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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文利作者簡介:任文利,筆名溫厲,男,西元一九七二年生,內(nei) 蒙古錫林浩特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博士。現為(wei) 北京青年政治學院東(dong) 方道德研究所副研究員。著有《心學的形上學問題探本》(中州古籍出版社2006年)、《治道的曆史之維:明代政治世界中的儒家》(中央編譯出版社2014年)等。 |
君權與(yu) 道統
——明世宗頒行《敬一箴》等於(yu) 天下學宮考論
作者:任文利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十八日壬午
耶穌2015年5月6日
內(nei) 容提要:“道統”是宋明以來儒家士大夫所持,與(yu) 以君權為(wei) 代表的權力世界相抗衡的重要觀念。明世宗是明代曆史上比較特殊的一位君主,本文所考察的是其於(yu) 大禮議後、貶抑孔廟祀典之前,撰《敬一箴》,注《心箴》與(yu) 程頤《四箴》,並最終頒行於(yu) 天下學宮之事。借此過程,以揭示君權與(yu) 尊奉“道統”的士大夫之間相摩相蕩的關(guan) 係,以及君權是如何以其特有的視角解讀儒家“道統”觀念的。
關(guan) 鍵詞:道統 君權 明世宗 敬一箴
儒家“道統”論是宋明儒者所凸顯的一個(ge) 重要觀念,就其與(yu) 以君主爲代表的“治統”關(guan) 係而言,餘(yu) 英時先生謂“‘治統’的合法性依附於(yu) ‘道統’”。[1]宋明儒者所述“道統”之傳(chuan) 承,亦以孔子爲一臨(lin) 界點,如餘(yu) 先生所論,劉蕺山的說法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臣聞古之帝王,道統與(yu) 治統合而爲一,故世教明而人心正,天下之所以長治久安也。及其衰也,孔、孟不得已而分道統之任……”[2]餘(yu) 英時先生解析朱子之“道統”論時曾指出一個(ge) 細微的差別,即朱子所述之“道統”,惟指稱上古三代聖王合一之統,而孔子以後之傳(chuan) 承則以“道學”指稱之。餘(yu) 先生如此解析,略有過度詮釋之嫌,依筆者所見,朱子論“道統”傳(chuan) 承與(yu) 宋明儒者一般所論是相合的,至於(yu) 孔子前後之區別,則是一種客觀存在的事實,不必以“道統”、“道學”之差異表出之,就朱子之表述而言,亦未必有如餘(yu) 先生所解析的“道統”、“道學”之異。
至於(yu) 孔子前後“道統”傳(chuan) 承之區別及其意義(yi) 所主,餘(yu) 先生所析則甚爲精當,就孔子之前之“道統”傳(chuan) 承而言,朱子“之所以全力構建一個(ge) ‘內(nei) 聖外王’合一的上古三代之‘統’,正是為(wei) 後世儒家批判君權提供精神的憑借。”,就孔子於(yu) “治統”外“道統”之獨立傳(chuan) 承而言(即餘(yu) 先生所解讀的朱子所指稱之“道學”),“旨在極力抬高‘道學’的精神權威,逼使君權就範。”[3]這兩(liang) 點落實在現實政治中,即體(ti) 現為(wei) 儒家士大夫矢誌不渝的政治理想,所謂“堯舜其君”、“皇建其極”。餘(yu) 先生使用的“批判君權”、“逼使君權就範”之語詞,“現代”色彩略濃。就儒家士大夫而言,君主是因其位而有其神聖價(jia) 值的——無論是以“天子”指稱之,或宋明儒者繼張載而以天之“宗子”指稱之,都是君主之位所具有的神聖價(jia) 值的體(ti) 現。後世之君主因君德的缺失——劉蕺山所謂“及其衰也”,而不能體(ti) 現此神聖價(jia) 值,“堯舜其君”、“皇建其極”隻是使君還複君之為(wei) 君的本來麵目,以合於(yu) 因其位而有的“神聖價(jia) 值”。故餘(yu) 先生所謂“批判”、“逼使……就範”於(yu) 士大夫而言即為(wei) 自然而然的了,如屢爲儒家士大夫所稱的孟子所言“責難於(yu) 君為(wei) 恭”,明代士大夫經常引述的明太祖所言臣之職分爲“拾君之失,捄君之過,補君之缺”,均為(wei) 此意。
另需強調一點的是,儒家士大夫“堯舜其君”的政治理想不僅(jin) 僅(jin) 停留在理念的層麵,同時反映在政治製度建構中,在曆史現實中亦發揮了一定的功效。比如,儒家士大夫在與(yu) 君權之博弈中,使後世君主多能認可“治統”之外孔子所代表的“道統”的獨立性,孔廟從(cong) 祀製度即此製度建構層麵的體(ti) 現。當然,我們(men) 同樣可以看到的是,因無法有效地製約“絕對”的君權,隨著君權的無限膨脹,君主對於(yu) “道統”的粗暴幹預亦時有發生,而嘉靖時代,即是有明一代此方麵之典型。
