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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慶作者簡介:蔣慶,字勿恤,號盤山叟,西元一九五三年生,祖籍江蘇徐州,出生、成長於(yu) 貴州貴陽。一九八二年畢業(ye) 於(yu) 西南政法大學法律係(本科),先後任教於(yu) 西南政法大學、深圳行政學院。二〇〇一年申請提前退休。一九九七年在貴陽龍場始建陽明精舍,二〇〇三年落成。著有《公羊學引論》《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yu) 發展》《以善致善:蔣慶與(yu) 盛洪對話》《生命信仰與(yu) 王道政治——儒家文化的現代價(jia) 值》《儒學的時代價(jia) 值》《儒家社會(hui) 與(yu) 道統複興(xing) ——與(yu) 蔣慶對話》《再論政治儒學》《儒教憲政秩序》(英文版)《廣論政治儒學》《政治儒學默想錄》《申論政治儒學》《〈周官〉今文說——儒家改製之“新王製”芻論》等,主編《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誦本》。 |
“三綱”真的過時了嗎
——“孔子與(yu) 當代中國”研討會(hui) 發言
作者:蔣慶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當代大陸新儒家文叢(cong) 之《廣論政治儒學》(蔣慶著,東(dong) 方出版社2014年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十四日丁未
耶穌2015年5月31日

我主要回應一下金耀基先生講話中的一些看法。
金先生講到自由、民主、法治等等,說這些價(jia) 值已經成了“中國價(jia) 值”,現在沒有一個(ge) 中國人認為(wei) 這些價(jia) 值是“西方價(jia) 值”。其實不然,最起碼我自己就認為(wei) 這些價(jia) 值是“西方價(jia) 值”,在座的張祥龍先生也會(hui) 認為(wei) 這些價(jia) 值是“西方價(jia) 值”,而不是所謂“人類價(jia) 值”,更不是已經成了“中國價(jia) 值”。因為(wei) 我覺得我們(men) 中國的問題,特別是儒學的問題,最嚴(yan) 重的異化現象就是在這一百年來的過程中,我們(men) 儒學的獨特價(jia) 值不斷被西方的價(jia) 值解構,現在中國的儒學已經淪為(wei) 西方價(jia) 值任意解釋、塑造、規範的對象,現在中國的儒學已經成為(wei) “西方的儒學”,而非“中國的儒學”了。
中國一百多年來都在拚命推崇西學,效法西方,一百多年過去了,現在的結果怎麽(me) 樣呢?現在的結果是中國的儒學已經變了質,成了“西方的儒學”,我們(men) 中國的整個(ge) 價(jia) 值體(ti) 係都已經異化了西化了,所以我們(men) 現在講儒學的時候,我們(men) 在很大的程度上都是在講這一百多年來不斷被西方解釋、塑造的儒學。
遺憾的是,這一西方價(jia) 值解釋、塑造儒學的過程相當成功,所謂自由主義(yi) 儒學或港台新儒學受到國人的普遍推崇就是明顯的例子。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wei) 我們(men) 儒學現在麵臨(lin) 的最大的問題就是要回到我們(men) 儒學自身的解釋係統或者說自身的價(jia) 值係統來解釋並重構已經被西方價(jia) 值異化了的儒學,而不是按照一百年來西方價(jia) 值所塑造的儒學來繼續解釋儒學。
