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ge) 人主義(yi) 、集體(ti) 主義(yi) 和仁本主義(yi)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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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十八日壬午

           耶穌2015年5月6日

首先要澄清一個(ge) 頗為(wei) 普遍的誤會(hui) ：個(ge) 人主義(yi) 不是利己主義(yi) 。

某些啟蒙派高度推崇楊朱學，是誤把利己主義(yi) 視為(wei) 個(ge) 人主義(yi) ；某些儒家強烈反對個(ge) 人主義(yi) ，則是誤把個(ge) 人主義(yi) 視為(wei) 利己主義(yi) 了。有儒生說：

“凡是認為(wei) 自由主義(yi) 是最好（次好）政治學的都是儒家外王學根基不穩的膚見。別說最好，它連好都算不上。一個(ge) 深陷個(ge) 人主義(yi) 我執、隻講求利益、放縱庸民習(xi) 氣的政治隻是養(yang) 豬政治學、禽獸(shou) 政治學，跟極權主義(yi) 的奴隸政治學半斤八兩(liang) ，甚至還不如。”

這就是錯認個(ge) 人主義(yi) 為(wei) 利己主義(yi) 了。殊不知利己主義(yi) 是自己本位，我本位，相對於(yu) 利他主義(yi) ；個(ge) 人主義(yi) 是個(ge) 體(ti) 本位，人本位，相對於(yu) 集體(ti) 主義(yi) 。論哲學品質，個(ge) 人主義(yi) 遠遠高於(yu) 利己主義(yi) 。儒家對利己主義(yi) 是完全反對，對個(ge) 人主義(yi) 則頗表認同。

孟子說：“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孟子.離婁上》）。天下之本在國，沒錯，若停留於(yu) 此，便成國家主義(yi) ，大錯；國之本在家，沒錯，若停留於(yu) 此，便成家族主義(yi) ，又錯；家之本在身，最中肯，最根本。

個(ge) 人主義(yi) 的問題在於(yu) 隻知此肉身，不知身之本在心，心之本在仁。仁性才是生命本質，肉體(ti) 身意識心都屬於(yu) 現象。因此，隻有仁才是第一本，才有本位即主義(yi) 的資格。天下、國家和個(ge) 人都不宜主義(yi) 。

但是，個(ge) 人主義(yi) 比較接近仁本主義(yi) ，因為(wei) 個(ge) 體(ti) 身是仁之載體(ti) 。個(ge) 人主義(yi) “不識仁”，卻知道個(ge) 體(ti) 比家國天下更有根本性，與(yu) 國際主義(yi) 、國家主義(yi) 及民族主義(yi) 等各種模式的集體(ti) 主義(yi) 有正邪之別。

所以，不要瞧不起個(ge) 人主義(yi) ，不要低估了它的哲學正確性和政治正義(yi) 性。人道、人文、人本、自由諸主義(yi) ，本質相通，可以互攝，都根源於(yu) 個(ge) 人主義(yi) 。民主自由的哲學依據是個(ge) 人主義(yi) ，一切圍繞著個(ge) 人轉，以人為(wei) 萬(wan) 物的尺度，這是民主法治人權平等的價(jia) 值基點。古希臘普羅泰戈拉“人是萬(wan) 物的尺度”的命題，就是個(ge) 人主義(yi) 的典型表述。

個(ge) 人主義(yi) 的對立麵是集體(ti) 主義(yi) 。兩(liang) 種主義(yi) ，性質截然不同。個(ge) 人主義(yi) 不夠中正，集體(ti) 主義(yi) 純屬邪說，與(yu) 仁本主義(yi) 背道而馳。所謂集體(ti) 主義(yi) ，就是將某一種“集體(ti) ”神聖化，將它供奉起來視為(wei) 偶像，其典型說法是：大河有水小河滿。其實正常的情況應該是：小河有水大河滿。

與(yu) 任何集體(ti) 包括民族國家政黨(dang) 社會(hui) 相比，個(ge) 體(ti) 力量都是弱小的。個(ge) 體(ti) 要傷(shang) 害集體(ti) ，很難；集體(ti) 要傷(shang) 害個(ge) 體(ti) ，很容易。個(ge) 人主義(yi) 的優(you) 越性文明性，在於(yu) 強調個(ge) 體(ti) 的自由權利人格尊嚴(yan) ，並通過一定的製度設置，有效地防範集體(ti) 對個(ge) 體(ti) 的傷(shang) 害侵犯；集體(ti) 主義(yi) 則將集體(ti) 神聖化，讓個(ge) 體(ti) 更無安全保障可言。

