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慶】“三綱”真的過時了嗎?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5-05-31 17:38:45
標簽:
蔣慶

作者簡介:蔣慶,字勿恤,號盤山叟,西元一九五三年生,祖籍江蘇徐州,出生、成長於(yu) 貴州貴陽。一九八二年畢業(ye) 於(yu) 西南政法大學法律係(本科),先後任教於(yu) 西南政法大學、深圳行政學院。二〇〇一年申請提前退休。一九九七年在貴陽龍場始建陽明精舍,二〇〇三年落成。著有《公羊學引論》《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yu) 發展》《以善致善:蔣慶與(yu) 盛洪對話》《生命信仰與(yu) 王道政治——儒家文化的現代價(jia) 值》《儒學的時代價(jia) 值》《儒家社會(hui) 與(yu) 道統複興(xing) ——與(yu) 蔣慶對話》《再論政治儒學》《儒教憲政秩序》(英文版)《廣論政治儒學》《政治儒學默想錄》《申論政治儒學》《〈周官〉今文說——儒家改製之“新王製”芻論》等,主編《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誦本》。

 

 

    “三綱”真的過時了嗎

    ——“孔子與(yu) 當代中國”研討會(hui) 發言

    作者:蔣慶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當代大陸新儒家文叢(cong) 之《廣論政治儒學》(蔣慶著,東(dong) 方出版社2014年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十四日丁未

                耶穌2015年5月31日

 

  


【2007年夏,餘應陳來先生與甘陽先生之邀,赴京參加“中國文化論壇·孔子與當代中國”研討會,此文為會上回應金耀基先生關於“三綱過時”的發言。蔣慶謹識。】

 

我主要回應一下金耀基先生講話中的一些看法。

 

金先生講到自由、民主、法治等等,說這些價(jia) 值已經成了“中國價(jia) 值”,現在沒有一個(ge) 中國人認為(wei) 這些價(jia) 值是“西方價(jia) 值”。其實不然,最起碼我自己就認為(wei) 這些價(jia) 值是“西方價(jia) 值”,在座的張祥龍先生也會(hui) 認為(wei) 這些價(jia) 值是“西方價(jia) 值”,而不是所謂“人類價(jia) 值”,更不是已經成了“中國價(jia) 值”。因為(wei) 我覺得我們(men) 中國的問題,特別是儒學的問題,最嚴(yan) 重的異化現象就是在這一百年來的過程中,我們(men) 儒學的獨特價(jia) 值不斷被西方的價(jia) 值解構,現在中國的儒學已經淪為(wei) 西方價(jia) 值任意解釋、塑造、規範的對象,現在中國的儒學已經成為(wei) “西方的儒學”,而非“中國的儒學”了。

 

中國一百多年來都在拚命推崇西學,效法西方,一百多年過去了,現在的結果怎麽(me) 樣呢?現在的結果是中國的儒學已經變了質,成了“西方的儒學”,我們(men) 中國的整個(ge) 價(jia) 值體(ti) 係都已經異化了西化了,所以我們(men) 現在講儒學的時候,我們(men) 在很大的程度上都是在講這一百多年來不斷被西方解釋、塑造的儒學。


遺憾的是,這一西方價(jia) 值解釋、塑造儒學的過程相當成功,所謂自由主義(yi) 儒學或港台新儒學受到國人的普遍推崇就是明顯的例子。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wei) 我們(men) 儒學現在麵臨(lin) 的最大的問題就是要回到我們(men) 儒學自身的解釋係統或者說自身的價(jia) 值係統來解釋並重構已經被西方價(jia) 值異化了的儒學,而不是按照一百年來西方價(jia) 值所塑造的儒學來繼續解釋儒學。


這是我對金先生發言的第一個(ge) 回應,因為(wei) 金先生解釋儒學的理路仍然是一百年來按西方價(jia) 值解釋儒學的理路,而按照這一理路解釋儒學,才會(hui) 產(chan) 生“三綱過時論”的問題。

 

第二個(ge) 回應,金先生談到對“三綱”的態度,基本的看法是“三綱過時論” ,我想這也是“五四”以來我們(men) 很多中國學者的共同看法。即便在儒家學者內(nei) 部,最典型的看法也是“五倫(lun) ”可接受,“三綱”必消除。在現在儒學開始複興(xing) 之際,很多中國學者都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儒學裏麵有很多價(jia) 值可以吸收,惟有“三綱”完全過時了,堅決(jue) 不能接受。