嘉靖時發生的君權對“道統”粗暴幹涉最直接的表現即為(wei) 發生於(yu) 嘉靖九年(1530)的孔廟改製,關(guan) 於(yu) 這一點,可參看黃進興(xing) 先生的《道統與(yu) 治統之間:從(cong) 明嘉靖九年(1530)孔廟改製論皇權與(yu) 祭祀禮儀(yi) 》[4]與(yu) 《毀像與(yu) 聖師祭》[5]二文,黃先生謂之爲“人主對‘製度化’道統的挑釁”[6],是“世宗貶抑儒教象征的一環”[7],誠為(wei) 至當不易之論。與(yu) 此相關(guan) 聯的,尚有同年稍前以郊祀天地為(wei) 核心的一係列禮製變革。世宗之變更禮製,黃先生謂嘉靖初年之“‘大禮議’有以啟之”,亦有一定的道理。嘉靖初之“大禮爭(zheng) 議”所蘊含的曆史意義(yi) 雖可多麵向加以詮釋,然謂之為(wei) 儒家士大夫與(yu) 君權的一次正麵衝(chong) 突當不為(wei) 過,而最終的結果則以君權的全麵勝利而告終。[8]“大禮議”對於(yu) 世宗之影響有二,其一,在“大禮議”“繼統”一脈“非天子不議禮”、“獨斷”之鼓譟聲中世宗“聖王”心態的膨脹;其二,世宗欲尊崇“本生”遭致以“繼嗣”為(wei) 代表的大多數廷臣的集體(ti) 抗爭(zheng) ,致使世宗極端仇視動輒以“道統”自居之儒家士大夫,對於(yu) 士大夫所張揚之“士氣”亦極為(wei) 反感,這種心態貫穿嘉靖朝政治治理之始終。
嘉靖之變更禮製就是其以“聖王”自居的心態集中反映,“製禮作樂(le) ”本身即“有德有位”的“聖王”方能作的事情。貶抑孔廟祀典,即爲其仇視儒家士大夫心態的體(ti) 現,黃進興(xing) 謂之“藉改製孔廟,以打壓文官集團”[9],確為(wei) 不虛。尚有一事比較能夠反映世宗的“聖王”心態。嘉靖十五年(1536),世宗更易考廟“世廟”之名為(wei) “獻皇帝廟”,其上諭雲(yun) :“而‘世’之一字,來世或用加宗號”。[10]也就是說,他希望能夠預留“世”字為(wei) 自己身後宗號,故有此改易。“世”之取意,則正在於(yu) 其更定萬(wan) 世不可易之禮,[11]在世宗心目中,他確實是以“製禮作樂(le) ”的“聖王”自居了。嘉靖之“聖王”心態尚表現於(yu) 嘉靖七年(1528)頒行其所撰《敬一箴》及所注宋儒範浚《心箴》、程頤《四箴》於(yu) 天下學宮。此事史籍所載不一,試澄清之。
《明史》記其事於(yu) 嘉靖五年(1526)十月庚午,唯雲(yun) “頒禦製《敬一箴》於(yu) 學宮”。[12]《明史》所載當本之《明世宗實錄》於(yu) 嘉靖五年(1526)十月庚午條下之記錄:
上製《敬一箴》及注範浚《心箴》、程頤視、聽、言、動《四箴》頒賜,大學士費宏等疏謝,因言此帝王傳(chuan) 心之要法,致治之要道,奏請勑工部於(yu) 翰林院蓋亭豎立,以垂永久。仍勑禮部通行兩(liang) 京國學並在所提學官摹刻於(yu) 府州縣學,使天下人士服膺聖訓,有所興(xing) 起。上命如議行。[13]
然《實錄》嘉靖七年(1528)二月庚申尚有一與(yu) 此相矛盾的記錄:
命工部建敬一亭於(yu) 翰林院,鐫禦製《敬一箴》、五箴注及諭劄四通於(yu) 石,列置亭中,仍行兩(liang) 京國子監及天下儒學一體(ti) 摹刻立石。先是,上製五箴注示閣臣,大學士張璁請刻之石,楊一清等複請並《敬一箴》建亭刊布,故有是命。[14]
二者所載有兩(liang) 處明顯之不同。其一為(wei) 時間之不同,嘉靖五年(1526)十月之說顯爲誤載。世宗此三篇文字非作於(yu) 一時,其中注《心箴》、《四箴》皆在嘉靖六年(1527)。世宗注《心箴》源於(yu) 聽日講官顧鼎臣解說《心箴》,陸深撰顧鼎臣行狀載其事雲(yun) :“十一月,進講範浚《心箴》,上特諭內(nei) 閣雲(yun) :‘朕因十三日聽講官顧鼎臣解說《心箴》,連日思味,其意甚為(wei) 正心之助。昨自寫(xie) 一篇,並假為(wei) 注釋。’”[15]據張璁《諭對錄》嘉靖六年(1527)十一月二十二日奏稱:“是月十八日小至之晨,伏承賜內(nei) 閣範浚《心箴》注一通……”準此可知,世宗聽講《心箴》在嘉靖六年(1527)十一月十三日,賜內(nei) 閣《心箴》注在十八日,作《心箴》注當在此間。張璁對於(yu) 《心箴注》的處置則是“將禦注《心箴》付工部刻石,翻為(wei) 墨本,布之天下,傳(chuan) 之萬(wan) 世。”同時,“複錄程頤《四箴》進呈”。[16]世宗很快於(yu) 十一月二十五日完成了對於(yu) 《四箴》的注釋,並告諭張璁,代為(wei) “藻潤”。[17]此二注既均作於(yu) 嘉靖六年(1527),自無於(yu) 嘉靖五年(1526)頒行天下學宮的可能。
