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新 著《信仰與秩序:中西文明對話與會通的思考》前言暨後記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23-04-21 08:46:35
標簽:中西文明對話
王慶新

作者簡介:王慶新,男,西元一九六四年生,福建泉州人,美國紐約州立大學布法羅分校政治學博士。現任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曾在新加坡國立大學政治學係(1996—1998年)和香港大學政治與(yu) 公共行政學係(1998—2008年)執教多年,於(yu) 2008年夏天入職清華大學。研究方向包括國際政治,政治哲學和中國傳(chuan) 統政治思想,著有《國際格局變化與(yu) 中國:建構主義(yi) 的新視角》《信仰與(yu) 秩序:中西文明對話與(yu) 會(hui) 通的思考》等。

王慶新 著《信仰與(yu) 秩序:中西文明對話與(yu) 會(hui) 通的思考》前言暨後記



書(shu) 名:《信仰與(yu) 秩序:中西文明對話與(yu) 會(hui) 通的思考》 

作者:王慶新 著

出版機構: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年1月出版

定價(jia) :88.00元

書(shu) 號:9787552040159


內(nei) 容提要

 

本書(shu) 基於(yu) 雅斯貝爾斯的軸心突破理論,比較儒家文明和西方文明,尋找儒家文明和西方文明(特別是西方古典哲學)之間以及先秦儒家政治思想與(yu) 西方古典自由主義(yi) 之間的相通性。本書(shu) 有兩(liang) 個(ge) 基本論點:第一,雖然儒家思想與(yu) 西方古典思想有諸多重要不同,但它們(men) 的一些理念對於(yu) 建構和維護人的內(nei) 心道德秩序都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第二,通過比較孟子政治思想和以洛克和康德為(wei) 代表的近代西方古典自由主義(yi) ,本書(shu) 認為(wei) 道德原則對於(yu) 先秦儒家政治秩序和近代古典自由主義(yi) 政治秩序的建構也同樣起著關(guan) 鍵性的作用。

 

作者簡介

 

王慶新,籍貫福建泉州,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 博士生導師。廈門大學本科畢業(ye) 之後赴美留學,獲得美國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哲學係碩士和紐約州立大學政治學博士,曾在普林斯頓大學威爾遜公共與(yu) 國際事務學院任博士後研究員,並在新加坡國立大學(1996-1998年)和香港大學(1998-2008年)執教多年,於(yu) 2008年夏天調入清華大學。研究方向包括政治學,政治哲學和中西哲學比較。已發表大量的中英文論文 ,其中二十來篇刊登在國際一流學術雜誌,並已出版了中英文專(zhuan) 著多部。


推薦語


近代以來關(guan) 於(yu) 中西文明的異同和優(you) 劣一直是思想家們(men) 爭(zheng) 論不休的議題。盡管或許永遠不可能有一致的意見,但在這些爭(zheng) 議的背後卻有一個(ge) 驚人的共識:任何偉(wei) 大的文明,隻有在比較、學習(xi) 和借鑒中才能進步。王慶新教授的《信仰與(yu) 秩序》一書(shu) ,聚焦於(yu) 中西文明的對話與(yu) 會(hui) 通,是今人思考人類文明不可多得的專(zhuan) 著,值得認真閱讀。


——俞可平 北京大學講席教授,中國政治學研究中心主任


比較哲學是非常艱難的學問,也很難做到周全,王慶新教授的《信仰與(yu) 秩序》是一個(ge) 很少的例外,這本書(shu) 揭示了古代西方形而上學對自然法和現代政治理論的深刻影響, 並將這些西方古代和近代思想與(yu) 不同時期的儒家思想作了深入細致的比較。這本書(shu) 讓我們(men) 認識到中西文明的相通性,也讓我們(men) 認識到中西文明可以通過相互借鑒和補充來緩解中西文明之間的矛盾與(yu) 衝(chong) 突。每一個(ge) 讀過這本書(shu) 的人都將會(hui) 受益良多。


