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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慶作者簡介:蔣慶,字勿恤,號盤山叟,西元一九五三年生,祖籍江蘇徐州,出生、成長於(yu) 貴州貴陽。一九八二年畢業(ye) 於(yu) 西南政法大學法律係(本科),先後任教於(yu) 西南政法大學、深圳行政學院。二〇〇一年申請提前退休。一九九七年在貴陽龍場始建陽明精舍,二〇〇三年落成。著有《公羊學引論》《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yu) 發展》《以善致善:蔣慶與(yu) 盛洪對話》《生命信仰與(yu) 王道政治——儒家文化的現代價(jia) 值》《儒學的時代價(jia) 值》《儒家社會(hui) 與(yu) 道統複興(xing) ——與(yu) 蔣慶對話》《再論政治儒學》《儒教憲政秩序》(英文版)《廣論政治儒學》《政治儒學默想錄》《申論政治儒學》《〈周官〉今文說——儒家改製之“新王製”芻論》等,主編《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誦本》。 |
用中國文化重塑中華民族精神
——《晶報》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先導人物•30年30人•國內(nei) 篇•第16人
作者:受訪者 蔣慶
采訪者 陳冰(深圳《晶報》首席記者)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原載於(yu) 當代大陸新儒家文叢(cong) 之《廣論政治儒學》(蔣慶著,東(dong) 方出版社2014年版)
時間:孔子二五五九年戊子年十月三十日辛未
耶穌2008年11月27日
引 言
改革開放30年來,從(cong) 上世紀80年代中期廣有影響的“文化熱”,到90年代的“國學熱”,再到進入新世紀後國家把傳(chuan) 統文化作為(wei) 軟實力的一部分予以支持和推動。這不僅(jin) 意味著國學已成為(wei) 建構和諧社會(hui) 的精神資源,也意味著中國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文化自信與(yu) 文化方向。蔣慶是一位獨樹一幟且頗有爭(zheng) 議的思想者,國內(nei) 一些學者稱其為(wei) “當代大儒”,西方學者則稱其為(wei) 試圖在西方自由民主之外為(wei) 中國未來政治提供另一種可能性的最有影響力的學者。
在當代國學界,蔣慶是一位卓有成就且爭(zheng) 議頗多的儒學大家。他是獨一無二的,不僅(jin) 表現在他對儒學“有其天健日新之活生命與(yu) 真精神”的信念上,還在於(yu) 他是國內(nei) 選編少兒(er) 讀經《誦本》的第一人,也是國內(nei) 唯一一家“活著的書(shu) 院”的創辦者和山長。西方學者貝淡寧在其英文著作《自由民主之外:東(dong) 亞(ya) 背景下的政治思考》中說,在學術前沿,中國出現了儒家學說的會(hui) 議和書(shu) 籍的大爆發,其中最有影響的學術著作當是蔣慶的《政治儒學》。
蔣慶是西南政法學院(現名西南政法大學)法律係78級的一員,當他的同學們(men) 創造“國內(nei) 法學界的半壁江山”的神話時,他獨辟蹊徑,探索中國文化的演進道路,並且沉思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國未來走向。1989年,尚不為(wei) 時人注意的年輕學者蔣慶在台灣發表文章《中國大陸複興(xing) 儒學的現實意義(yi) 及其麵臨(lin) 的問題》,被人們(men) 看成是中國大陸“複興(xing) 儒學的政治宣言和思想綱領”,並把它與(yu) 牟宗三、張君勱、徐複觀、唐君毅四先生1958年於(yu) 香港發表的《為(wei) 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相提並論。
“難道離開西方的話語體(ti) 係,我們(men) 真的就無法言說?”懷著這樣的疑問,蔣慶在遍覽馬克思主義(yi) 、自由主義(yi) 、保守主義(yi) 、佛學、基督教思想等一座座理論高峰後,把中國的儒學作為(wei) 自己的文化歸宗,在其中安營紮寨。他已不再為(wei) 研究而研究,而把目光遠投到如何建立中國自己的詮釋係統,回應西方政治文化的挑戰,建樹中國之為(wei) 中國的文化身份。《公羊學引論》、《政治儒學》、《以善致善》、《生命信仰與(yu) 王道政治》等一係列論著相繼出版,蔣慶舉(ju) 著儒家的幡旗站在國學前沿。在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前夕,《晶報》記者就中國文化的真價(jia) 值和真精神等問題,訪問了蔣慶先生。
儒學是中國文化的正統代表
晶報:現在“國學”是一個(ge) 很流行的詞匯,“國學熱”、“國學班”、“國學研究院”等等,凡是“中國的一切過去的曆史文化”都稱作國學,像胡適先生所說。那麽(me) “國學”究竟是什麽(me) 呢?