世宗之撰著《敬一箴》則早於(yu) 二注,作於(yu) 何時無明確記載。考諸相關(guan) 史料,世宗曾於(yu) 嘉靖五年(1526)十月頒次《敬一箴》於(yu) 內(nei) 閣,閣臣楊一清上表謝恩雲(yun) :“本月(十月)十八日,伏蒙皇上遣司禮監官賚賜禦製《敬一箴》石刻一軸,墨印一軸。”[18]此表未署何年,據末附有“嘉靖五年十一月一日”聖旨的楊一清《爲災異修行乞恩罷免以謝天譴疏》所雲(yun) :“近日,禦製《敬一箴》頒次臣等。”[19]可知《敬一箴》頒次內(nei) 閣之確切年月日為(wei) 嘉靖五年(1526)十月十八日[20],撰著則當在此前。清乾隆《欽定國子監誌》載當時國子監尚留存的“世宗禦製敬一箴碑”相關(guan) 情況雲(yun) :“嘉靖五年六月二十日立石,有亭曰敬一,碑在亭正中。”[21]疑所雲(yun) 立石之“嘉靖五年六月二十日”錄自該碑之落款,而此落款並非立石年月,很可能即為(wei) 世宗撰著《敬一箴》的時間。[22]
至於(yu) 頒行《敬一箴》等於(yu) 天下學宮之年月,當以《實錄》所載“嘉靖七年二月庚申”之說為(wei) 是。張璁《諭對錄》所載嘉靖七年(1528)九月二十四日奏疏中有相關(guan) 記載:
臣謹查照嘉靖七年二月十九日欽奉聖諭內(nei) 閣雲(yun) :“卿等昨以朕注五箴請建亭於(yu) 翰林堂北隙地,用置箴石,已令該部行之。朕複思欲將此亭名為(wei) 敬一亭,庶可並示將來。其南北直隸及十三省亦各著蓋敬一亭一座,以置此箴及《敬一箴》,六篇列於(yu) 左右分設。非朕自矜,蓋為(wei) 善人之一助耳。……”臣仰覩今日亭成,大勢宏麗(li) ,製度礱密,中樹《敬一箴》,分樹聖諭、禦注五箴於(yu) 左右,共為(wei) 七座。”[23]
此處所言尚透露出《實錄》二說之另一重要不同,即《敬一箴》等頒行天下學宮之緣起。《實錄》嘉靖五年(1526)所載謂緣起於(yu) 費宏等閣臣“奏請”之說甚屬無據,世宗是年頒次《敬一箴》於(yu) 內(nei) 閣時,任首輔者爲費宏,其《奉命看詳禦製疏》[24]亦載有其事。《實錄》雲(yun) “大學士費宏等疏謝,因言此帝王傳(chuan) 心之要法,致治之要道,奏請勑工部於(yu) 翰林院蓋亭豎立”,其中“此帝王傳(chuan) 心之要法,致治之要道”當取自費宏此疏所雲(yun) “此乃堯舜禹湯文武傳(chuan) 授之心法,唐虞夏商周致治之本源”。然費宏此疏並無奏請頒行天下學宮之事,唯於(yu) 末雲(yun) “其中間有簡古奧妙、讀之未易領會(hui) 者,則臣等畧加補綴,謹錄呈上,伏候聖裁。”觀此疏題雲(yun) “奉命看詳禦製疏”,則世宗其初之用意亦如其注《心箴》、《四箴》,請臣下“藻潤”。
而《實錄》嘉靖七年(1528)所載“先是,大學士張璁請刻之石,楊一清等複請並《敬一箴》建亭刊布,故有是命”[25]之說參諸《諭對錄》所載,亦並不準確。據《諭對錄》,當初內(nei) 閣(時任首輔為(wei) 楊一清,故《實錄》所稱“楊一清等”實即指內(nei) 閣而言)之動議隻是建亭於(yu) 翰林堂北隙地,以置嘉靖所撰《心箴注》、《四箴注》之刻石,而並未及於(yu) 世宗之《敬一箴》,增入《敬一箴》、乃至頒行天下,均出自世宗本人之動議,而非出自閣臣。最終詔旨之下達與(yu) 嘉靖自身之動議略有不同,《實錄》所載為(wei) “命工部建敬一亭於(yu) 翰林院,鐫禦製《敬一箴》、五箴注及諭劄四通於(yu) 石,列置亭中,仍行兩(liang) 京國子監及天下儒學一體(ti) 摹刻立石”。此當為(wei) 由內(nei) 閣票擬的最終之正式詔旨,張璁《請賜書(shu) 院額名》疏亦載其事:“近奉欽依,行令翰林院、兩(liang) 京國子監及天下府州縣學蓋亭立石,摹刻宸翰,以昭聖謨之盛。”[26]《實錄》記張璁請賜書(shu) 院額名於(yu) 三月初,[27]可知二月十九日世宗動議後不久,內(nei) 閣即具體(ti) 落實世宗之動議,而正式擬定詔旨。
敬一亭之最終規製,亦與(yu) 世宗之動議有不同,張璁所雲(yun) “中樹《敬一箴》,分樹聖諭、禦注五箴於(yu) 左右,共為(wei) 七座”,參諸清乾隆《欽定國子監誌》則具體(ti) 情況如此:“《敬一箴》居中,左為(wei) 聖諭,右為(wei) 《心箴》,又左為(wei) 《視箴》,又右為(wei) 《聽箴》,又再左為(wei) 《言箴》,又再右為(wei) 《動箴》,皆南向。”所雲(yun) “聖諭”即《實錄》所謂“諭劄四通”,乃世宗注《心箴》、《四箴》成,頒次內(nei) 閣時之聖諭。[28]增入聖諭未必有何用意,既以《敬一箴》居中,餘(yu) 五箴分列左右,爲平衡計而增入聖諭。
