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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為祥作者簡介:丁為(wei) 祥,男,西曆一九五七年生,武漢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職陝西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著有《實踐與(yu) 超越——王陽明哲學的詮釋、解析與(yu) 評價(jia) 》《熊十力學術思想評傳(chuan) 》《虛氣相即——張載哲學體(ti) 係及其定位》《發生與(yu) 詮釋——儒學形成、發展之主體(ti) 向度的追尋》等。 |
“四為(wei) ”與(yu) 張載之造道追求
作者:丁為(wei) 祥(陝西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關(guan) 學研究院院長)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閏六月十六日庚戌
耶穌2025年8月9日
張載的“四為(wei) ”——“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可以說是對於(yu) 宋明理學之理想追求精神的一種集中表達。所以,自其提出以來,從(cong) 朱熹與(yu) 呂祖謙之合編《近思錄》到黃宗羲、全祖望之編纂《宋元學案》,也都在不斷地征引並且也在不斷地加以完善化表達;上述表達就出自全祖望最後的改定本。僅(jin) 從(cong) 這一跨越六百餘(yu) 年的繼起性表達來看,也說明其正代表著宋明理學及其超越追求精神的一種集中體(ti) 現。
但說到張載“四為(wei) ”的最初形成,則又存在著一係列相互促成的正反麵因緣。
張載(1020—1077年)雖然科考出道較晚,但在其科考中第前就已經長期在長安講學,並被文彥博樹為(wei) “士人矜式”。嘉祐二年(1057年),張載與(yu) 程顥一並科考中第,初授祁州司法參軍(jun) ,繼遷丹州雲(yun) 岩縣令。也許因為(wei) 治理地方政績突出,也許是因為(wei) 其當年講學之深入影響,所以當熙寧變法剛剛展開就受薦入朝;而他與(yu) 宋神宗的朝堂答問也頗受獎掖,並獲得“將大用卿”的期許。不料張載在與(yu) 王安石的相處中卻發生了不小的分歧,認為(wei) 王安石為(wei) 人性格剛愎,執政風格狷急,所以諷刺為(wei) “教玉人追琢”。張載由此頗受排擠,先是按獄浙東(dong) ,繼而校書(shu) 崇文;而當時任監察禦史的弟弟張戩也因為(wei) 批評新法被貶謫為(wei) 湖北公安司竹監時,張載覺得已經無法繼續參與(yu) 新政,於(yu) 是以病辭官,回到陝西眉縣橫渠鎮。
但回到橫渠鎮,張載並沒有表現出很大的失意,反而明確表示,“縱不能行之天下,猶可驗之一鄉(xiang) ”,說明其關(guan) 於(yu) 人倫(lun) 文明的建構已經形成了較為(wei) 係統的思考。於(yu) 是,他就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展開了一通關(guan) 於(yu) 變法的實驗。這就首先表現為(wei) 由其弟子“三呂”在藍田推廣“呂氏鄉(xiang) 約”;至於(yu) 張載本人,則“買(mai) 田一方,畫為(wei) 數井,上不失公家之賦役,退以其私,正經界,分宅裏,立斂法,廣儲(chu) 蓄,興(xing) 學校,成禮俗,救災恤患,敦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遺法,明當今之可行”。同時,他還與(yu) 其在朝的弟子範育展開了一通關(guan) 於(yu) “道學與(yu) 政術”關(guan) 係的書(shu) 劄討論,並批評說:“朝廷以道學與(yu) 政術為(wei) 二事,此正自古之可憂者。”與(yu) 之同時,張載又通過賦詩的方式叮嚀其另一弟子蘇季明:“……事機爽乎秋毫上,聊驗天心語默間。”所有這些也都表明,雖然張載在朝廷政治中受到了挫折,但其堅持變法、堅持改革的決(jue) 心非但沒有受挫,反而是以其個(ge) 體(ti) 的方式在家鄉(xiang) 搞起變法的實驗來。