蔣慶:對於(yu) “國學”一詞的濫用,我是不讚成的,我甚至不認同“國學”概念。傳(chuan) 統的中國學術隻有經學、儒學、理學、心學等詞,而無“國學”一詞。錢穆先生在《國學概論》的開端,就寫(xie) 下一句發人深省的話:“‘國學’一名,前既無承,將來亦恐不立。”中國在過去並無“國學”之名,晚清以來,西學東(dong) 漸,有人提出了“舊學”或“中學”的概念。為(wei) 了與(yu) “西學”相對應,“五四”以後一些中國學者受日本學界的影響,將“中學”稱作“國學”。現在人們(men) 把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學問和學術,統稱為(wei) “國學”。外國學者則把研究中國的傳(chuan) 統學問稱為(wei) “漢學”或“華學”。另外,還有“中國學”的稱謂,這是海外學者研究中國傳(chuan) 統和現當代學術的合稱。孔子說“名不正言則而不順”,“囯學”“漢學”“華學”等詞均“名不正言不順”,均是中國固有學術係統被西方學術係統解構顛覆的產(chan) 物,即都把中國學術當作毫無精神價(jia) 值的死物來做考古似的研究。因此,站在中國以“六藝”、“四部”為(wei) 基礎的中國學術本位立場,理應恢複經學、儒學、理學、心學等名,隻有這樣才能彰顯出中國學術充滿生命活力的精神價(jia) 值。正是因為(wei) 這一原因,辜鴻銘先生當年就非常反對西方“漢學”或“中國學”把中國學術當作無生命的死物來研究的傾(qing) 向。
晶報:有學者認為(wei) 國學是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你怎麽(me) 看?
蔣慶:基於(yu) 上麵所說的理由,我們(men) 在談論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時,最好不要用“國學”一詞。如果勉強從(cong) 俗使用“國學”一詞,必須警惕,避免把“國學”當作無生命的死的學術來研究。在我看來,“國學”的主體(ti) 當然是儒學。按道理,在中國講“儒學是中國文化的正統代表”是不用解釋的,因為(wei) 這是中國幾千年來長時間形成的一個(ge) 曆史實事,也是曆代中國人長期形成的一個(ge) 思想共識。但是,由於(yu) 一百多年來,我們(men) 的中國文化與(yu) 中國學術係統受到西方文化與(yu) 西方學術係統的猛烈衝(chong) 擊而日益衰微,現在我們(men) 很多人已經不知道儒學是什麽(me) 了,更遑論理解儒學的正統主體(ti) 地位。由於(yu) 現代中國學人受晚清以來激進知識分子如章太炎之流“等孔子為(wei) 諸子,夷六藝於(yu) 古史”的影響,又由於(yu) 現代中國民眾(zhong) 受“五四”以來西方自由主義(yi) 多元文化的影響,認為(wei) 儒學隻是一個(ge) 學派,同中國曆史上的法家學派、墨家學派、道家學派一樣,並無區別。實則不然,儒學不是中國文化中的一個(ge) 學術流派,而是中國文化的正統代表。或者說,儒學代表的就是中國文化。
我們(men) 知道,法家、道家、墨家以及中國曆史中的其他學派都是按照其創始人的思想和見解由個(ge) 人獨創出來的,而儒學則是孔子對其生活時代以前四千年中國文化的整理、傳(chuan) 承、總結和發揚。孔子修《詩》《書(shu) 》,訂《禮》《樂(le) 》,讚《周易》,繼承了源自伏羲以來由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一脈相傳(chuan) 的中國文化,即繼承了源自上古以來的五帝文化與(yu) 三代文化。也就是說,道家學派由老子、莊子創立,法家學派由商秧、韓非創立,墨家學派由墨子創立,而孔子述而不作,隻是對他之前四千年來的中國文化進行了重新整理和解釋,在繼承前代文化的基礎上重新發掘前代文化的價(jia) 值,保存前代文化的典籍,所以我們(men) 說由孔子建立的儒學代表了中國文化,或者說中國文化就是以儒學為(wei) 核心的儒家文化。
晶報:“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提法,盡管是事實的陳述,但也許不能得到某些道家、釋家學者的認同。