以上所論為(wei) 《敬一箴》等之撰述至頒行天下學宮的大致情形。以閣臣動議建亭立石之初,惟及《心箴》注、《四箴》注,勿論其動機如何,僅(jin) 以其形式而論,則先儒、先賢作箴,而世宗注之,或爲師,或爲君,多少尚可解讀出如此之意味。從(cong) 前引聖諭謂“已令該部行之”可知,閣臣此項動議已準旨令工部施行,然世宗細忖此事,或亦咀嚼出如此意味,故有一並立《敬一箴》碑之事。世宗此諭表達得頗為(wei) 委婉,然其用意則很清楚。如雖雲(yun) 《敬一箴》與(yu) “五箴”“六篇列於(yu) 左右分設”,然既已雲(yun) “欲將此亭名為(wei) 敬一亭”,則此“用置箴石”之亭所置者自以《敬一箴》為(wei) 主,而先儒、先賢所撰反成《敬一箴》之陪襯。閣臣後擬定規製中樹《敬一箴》,分樹“五箴”注於(yu) 左右,可謂善體(ti) 上心了。在世宗心目中,自己不僅(jin) 代表了“治統”之所在,且亦為(wei) “道統”之所在。此非吾人妄臆,世宗於(yu) 《敬一箴》末即表述了此層意思:
古有盤銘,目接心警。湯敬日躋,一德受命。朕為(wei) 斯箴,拳拳希聖。庶幾湯孫,底於(yu) 嘉靖。[29]
徑以其所作《敬一箴》擬於(yu) 商湯之盤銘。需提及的是,儒家士大夫對於(yu) 君主之“希聖”大抵是求之不得的,史家王世貞雲(yun) :“是時上日事經筵,講求聖學,作《敬一箴》及宋儒五箴注,皆發之孚敬,天下欣然望太平。”[30]謂天下因此而“欣然望太平”,所言有不虛處。如鄒守益言及嘉靖初年之君德時即雲(yun) :“皇上初正大統,清明如神,嘉唐虞,樂(le) 商周,以昭《敬一》之訓。”[31]即舉(ju) 《敬一箴》而盛讚世宗即位初年之“嘉唐虞,樂(le) 商周”,而儒家士大夫之“堯舜其君”,亦無不以承傳(chuan) 堯舜之“道統”期望於(yu) 當世人君。然世宗對於(yu) 儒家士大夫所論聖學、“道統”卻有其獨特的解讀與(yu) 判釋,其《心箴》注末雲(yun) :
故範氏之作箴,雖是常言,西山真氏特錄於(yu) 《大學衍義(yi) 》之中,以獻時君,宋君雖未能體(ti) 察,而為(wei) 後世告。其致意也深,其用功也至,是予所嘉慕而味念之。箴之作本於(yu) 範氏,非真西山發揚,其孰能之哉,嗚呼念哉![32]
在世宗看來,範浚之《心箴》,大抵亦老生常談,所雲(yun) “常言”是也。結語之感慨“非真西山發揚,其孰能之哉,嗚呼念哉”亦甚可怪。所謂真德秀之“發揚”,準前可知,則無非“特錄於(yu) 《大學衍義(yi) 》之中,以獻時君”,意謂若無真德秀錄於(yu) 《大學衍義(yi) 》以獻時君(雖不為(wei) 宋代君主所用,卻為(wei) 後世君主所重),終當默默無聞。所謂“發揚”、“孰能之”之反詰,主語雖為(wei) 真德秀,實指卻為(wei) 君主。至此,世宗注《心箴》之用意昭然若揭。範浚本非大儒,其所著《心箴》亦不甚聞名,注《心箴》完全出於(yu) 世宗自主之意願,其“所嘉慕而味念之”者不在於(yu) 《心箴》本身,而在於(yu) 如此一篇“常言”因收入《大學衍義(yi) 》獻於(yu) 君王方不至於(yu) 湮沒無聞。“嗚呼念哉”,此“念哉”則爲告諭臣下“念哉”,爾等所言“聖學”、所張揚之“道統”,若得不到君主之肯認,終難昭彰於(yu) 世。
注《心箴》為(wei) 世宗之自主行為(wei) ,注程頤《四箴》如前所述,則源於(yu) 張璁之獻《四箴》。張璁之獻《四箴》或於(yu) 世宗有箴規意,然世宗因“大禮議”時主“繼嗣”之廷臣援引程頤“濮議”以反對世宗追尊本生,而於(yu) 程頤猶有遺恨。他在將所注《四箴》交與(yu) 張璁“藻潤停當”時如此告諭:
卿前日所錄來程氏《四箴》,昨勉強解注。複思之,程氏見道分明,慎敬如此,以教後人,其功至矣。但於(yu) 濮議之中,未免倒置,力爭(zheng) 邪說,誣君奪子,故朕又述數語於(yu) 末雲(yun) 。[33]
這裏所說的“述數語於(yu) 末”,參諸《明世宗寶訓》所載《四箴》注則如此:
斯《四箴》者,作之在於(yu) 程頤,以斯《四箴》而致其君者,乃吾輔臣張璁也。頤之作箴,其見道之如此,而動於(yu) 禮合,宜朕未之宜君子必如矣夫。今璁以此言告朕,與(yu) 夫昔議禮之持正,可謂允蹈之哉。朕罔聞於(yu) 學,特因是而注釋其義(yi) ,於(yu) 以嘉璁之忠愛,於(yu) 以示君子之人。嗚呼,箴之功宜不在程氏,而在於(yu) 璁也哉。用錄此於(yu) 末雲(yun) 耳。[34]