——貝淡寧  香港大學法學院講席教授,山東(dong) 大學政治學與(yu) 公共管理學院院長


 王慶新教授的《信仰與(yu) 秩序》基於(yu) 雅斯貝爾斯的軸心突破論,對中西文明的對話與(yu) 會(hui) 通做了深入的思考,並探討了儒學信仰和倫(lun) 理與(yu) 現代政治文明相結合的可能性。全書(shu) 視野宏闊,視角獨特,是我所見到的中西宗教與(yu) 哲學比較研究中很有價(jia) 值的專(zhuan) 著之一。


——方朝暉 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曆史係教授 博士生導師

 


目錄

 

前言

 

第一部分 中西古典哲學與(yu) 信仰的比較

 

第一章    柏拉圖與(yu) 亞(ya) 裏斯多德思想的精髓

 

第二章    超驗信仰和近代科學的興(xing) 起與(yu) 危機

 

第三章   近代西方自然法的演變

 

第四章    儒家軸心突破的再思考

 

第五章    朱熹理學與(yu) 柏拉圖和亞(ya) 裏士多德思想的比較

 

第二部分  近現代中西政治哲學的比較

 

第六章    洛克自然法與(yu) 孟子政治思想的比較

 

第七章    康德論政治與(yu) 德性的關(guan) 係

 

第八章    美國現代保守主義(yi) 的起源及其影響

 

第九章    胡適與(yu) 杜威思想的比較及其啟示

 

前言

 

十九世紀德國哲學家黑格爾認為(wei) 人類曆史是一部逐漸進步和發展的曆史,從(cong) 低級社會(hui) 走向高級社會(hui) ,從(cong) 低級文明走向高級文明, 最終將達至普世文明。 黑格爾在他的《曆史哲學》中勾勒出一個(ge) 文明的進化史觀。中華文明和古希臘文明都是低級的文明,但是古希臘文明要高於(yu) 中華文明。現代西方文明經過基督教洗禮,所以是更高級文明。他認為(wei) 東(dong) 方文明(即中華文明)的特點是落後的專(zhuan) 製的,隻有一個(ge) 人自由,那就是皇帝,其他人都是奴才。古希臘隻有一些人自由,即貴族們(men) 或奴隸主們(men) 是自由的,但奴隸們(men) 都是不自由的。德意誌人代表著現代西方文明, 他們(men) 受過基督教洗禮的,強調所有人的自由與(yu) 平等,崇尚個(ge) 人自由與(yu) 國家利益的統一, 所以他們(men) 的文明是更高級文明。黑格爾的進步曆史觀對馬克思的曆史唯物主義(yi) 史觀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 

 

德國魏瑪共和國哲學家斯賓格勒挑戰了黑格爾和馬克思的樂(le) 觀的曆史進步史觀。斯賓格勒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期的1918年出版了他的名著《西方世界的衰落》。【1】他的主要論點如下:第一, 他不承認有普世文明的存在。每個(ge) 文明都是一個(ge) 有機體(ti) ,類似於(yu) 一個(ge) 動植物,它們(men) 相對獨立, 並且相互競爭(zheng) ,也就是說,他不認可西方中心論, 而認可文化多元論。他認為(wei) 每一個(ge) 文明都有自己的特性。西方文明的特性是對空間的無止境追求,他用浮士德式精神來形容西方文明。哥倫(lun) 布發現新大陸,以及之後西方人對世界的每一個(ge) 角落的探索和控製,以及天空和海洋的開發利用,都體(ti) 現了西方文明對空間的無止境追求的浮士德精神。

 

第二,他不接受黑格爾和馬克思的樂(le) 觀的曆史哲學,即人類社會(hui) 的曆史是一個(ge) 從(cong) 低級到高級的進步曆史。 斯賓格勒認為(wei) 人類的文明是一個(ge) 循環的曆史,每一個(ge) 文明都有自己的發展周期, 都經曆著產(chan) 生,成長,成熟和衰落的曆史。

 