蔣慶:在漢以後兩(liang) 千多年的曆史中,中國逐漸形成了儒、釋、道三教並存的文化格局,釋是外來文化,雖然後來被中國化,但在本源處畢竟是外來文化,不能正麵代表中國文化,這自不用說;道雖源於(yu) “六藝”,但出於(yu) 儒家經典而有所失,隻能是中國文化的旁支,不是中國文化的正統,因而也不能正麵代表中國文化;而儒本身就是中國文化之源,是中國文化的正統,所以隻有儒學能夠正麵代表中國文化。這是《漢書(shu) •藝文誌》的傳(chuan) 統看法,也是馬一浮先生“諸子出於(yu) 六藝”的現代看法。所以,儒家代表了中國文化,是中國文化的“正”和“主”,而道家是中國文化的“偏”,佛家則是“客”,盡管“客”在主人家中居住久了,能尊重主人,後來主人接納客人為(wei) 自家人,但客人畢竟不能占據主人的位置,即不能自居中國文化的正統主體(ti) 地位。這是陽明先生“三間屋喻”的看法,即儒是正中堂屋,道釋是兩(liang) 側(ce) 廂房。所以,儒學體(ti) 現的正是中國文化的根本價(jia) 值,是主流的中國文明,在中國文化中的地位要高於(yu) 其它的中國學派和宗教。這不是我個(ge) 人的看法,而是中國幾千年來經過反複的思想文化博弈後形成的曆史文化共識,所以,我們(men) 不能像現在受西方自由主義(yi) 影響的中國人那樣,認為(wei) 這是儒學或儒教的自我尊大與(yu) 文化專(zhuan) 製,更不能像西方“多元文化”的崇拜者那樣將儒學或儒教與(yu) 其他中西學派或宗教一體(ti) 拉平,不存在主次偏正。當然,強調儒學或儒教在中國文化中的正統主體(ti) 地位,並不意味著不尊重中國曆史中長期形成的其他學派或宗教,儒學或儒教在中國曆史上與(yu) 其他學派或宗教的互動博弈中獲益良多,不僅(jin) 豐(feng) 富了儒學或儒教的內(nei) 容,並且使儒學或儒教的義(yi) 理更加博大精深,如漢代儒學就收取了道家思想的正麵價(jia) 值,而宋明儒學也吸取了佛家思想的正麵價(jia) 值。強調儒學或儒教在中國文化中的正統主體(ti) 地位,隻是說明儒學或儒教在儒、釋、道三教並存的中國文化格局中所處地位不同、曆史定位不同、文化分工不同,而無絲(si) 毫排斥否定之意。中國文化的曆史業(ye) 已證明,儒、釋、道三教和諧並存一直是儒學或儒教追求的目標。過去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也必定如此。更何況以儒、釋、道三教為(wei) 代表的中國文化,現在共同麵臨(lin) 著西方文化的巨大挑戰與(yu) 衝(chong) 擊,更沒有理由互相排斥。
晶報:從(cong) “五四”時期的“打倒孔家店”,到“文革”中的“破四舊”及“批孔”運動,儒學為(wei) 代表的國學先後遭遇過數次大劫難,而從(cong) 上世紀80年代中期後,國學開始複蘇,到新世紀已蔚為(wei) 大觀。那麽(me) 國學複興(xing) 意味著什麽(me) ?
蔣慶:一個(ge) 民族如果喪(sang) 失了自己的文化,就要亡種,這裏所說的是文化上的種。對中華民族來說,以儒學為(wei) 代表的傳(chuan) 統文化是中華民族之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本質特征,是中華民族或者說中國人區別於(yu) 其他民族或其他國家人民如美國人、英國人的文化身份標誌。儒學的複興(xing) ,是我們(men) 對一百多年來批判和否定民族文化的自我反省和自我糾正,是對當今人類社會(hui) 麵臨(lin) 的一係列危機即自然危機、社會(hui) 危機、道德危機以及全球化危機的積極回應。我們(men) 可以說,儒學的複興(xing) ,是中國文化恢複自信的象征,意味著中國在全球化時代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文化自性、文化身份與(yu) 文化方向。
以儒學重建中國人的社會(hui) 道德
晶報:儒學不僅(jin) 具有高深超越的學理,同時又是入世的學問,具有很強的實踐功用。那麽(me) ,儒學能解決(jue) 當前國人普遍的浮躁心態嗎?