然頗疑此“述語”已非最初所示張璁之原文了,從(cong) 表麵上看,此中已無直接貶抑程頤之語。世宗以《心箴》注付張璁“藻潤”時,張璁未行“藻潤”,而直接付工部刻石。對於(yu) 《四箴》注則不如此,於(yu) 十一月二十六日見此後,奏以“臣謹將禦注《四箴》熟讀詳玩,容再錄進覽,同《心箴》刻布”[35],並為(wei) 程頤之“濮議”加以辯解,至十二月二日再奏以“茲(zi) 不揣妄,更移數字,重錄進呈”[36]。則張璁於(yu) 《四箴》注實有更改,疑所改主要在此“述語”,然最終定稿於(yu) 世宗則無可疑。
今所見“述語”中“頤之作箴,其見道之如此,而動於(yu) 禮合,宜朕未之宜君子必如矣夫”一段話,“宜朕未之宜君子必如矣夫”語意頗爲模糊,參諸嘉靖《蘄州誌》所載,此句作“宜朕未之言,君子必知矣夫”[37],意謂程頤作此箴,見道分明,又能動於(yu) 禮合,應該即使朕不去申說,君子之人也必然能夠知曉的。參諸世宗告諭張璁語,“程氏見道分明,慎敬如此,以教後人,其功至矣。但於(yu) 《濮議》之中,未免倒置,力爭(zheng) 邪說,誣君奪子”,則“述語” 中所謂“見道之如此,而動於(yu) 禮合”實為(wei) 正話反說,譏刺之意為(wei) 多,故而順承言即便君主不言,作為(wei) 君子之人也是必然能做到的。此“禮”字當非泛然所言之禮,實即指《濮議》所議之禮。至於(yu) “君子必知矣夫”之“君子”,在世宗心目中亦當有特指,即指“大禮議”中引《濮議》以反對世宗尊崇本生的號稱“君子”的廷臣,則此語亦爲反詰語。故而緊接著引出張璁,並及其在“大禮議”中之表現。“今璁以此言告朕,與(yu) 夫昔議禮之持正,可謂允蹈之哉”,謂張璁以其議禮之持正,方是真正做到了踐履其道,而不徒停留於(yu) “見道”的層麵。由此引出其注《四箴》的用意,“於(yu) 以嘉璁之忠愛,於(yu) 以示君子之人”,一方麵嘉獎張璁,另一方麵警示那些號稱“君子”之人。並最終得出結論,“箴之功宜不在程氏,而在於(yu) 璁”。
以上為(wei) 我們(men) 對於(yu) “述語”中隱晦之語意的解讀,經輔臣張璁“藻潤”後,我們(men) 從(cong) 文字表麵已看不到世宗對於(yu) 程頤之直接貶抑。然世宗對於(yu) 程頤的遺恨並未消釋,次年《明倫(lun) 大典》修迄,於(yu) 禦撰序中再起波瀾,措辭激烈,與(yu) 輔臣再生齟齬。世宗撰《明倫(lun) 大典》前序成,經閣臣“重錄”,“見刪去數字及二三句”,因以責問輔臣,以為(wei) 所刪之字“似仍用之,方得明白”。首輔楊一清回奏雲(yun) :
《明倫(lun) 大典》前序先蒙發下,……臣遷謂:“壞禮之司馬、程二氏,罪人也”,及“司馬光、程頤謬論”等語,但司馬、程今古大儒,後世所尊信,不宜抑之太過。況皇上入繼大統,與(yu) 英宗事不同,司馬、程氏所論,在宋不為(wei) 太差,而楊廷和輩乃援之以論今日之事,則大謬矣,須去“謬論”、“罪人”等字。臣璁等亦以為(wei) 然。……但錄之時,不曾將此意明白奏知,此則臣一清之罪也。切謂刪去字句似不必用,止照今所錄者為(wei) 宜。[38]
準此可知,世宗於(yu) 禦撰序中稱司馬光、程頤為(wei) “罪人”、所論為(wei) “謬論”,遭致謝遷、張璁乃至楊一清等閣臣的一致反對。世宗則視此事甚為(wei) 嚴(yan) 重,見楊一清奏對後如此回應:
但謝遷之言恐非至論。夫司馬光、程頤雖是先賢大儒,伊之心未能全其仁耳,終不及孔、孟之聖。司馬氏首倡變綱常、隳人倫(lun) 之說,而程氏中習(xi) 之,今之廷和、毛澄不過又承習(xi) 之也。原起是司馬、程氏二人之言。遷之意,泥於(yu) 尊師,近於(yu) 回護,恐不當如是也。夫天不可欺,朕不必複辯矣,卿其思之。這一場事,今日若不斷了,將來惡頑徒必興(xing) 毀議,朕實憂也。[39]
世宗於(yu) 此諭中稱程頤等“未能全其仁”,謂謝遷所論“泥於(yu) 尊師,近於(yu) 回護”,並必求今日了斷此事,以避免後世之人藉此而為(wei) “大禮議”翻案。楊一清之再度回奏重申前議,則仍以為(wei) “濮議”等所論,與(yu) “大禮議”之事不同,強調其為(wei) 先賢大儒,“罪人”等字宜去。並同時亦有所讓步,指出閣臣隻是不欲過抑,“未嚐以其言為(wei) 全是”。[40]世宗非但要加罪於(yu) “大禮議”中楊廷和、毛澄等臣下,且必欲罪及程頤等先賢大儒,當然是領教了“大禮議”中群臣以“道統”約束君權之力量。餘(yu) 英時先生所謂儒家士大夫借“道統”批判君權,借“道學”之精神權威逼使君權就範,世宗當有其切身的體(ti) 會(hui) ,故指斥謝遷“泥於(yu) 尊師,近於(yu) 回護”。