對這一看法我是不同意的,我的看法恰恰相反,“三綱”才是中國儒學真正的核心價(jia) 值,而且“三綱”的價(jia) 值現在仍未過時,最需要我們(men) 去光大發揚,以解決(jue) 我們(men) 現在遇到的很多問題,最主要的問題就是現代性導致的社會(hui) 生活與(yu) 政治生活平麵化與(yu) 齊一化的問題。

 

因為(wei) 在我看來,宇宙萬(wan) 物、人類社會(hui) 、人性心靈都必須具有秩序,即必須具有宇宙秩序、自然秩序、政治秩序、法律秩序、社會(hui) 秩序、團體(ti) 秩序、家庭秩序以及心靈秩序,然而,大凡講到秩序,秩序就必須是立體(ti) 的,而不能是平麵的,無高下等差的齊一化與(yu) 無主次偏正的平麵化是構不成秩序的。


比如,天道至尊,乾道首出,在“三才”中天道是高於(yu) 地道、人道的,天道化生萬(wan) 物是立體(ti) 性等差性地化生萬(wan) 物,而非平麵性齊一性地化生萬(wan) 物;因而在自然秩序中“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而不能無尊卑貴賤地與(yu) 萬(wan) 物等同劃一,即不能“齊物”。在人類秩序中,政治、社會(hui) 、家庭必須具有立體(ti) 的秩序才能體(ti) 現天地人“三才”之道的秩序自不用說,就人性心靈而言,心性必須立體(ti) 地高於(yu) 人欲才稱得上人性心靈的秩序,而不能心性與(yu) 人欲平等齊一。如果心性與(yu) 人欲平等齊一,就構不成人性心靈的秩序。因此,凡是秩序都必須是立體(ti) 的秩序,在這個(ge) 立體(ti) 的次序中必然會(hui) 產(chan) 生等級性與(yu) 差異性,而存在等級性與(yu) 差異性又必然會(hui) 產(chan) 生“綱”。

 

因此,“綱”的意思,就是指在人類的社會(hui) 政治等一切秩序中,必須有一個(ge) 立體(ti) 在上的起統攝主導作用的責任承擔者,同時,又有一個(ge) 立體(ti) 在下的不起統攝主導作用的非主要責任承擔者與(yu) 之相適應。這樣的話,人類的社會(hui) 政治等秩序就不會(hui) 處在一個(ge) 絕對平麵化、齊一化而無等差分殊的群龍無首狀態。這一立體(ti) 在上的主導性方麵作為(wei) “綱”,起著統攝、領導與(yu) 管理的作用,因而擁有與(yu) 之相應的重大權力與(yu) 權利,同時也因此要承擔與(yu) 之相應的主要責任與(yu) 義(yi) 務。因為(wei) “綱”的一方在人類秩序中具有主導性的作用,當然也要承擔主要性的責任。


具體(ti) 說到“三綱”,就是作為(wei) “綱”的一方,即君、父、夫在人類政治秩序、社會(hui) 秩序與(yu) 家庭秩序中要起主導作用並承擔主要責任,而作為(wei) “綱”之下的一方,即臣、子、妻在人類政治秩序、社會(hui) 秩序與(yu) 家庭秩序中並不要求其起主導作用並承擔主要責任,雙方的權力與(yu) 權利以及責任與(yu) 義(yi) 務不是平麵化、齊一化、對等化的,作為(wei) “綱”的一方承擔責任與(yu) 義(yi) 務要比非作為(wei) “綱”的一方大得多得多。


如果人類的政治秩序、社會(hui) 秩序與(yu) 家庭秩序出現問題,要責備並承擔主要責任的是作為(wei) 在上的“綱”的一方,而不是在下的不作為(wei) “綱”的一方,比如國家治理不好出現問題、家庭關(guan) 係不好出現問題、婚姻關(guan) 係不好出現問題,要責備並承擔主要責任的是君、父、夫而非臣、子、妻。所以,“三綱”是一種人類秩序中自然的合理的等級秩序,其最高的理據或者說正當性來自天道化生萬(wan) 物之自然等差節文。