不過,當張載獨自麵對自己一生的思想探索時,其首先為(wei) “終日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而讀,仰而思,有得則識之,或中夜起坐,取燭以書(shu) ,其誌道精思,未始須臾息,亦未嚐須臾忘也”。但另一方麵,張載又將如何表達自己這一生關(guan) 於(yu) 儒家人倫(lun) 文明建設的思考與(yu) 探索呢?於(yu) 是,這就形成了一個(ge) “正蒙”的命名。那麽(me) 這究竟是要正誰之蒙、又如何正其蒙呢?當然,這首先就是由佛老之謬誤所導致的“世之儒者”所表現出來的時代之蒙,尤其是那種“語天道性命者,不罔於(yu) 夢幻恍惚,則定以‘有生於(yu) 無’,為(wei) 窮高極微之論”的“懵者”之蒙。要對時代精神進行一種正蒙式的糾偏,那麽(me) 其所謂的“正”者,也就必須首先為(wei) 自己確立一個(ge) 基本而又堅實的理論出發點。那麽(me) ,究竟如何確定自己一生思想探索的基本出發點呢?正是在這種不斷地思索中,他在崇文院校書(shu) 經曆中所看到的一段名言也就一下子顯現出來:
太宗皇帝為(wei) 百聖立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為(wei) 古今集斯文之大成,為(wei) 天下括事理之至要。四方既平,修文止戈,收天下圖書(shu) 典籍,聚之昭文、集賢四庫。太平興(xing) 國二年三月戊寅詔李昉、扈蒙等十有四人編輯是書(shu) ,以便乙夜之覽。越八年十有二月庚辰書(shu) 成。(蒲叔獻:《太平禦覽序》,李昉編:《太平禦覽》一,北京:中華書(shu) 局,1960年影印版,第1頁)
這就是蒲叔獻在《太平禦覽》的序中所提到的宋太宗時要求李昉等翰林學士在編輯《太平禦覽》時的心態,當然也是趙宋皇室以國家名義(yi) 用八年之久所編的一部書(shu) ,目的自然在於(yu) 供宋太宗在聽政之暇以補充自己的知識,當然同時也希望掀起一個(ge) 全國性的讀書(shu) 學習(xi) 思潮;其所謂“為(wei) 百聖”“為(wei) 萬(wan) 世”“為(wei) 古今”“為(wei) 天下”雲(yun) 雲(yun) ,也就代表著宋太宗在啟動這一國家工程時的一種殷切希望。於(yu) 是,張載也就在自己的左右簡編、俯讀仰思的過程中形成了如下文字:
為(wei) 天地立誌(心),為(wei) 生民立道,為(wei) 去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括號裏麵的字為(wei) 朱熹與(yu) 呂祖謙編《近思錄》時所改)
“四為(wei) ”的這一形成過程表明,所謂“四為(wei) ”,實際上也就是張載為(wei) 自己撰寫(xie) 《正蒙》時所擬定的一種基本設想與(yu) 內(nei) 在章法,當然也就是張載在總結自己一生探索之所得的一種“自我立法”。就是說,張載的《正蒙》也將以“四為(wei) ”為(wei) 目標而展開。
現在看來,《正蒙》確實是沿著“四為(wei) ”的方向撰寫(xie) ,也是按照“四為(wei) ”的規模展開的。
比如《正蒙》以“太和”開篇,這自然是張載“以《易》為(wei) 宗”的表現;至於(yu) 其核心問題,則又主要集中在“散殊而可象為(wei) 氣,清通而不可象為(wei) 神”的神與(yu) 氣之關(guan) 係上。因為(wei) 正是可象之氣與(yu) 不可象之神的和合統一,才構成了《太和》篇的基本內(nei) 涵;也正是神與(yu) 氣的不同作用,才構成了其“太和所謂道”一說之所謂“中涵浮沉、升降、動靜、相感之性,是生氤氳、相蕩、勝負、屈伸之始”的基本內(nei) 涵及其發展的動力。顯然,這就代表著張載天道宇宙論的開創;在此基礎上,才可以展開“太虛無形,氣之本體(ti) ;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之關(guan) 於(yu) 形而上與(yu) 形而下關(guan) 係的辨析。但張載又絕非那種陶醉於(yu) “變化之客形”的道學家,所以他又有一種明確的自我提醒:“聚亦吾體(ti) ,散亦吾體(ti) ,知死之不亡者,可與(yu) 言性矣。”很明顯,所謂超越“聚散”的“吾體(ti) ”與(yu) 超越“生死”的“吾性”,也就真正代表著張載所要確立的方向。