這是我對金先生發言的第一個(ge) 回應,因為(wei) 金先生解釋儒學的理路仍然是一百年來按西方價(jia) 值解釋儒學的理路,而按照這一理路解釋儒學,才會(hui) 產(chan) 生“三綱過時論”的問題。
第二個(ge) 回應,金先生談到對“三綱”的態度,基本的看法是“三綱過時論” ,我想這也是“五四”以來我們(men) 很多中國學者的共同看法。即便在儒家學者內(nei) 部,最典型的看法也是“五倫(lun) ”可接受,“三綱”必消除。在現在儒學開始複興(xing) 之際,很多中國學者都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儒學裏麵有很多價(jia) 值可以吸收,惟有“三綱”完全過時了,堅決(jue) 不能接受。
對這一看法我是不同意的,我的看法恰恰相反,“三綱”才是中國儒學真正的核心價(jia) 值,而且“三綱”的價(jia) 值現在仍未過時,最需要我們(men) 去光大發揚,以解決(jue) 我們(men) 現在遇到的很多問題,最主要的問題就是現代性導致的社會(hui) 生活與(yu) 政治生活平麵化與(yu) 齊一化的問題。
因為(wei) 在我看來,宇宙萬(wan) 物、人類社會(hui) 、人性心靈都必須具有秩序,即必須具有宇宙秩序、自然秩序、政治秩序、法律秩序、社會(hui) 秩序、團體(ti) 秩序、家庭秩序以及心靈秩序,然而,大凡講到秩序,秩序就必須是立體(ti) 的,而不能是平麵的,無高下等差的齊一化與(yu) 無主次偏正的平麵化是構不成秩序的。
比如,天道至尊,乾道首出,在“三才”中天道是高於(yu) 地道、人道的,天道化生萬(wan) 物是立體(ti) 性等差性地化生萬(wan) 物,而非平麵性齊一性地化生萬(wan) 物;因而在自然秩序中“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而不能無尊卑貴賤地與(yu) 萬(wan) 物等同劃一,即不能“齊物”。在人類秩序中,政治、社會(hui) 、家庭必須具有立體(ti) 的秩序才能體(ti) 現天地人“三才”之道的秩序自不用說,就人性心靈而言,心性必須立體(ti) 地高於(yu) 人欲才稱得上人性心靈的秩序,而不能心性與(yu) 人欲平等齊一。如果心性與(yu) 人欲平等齊一,就構不成人性心靈的秩序。因此,凡是秩序都必須是立體(ti) 的秩序,在這個(ge) 立體(ti) 的次序中必然會(hui) 產(chan) 生等級性與(yu) 差異性,而存在等級性與(yu) 差異性又必然會(hui) 產(chan) 生“綱”。
因此,“綱”的意思,就是指在人類的社會(hui) 政治等一切秩序中,必須有一個(ge) 立體(ti) 在上的起統攝主導作用的責任承擔者,同時,又有一個(ge) 立體(ti) 在下的不起統攝主導作用的非主要責任承擔者與(yu) 之相適應。這樣的話,人類的社會(hui) 政治等秩序就不會(hui) 處在一個(ge) 絕對平麵化、齊一化而無等差分殊的群龍無首狀態。這一立體(ti) 在上的主導性方麵作為(wei) “綱”,起著統攝、領導與(yu) 管理的作用,因而擁有與(yu) 之相應的重大權力與(yu) 權利,同時也因此要承擔與(yu) 之相應的主要責任與(yu) 義(yi) 務。因為(wei) “綱”的一方在人類秩序中具有主導性的作用,當然也要承擔主要性的責任。
具體(ti) 說到“三綱”,就是作為(wei) “綱”的一方,即君、父、夫在人類政治秩序、社會(hui) 秩序與(yu) 家庭秩序中要起主導作用並承擔主要責任,而作為(wei) “綱”之下的一方,即臣、子、妻在人類政治秩序、社會(hui) 秩序與(yu) 家庭秩序中並不要求其起主導作用並承擔主要責任,雙方的權力與(yu) 權利以及責任與(yu) 義(yi) 務不是平麵化、齊一化、對等化的,作為(wei) “綱”的一方承擔責任與(yu) 義(yi) 務要比非作為(wei) “綱”的一方大得多得多。