隻要宇宙還必須有秩序,隻要人類生活還必須有秩序,“三綱”所體(ti) 現的天道自然等差之原則就必須存在。如果否定了“三綱”所體(ti) 現的天道自然等差之原則,即否定了人類秩序的立體(ti) 性與(yu) 等差性,亦即否定了人類秩序中起主導作用的自然合理的等級性與(yu) 差異性,如果這樣,一個(ge) 具有統攝領導作用的高貴的人類秩序將不複存在,而人類將處於(yu) 低級的平麵化對等狀態與(yu) 機械的齊一化無序狀態。這是因為(wei) 人類秩序沒有主導性的一麵就不能建立合理的秩序,而有主導性的人類秩序即是高貴的人類秩序。

 

當然,在今天,“三綱”中“君臣”這一關(guan) 係沒有了,但“君臣”關(guan) 係隻是表象,而“君臣”關(guan) 係所體(ti) 現的“上下”關(guan) 係才是實理。所以,“君臣”關(guan) 係在今天可以轉化為(wei) “上下”關(guan) 係,而“君為(wei) 臣綱”可以轉化為(wei) “上為(wei) 下綱”。隻要人類的社會(hui) 政治等秩序還存在,“三綱”中“上為(wei) 下綱”的關(guan) 係就必然存在,即“上”作為(wei) 人類秩序中起統攝領導管理作用的主導性方麵就必然存在,因而對“上”所要求“綱”作為(wei) 主要責任承擔者的“理”與(yu) “名分”也就必然存在。


雖然此“上”作為(wei) “綱”的一方不再是君主而是國家領導人或公司、社團等群體(ti) 關(guan) 係中的領導人,但此“上”作為(wei) “綱”擁有人類秩序統攝管理的權力與(yu) 權利並承擔相應的主要責任與(yu) 義(yi) 務則與(yu) 古代的“君”實無二致。也就是說,人類秩序中自然合理的“上下”關(guan) 係必然體(ti) 現為(wei) 統治關(guan) 係中“綱”與(yu) “目”的關(guan) 係,而作為(wei) 在“上”的“綱”要比作為(wei) 在“下”的“目”在人類秩序中發揮更多的主導統攝作用,當然也要承擔更多的道德責任和管理義(yi) 務。這在古代的君主政治中如此,在現在的所謂民主政治中也是如此,而在一個(ge) 現代企業(ye) 、公司、工廠以及社團、學校中仍是如此。


就算在現代性平等價(jia) 值影響最深的當代婚姻家庭方麵,我認為(wei) 婚姻家庭秩序也不應該是絕對平麵化的對等關(guan) 係或者說純粹平等化的契約關(guan) 係。在一個(ge) 由男女作為(wei) 夫妻組成的家庭中,其合理的秩序也應該是立體(ti) 的秩序,仍然應該存在著“綱”的主導方麵和相應的責任義(yi) 務。我們(men) 可以設想,婚姻家庭秩序隻能有三種關(guan) 係:“夫為(wei) 妻綱”的關(guan) 係,“夫妻互為(wei) 綱”的關(guan) 係與(yu) “妻為(wei) 夫綱”的關(guan) 係。我們(men) 盡管對傳(chuan) 統的“夫為(wei) 妻綱”關(guan) 係不滿意,我們(men) 能不能說體(ti) 現現代性價(jia) 值的“夫妻互為(wei) 綱”的關(guan) 係就更好呢?或者進而像某些女權主義(yi) 者那樣反過來認為(wei) “妻為(wei) 夫綱”就更好呢?我們(men) 應該冷靜地想一想,究竟“夫妻互為(wei) 綱”可不可能?或者“妻為(wei) 夫綱”可不可能?


在我看來,“夫妻互為(wei) 綱”根本不可能,“夫妻互為(wei) 綱”就意味著家庭中有兩(liang) 個(ge) 主導統攝中心,結果必然是家庭無政府狀態,夫妻整天都為(wei) 維護各自的中心統治地位爭(zheng) 奪防範,這就是《易經》所說的“陰擬於(yu) 必戰”,並且結果是兩(liang) 敗俱傷(shang) 的“其血玄黃”。那麽(me) ,反過來主張“妻為(wei) 夫綱”又行不行呢?這首先要問一問婦女願不願意來做這個(ge) 家庭的“綱”。


有人調查了現在還存在的雲(yun) 南少數民族“走婚製”家庭,雖然婦女的家庭地位很高,在家庭中起主導性作用,但家庭責任與(yu) 義(yi) 務太大,整個(ge) 家庭的重擔全都壓在婦女身上。調查者問她們(men) 對現在漢族婚姻家庭的看法,她們(men) 很羨慕漢族的婚姻家庭,認為(wei) 最起碼男人要分擔一部分家庭責任和義(yi) 務。看來婦女並不想背負這個(ge) 沉重的家庭的“綱”。