其內(nei) 心深知,如不於(yu) “道統”根源上翻《濮議》等案,其於(yu) “大禮議”中尊崇本生必遭後世“毀議”。經世宗與(yu) 閣臣之一番往還後,《<明倫(lun) 大典>前序》正式刊刻時保留了“謬論”之字樣,而刪除了“罪人”之語,如雲(yun) “遵師丹、司馬光、程頤之繆論”[41],又如“昔者壞禮之臣,師、司馬、程三氏也”[42]。與(yu) 此形成對照的是以楊一清爲首之閣臣所作《進明倫(lun) 大典表》,此中惟提及師丹、司馬光之名,而不及於(yu) 程頤,雲(yun) “貴耳賤目,猶循夫師丹、司馬之名”。[43]閣臣之所以如此,當以程頤則關(guan) 乎有宋以來儒家之“道統”傳(chuan) 承,師丹、司馬光則於(yu) 此所涉無多。
領教了儒家士大夫所持“道統”之力量的明世宗,一方麵對於(yu) “道統”有所貶抑,另一方麵則自君權之立場出發,對於(yu) “道統”提出自己的解讀。回到《四箴》注末“述語”,所謂“箴之功宜不在程氏,而在於(yu) 璁也哉”,自與(yu) 《心箴》注末述語所雲(yun) “箴之作本於(yu) 範氏,非真西山發揚,其孰能之哉”有相同的意味,若非獻與(yu) 帝王,則其道終不能奏功。此等論調,於(yu) 世宗並非稀見,其聽經筵官講《大學衍義(yi) 》時曾賦詩一首,其序雲(yun) :
嗚呼!真西山作此書(shu) 於(yu) 宋,若今之以此書(shu) 致君者非卿等其誰能乎?朕不敏,匪徒知之,實欲行之。尚賴卿等竭誠協躬,則《衍義(yi) 》之功不在真氏而在卿等也。[44]
此詩並序亦為(wei) “寫(xie) 示內(nei) 閣者”[45],此中論調,與(yu) 上述《四箴》、《心箴》注末述語一般無二。略可注意的是,其中“匪徒知之,實欲行之”一語,實與(yu) 韓愈《原道》中所述“道統”甚有關(guan) 聯。韓愈於(yu) 《原道》中所述道之傳(chuan) 承譜係乃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並申之雲(yun) :“由周公而上,上而為(wei) 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為(wei) 臣,故其說長。”[46]世宗之“匪徒知之,實欲行之”,當即本於(yu) 《原道》此論而來者,然世宗則於(yu) 所謂“知之”、“行之”上作文章,以“行之”者實高於(yu) “知之”者。對於(yu) 儒家士大夫耳熟能詳的孟子稱道“孔子賢於(yu) 堯舜遠矣”,世宗必然是不能認可的,故而於(yu) 嘉靖九年(1530)貶抑孔廟祀典時有如此說法:
後世之為(wei) 君而居王者之位者,其德於(yu) 孔子,或二三肖之、十百肖之,未有能與(yu) 之齊也。至我太祖高皇帝,雖道用孔子之道,而聖仁神聖武功文德直與(yu) 堯舜並,恐有非孔子所可疑(擬)也。[47]
直以明太祖為(wei) “恐有非孔子所可擬也”,遑論上古聖王堯舜。終於(yu) 貶抑孔廟祀典後不久,推出“聖師祭”,奉“皇師”伏羲氏、神農(nong) 氏、軒轅氏,“帝師”陶唐氏、有虞氏,王師夏禹氏、商湯王、周文王,而以周公、孔子居於(yu) 左右配位。[48]黃進興(xing) 先生謂其“又將孔子貶回唐初以‘先師’配享的地位”,[49]確非虛語。在世宗心目中,“聖”也好,“師”也罷,勿論“見道”與(yu) 否,敢於(yu) 淩駕於(yu) 為(wei) “君”者之上,那就是亂(luan) 臣賊子了。
引用書(shu) 目:
餘(yu) 英時:《朱熹的曆史世界》,北京:三聯書(shu) 店,2004年。
黃進興(xing) :《優(you) 入聖域:權利、信仰與(yu) 正當性》,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0年。
黃進興(xing) :《聖賢與(yu) 聖徒》,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
夏燮:《明通鑒》,長沙:嶽麓書(shu) 社,1999年。
沈德符《萬(wan) 曆野獲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59年。
張廷玉等:《明史》,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4年。
《明世宗實錄》,上海:上海書(shu) 店,1990年。
陸深:《儼(yan) 山集》,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張璁:《諭對錄》,《四庫全書(shu) 存目叢(cong) 書(shu) 》史部57