如果人類的政治秩序、社會(hui) 秩序與(yu) 家庭秩序出現問題,要責備並承擔主要責任的是作為(wei) 在上的“綱”的一方,而不是在下的不作為(wei) “綱”的一方,比如國家治理不好出現問題、家庭關(guan) 係不好出現問題、婚姻關(guan) 係不好出現問題,要責備並承擔主要責任的是君、父、夫而非臣、子、妻。所以,“三綱”是一種人類秩序中自然的合理的等級秩序,其最高的理據或者說正當性來自天道化生萬(wan) 物之自然等差節文。
隻要宇宙還必須有秩序,隻要人類生活還必須有秩序,“三綱”所體(ti) 現的天道自然等差之原則就必須存在。如果否定了“三綱”所體(ti) 現的天道自然等差之原則,即否定了人類秩序的立體(ti) 性與(yu) 等差性,亦即否定了人類秩序中起主導作用的自然合理的等級性與(yu) 差異性,如果這樣,一個(ge) 具有統攝領導作用的高貴的人類秩序將不複存在,而人類將處於(yu) 低級的平麵化對等狀態與(yu) 機械的齊一化無序狀態。這是因為(wei) 人類秩序沒有主導性的一麵就不能建立合理的秩序,而有主導性的人類秩序即是高貴的人類秩序。
當然,在今天,“三綱”中“君臣”這一關(guan) 係沒有了,但“君臣”關(guan) 係隻是表象,而“君臣”關(guan) 係所體(ti) 現的“上下”關(guan) 係才是實理。所以,“君臣”關(guan) 係在今天可以轉化為(wei) “上下”關(guan) 係,而“君為(wei) 臣綱”可以轉化為(wei) “上為(wei) 下綱”。隻要人類的社會(hui) 政治等秩序還存在,“三綱”中“上為(wei) 下綱”的關(guan) 係就必然存在,即“上”作為(wei) 人類秩序中起統攝領導管理作用的主導性方麵就必然存在,因而對“上”所要求“綱”作為(wei) 主要責任承擔者的“理”與(yu) “名分”也就必然存在。
雖然此“上”作為(wei) “綱”的一方不再是君主而是國家領導人或公司、社團等群體(ti) 關(guan) 係中的領導人,但此“上”作為(wei) “綱”擁有人類秩序統攝管理的權力與(yu) 權利並承擔相應的主要責任與(yu) 義(yi) 務則與(yu) 古代的“君”實無二致。也就是說,人類秩序中自然合理的“上下”關(guan) 係必然體(ti) 現為(wei) 統治關(guan) 係中“綱”與(yu) “目”的關(guan) 係,而作為(wei) 在“上”的“綱”要比作為(wei) 在“下”的“目”在人類秩序中發揮更多的主導統攝作用,當然也要承擔更多的道德責任和管理義(yi) 務。這在古代的君主政治中如此,在現在的所謂民主政治中也是如此,而在一個(ge) 現代企業(ye) 、公司、工廠以及社團、學校中仍是如此。
就算在現代性平等價(jia) 值影響最深的當代婚姻家庭方麵,我認為(wei) 婚姻家庭秩序也不應該是絕對平麵化的對等關(guan) 係或者說純粹平等化的契約關(guan) 係。在一個(ge) 由男女作為(wei) 夫妻組成的家庭中,其合理的秩序也應該是立體(ti) 的秩序,仍然應該存在著“綱”的主導方麵和相應的責任義(yi) 務。我們(men) 可以設想,婚姻家庭秩序隻能有三種關(guan) 係:“夫為(wei) 妻綱”的關(guan) 係,“夫妻互為(wei) 綱”的關(guan) 係與(yu) “妻為(wei) 夫綱”的關(guan) 係。我們(men) 盡管對傳(chuan) 統的“夫為(wei) 妻綱”關(guan) 係不滿意,我們(men) 能不能說體(ti) 現現代性價(jia) 值的“夫妻互為(wei) 綱”的關(guan) 係就更好呢?或者進而像某些女權主義(yi) 者那樣反過來認為(wei) “妻為(wei) 夫綱”就更好呢?我們(men) 應該冷靜地想一想,究竟“夫妻互為(wei) 綱”可不可能?或者“妻為(wei) 夫綱”可不可能?