他認為(wei) 曆史上文明的衰落有三個(ge) 重要特征:1.人口出生率的下降和女權主義(yi) 的產(chan) 生,2.金錢政治的猖獗, 3. 政權逐漸集中化甚至壟斷化,在國內(nei) 體(ti) 現為(wei) 集權主義(yi) 和專(zhuan) 製的產(chan) 生, 也就是類似於(yu) 古羅馬凱撒大帝的出現,國際上體(ti) 現為(wei) 對外的擴張(也就是殖民主義(yi) 和帝國主義(yi) 的產(chan) 生)。 最後他認為(wei) 西方文明已經顯示出衰敗的跡象,人口出生率的下降和女權主義(yi) 已經興(xing) 起,那些產(chan) 生西方文明的原始的鄉(xiang) 土文化不再被尊重,甚至被批判和攻擊,西方文明的國際大都市比如倫(lun) 敦,巴黎,柏林和紐約世界主義(yi) ,享樂(le) 主義(yi) ,和拜金主義(yi) 已經變成主導價(jia) 值。世界主義(yi) 和拜金主義(yi) 取代了原有的充滿激情和創造力的鄉(xiang) 土文化,最後西方文明內(nei) 出現了爭(zheng) 奪西方文明領導權的鬥爭(zheng) ,體(ti) 現為(wei) 強調個(ge) 人自由的英國與(yu) 強調公民責任與(yu) 義(yi) 務的德國之間爭(zheng) 奪西方文明的領導權。

 

斯賓格勒還認為(wei) 東(dong) 西方文明有很顯著的不同,隨著西方文明的衰落,東(dong) 西方文明不可避免地走向嚴(yan) 重衝(chong) 突,甚至戰爭(zheng) ,當日本的崛起及其與(yu) 西方國家的衝(chong) 突就是他引用的重要例證。

 

雖然斯賓格勒的理論有不少缺點,比如強調曆史決(jue) 定論和必然性,而忽視人類的自主性,強調不同文明之間的絕對對立而否認不同不明之間的融合會(hui) 通, 他預言德國在歐戰中勝出也被證明是錯誤的,他沒有估計到美國將最終成為(wei) 西方文明的領導而代表西方文明建立全球霸權。但是斯賓格勒的其他預言卻受到了現代西方學者的重視。 美國哈佛教授亨廷頓明顯地受到斯賓格勒的很大影響。 【2】冷戰之後,亨廷頓提出文明衝(chong) 突論, 認為(wei) 未來的國際關(guan) 係將體(ti) 現為(wei) 文明之間的競爭(zheng) 與(yu) 衝(chong) 突. 亨廷頓強調文明的差異是不同民族之間最本質的差異,因為(wei) 文明關(guan) 乎著人類最基本的信仰和價(jia) 值如宗教與(yu) 倫(lun) 理規範等, 所以最難妥協和改變。亨廷頓的文明衝(chong) 突論認為(wei) 西方文明不是一個(ge) 普世文明, 它也會(hui) 衰落。但是他認為(wei) 西方文明與(yu) 儒家文明有很多本質上的區別, 包括宗教和政治,他特別強調儒家文明不崇尚自由與(yu) 民主,而偏好專(zhuan) 製。 他預言以儒家文明為(wei) 基礎的中國可能在未來與(yu) 伊斯蘭(lan) 文明結成聯盟對抗西方文明。

 

