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冀】謀求“後現代”的“大大轉型”的共識
欄目:諫議策論
發布時間:2011-07-25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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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冀
作者簡介:蘇冀,男,西曆一九七三年生,天津寶坻人。 獨立學者,現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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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方法論
我們秉持理性精神來討論問題,在探討中國的變革問題的時候,要不斷的超越既有成見的製約,使任何論斷及其論據都是反思的結果,要檢討基本準則到具體主張的恰當性,以及邏輯的連貫。我們不把任何教條或流行語作為我們的不可思辯的前提。我們不必受任何現實利益的直接束縛,當然措辭要適合不同的聽眾。真知灼見,其中的錯誤被盡量排除,也包含了最大的建設性,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堅實基礎。而理性精神的必要性,則在於今日世界範圍的危機的嚴峻性,以及具體的中國變革的困局的嚴重性。應該認識到這些都沒有現成的答案,非哪個大師已明示,需要開拓新路。
我們也需要反對理性主義。當今哲學的一個根本問題就是強調語言在知識表達中的根本作用。語言是有限的,所以知識也是有限的,隻是對目標事物的一種有限的把握。因此,人們既然無法“完全的”用知識來描述一個事物,也就不能指望靠知識“完全的”複製之。當說到某個人或人群學習一個東西的時候,明言出來的思想能發揮指引作用。思想若能發揮指引作用,首先需要能被人們足夠一致的理解,而這種理解的基礎是人們之間更多的、沒有說出的共識。一個人對一種事物主張一種解釋的時候,別人可能認為這種主張是完全荒謬的,知識的分歧,可以說是一個曆史性的過程,通過互動,共識會增加起來。
二、整體的考慮問題
考慮轉型時的一個根本問題就是人們需要什麽,人們需要的是生存。作為最高級的動物,我們既不能把人看的過低,也不能把人看的過高。常人生存的最主要、最重要的體驗就是感性的體驗,就是和猩猩共有的體驗,就是食、色之類。政治的參與也可能帶來歡樂,但總體來說那隻是一小部分,而獲取政治知識和投身於行動都是一種不快樂的勞作,甚至是痛苦的。很多時候人們投身政治也不過為直接的物質利益,而不是基於對某種理想的社會模型的向往。
人們不為若幹教條而活著,生存必須作為一個整體來考慮。很多人對社會理想抱著一種過於浪漫的想法,而這種想法是一種關於天堂的幻想,人們如果能成為神仙的話又何必操心於政治呢。共產主義是一種烏托邦,自由主義也是一種烏托邦。我們承認普世價值,應當把普世價值理解為各國都應遵守的一係列價值準則,而非一種剛性的模式。對所謂現代性的價值準則,國人很多時候以極端的方式來理解教條,其背後是對理性的崇拜和對人的崇拜,所以對中國轉型的目標和路徑都有虛狂的望斷。比如當今西方世界的主流政黨,中右是保守主義和基督教民主主義,中左是社會民主主義,而很多中國人都比這更偏激。
另外,彼“現代化”的準則涉及社會存在的關鍵部分,牽涉全體。舉例而說,局部的引入所謂市場經濟,既不能取得良好的效率,還帶來許多新的負麵效果。世界各地商品貿易由來已久,但惟西歐發展了資本主義,而今阿拉伯世界、中國如何搞經濟仍是曆史難題。當今世界來源於哪裏、特性如何,西方內部爭論不止,有西方教授說,資本主義的關鍵價值不過是“金融家自負責任的進行風險投資,支持新經濟”。片麵的技術崇拜掩蓋了深度關注,金融家法律家以學問作法,“被信仰的市場經濟”黑洞中吸附了世界的資源勞力,人為的巨大改變自然環境伴隨氣候危機如劍懸頭,當前則有“發達國家”自身陷入金融危機。
所以,轉型不是一種局部的簡單的改變,而是一種全麵的複雜的改變。就是“大大轉型”,是一種生存方式的轉型。這需要提出一種新的意識形態,而其中不但包含哲學、政治學的建設,也包括其他學科方麵的建設。所以既不要期望一個簡單答案,也不要期望“人們自己管理自己”,政治家的特長就是對此提出方案。新的意識形態,要從全局出發,麵向總體的問題。要包含新的理想,以建設新國家、塑造新國民、協調新的社會力量。新的意識形態,要涵蓋新文化、新經濟、新政治等社會的全部領域。新的意識形態,既要保障民權,又要提倡美德,既要確保民生,又要鼓勵勤儉,既要世界情懷,又要有國民特色。
