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石林】血性和激情為什麽沒了?——再談成都男司機打女司機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5-05-06 09: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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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石林

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血性和激情為(wei) 什麽(me) 沒了?

——再談成都男司機打女司機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十八日壬午

           耶穌2015年5月6日

 

 

 

本來要寫(xie) “中國男人的血性和激情……”,一想,不對!因為(wei) 根據以往的經驗,一定會(hui) 有人說你怎麽(me) 能這麽(me) 代表全部?你怎麽(me) 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絕對不敢這麽(me) 寫(xie) 了,改標題——前些日子我寫(xie) “深圳人為(wei) 什麽(me) 結婚難?”我的一個(ge) 朋友率先發難:請別代表我!

 

……我當時就覺得,他有血性,我沒有。我迂闊地認為(wei) 這樣的說法和標題都是可以意會(hui) 的,並非實指,即類似網絡語言:你懂的。但是,遇到這種血性和激情男,我嚇傻了,理屈詞窮,不知道怎麽(me) 回複他。

 

我不能說清楚什麽(me) 是血性,但是有點感受。但是,現在沒法和人說血性。現實生活中的人,比如成都暴打女司機的男司機這事兒(er) ,最好別碰“血性”這種敏感詞兒(er) 。那就說說影視劇中的男兒(er) 血性:

 

《大宅門》中的七爺白景琦,該出手打人的時候出手打,打出事兒(er) 來,承擔就是了,該怎麽(me) 接受處理怎麽(me) 處理,坐牢殺頭也絕不含糊,讓人想起《秦瓊賣馬》那兩(liang) 句唱腔:“二賢弟隻管將響馬來放,放出個(ge) 禍來有秦瓊擔承。”當然,白七爺不是不辨是非的無腦二杆子,他有自己不斷成長進步的是非判斷。他的成長進步過程,就是讓家裏人操心勞神的過程。家裏人當然沒錯。但雙方判斷所持的尺度不一樣,家長們(men) 的判斷和抉擇,多從(cong) 利害角度;白七爺的判斷,多從(cong) 是非角度。這兩(liang) 個(ge) 角度,幾乎無法交叉。人的成長過程,就是努力讓這兩(liang) 個(ge) 無法交叉的東(dong) 西,試圖產(chan) 生交叉。也就是說,人的血性和氣性是不斷接受利害的馴服的。馴服的程度,表示懂事的深淺、成熟的程度。

 

看戲,我就喜歡看白七爺從(cong) 小到大那種橫勁兒(er) 、那種凡事有擔當、不回避的氣性。也許是我的誤解:那就應該是血性。

 

我還喜歡聽戲曲中類似伍子胥、單雄信等等這種慷慨沉痛、激烈亢奮的戲:單五爺就是不接受李世民誠懇的邀請,被活捉了就認栽,殺頭也行,就不跟你苟合——“他勸某降唐某不愛,情願一死赴陽台。今生不能把仇解,二十年投胎某再來!”弄得你李世民沒治沒治的。

 

伍子胥家遭滅頂之災,匿名逃亡途中,被困昭關(guan) ,一夜之間須發皆白,但他沒有潛身縮首,氣餒沮喪(sang) ,苟活偷生,而是複仇的激情更加熾烈:“……父母的冤仇化灰煙,我對天發下宏誓願:不殺平王我的心怎甘!”我寫(xie) 過一篇《文昭關(guan) 》的觀後感:“在那淒楚激烈的唱腔中,你被拯救的,是利益時代時刻被剝蝕腐朽的人性人情,你被點燃的,是日漸涼薄的人心……”

 

話是這麽(me) 說,也就到此為(wei) 止了,僅(jin) 僅(jin) 停留在一遍又一遍地聽伶人反複唱這一段戲,自己現實的心一直像冰涼的手一樣,在唱腔的火爐中獲得一點溫度,根本經不起屋外的嚴(yan) 寒,剛剛有點熱度,旋即又複冰涼。

 

所以,也許是缺什麽(me) 補什麽(me) 吧,我自己在生活中是很沒血性的,是很窩囊的。比如我遇到事兒(er) ,基本上也是以利害計,而不敢以是非計。麵對切身的利害,再看看無眼的蒼天,思忖那無望的是非企求,舍棄的往往是是非——所謂“是非”,也像秦瓊賣馬:“擺一擺手兒(er) 啊!你就牽去了吧……”

 

必須坦白:寫(xie) 上麵這些廢話,還是因為(wei) 成都男司機打女司機,上一篇已經寫(xie) 過了,不再贅述。

現在看眾(zhong) 人議論,也不過是“是非”與(yu) “利害”兩(liang) 個(ge) 無法交叉的尺度在對罵。個(ge) 人的感受:是非派,有血性,我喜歡;利害派,涼薄無血,我鄙視。

成都的這件事兒(er) 與(yu) 我無切身痛癢,所以我的喜歡和鄙視,都沒有意義(yi) 。如果我是雙方任何一家的親(qin) 友,此刻我選擇利害。

 

作為(wei) 看客,我瞎說啊:男司機道歉,不算慫;女司機哭怨,也正常。希望有司處理問題,能諒情、循理、依法。雙方能“以直抱怨”,誰都別抱著懲罰對方的心態。——看看,我這不又“利害”起來了?

 

想起張中行先生的詩:

 

“聞道浮生戲一場,

雕龍逐鹿為(wei) 誰忙?

何當坐忘升沉事,

點檢歌喉入票房。”

 

散木無用——“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我其實企圖借此向更多的人推介戲曲,都散散了,聽戲去!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