與(yu) 斯賓格勒同時期的魏瑪德國社會(hui) 學馬克斯.韋伯(Max Weber)基本接受了斯賓格勒的東(dong) 西方文明差異論, 但他不接受斯賓格勒的西方文明衰落論。基於(yu) 黑格爾的曆史進步史觀,韋伯認為(wei) 西方基督教文明與(yu) 儒家文明相比有很多優(you) 越的地方,現在資本主義(yi) 的興(xing) 起就是得益於(yu) 基督教新教文明的崛起。而儒家文明就不可能產(chan) 生現代資本主義(yi) 製度。現代資本主義(yi) 的興(xing) 起表明西方文明非但沒有衰落,而是在上升階段。韋伯在深入比較了基督教和儒教之後提出了下列著名的觀點:基督教(特別是加爾文新教)是理性化的宗教,強調人與(yu) 神對緊張和對立關(guan) 係和上帝預選論,使得新教徒將自己全心全意地奉獻給上帝,將勤奮工作看作是全心全意地奉獻上帝,等待上帝審判和召喚的唯一方式,所以他們(men) 努力工作,為(wei) 上帝改造世界,讓世界變得更加理性和完美,這些獨特的新教精神催生了現代資本主義(yi) 興(xing) 起。也就是說,新教精神是現代性產(chan) 生的最重要原因。而儒教不能擺脫巫術的影響,沒有人與(yu) 神的緊張和對立關(guan) 係,強調人與(yu) 神在同一世界和諧同存,所以儒教沒有催生出現代資本主義(yi) 。 【3】

 

現代德國哲學史學家雅斯貝爾斯則從(cong) 另外一個(ge) 視角來回應斯賓格勒和韋伯。雅斯貝爾斯在《曆史的起源和目的》一書(shu) 中寫(xie) 道,人類在公元前500年左右,在亞(ya) 洲,近東(dong) 和歐洲同時提出很相似的哲學觀,如中國的孔子,老子,列子,伊朗的佐拉蘇斯特拉(Zarathustra),希臘的荷馬,巴門尼德,柏拉圖等。 他們(men) 思想的共同之處是都開始強調人類的自我意識的覺醒。他們(men) 相信人類有絕對的自我意識(absoluteness of selfhood),和清晰可見的超驗世界(lucidity of transcendence)。他們(men) 宗教都擁有共同的一些重要特征: 相信有一個(ge) 超驗的絕對者或造物主主宰者世界,相信自我意識來自於(yu) 絕對者,分有者絕對者的神性(也就是靈魂不滅), 並且感受到自我的有限性與(yu) 絕對者的無限性之間的強烈的張力和衝(chong) 突。雅思貝爾斯認為(wei) 這些中西文明的相通性和相容性,中西曆史隻是在近代才開始分道揚鑣,中西文明隻是在近代才呈現出巨大分歧。所以他認為(wei) 中西文明在未來有不少合作的潛能和空間,依靠人類的意誌和智慧,中西文明有可能形成一個(ge) 統一共同體(ti) ,而不至於(yu) 陷入無休止的文明大衝(chong) 突。  【4】 

 

這些德國哲人是在德意誌民族被卷入現代化的劇變進程及其所帶來的社會(hui) 大動蕩之中提出的這些問題和思考,與(yu) 我們(men) 隻有相距一兩(liang) 百年,與(yu) 我們(men) 所處的時代有很多相似之處。這些問題不僅(jin) 沒有過時, 而且依然深刻地影響著我們(men) 的現在,也會(hui) 繼續深刻地影響我們(men) 的未來。西方文明與(yu) 儒家文明有哪些本質上的異同? 現代西方文明與(yu) 西方古典哲學和基督教有怎樣的關(guan) 係? 西方古典自由主義(yi) 與(yu) 先秦儒家政治是否有相通性和相容性? 儒家文明應該如何與(yu) 西方文明對話和會(hui) 通才能合作共贏?儒家文明的複興(xing) 可以從(cong) 西方文明借鑒怎樣的經驗和教訓? 這些是本書(shu) 探討的主要問題。

 