今天的世界問題重重、需要變革,而並無現成的共識,市場經濟的信條、民主政治的信條都需要一個全麵反思。中國人應持批判的眼光來學習借鑒,要有勇氣和洞見,不可盲從一端。說天道、論正義,都是一個等待創造性構建的問題。社會包含著多重複合的競爭合作關係,無論從個體說還是從階層說,維持平衡總是個複雜問題,新的意識形態要整體的提供一個新共識。我們要全麵的、獨立的、獨特的思考之。
三、國民獨特性問題
知識是生存的智慧,最終是基於人的個體的感性的。所有的人類都是一個物種,一方麵作為人類共性的“普世價值”是存在的,另一方麵也應認識到人們間的差異有多麽的巨大,也不能否認由一個個個體構成的族群、國民存在著的差異,而這種差異對其社會、經濟、政治等各方麵深度的影響,是不能忽略的。這方麵的研究因敏感性而被淹沒,但排除種族主義的因素外,對思考中國轉型問題的人來說是很重要的,盡量拓展反思的深度才好。
中國轉型的前景總體上是無法估計的,因為這是感性和理性、政治家和民眾共同作用的結果,新體製下一個個具體個人的表現不可盡預測,轉型後國家的景象總體上也是無法預測的,我們隻能期待在某些屬性上改變確實發生了。比如有了某種定期的票選政治負責人的機製,那麽我們就說這是民主的。但是民主作為一種價值準則,就象自由、法治等等一樣,隻是社會存在這個整體的某個方麵的特征,而不是對整體的“完整”描述,也不是一種“詳實”的描述。製度也不過是社會現實的總體中的一部分,隻是用法律法規的形式表述出來的規範。總之,可以用語言界定的變革總是將要發生變革的一部分。
如此複雜的變革,很大一部分要依賴於集體潛意識,好的結果依賴於國民美德的發展。故事、儀式等感性化的存在是“喚醒”國民美德的方式。所以討論轉型的問題,就需認真討論變革的主體問題,就需認真討論國民的特質問題,不能對整體或個人隱藏地抱有一種過時的過高的假設,不能持有一種曆史必然論的態度。當今盛國,其發展曆史充滿著人們不能掌握的偶然性,而欲學習的別國,其內在的精神當然也不能夠輕而易舉地改軌。比如,現在人們說印度是民主的國家,而更甚者如基督教化、英語化的菲律賓,其國家的麵貌與美國、葡萄牙仍有巨大差異,而這種差異也沒有呈現出根本性減少的趨勢。
以自己的話語曲解事實,在東西方都還是個普遍的現象。曲解的方法之一就是選擇性的使用數據。比如對當今世界各國的民主自由的評價中,在資本主義大擴展之前處於野蠻狀態的一些國家,因其一些表麵的特征獲得較高的分數,而其自由民主的來路、狀態和功效都被忽略了。或許從更全麵的角度來看,其和西方發達國家的差異不止天壤之別
今之論者忽略國民的特質問題,一個原因是廣泛存在盲目樂觀論調,其過分假定了人的品性。世界的悲劇恰恰是人們不願麵對問題,編織幸福的幻像,發達國家的民眾也如此,政治家亦然。但真實的世界問題不會減少,富裕不得,幻滅流散。在巨大生存壓力下,互助合作的同時,人之互爭互欺持續如故,而個人的應對方式,部分是後天學習的,雖隨世界發展有所更新,但其祖先在初入文明世界記錄時就表現出來的特性則深置其身。今之各族群自古以來表現了各自的特性,其關乎信任網絡、行為動態和組織結構,由低級層麵到國家政治。學者關注點包括,人們的自我認定方式、好交際性、好戰性、服從性、恥辱感、榮譽感、對血緣的重視程度、對組織的認同性、對規則的認同性,等等。中國人的差序關係、日耳曼的一係列特質,古來如此。美利堅之所以興、阿根廷之所以衰,不可不察。
有人說,文化的差異是隔離造成的,但隻能部分說如此。今天人類都是上個冰河時期幸存的一小群人的後代,10萬年來陸續走出非洲。擴散過程傳播了文化一致性,比如基督教和佛教有共同的遠古淵源。西亞長期以來是文明的中心,各族群在殘酷爭雄中生死分合,被迫追求技術進步。中國也並未置身其外,曆史發展中的關鍵技術,冶銅、冶鐵、馬車、騎馬等等,甚至文字,都由西方從歐亞草原引進,或者至少受到部分激勵。匈奴及之後,遊牧民族的外侵波浪,在歐亞之間構成阿爾泰橋,文明的大量、實質性的交流要大大超出流行說法,其造成了各個曆史時期中西社會發展指標的趨近,即有曆史階段的可比性。馬克思的曆史階段論在東亞也有效,直接占有人的奴隸製、占有土地的“封建製”可識別,而現代性的指標在中國也是人心所向、不會長時間不實現。但東西文明仍表現出不同的特點,族群成員的內在特性差異需要關注。
所以,新的意識形態需要由內部人進行內部的反思、建設。論者既要分析國民個體的特質,也要關注國家精神的整體。一方麵要改善國民的精神,但更大的問題是找到新道路,讓既有的特性之人適應新情況,使用新技術,應對新誘惑,“因其民,善其政”。所以,要重視曆史的經驗,給予新詮釋,把古今中外的經驗教訓融合思考,然後創新。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