楊一清:《楊一清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1年。
《欽定國子監誌》(乾隆),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蘄州誌》(嘉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寧波天一閣藏明嘉靖刻本,1962年。
費宏:《費宏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
張璁:《張文忠公集》,《四庫全書(shu) 存目叢(cong) 書(shu) 》集部77。
《江西通誌》,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明世宗寶訓》,上海:上海書(shu) 店,1990年。
王世貞:《嘉靖以來首輔傳(chuan) 》,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鄒守益:《鄒守益集》,南京:鳳凰出版社,2007年。
楊一清等:《明倫(lun) 大典》,首都圖書(shu) 館藏嘉靖七年內(nei) 府刻本。
韓愈:《韓愈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
【注釋】
[1] 《朱熹的曆史世界·緒論》,頁18。北京:三聯書(shu) 店,2004年。
[2] 劉宗周:《三申皇極之要疏》,轉引自《朱熹的曆史世界·緒論》,頁18。
[3] 《朱熹的曆史世界·緒論》,頁23。
[4] 載《優(you) 入聖域:權利、信仰與(yu) 正當性》,頁107-138。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0年。
[5] 載《聖賢與(yu) 聖徒》,頁237-246。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
[6] 《優(you) 入聖域:權利、信仰與(yu) 正當性》頁116。
[7] 《聖賢與(yu) 聖徒》,頁238。
[8] 嘉靖初之“大禮議”可參見筆者著《“大禮議”中的王陽明及其弟子們(men) 》,未刊稿。
[9] 《聖賢與(yu) 聖徒》,頁242-243。
[10] 夏燮:《明通鑒》卷五十六,頁1532。長沙:嶽麓書(shu) 社,1999年。
[11] 關(guan) 於(yu) “世”之寓意可參見沈德符《萬(wan) 曆野獲編》卷二“邵經邦譏議禮”條,頁46。北京:中華書(shu) 局,1959年。
[12] 《明史》卷十七,頁220。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4年。
[13] 《明世宗實錄》卷六十九,頁1578。上海:上海書(shu) 店,1990年。
[14] 《明世宗實錄》卷八十五,頁1935。
[15] 《光祿大夫柱國少保兼太子太傅禮部尚書(shu) 武英殿大學士贈太保諡文康顧公行狀》,《儼(yan) 山集》卷八十,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16] 已上引文均見《諭對錄》卷二,《四庫全書(shu) 存目叢(cong) 書(shu) 》史部57,頁77。
[17]《諭對錄》載嘉靖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諭張尚書(shu) ”雲(yun) :“卿前日所錄來程氏《四箴》,昨勉強解注……與(yu) 今先藻潤停當,然後複書(shu) 示內(nei) 閣。”(《諭對錄》卷二,《四庫全書(shu) 存目叢(cong) 書(shu) 》史部57,頁80。)
[18] 《謝恩表》,《宸翰錄》卷一,《楊一清集》,頁790。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1年。
[19] 《宸翰錄》卷二,《楊一清集》,頁793。
[20] 《實錄》“嘉靖五年十月庚午”之誤,疑即源於(yu) 混淆賜《敬一箴》於(yu) 內(nei) 閣與(yu) 頒行天下學宮爲一事。