如果現代家庭中“妻”要想完全背負這個(ge) 沉重的家庭的“綱”,即“妻為(wei) 夫綱”,我想現在的“夫”們(men) 定會(hui) 舉(ju) 雙手同意的,因為(wei) 有“妻為(wei) 夫綱”,“夫”們(men) 無主要的家庭責任,在家庭生活中多麽(me) 輕鬆幸福啊。看來由於(yu) 自然的原因與(yu) 社會(hui) 的原因,“妻為(wei) 夫綱”實際上也不可能,因為(wei) “妻為(wei) 夫綱”超過了婦女在家庭中的自然承擔力與(yu) 社會(hui) 承擔力。


因此,“夫妻互為(wei) 綱”完全抹平了人類兩(liang) 性的自然差別,而“妻為(wei) 夫綱”也同樣抹平了人類兩(liang) 性的自然差別;前者把婚姻家庭關(guan) 係純粹看成法理化、契約化、平麵化的關(guan) 係,否定了自然的立體(ti) 統攝的“名分”關(guan) 係;後者則把婚姻家庭關(guan) 係純粹看成非自然的建立在絕對支配權力上的家庭統治關(guan) 係;然而二者都違背了自然,即都違背了天道立體(ti) 等差地化生萬(wan) 物的大德。這與(yu) 主張乾道首出庶物與(yu) 天理自然等差節文的儒家價(jia) 值是衝(chong) 突的,所以也是儒家堅決(jue) 反對的。


既然“夫妻互為(wei) 綱”與(yu) “妻為(wei) 夫綱”都違背了天理與(yu) 自然而不可能,那麽(me) ,在人類婚姻家庭關(guan) 係中,唯一剩下的最自然最合理的家庭秩序隻能是傳(chuan) 統儒家所推崇的“夫為(wei) 妻綱”了。根據同樣道理,在人類政治秩序中不能“臣為(wei) 君綱” ,即不能“下為(wei) 上綱”(文革中“群眾(zhong) 專(zhuan) 政”就是“下為(wei) 上綱”),亦不能“君臣互為(wei) 綱”,即不能“上下互為(wei) 綱”(平麵化無政府主義(yi) 就是“上下互為(wei) 綱”)。


此外,在家庭秩序中不能“子為(wei) 父綱”,亦不能“父子互為(wei) 綱”;在婚姻秩序中不能“妻為(wei) 夫綱”,亦不能“夫妻互為(wei) 綱”。那麽(me) ,剩下的人類關(guan) 係隻能是“君為(wei) 臣綱”(“上為(wei) 下綱”)、“父為(wei) 子綱”與(yu) “夫為(wei) 妻綱”了。由此看來,“三綱”哪裏過時了呢?因此,“三綱”在今天不僅(jin) 沒有過時,反而是建立人類合理秩序的關(guan) 鍵所在。

 

另外,賀麟先生曾非常正麵地肯定“三綱”的價(jia) 值,認為(wei) “三綱”講的是道德的絕對性,人類不講道德則罷,隻要人類還講道德,這個(ge) 道德就必須是絕對性的,在人類關(guan) 係中沒有道德絕對性就沒有道德。我認為(wei) 賀麟先生講得非常有道理,闡明了“三綱”的本質。


道德不同權利,權利要講對等性與(yu) 平等性,而道德則必須講絕對性與(yu) 等差性。道德隻是絕對地要求行為(wei) 人自己而不要求對方,此即董子所謂“義(yi) 以正我”而不正人。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綱”就是人類關(guan) 係中對起主導作用的一方提出的道德絕對性要求,而人類自然合理的秩序離不開這種道德的絕對性要求,所以人類一切自然合理的秩序也都離不開這一立體(ti) 的主導性的“綱”。這個(ge) 道理應該是明白易懂的。

 