蔣慶:浮躁心態是心靈缺乏安頓、生命沒有歸宿的表象之一。中國一百多年來文化衰微,出現了梁漱溟先生所說的“中國文化調失”現象,即老文化崩潰,新文化又沒建成,使中國處在“文化真空”中,而“文化真空”必然會(hui) 帶來中國普遍存在的“心靈空虛”與(yu) “信仰危機”,就是我常說的中國人“靈魂在飄蕩”。我們(men) 知道,人類生命的安頓古今中外都是通過文化來實現的,文化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通過文化中所體(ti) 現的超越神聖的信仰與(yu) 價(jia) 值來安頓人的生命,離開了特定的文化就不可能存在抽象掛空的超越神聖的信仰與(yu) 價(jia) 值,比如西方人的生命是通過基督教文化所體(ti) 現的超越神聖信仰與(yu) 價(jia) 值來安頓的。怎麽(me) 辦呢?解決(jue) 之道就是複興(xing) 儒學,通過儒學中所體(ti) 現的超越神聖信仰與(yu) 價(jia) 值來安頓中國人的生命。曆史上的中國人把儒學稱為(wei) “身心性命之學”與(yu) “安身立命之學”,用今天來話說就是解決(jue) 人生信仰、生命價(jia) 值與(yu) 存在意義(yi) 之學,儒學中所說的“達天德,立人極,天人合一,內(nei) 聖外王、三不朽、返心複性致良知”等,都是通過儒學體(ti) 現的超越神聖信仰與(yu) 價(jia) 值來安頓生命。所以,要解決(jue) 今天中國人生命無處安頓飄蕩無歸的狀況,隻有複興(xing) 儒學,在儒學中來安頓中國人的生命。
晶報:我們(men) 常聽到道德淪喪(sang) 的種種消息,比如毒奶粉、黑心棉、剽竊論文專(zhuan) 著、搞虛假成績被外國大學集體(ti) 開除等等,儒學對道德重建有何功用?
蔣慶:由於(yu) 百年來中國儒家文化崩潰,中國人的社會(hui) 道德也隨之崩潰,人們(men) 已不知道按照什麽(me) 樣的道德標準來實施自己的行為(wei) ,即出現了孔子所說的“無所措手足”的狀況,我常說“九百六十萬(wan) 平方公裏無規則”就是指的這種局麵。現在的問題不是不遵守道德,而是已經沒有道德標準了!在今日中國,人們(men) 每天在報紙上電視上聽到看到的都是道德崩潰的壞消息:毒奶粉、黑心棉、假藥假酒假文憑假論文假博士假醫療器械,還有醫生收紅包、學校賣文憑、學者剽竊論文、官員貪汙腐敗買(mai) 官賣官屢禁不止等等。這些都說明中國處在一個(ge) 靠利益驅動的沒有道德底線的社會(hui) 。怎麽(me) 辦呢?解決(jue) 之道還是隻有複興(xing) 儒學,複興(xing) 儒學就意味著把道德放在治理社會(hui) 與(yu) 國家的首位。因為(wei) 我們(men) 知道,儒學在本質上就是道德之學,追求一個(ge) 道德的社會(hui) 正是儒學的實踐目標。比如儒學中的“五常”就是人類普遍永恒的道德,“仁義(yi) 禮智信”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會(hui) 過時。舉(ju) 例來說,“誠信”是現在中國最缺乏的道德,政治、經濟、教育等領域虛假欺騙盛行,就是缺乏“誠信”。因此,要在今天恢複“誠信”道德,就要恢複儒學的權威,用儒學的道德來教育中國人,包括教育中國的兒(er) 童和成人,特別是教育中國的官員,因為(wei) 中國人的文化積澱決(jue) 定中國人對官員的道德期待很高,從(cong) 而讓中國人認識到儒家道德就是不可須臾而離的“倫(lun) 常日用之道”。總之,隻有複興(xing) 儒學,在儒學的指導下發起一場振興(xing) 中國社會(hui) 道德的運動,才能重建中國的社會(hui) 道德,才能使中華民族重新成為(wei) 一個(ge) 有道德的民族,使中國不愧為(wei) “禮義(yi) 之邦”的美名。
重塑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
晶報:重塑中華民族精神是中國應對全球化的當務之急,儒學有何作為(wei) ?