在我看來,“夫妻互為(wei) 綱”根本不可能,“夫妻互為(wei) 綱”就意味著家庭中有兩(liang) 個(ge) 主導統攝中心,結果必然是家庭無政府狀態,夫妻整天都為(wei) 維護各自的中心統治地位爭(zheng) 奪防範,這就是《易經》所說的“陰擬於(yu) 必戰”,並且結果是兩(liang) 敗俱傷(shang) 的“其血玄黃”。那麽(me) ,反過來主張“妻為(wei) 夫綱”又行不行呢?這首先要問一問婦女願不願意來做這個(ge) 家庭的“綱”。
有人調查了現在還存在的雲(yun) 南少數民族“走婚製”家庭,雖然婦女的家庭地位很高,在家庭中起主導性作用,但家庭責任與(yu) 義(yi) 務太大,整個(ge) 家庭的重擔全都壓在婦女身上。調查者問她們(men) 對現在漢族婚姻家庭的看法,她們(men) 很羨慕漢族的婚姻家庭,認為(wei) 最起碼男人要分擔一部分家庭責任和義(yi) 務。看來婦女並不想背負這個(ge) 沉重的家庭的“綱”。
如果現代家庭中“妻”要想完全背負這個(ge) 沉重的家庭的“綱”,即“妻為(wei) 夫綱”,我想現在的“夫”們(men) 定會(hui) 舉(ju) 雙手同意的,因為(wei) 有“妻為(wei) 夫綱”,“夫”們(men) 無主要的家庭責任,在家庭生活中多麽(me) 輕鬆幸福啊。看來由於(yu) 自然的原因與(yu) 社會(hui) 的原因,“妻為(wei) 夫綱”實際上也不可能,因為(wei) “妻為(wei) 夫綱”超過了婦女在家庭中的自然承擔力與(yu) 社會(hui) 承擔力。
因此,“夫妻互為(wei) 綱”完全抹平了人類兩(liang) 性的自然差別,而“妻為(wei) 夫綱”也同樣抹平了人類兩(liang) 性的自然差別;前者把婚姻家庭關(guan) 係純粹看成法理化、契約化、平麵化的關(guan) 係,否定了自然的立體(ti) 統攝的“名分”關(guan) 係;後者則把婚姻家庭關(guan) 係純粹看成非自然的建立在絕對支配權力上的家庭統治關(guan) 係;然而二者都違背了自然,即都違背了天道立體(ti) 等差地化生萬(wan) 物的大德。這與(yu) 主張乾道首出庶物與(yu) 天理自然等差節文的儒家價(jia) 值是衝(chong) 突的,所以也是儒家堅決(jue) 反對的。
既然“夫妻互為(wei) 綱”與(yu) “妻為(wei) 夫綱”都違背了天理與(yu) 自然而不可能,那麽(me) ,在人類婚姻家庭關(guan) 係中,唯一剩下的最自然最合理的家庭秩序隻能是傳(chuan) 統儒家所推崇的“夫為(wei) 妻綱”了。根據同樣道理,在人類政治秩序中不能“臣為(wei) 君綱” ,即不能“下為(wei) 上綱”(文革中“群眾(zhong) 專(zhuan) 政”就是“下為(wei) 上綱”),亦不能“君臣互為(wei) 綱”,即不能“上下互為(wei) 綱”(平麵化無政府主義(yi) 就是“上下互為(wei) 綱”)。
此外,在家庭秩序中不能“子為(wei) 父綱”,亦不能“父子互為(wei) 綱”;在婚姻秩序中不能“妻為(wei) 夫綱”,亦不能“夫妻互為(wei) 綱”。那麽(me) ,剩下的人類關(guan) 係隻能是“君為(wei) 臣綱”(“上為(wei) 下綱”)、“父為(wei) 子綱”與(yu) “夫為(wei) 妻綱”了。由此看來,“三綱”哪裏過時了呢?因此,“三綱”在今天不僅(jin) 沒有過時,反而是建立人類合理秩序的關(guan) 鍵所在。
另外,賀麟先生曾非常正麵地肯定“三綱”的價(jia) 值,認為(wei) “三綱”講的是道德的絕對性,人類不講道德則罷,隻要人類還講道德,這個(ge) 道德就必須是絕對性的,在人類關(guan) 係中沒有道德絕對性就沒有道德。我認為(wei) 賀麟先生講得非常有道理,闡明了“三綱”的本質。
道德不同權利,權利要講對等性與(yu) 平等性,而道德則必須講絕對性與(yu) 等差性。道德隻是絕對地要求行為(wei) 人自己而不要求對方,此即董子所謂“義(yi) 以正我”而不正人。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綱”就是人類關(guan) 係中對起主導作用的一方提出的道德絕對性要求,而人類自然合理的秩序離不開這種道德的絕對性要求,所以人類一切自然合理的秩序也都離不開這一立體(ti) 的主導性的“綱”。這個(ge) 道理應該是明白易懂的。