本書(shu) 的主要目的是基於(yu) 亞(ya) 斯貝爾斯的軸心突破理論,比較儒家文明和西方文明,尋找儒家思想和西方古典哲學之間以及先秦儒家政治思想與(yu) 西方古典自由主義(yi) 之間的共通性。本書(shu) 有兩(liang) 個(ge) 基本論點:第一,雖然中西文明有諸多重要不同,但是先秦儒家和宋明理學與(yu) 西方古典哲學和基督教類似,都有一個(ge) 很明顯的超驗信仰維度。就像超驗信仰對於(yu) 西方人建構和維護道德秩序和社會(hui) 秩序有著重要影響一樣,超驗信仰對於(yu) 古代中國人特別是儒家建構和維護內(nei) 心道德秩序和社會(hui) 秩序也發揮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這體(ti) 現在周公和孔子所強調的神聖天對人類社會(hui) 的幹預,也體(ti) 現在朱熹所強調的天理對人類社會(hui) 的規範作用。第二,通過比較先秦儒家政治思想(特別是孟子思想)和以洛克和康德為(wei) 代表的近代西方古典自由主義(yi) ,本書(shu) 認為(wei) 超驗信仰及其衍生出來的道德原則對於(yu) 先秦儒家政治秩序和近代古典自由主義(yi) 政治秩序的建構也同樣起著關(guan) 鍵的作用。孟子的仁政論中所強調的天賦予君王對人民的道德責任,與(yu) 洛克的神性自然法理論中強調人的自然權利有相通性;同樣地,孟子所強調的人的天生善端(天爵)和修身,與(yu) 洛克所強調的基督教倫(lun) 理對人的自由的約束以及晚年康德強調通過基督教來提升人的德性以便實現人的自由也都有相通性。

 

近代以來的中國人由於(yu) 種種原因, 忽視了超驗信仰對維係道德與(yu) 政治秩序的重要作用, 也忽視了超驗信仰對科學發展的重要促進作用,結果是丟(diu) 失了超驗信仰。近代以來中華文明確實是與(yu) 中華傳(chuan) 統文明和西方文明漸行漸遠, 越來越忽視道德為(wei) 維護社會(hui) 秩序的重要性,雖然亨廷頓明顯地誇大了傳(chuan) 統中西文明的差異, 但是他認為(wei) 現代中西文明的差異和矛盾在加劇的論點應該受到忽視。 中西文明的差異和矛盾如果得不到足夠的重視,很可能會(hui) 讓我們(men) 的未來發展付出巨大代價(jia) 。 

 

本書(shu) 按照時間順序分成古代和近現代兩(liang) 部分。 第一部分重點比較西方古典哲學和基督教與(yu) 先秦儒家思想的異同。這部分首先梳理了柏拉圖和亞(ya) 裏士多德哲學並分析了它們(men) 對近代科學興(xing) 起的促進作用 (第一章和第二章),並探討了西方古典哲學和基督教對近代西方自然法演變的重要影響(第三章)。再者, 以亞(ya) 斯貝爾斯的軸心突破概念作為(wei) 起點, 重新尋找和闡釋先秦儒家的超驗信仰維度,並重新審視先秦儒家思想軸心突破的外在超越特征 (第四章);接下來, 在本體(ti) 論,宇宙論和靈魂論等方麵,比較了柏拉圖和亞(ya) 裏士多德的思想與(yu) 朱熹思想的異同 (第五章)。 

 

第二部分重點比較近現代西方古典自由主義(yi) 與(yu) 先秦儒家政治思想的異同, 強調道德在維護儒家傳(chuan) 統社會(hui) 秩序和西方現代民主秩序中的重要性和共通性。 這部分首先比較了洛克自然法與(yu) 先秦儒家(特別是孟子)政治思想的異同 (第六章);分析了康德對政治與(yu) 德性的關(guan) 係的論述(第七章);然後探討了美國現代保守主義(yi) 的曆史起源及其現代影響(第八章);最後比較了美國現代哲學家杜威與(yu) 他的弟子胡適的思想異同,探討以胡適為(wei) 代表的新文化運動的先驅者們(men) 對西方文明挑戰與(yu) 衝(chong) 擊的反應及其現代意義(yi) (第九章)。


注釋:

[1]Oswald Spengler,The Decline of the West(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1).John Farrenkopf,“Spengler’s Pessimism and The Tragedy of Our Age,”Theory and Society,June 1993,p.399.