集體(ti) 主義(yi) 以危害個(ge) 體(ti) 始，以危害集體(ti) 終。所以它害個(ge) 人也害集體(ti) ，包括社會(hui) 國家民族。個(ge) 人主義(yi) 是不夠好，集體(ti) 主義(yi) 則絕對壞，有百弊而無一利。無論愛個(ge) 人愛集體(ti) ，都必須反對集體(ti) 主義(yi) 。

民族主義(yi) 、國家主義(yi) 、種族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都是集體(ti) 主義(yi) 的政治模式，也都屬於(yu) 法西斯主義(yi) 的範疇。《大英百科全書(shu) 》定義(yi) 法西斯主義(yi) 為(wei) ：“個(ge) 人的地位被壓製於(yu) 集體(ti) —例如某個(ge) 國家、民族、種族、或社會(hui) 階級之下的社會(hui) 組織。”納粹全稱是國家社會(hui) 主義(yi) ，也被譯為(wei) 民族社會(hui) 主義(yi) 。

社會(hui) 主義(yi) 、黨(dang) 主義(yi) 和國家民族主義(yi) 都是法西斯。兩(liang) 者最大不同在，法西斯鼓吹“種族優(you) 秀論”，充滿優(you) 越感和侵略性，不把異族人當人看，是國際霸權主義(yi) ；馬家幫則倡導“民族劣根性”說，充滿自卑感和內(nei) 鬥性，不把本族人當人看，是國內(nei) 霸權主義(yi) 。

德國和日本都深受民族主義(yi) （雅利安主義(yi) 和大日本主義(yi) ）之害，元朝和清朝也分別毀於(yu) 蒙古主義(yi) 和滿族主義(yi) 傾(qing) 向。注意，儒家熱愛民族而反對民族主義(yi) ，主張“中國一人，天下一家”。元清接受儒家洗禮，但洗得不透，仍保有一定的民族主義(yi) 傾(qing) 向。

真正愛民族者必然反對民族主義(yi) ，真正的愛國者必然反對國家主義(yi) ，真正愛社會(hui) 者必然反對社會(hui) 主義(yi) ，真正愛天下者必然反對天下主義(yi) ，真正愛集體(ti) 者必然反對集體(ti) 主義(yi) 。真正愛國家愛民族愛社會(hui) 愛集體(ti) 愛天下者，必是愛人者。人本主義(yi) 者愛人，仁者更愛人，也更懂得怎樣愛人。

錢穆是民國大儒，道德文章雙優(you) ，然亦不乏思想錯亂(luan) 。如“個(ge) 人主義(yi) 有己無人，社會(hui) 主義(yi) 有人無己，皆失其理”雲(yun) （《晚學盲言》）就犯了原則性錯誤，將個(ge) 人主義(yi) 錯認為(wei) 利己主義(yi) ，將社會(hui) 主義(yi) 錯認為(wei) 利他主義(yi) 了。

或說：“個(ge) 人主義(yi) 是各種集體(ti) 主義(yi) 解毒劑”，沒錯，但儒學是更好的解毒劑。儒學即仁學，堪稱最優(you) 秀的人學，於(yu) 政治堅持民本原則，於(yu) 個(ge) 體(ti) 強調人格建設。以民為(wei) 本的政治追求和以仁為(wei) 本的君子人格，相輔相成雙管齊下，同時汲取個(ge) 人主義(yi) 的思想優(you) 點和自由主義(yi) 的製度精華，就可以最有效地解集體(ti) 主義(yi) 之毒。

唯儒家仁本主義(yi) 和人格主義(yi) 可以超越個(ge) 人主義(yi) 。

個(ge) 人主義(yi) 重個(ge) 體(ti) 很對，輕集體(ti) 不足，遠遜於(yu) 仁本主義(yi) 的個(ge) 體(ti) 集體(ti) 並重，因為(wei) 仁性是個(ge) 體(ti) 性與(yu) 整體(ti) 性的統一。人人皆有仁性，這是個(ge) 體(ti) 性；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同仁，這是整體(ti) 性。在個(ge) 人利益和集體(ti) 之間，儒家中道講究利益平衡，追求“雙贏”。 以仁為(wei) 本，是真正抓住了生命的根本，也就抓住了政治的根本。