從(cong) 《太和》發端,其依次展開的《參兩(liang) 》《天道》《神化》一直到《動植》,也就構成了張載的宇宙天道論,而張載所開陳的“神”與(yu) “氣”、“太虛本體(ti) ”與(yu) “變化之客形”及其關(guan) 係,也就構成了其開篇所謂“中涵浮沉、升降、動靜、相感之性,是生氤氳、相蕩、勝負、屈伸之始”的基本內(nei) 涵與(yu) 發展動力。這就代表著張載的“為(wei) 天地立心”,也就是其依據道德理性對於(yu) 自然生化現象的“立法”。
張載的人生論主要集中在《誠明》、《大心》與(yu) 《中正》三篇,《誠明》從(cong) “德”與(yu) “氣”以及“性命於(yu) 氣”與(yu) “性命於(yu) 德”之不同根據出發,首先劃開了現實人生中的“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進而落實為(wei) 現實人生中的“世人之心”與(yu) “其視天下無一物非物”的“聖人之心”;再進一步,則又表現為(wei) 人生中的“見聞之知”與(yu) “德性所知”,最後,則以“天之不禦莫大於(yu) 太虛,故心知廓之”作為(wei) 人生認知追求之超越於(yu) 見聞小知的指向。
至於(yu) 從(cong) 《至當》《作者》到《有德》《有司》最後一直到《王禘》《乾稱》九篇,則全然圍繞著古代的典章製度、禮樂(le) 規範與(yu) 模範人物而展開。其所關(guan) 注的問題固然也都是與(yu) 現實密切相關(guan) 的,卻並不直接涉及現實,而完全是從(cong) 曆史與(yu) 文化的角度來整理儒家思想的曆史結晶及其發展譜係。這就是張載的“為(wei) 往聖繼絕學”,也就是通過曆史性的解讀與(yu) 時代性的詮釋,從(cong) 而將古代聖賢的智慧運用於(yu) 宋代的文治社會(hui) 建構。所以,其分析、征引的內(nei) 容固然也都是曆史上的經典案例,但其所關(guan) 注的焦點,則又是儒家的當代人倫(lun) 文明建設。
這樣一來,也就形成了其“四為(wei) ”的最後一大板塊。那麽(me) ,這最後一個(ge) “板塊”究竟是一種什麽(me) 樣的“板塊”呢?簡而言之,這就是“為(wei) 往聖繼絕學”與(yu) “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兩(liang) 個(ge) “板塊”的一並展開與(yu) 一並呈現;因為(wei) 二者的任務原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關(guan) 係。而所有這些理論建構,則既代表著張載的“為(wei) 往聖繼絕學”,同時也代表著其“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的主體(ti) 落實以及可以落實於(yu) 任一個(ge) 體(ti) 的人生追求之中。
正是如此,所以當張載完成其《正蒙》之著,他才可以莊嚴(yan) 地宣告說:“吾之作是書(shu) 也,譬之枯株,根本枝葉,莫不悉備,充榮之者,其在人功而已。又如晬盤示兒(er) ,百物具在,顧取者如何爾。”應當說,這就是張載對其《正蒙》一書(shu) 的一種自我總結,當然也就是對其“四為(wei) ”的一種探索實踐性落實與(yu) 具體(ti) 性說明。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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