[2]有關(guan) 斯賓格勒對亨廷頓的影響,參見Robert W.Merry,“Spengler’s Ominous Prophecy,”National Interest,January/February 2013,p.20.[3]有關(guan) 韋伯的理論,見Max Weber,The Protestant Ethics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New York:Norton&Company,2008),和The Religion of China:Confucianism and Taoism(London:McMillan Publishing Company,1951)。

[4]Karl Jaspers,The Origin and Goal of History(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59),pp.2-4,225-251。  


後記

 

我的家鄉(xiang) 泉州承載著中西文明交匯相印的厚重曆史記憶。 這裏不僅(jin) 有比比皆是的紅磚厝燕尾脊,和西班牙風格洋樓, 還有四處可見的傳(chuan) 統寺廟,如基督教教堂,天主教教堂,甚至還有印度寺廟,國內(nei) 最早的伊斯蘭(lan) 清真寺, 以及國內(nei) 唯一的摩尼教遺址。 和西安洛陽不同的是,這裏的人們(men) 不隻是保留著古老的建築物, 而是依然保留著最完整的儒家傳(chuan) 統生活方式,保留著最古老的漢語言和漢唐古樂(le) 。這些傳(chuan) 統被一代又一代飄洋過海的人們(men) 帶到台灣,東(dong) 南亞(ya) ,甚至歐洲和北美洲,以及世界的其他角落。 

 

我的老家在晉江南端的圍頭半島,老家的鎮上有一個(ge) 近百年曆史的基督教堂,由旅居台灣的鄉(xiang) 親(qin) 建造,是閩南地區最大的基督教教會(hui) 之一。 離開鎮上十幾公裏處是安海鎮。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朱熹父親(qin) 朱鬆擔任的安海鎮首任鎮官,朱熹之後擔任同安主薄也時常回到安海講學, 安海鎮從(cong) 此就有“閩學開宗聖地”之稱。安海人為(wei) 了紀念朱家父子兩(liang) 人對當地教育的貢獻就建造了朱子祠以示紀念。朱熹的留言“此地古時為(wei) 佛國,滿街皆聖人”依然高掛在泉州市區西街開元寺的入門柱子上。

 

我生長於(yu) 一個(ge) 非常傳(chuan) 統的中國家庭。 父親(qin) 是上世紀五十年畢業(ye) 的高級知識分子,通過媒妁之言就與(yu) 從(cong) 未謀麵的母親(qin) 結婚。祖父在父親(qin) 很小的時候就像很多當地年輕人一樣漂洋過海去菲律賓的呂宋島謀生。當時的菲律賓是亞(ya) 洲最富有的國家之一,相當於(yu) 現在的日本。明清時期的中國與(yu) 西班牙帝國的貿易大都經過菲律賓這個(ge) 最重要的中轉站。閩南商人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小時候奶奶經常在除夕日,正月初九,清明節,中元節進行隆重的祭祀活動,有些時候在自家的祖厝,有些時候在鄰近的宗祠,有時在墓地。 奶奶經常教我要學會(hui) 忍讓,警戒我不可做壞事不可浪費糧食,否則就會(hui) 遭受天譴。記憶中,經常看到附近一些鄉(xiang) 親(qin) 每到禮拜日就去教堂虔誠地敬拜上帝,而在傳(chuan) 統節日如農(nong) 曆新年,清明節和中元節又會(hui) 肅穆地進入祠堂祭祀祖先神。 我6歲離開鄉(xiang) 下之前還有一個(ge) 重要的記憶,即村裏人對喪(sang) 禮的重視。令人難忘的是在祠堂前隆重的奠祭,眾(zhong) 多的外戚來賓的祭拜,及長長的出殯隊伍,樂(le) 隊和走在隊列最前頭引領鬼魂的銘旌。在“破四舊立四新”和批林批孔的時代,這些都是典型的“封建迷信”。 

 

1970年代初期因戰備原因父親(qin) 的科研單位從(cong) 廈門大學遷到位於(yu) 閩西北山區的三明市,我也隨同去,開始了城市生活。我進入小學之後開始學習(xi) 普通話,才知道我小時候說的母語隻是閩南方言。我在十五歲的時候父親(qin) 帶我回家鄉(xiang) 為(wei) 我舉(ju) 行了冠禮(成年禮),讓我騎車到住在附近的各個(ge) 村莊親(qin) 戚家一個(ge) 一個(ge) 的分送禮物,通知他們(men) 我已經成年了,從(cong) 此可以承擔大人的責任了,當時心裏充滿自豪感。