[21] 《欽定國子監誌》(乾隆),卷四十七。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22] 《國子監誌》亦記錄有世宗注《心箴》碑、注《四箴》碑的相關(guan) 情況,謂皆“嘉靖丁亥勒石”,然嘉靖六年丁亥實非勒石年歲,乃其作注之年。《蘄州誌》(嘉靖)錄有立石蘄州學宮之相關(guan) 碑文,《敬一箴》後落款為(wei) “嘉靖五年六月二十日”。(《蘄州誌》卷九,頁8。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寧波天一閣藏明嘉靖刻本,1962年。)《心箴注》後無落款,《四箴注》後題款曰“嘉靖丁亥歲季冬越三日注”,(《蘄州誌》卷九,頁14。)即丁亥十二月三日,明確說明為(wei) 作注之時間。此時間較之我們(men) 前述“十一月二十五日”之時間略晚,或當為(wei) 經張璁藻潤後而最終定稿的時間。
[23] 《諭對錄》卷八,《四庫全書(shu) 存目叢(cong) 書(shu) 》史部57,頁140。
[24] 《費宏集》卷六,頁205。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
[25] 《明世宗實錄》卷八十五,頁1935。
[26] 《張文忠公集·奏疏》卷四,《四庫全書(shu) 存目叢(cong) 書(shu) 》集部77,頁78。
[27]《實錄》載其事之具體(ti) 時間為(wei) 三月丙子(《明世宗實錄》卷八十六,頁1941),是月壬申朔,丙子即三月五日,然張璁上此疏未必即在此日,姑雲(yun) 三月初。
[28] 《江西通誌》載清人甘顯祖《重修餘(yu) 幹縣學敬一亭記》雲(yun) :“餘(yu) 幹學宮東(dong) 偏敬一亭,刻明世宗禦製敬一碑,及範氏《心箴》注,程子視聽言動《四箴》注,又節奉聖諭輔臣楊一清、謝遷、張璁、翟鑾於(yu) 碑,凡七。”(《江西通誌》卷一百三十五,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而清乾隆《欽定國子監誌》雲(yun) :“聖諭碑字多磨泐,後刻嘉靖六年十一月。”(卷四十七)綜此可知,乃嘉靖六年十一月,注此五箴成,頒次內(nei) 閣之聖諭,是時內(nei) 閣適爲楊一清、謝遷、張璁、翟鑾四人。
[29] 《明世宗寶訓》卷三,頁257。上海:上海書(shu) 店,1990年。
[30] 《嘉靖以來首輔傳(chuan) 》卷二。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
[31] 《辰州虎溪精舍記》,《鄒守益集》卷七,頁398。南京:鳳凰出版社,2007年。
[32] 《明世宗寶訓》卷三,頁258。
[33] 《諭對錄》卷二,《四庫全書(shu) 存目叢(cong) 書(shu) 》史部57,頁80。
[34] 《明世宗寶訓》卷三,頁258。
[35] 《諭對錄》卷二,《四庫全書(shu) 存目叢(cong) 書(shu) 》史部57,頁80。
[36] 《諭對錄》卷二,《四庫全書(shu) 存目叢(cong) 書(shu) 》史部57,頁82。
[37] 《蘄州誌》(嘉靖)卷九,頁14。
[38] 《論明倫(lun) 大典前序奏對》,《楊一清集·密諭錄》卷二,頁930-931。
[39] 《再論明倫(lun) 大典前序奏對》,《楊一清集·密諭錄》卷二,頁933。
[40] 《再論明倫(lun) 大典前序奏對》,《楊一清集·密諭錄》卷二,頁934。
[41] 《明倫(lun) 大典》卷首《禦製明倫(lun) 大典序》,頁6,首都圖書(shu) 館藏嘉靖七年內(nei) 府刻本。
[42] 《明倫(lun) 大典》卷首《禦製明倫(lun) 大典序》,頁6。
[43] 《明倫(lun) 大典》卷首《進明倫(lun) 大典表》,頁4。
[44] 《聽經筵官講<大學衍義(yi) >》,載《楊一清集·宸翰錄》卷四,頁817。
[45] 《恭和聽經筵官講<大學衍義(yi) >詩疏》,《楊一清集·宸翰錄》卷四,頁818。
[46] 《韓愈全集》文集卷一,頁122。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
[47] 明世宗:《正孔子祀典說》,佚名《嘉靖祀典考》卷五,轉引自《優(you) 入聖域:權利、信仰與(yu) 正當性》,頁131。
[48] 有關(guan) “聖師祭”之詳情及其解析參看黃進興(xing) 《毀像與(yu) 聖師祭》,載《聖賢與(yu) 聖徒》頁243-246。
[49] 《聖賢與(yu) 聖徒》頁245。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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