蔣慶:每一個(ge) 民族都有其獨特的民族精神,在精神氣質上把一個(ge) 民族同另一個(ge) 民族區別開來。因此,民族精神是一個(ge) 民族的根本特征,或者說自性特質。民族精神不是今天才有,而是一個(ge) 民族在長時間的曆史文化演進中逐漸形成並定型。民族精神是一個(ge) 民族曆史文化的產(chan) 物,也是一個(ge) 民族曆史文化特質的體(ti) 現。所以,民族精神是一個(ge) 民族自我認同的核心內(nei) 容,是一個(ge) 民族文化身份的集中體(ti) 現,也是一個(ge) 民族立於(yu) 世界民族之林的身份標誌。從(cong) 曆史上來看,民族精神都體(ti) 現在一個(ge) 民族的文化中,具體(ti) 體(ti) 現在一個(ge) 民族占統治地位的思想學說中,如美利堅民族的民族精神體(ti) 現在基督新教文化及其思想學說中,俄羅斯民族的民族精神體(ti) 現在東(dong) 正教文化及其思想學說中,而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則體(ti) 現在儒家文化及其思想學說中,即體(ti) 現在儒學中。
但是,百年來中國在一波又一波的反傳(chuan) 統浪潮中,儒學都首當其衝(chong) ,成為(wei) 攻擊的最主要目標。儒學式微最直接的後果就是中華民族喪(sang) 失了自己的民族精神,學到的西方文化及其西學又不能轉化為(wei) 自己的民族精神,結果中國人靈魂四處飄蕩,無所歸依。同時,由於(yu) 儒學式微,中國國家的文明屬性也逐漸喪(sang) 失,出現了嚴(yan) 複所哀歎的“國性不存,國何以為(wei) 國”的狀況,中國逐漸退變為(wei) 一個(ge) 地理國家,而不再是文明國家。怎麽(me) 辦呢?解決(jue) 的辦法就是複興(xing) 儒學,通過複興(xing) 儒學來重塑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因為(wei) 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自古以來就體(ti) 現在儒學中,儒學就是中華民族民族精神最集中的載體(ti) 。在今後的歲月中,儒學也將再度體(ti) 現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實現“為(wei) 生民立命”的曆史使命。另外,也隻有通過複興(xing) 儒學,才能恢複中國的“國性”。所謂“國性”,就是一個(ge) 國家的文明屬性或文化特性,中國的曆史已經證明,中國的“國性”自古以來都是儒學賦予的。中國具有了“國性”,就意味著現代中國同古代中國一樣,再次成為(wei) 一個(ge) “文明國家”,從(cong) 而使中國在當今世界以文明劃分國家屬性的國際交往格局中找到自己的文明定位,實現近代以來無數中國學人重建中國“國性”的夢想,不再被西方人視為(wei) “精神分裂的國家”。因此,中國現在不僅(jin) 要增強“國力”,更要回歸“國性”,因為(wei) “國性”才是中國所以成為(wei) 中國的根本標誌。
晶報:如此看來,儒學複興(xing) 可以讓中國人獲得新的希望?
蔣慶:正是這樣。人在本質上是希望的存在,離開希望人就不能在追求理想的愉悅中生活,而儒學正是希望的學說,儒學追求的是心靈和諧、社會(hui) 和諧、世界大同與(yu) 宇宙太和的希望,儒學把人類的最後希望寄托在人類的良知上。在中國漫長的曆史中,正是儒學為(wei) 中國人提供了希望,使中國人的生命存在與(yu) 曆史現實獲得了意義(yi) ,產(chan) 生了動力,慰勉了苦難,具有了方向。但是,近百年來中國人自己打倒了儒家,拋棄了儒學,轉而向西方的學說尋找希望。冷戰結束後,意識形態的衝(chong) 突消失,中國人才恍然覺悟,西方的學說並沒有給中國人提供真正的希望,中國人又一次陷入沒有希望的痛苦中。為(wei) 了解脫心中沒有希望產(chan) 生的痛苦,中國人開始通過無休止地拚命追求權力、財富、虛榮來麻痹自己。怎麽(me) 辦呢?就是要複興(xing) 儒學。儒學提供的希望與(yu) 理想不是建立在理性必然性上的烏(wu) 托邦,而是建立在生命信仰與(yu) 曆史信念上的真正的希望與(yu) 理想。因此,在今天的中國,隻有複興(xing) 儒學才能重建中國人的希望,激發中國人的理想,才能解除中國人因喪(sang) 失希望與(yu) 理想產(chan) 生的痛苦,才能為(wei) 中國今後的曆史提供意義(yi) 與(yu) 動力。馬克思•韋伯說現代性的世界是一個(ge) 理性化鐵籠籠罩的世界,因而是沒有希望與(yu) 理想的世界,儒學的希望與(yu) 理想就是要打破這個(ge) 理性化的鐵籠,為(wei) 生活在理性化鐵籠中的人帶來信念與(yu) 熱情,提供希望與(yu) 理想。
建立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政治製度
晶報:中國人都有國家“長治久安”的願望,儒學能否為(wei) 此提供思想資源?