 

父親(qin) 經常和我說起我們(men) 的祖籍是河南固始,在族譜有記載,我們(men) 的祖厝大門上的門楣都寫(xie) 著 “太原衍派“, 父親(qin) 說這代表著我們(men) 的祖先是太原王姓的後代。全村三千多人都姓王,也和我常提起五族內(nei) 宗親(qin) 成員。後來從(cong) 史書(shu) 上才知道閩南人是由東(dong) 晉開始的衣冠南渡的中原士人的後裔,他們(men) 在閩南平原找到了可以遠離戰火繁衍生息的福地。中原移民的高峰在唐末和五代。

 

我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中期期間在美國紐約讀書(shu) 和工作的時候, 經常有機會(hui) 受邀請到基督教教會(hui) 去參加活動, 我感受到他們(men) 對上帝的敬畏和虔誠,感受到他們(men) 每年慶祝聖誕節的喜樂(le) 和謙卑, 也時常讓我想起我奶奶對天神和祖先神的敬畏和虔誠。 讀到《新約》的“多走一裏路“的時候感受到西方人所理解的忍讓與(yu) 中國人所理解的忍讓的相通之處。每年九月或十月,在曼哈頓的大街上行走, 總能經常看到猶太人戴著他們(men) 獨特的小帽 (kippah) 陪同著成群結隊的家人們(men) 在趕去猶太教會(hui) 慶祝猶太新年 (Rosh Hashanah)的路上,能夠感受到他們(men) 的喜慶和莊嚴(yan) 肅穆的氣氛。我有一次還受邀去猶太同事家裏過逾越節 (passover),同事告訴我他們(men) 的傳(chuan) 統是每年在這個(ge) 節日由家裏長者講述以色列人越過紅海離開埃及的故事,每年講的故事都是一樣,大家都不厭其煩地聽著。後來我逐漸知道猶太傳(chuan) 統與(yu) 中國傳(chuan) 統一樣有記載猶太人族譜的習(xi) 慣,猶太聖經裏特別記載著耶穌的祖先血脈,而且猶太傳(chuan) 統也有成人禮。

 

1990年代中期之後我到了新加坡工作發現,原來在那裏大多數華人都說閩南話,後來從(cong) 著名瑞典漢學家高本漢 (Barnhard Kalgren)的研究中獲知閩南話是中原移民帶來福建的上古漢語官話。在新加坡工作時候,我注意到新加坡華人的喪(sang) 禮和閩南人的喪(sang) 禮非常的相似,特別是在祖屋樓下為(wei) 逝者通宵點燈守靈的習(xi) 俗,為(wei) 的是讓死者的靈魂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馬來西亞(ya) 的馬六甲那裏住著土著華人(panarakan), 雖然他們(men) 的皮膚不再是蒙古人種的顏色,但是他們(men) 的生活依然是非常傳(chuan) 統的中國人,他們(men) 的靈魂依然是中國人,甚至比北上廣深的大多數中國人都還要更中國。他們(men) 依然踐行著那些記載在《禮記》和《朱子家禮》的禮儀(yi) 。可以說,他們(men) 的經曆與(yu) 流落在埃塞爾比亞(ya) 的黑皮膚猶太人類似。

 