再者,無須諱言,“三綱”是有等級性的,所謂“綱”的立體(ti) 主導性作用就是“綱”的等級性,沒有立體(ti) 主導的等級性也就沒有“綱”,更無所謂“三綱”。然而,承認“三綱”的等級性,正是肯定“三綱”價(jia) 值性,因為(wei) 人類群體(ti) 關(guan) 係的等級性是源自天道化生萬(wan) 物的立體(ti) 分殊性,具有形而上學的超越的正當性基礎。正因為(wei) 這一人類群體(ti) 關(guan) 係的等級性源自天道,故孔子有上下“正名”之說,孟子有“物之不齊物之情”之說,荀子有“定分”之說,朱子有天理等差節文之說。
若按照西方學術術語,形而上學的超越正當性相當於(yu) 西學所謂“自然”,柏克就指出法國大革命以抽象的平等主義(yi) 摧毀人類合理的等級製,就是在向“自然”宣戰,因為(wei) 人類的等級製是曆史中長期形成的,曆史的長期性將“人為(wei) ”轉化成了“自然”,從(cong) 而形成了“合理的自然”,故柏克認為(wei) 人類的貴族製就是一種“合理的自然的貴族製”,具有正麵的價(jia) 值基礎與(yu) 社會(hui) 功能。因此,按照柏克的思想,具有等級性的“三綱”是合乎“自然”的,因而是具有超越的正當性基礎的。據此,根據儒家的“天道觀”我們(men) 沒有理由反對“三綱”,而根據柏克的“自然觀”我們(men) 也沒有理由反對“三綱”,因為(wei) “三綱”是合乎天道的、合乎曆史的,因而是自然的、是合理的。
從(cong) 中國曆史來看,“三綱”就是“名教”,而“名教”就是“禮教”。“名教”之所以是“禮教”,是因為(wei) 按照作為(wei) 超越之“理”的“名分”在具體(ti) 之“禮”的度數節文中體(ti) 現立體(ti) 分殊的等級性與(yu) 差異性,故這種等差性既是“禮”的特色,更是“理”的特質。因此,我們(men) 可以說,沒有等級性與(yu) 差異性,即沒有等差性就沒有中國文化,因為(wei) 中國文化在本質上是“禮樂(le) 文化”,“禮樂(le) 文化”在本質上是“名教文化”,“名教文化”在本質上是“等差文化”。
也即是說,如果離開了等差性,就不存在“禮”,因為(wei) “禮之本”(“禮”之特質)正是別長幼、序上下、定尊卑、明貴賤,而離開了這種等差性“禮樂(le) 文化”就不複存在,因而中國文化也就不複存在。因此,隻要我們(men) 承認按照超越之“理”的“名分”在“禮”的度數節文中必須體(ti) 現人類群體(ti) 關(guan) 係的立體(ti) 等差性,那麽(me) “三綱”就必須存在,並且必須永遠存在,因而就必須充分肯定“三綱”在中國“禮樂(le) 文化”上的價(jia) 值性與(yu) 在中國文化上的貞定性。
一言以蔽之,“三綱”體(ti) 現的正是中國文化的特質,隻有肯定“三綱”,才能肯定中國文化,所以,陳寅恪才認為(wei) “三綱六紀”是中國文化最本質的特征,指出“中國文化之定義(yi) 具有白虎通“三綱六紀”之說,其意義(yi) 為(wei) 抽象理想最高境界。”可見,中國文化就是“三綱”的文化,沒有“三綱”就沒有中國文化。
綜上所述,我覺得我們(men) 現在不應該追隨“五四”的啟蒙迷思不加思索地簡單宣稱“三綱”過時了,我們(men) 現在的任務是要批判“五四”的啟蒙迷思而重新反省“三綱”的真實價(jia) 值。隻要我們(men) 承認宇宙萬(wan) 物、人類社會(hui) 、婚姻家庭以及人性心靈必須有秩序,那麽(me) 這一秩序就必定是立體(ti) 的而非平麵化的,必定是道德的而非契約化的,必定是神聖的而非理性化的,必定是高貴的而非平庸化的。如此,這樣的秩序就必須有個(ge) “綱”,因為(wei) “綱”正是立體(ti) 的、道德的、神聖的、高貴的秩序的最集中體(ti) 現。
就中國古代的“三綱”思想而言,“三綱”思想最集中體(ti) 現了這種立體(ti) 的、道德的、神聖的、高貴的秩序,即體(ti) 現了最自然最合理的天道秩序。所以,對“五四”以來流傳(chuan) 甚廣的“三綱過時論”我們(men) 必須重新檢討,從(cong) 而發掘出“三綱”真實的時代價(jia) 值。
責任編輯:陳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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