在政治上，個(ge) 人主義(yi) 以人為(wei) 本，強調人權；仁本主義(yi) 以民為(wei) 本，強調民權。個(ge) 人主義(yi) 以人為(wei) 中心，關(guan) 懷人，尊重人，倡導人格平等。仁本主義(yi) 以仁為(wei) 中心，關(guan) 懷人而且關(guan) 懷人格建設，尊重人特別尊重聖賢君子。法律麵前，每個(ge) 人人格平等；道德領域，人格高低因人而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 德才並重，以德為(wei) 先，以德選人。

《人民日報》曾刊文說：“儒學在關(guan) 係結構中確立的人的觀念，可以成為(wei) 西方個(ge) 人主義(yi) 的強有力替代。”此言沒錯，儒家以仁為(wei) 本，仁者愛人，親(qin) 親(qin) 仁民，民胞物與(yu) ，仁愛無疆，故既重個(ge) 體(ti) 也重集體(ti) ，將利己和利他、自立和立人、道德和政治打成一片，可以糾個(ge) 人主義(yi) 之偏，建設更加美善的政治和諧的社會(hui) 。

或謂某些“主義(yi) ”可以應病與(yu) 藥，作為(wei) 對治某些病症的藥方。此論不當。其它任何主義(yi) ，皆非中道。唯仁可以主義(yi) ，唯仁本主義(yi) 可以對治一切人生、社會(hui) 、政治各個(ge) 領域一切病症。任憑千疾萬(wan) 病，我有一定之方。儒家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必須高舉(ju) 仁本主義(yi) 旗幟，悠悠萬(wan) 法，唯此為(wei) 大，大中至正。

或說：以個(ge) 人主義(yi) 改集體(ti) 主義(yi) 的錯，又以集體(ti) 主義(yi) 糾個(ge) 人主義(yi) 的偏，不是很好嗎？答：那你成什麽(me) 東(dong) 西了？變色龍嗎？無論改集體(ti) 主義(yi) 的錯，還是糾個(ge) 人主義(yi) 的偏，仁本主義(yi) 都是最佳方法論。另外，儒者對個(ge) 人主義(yi) ，可有所認可和支持，對集體(ti) 主義(yi) 則是隻有駁斥、絕無認可的。

有自由派名家說：“個(ge) 人主義(yi) 觀念無法紮根的地方，是無法從(cong) 地獄模式切到人間模式的。”答：集體(ti) 主義(yi) 政治屬於(yu) 地獄模式，這是儒家和自由主義(yi) 的共識。但自由派視界狹隘，隻知個(ge) 人主義(yi) 是從(cong) 地獄模式切換到人間模式的樞紐，不知儒家作為(wei) 人格主義(yi) 即仁本主義(yi) 哲學，更是集體(ti) 主義(yi) 的克星和自由主義(yi) 的同盟。在中國，反掉儒家，個(ge) 人主義(yi) 和自由主義(yi) 絕無立足之地。自由派反儒，無異於(yu) 自殺。

我曾經指出儒學和自由主義(yi) 三大差別：一哲學，儒學以仁為(wei) 本，是人格主義(yi) ；自由主義(yi) 以人為(wei) 本，是人本主義(yi) （個(ge) 人主義(yi) ）。二政治，儒學強調三重合法性，開出禮製；自由主義(yi) 唯重民意合法性，開出民主製。三信仰，儒學信仰“性與(yu) 天道”，自由主義(yi) 沒有形而上的追求和信仰。兩(liang) 家有高低之差，非正邪之別。

三大差別根源於(yu) 仁本主義(yi) 和個(ge) 人主義(yi) 之別。

自由民主平等人權憲政法治等價(jia) 值觀有一定的普世性，民主製度也有一定的道德奠基，隻是自由主義(yi) 不明“性與(yu) 天道”，缺乏形而上依據，對道德的重要性認識不足，製惡可以，導善不足。唯有仁本主義(yi) ，於(yu) 個(ge) 人，才能建立君子人格，導向聖賢境界；於(yu) 社會(hui) ，建設王道政治，導向大同理想。

這是我的一個(ge) 微博宣言：隻有仁本主義(yi) 才能救中國之災，隻有仁本主義(yi) 才能糾西方之偏。興(xing) 儒弘道，辟毛去馬，仁救中華，道援天下。2015-5-4餘(yu) 東(dong) 海於(yu) 南寧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