正如不少西方學者強調的,東(dong) 亞(ya) 經濟奇跡與(yu) 儒家文化是分不開,韋伯對儒教的理解顯然是有偏差的。儒家四小龍中有三個(ge) 都是浸淫著閩南人所傳(chuan) 承的儒家傳(chuan) 統文化。台灣和新加坡都是主要是閩南人為(wei) 主體(ti) 。我九十年代末到了香港後才發現,香港也有超過半數的人口是廣義(yi) 的閩南人移民,包括閩南的廈漳泉人,粵東(dong) 的潮汕人和粵西雷州半島人和海南人,以及浙江溫州南部的閩南人。 亞(ya) 洲四小龍的崛起引起了西方學者的極大興(xing) 趣。以閩南人為(wei) 主體(ti) 的東(dong) 南亞(ya) 華人 (Hokkien) 被西方人稱為(wei) 東(dong) 方猶太人是有道理的, 他們(men) 保存著純正的中國傳(chuan) 統習(xi) 俗和語言,他們(men) 善良且有正義(yi) 感,勤勞節儉(jian) ,吃苦耐勞,他們(men) 用雙手在東(dong) 南亞(ya) 創造了一個(ge) 又一個(ge) 奇跡。他們(men) 與(yu) 異族人民和諧共處,在堅守自己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同時,又接受和擁抱了西方文明的先進思想, 成功地將儒家文化與(yu) 西方文化融合會(hui) 通。鄭成功,黎刹,陳嘉庚,林文慶,黃奕住,李光耀,李嘉誠,吳作棟等是他們(men) 中的代表。根據華人著名學者王庚武先生的研究,明末清初,以鄭成功為(wei) 首的閩南人在台灣打敗了荷蘭(lan) 殖民者之後在東(dong) 南亞(ya) 建立了華人海上帝國。鄭成功的家鄉(xiang) 是與(yu) 安海鎮距離不到兩(liang) 公裏的水頭鎮。曾經的世界首富廣州十三行行主伍秉鑒的祖籍也是晉江安海。並且,東(dong) 南亞(ya) 華人華僑(qiao) 雖然遠離祖國但卻心係祖國。他們(men) 對辛亥革命和抗日戰爭(zheng) 提供了大量和慷慨的支持,為(wei) 辛亥革命成功和抗戰勝利做出了重要貢獻。這些華人華僑(qiao) 的成就顯然與(yu) 儒家傳(chuan) 統的濡染不可分開。

 

兒(er) 時的記憶和青年時期長期在海外生活和工作的經曆讓我很早就對中西文化之間的差異特別敏感,也對中西文化之間的比較與(yu) 對話產(chan) 生了濃厚的興(xing) 趣。 本書(shu) 是我基於(yu) 海外長期的多元文化生活和工作經曆所帶來的困惑,思考和探索。

 

我要借此機會(hui) 感謝很多支持和幫助過我並使得這本書(shu) 成為(wei) 可能的人。 我首先要感謝紐約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哲學係幾位老師,包括 Wolfgang Mann (曼恩), Michele Moody-Adams (慕迪), Katja Vogt (弗吉特), Axel Honneth (霍耐克), 和 Dhananjay Jagannathan (吉甘納森)等教授,他們(men) 精彩的課程和悉心的指導, 為(wei) 我開啟了西方古典哲學和現代哲學的大門。 我也要感謝那裏的很多中外同學給予了我學習(xi) 西方哲學的樂(le) 趣和陪伴, 讓我度過很多美好的時光。

 

在過去十來年的寫(xie) 作過程中,我還得到了很多朋友和同行的熱情支持和幫助。他們(men) 或是通過會(hui) 議交流的方式,或是通過私下交流的方式,讓我的思考變得更加深入和清晰。我要特別感謝下麵這些教授和朋友:北京大學俞可平,張祥龍,幹春鬆;清華大學方朝暉,唐文明,黃裕生,王名,崔之元,藍誌勇;中國人民大學梁濤,溫海明, 劉瑋; 山東(dong) 大學貝淡寧(Daniel Bell);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趙法生;複旦大學謝遐齡,白彤東(dong) ;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陳明;;香港大學陳祖為(wei)  (Joseph Chan),慈繼偉(wei) ;香港中文大學王紹光,黃勇,王慶節;香港城市大學範瑞平;  貴州陽明精舍書(shu) 院蔣慶,夏威夷大學安樂(le) 哲(Roger Ames);美國維斯裏安大學 (Wesleyan University)安靖如 (Stephen Angle)。我也要感謝清華大學文科處和公共管理學院對我的讚助和支持。最後我要感謝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出版社編輯邱愛園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