) 聖人的原因。同樣如果夫子自己認為(wei) 自己是聖人，那可就真壞了，夫子這樣想也就不能依照前代的聖人來完善自己的德行，那夫子可能就真的不是聖人了。而對於(yu) 夫子的弟子來說，放著這麽(me) 偉(wei) 大的人物不當作自己學習(xi) 的對象，卻去很遠的古代選擇一個(ge) 人作為(wei) 聖人，那也是舍近求遠沒有見識。因此對於(yu) 第一類來說，也許個(ge) 人的品行真的很好，但是他們(men) 否定我們(men) 可以“參照聖人夫子進行修身從(cong) 而德行日進”就是他們(men) 的不對了。或者他們(men) 不承認世界上有聖人，目的就是自己認為(wei) 自己很“誠”，自己可以“自誠明”，不需要“自明誠”，既然自己完全可以不依靠古代的聖人，自己就是正確無誤的聖人，不需要一個(ge) 外在的聖人來修正自己。

對於(yu) 第二類人來說，夫子可能是施洗約翰，是一個(ge) 給耶穌提鞋都不配的人；或者是一個(ge) 菩薩，雖然有些道行，但是離自己心目中的聖人差距太遠。對於(yu) 這一類人，我感覺很正常，雖然他不承認夫子是聖人，但是如果做的足夠好，那就和承認夫子為(wei) 聖人的效果一樣。

寫(xie) 到這裏，我們(men) 也就明白了承認夫子為(wei) 聖人的目的了。聖人是標準，有些人的在日常生活中需要尋找一個(ge) 標準來照著做，這樣是最省心的法子。聖人有許多，夫子的聖人是堯舜，但是在夫子的弟子看來，夫子比堯舜更像聖人，於(yu) 是夫子弟子就尊夫子為(wei) 聖人。一些人隻看到夫子的弟子鼓吹夫子是聖人，卻並不明白夫子弟子之所以承認夫子為(wei) 聖人的原因。這也就是現代人的淺薄或者就是現代人的傲慢。

如果我們(men) 實在無法從(cong) 內(nei) 心承認夫子是聖人，那麽(me) 就隻能在內(nei) 心進行假設，假設夫子是聖人，假設夫子有非常非常高的智慧。其實公羊學的傳(chuan) 承者在開始學習(xi) 的時候，內(nei) 心並不一定認為(wei) 夫子是聖人。老師給孩子講課的時候，老師一般會(hui) 承認夫子為(wei) 聖人，但是對於(yu) 學生來說，卻不一定喜歡夫子，他們(men) 或許還在想，如果當時夫子沒有說這麽(me) 多話多好，這樣我就可以出去玩了。這可能是孩子真實的想法，但是在整個(ge) 學習(xi) 過程中，他還得把夫子當成聖人來對待，這樣他就能夠逐漸的深入學習(xi) ，當他自己能反思的時候，就可以很順利的承認夫子為(wei) 聖人，或者用現代的話來說，承認夫子為(wei) 偉(wei) 大的教育家、思想家、政治家。

我前麵說了公羊學尊夫子為(wei) 聖人，公羊學也尊夫子為(wei) “素王”，那麽(me) 這個(ge) “素王”究竟是個(ge) 什麽(me) 情況？能夠討論“素王”其實就已經進入到公羊學的核心區域了，要了解“素王”這個(ge) 概念就需要深入學習(xi) 公羊學的其他概念。而實際上公羊學學習(xi) 的一個(ge) 結果就是尊夫子為(wei) “素王”，這個(ge) 沒有速成辦法，隻有按照公羊學的思路一點一點的來。

要學習(xi) 公羊學，有了“誠心”之後還要了解一點公羊學中的名詞，這也就是下麵要說的“公羊學中的名詞解釋”。

責任編輯：梁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