蔣慶:這實際上是政治中最重要的合法性問題,即所謂“政道”問題,解決(jue) 的是權威與(yu) 服從(cong) 的關(guan) 係,是實現政治穩定與(yu) 執政能力的根本。解決(jue) 了合法性問題,就可以把統治變成權利,把服從(cong) 變成義(yi) 務,實現中國人所說的“長治久安”,就不會(hui) 有穩定壓倒一切的焦慮。在中國曆史上,政治秩序的合法性是儒學賦予的。具體(ti) 說來,儒學是通過“王道政治三重合法性”來為(wei) 政治秩序提供合法性的基礎,包括神聖天道的合法性、曆史文化的合法性與(yu) 人心民意的合法性。
中國近代以來開始學習(xi) 西方,在政治領域不斷西化,具體(ti) 表現在政治合法性上拋棄了儒學“王道政治三重合法性”的傳(chuan) 統,接受了西方“民主政治一重合法性”的傳(chuan) 統,即民意獨大傳(chuan) 統。由於(yu) 西方民主政治民意合法性一重獨大,排斥了神聖天道的合法性與(yu) 曆史文化的合法性,導致了政治的世俗化、私利化、平麵化、庸俗化、非生態化與(yu) 非曆史化,給人類生活帶來了很多負麵的問題。就中國的現實來看,政治的合法性主要是建立在民意合法性中的一個(ge) 很小的方麵,即經濟增長的方麵。一旦經濟增長減緩或停止,馬上就會(hui) 出現合法性危機。怎麽(me) 辦呢?隻有複興(xing) 儒學,用儒學“王道政治三重合法性”的思想來為(wei) 當今的中國政治提供周全完整的合法性,同時又用周全完整的合法性來作為(wei) 評判中國政治的標準。中國的政治若能得到天道、曆史與(yu) 民意的全方位支持,就算民意合法性中經濟增長出現了問題,其它合法性仍在穩定地支撐著中國的政治,哪裏會(hui) 出現“穩定壓倒一切”的焦慮呢?
晶報:那麽(me) ,儒家思想和民主政治是不是矛盾的?中國特色的政治製度的前景又是怎樣的?
蔣慶:儒家所推崇的王道政治比西方的民主政治更有中國特色、更全麵、更有高度。中國的政治製度自古以來都以王道政治為(wei) 追求的理想目標,因而都具有中國文化特色,即具有儒家文化特色。但是,近代以來,中國人學西方,把西方的民主製度作為(wei) 中國政治製度的發展方向,這樣,中國的政治製度就喪(sang) 失了自己的文化特色,偏離了中國的文化方向,向西方文化歧出,最後變質,即變為(wei) “西方的中國”。這種文化的歧出變質在中國古代叫“以夷變夏”,其直接後果就是在世界民族文化之林中中國找不到自己的文化定位與(yu) 文明歸宿。
但是,通過複興(xing) 儒學卻能夠創建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政治製度。“王道政治三重合法性”不僅(jin) 在合法性內(nei) 容上優(you) 越並周全於(yu) 隻具有一重合法性的民主製度,同時王道政治的架構安排本身就是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政治製度。因此,中國今後政治發展的方向不是西方式的民主,而是既吸收了西方民主正麵價(jia) 值又避免了西方民主弊端的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王道政治。正是因為(wei) 這一原因,我們(men) 要用王道政治超越民主政治,隻有這樣,才能克服近代以來中國政治文化的歧出與(yu) 變質,才能尋回中國政治文化的自我,才能確立中國政治製度的自性,才能回歸中國政治文化的特質,才能確立中國政治製度的文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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