再者,無須諱言,“三綱”是有等級性的,所謂“綱”的立體(ti) 主導性作用就是“綱”的等級性,沒有立體(ti) 主導的等級性也就沒有“綱”,更無所謂“三綱”。然而,承認“三綱”的等級性,正是肯定“三綱”價(jia) 值性,因為(wei) 人類群體(ti) 關(guan) 係的等級性是源自天道化生萬(wan) 物的立體(ti) 分殊性,具有形而上學的超越的正當性基礎。正因為(wei) 這一人類群體(ti) 關(guan) 係的等級性源自天道,故孔子有上下“正名”之說,孟子有“物之不齊物之情”之說,荀子有“定分”之說,朱子有天理等差節文之說。


若按照西方學術術語,形而上學的超越正當性相當於(yu) 西學所謂“自然”,柏克就指出法國大革命以抽象的平等主義(yi) 摧毀人類合理的等級製,就是在向“自然”宣戰,因為(wei) 人類的等級製是曆史中長期形成的,曆史的長期性將“人為(wei) ”轉化成了“自然”,從(cong) 而形成了“合理的自然”,故柏克認為(wei) 人類的貴族製就是一種“合理的自然的貴族製”,具有正麵的價(jia) 值基礎與(yu) 社會(hui) 功能。因此,按照柏克的思想,具有等級性的“三綱”是合乎“自然”的,因而是具有超越的正當性基礎的。據此,根據儒家的“天道觀”我們(men) 沒有理由反對“三綱”,而根據柏克的“自然觀”我們(men) 也沒有理由反對“三綱”,因為(wei) “三綱”是合乎天道的、合乎曆史的,因而是自然的、是合理的。

 

從(cong) 中國曆史來看,“三綱”就是“名教”,而“名教”就是“禮教”。“名教”之所以是“禮教”,是因為(wei) 按照作為(wei) 超越之“理”的“名分”在具體(ti) 之“禮”的度數節文中體(ti) 現立體(ti) 分殊的等級性與(yu) 差異性,故這種等差性既是“禮”的特色,更是“理”的特質。因此,我們(men) 可以說,沒有等級性與(yu) 差異性,即沒有等差性就沒有中國文化,因為(wei) 中國文化在本質上是“禮樂(le) 文化”,“禮樂(le) 文化”在本質上是“名教文化”,“名教文化”在本質上是“等差文化”。


也即是說,如果離開了等差性,就不存在“禮”,因為(wei) “禮之本”(“禮”之特質)正是別長幼、序上下、定尊卑、明貴賤,而離開了這種等差性“禮樂(le) 文化”就不複存在,因而中國文化也就不複存在。因此,隻要我們(men) 承認按照超越之“理”的“名分”在“禮”的度數節文中必須體(ti) 現人類群體(ti) 關(guan) 係的立體(ti) 等差性,那麽(me) “三綱”就必須存在,並且必須永遠存在,因而就必須充分肯定“三綱”在中國“禮樂(le) 文化”上的價(jia) 值性與(yu) 在中國文化上的貞定性。


一言以蔽之,“三綱”體(ti) 現的正是中國文化的特質,隻有肯定“三綱”,才能肯定中國文化,所以,陳寅恪才認為(wei) “三綱六紀”是中國文化最本質的特征,指出“中國文化之定義(yi) 具有白虎通“三綱六紀”之說,其意義(yi) 為(wei) 抽象理想最高境界。”可見,中國文化就是“三綱”的文化,沒有“三綱”就沒有中國文化。

 

綜上所述,我覺得我們(men) 現在不應該追隨“五四”的啟蒙迷思不加思索地簡單宣稱“三綱”過時了,我們(men) 現在的任務是要批判“五四”的啟蒙迷思而重新反省“三綱”的真實價(jia) 值。隻要我們(men) 承認宇宙萬(wan) 物、人類社會(hui) 、婚姻家庭以及人性心靈必須有秩序,那麽(me) 這一秩序就必定是立體(ti) 的而非平麵化的,必定是道德的而非契約化的,必定是神聖的而非理性化的,必定是高貴的而非平庸化的。如此,這樣的秩序就必須有個(ge) “綱”,因為(wei) “綱”正是立體(ti) 的、道德的、神聖的、高貴的秩序的最集中體(ti) 現。


就中國古代的“三綱”思想而言,“三綱”思想最集中體(ti) 現了這種立體(ti) 的、道德的、神聖的、高貴的秩序,即體(ti) 現了最自然最合理的天道秩序。所以,對“五四”以來流傳(chuan) 甚廣的“三綱過時論”我們(men) 必須重新檢討,從(cong) 而發掘出“三綱”真實的時代價(jia) 值。


責任編輯:陳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