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朱子而有功於(yu) 聖門”

——論《四書(shu) 纂箋》述朱與(yu) 訂朱兼具的學術特色

作者：許家星（北京師範大學價(jia) 值與(yu) 文化研究中心暨哲學學院教授）

來源：《南昌大學學報.人文社會(hui) 科學版》2019年03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初七日丁未

          耶穌2019年7月9日

摘要

詹道傳(chuan) 《四書(shu) 纂箋》采用箋證形式，對《四書(shu) 集注》作出了正其音、明其義(yi) 、考製度、辨名物、究本末、補未言、列異說、辨錯謬諸方麵的考察，被稱為(wei) “羽翼朱子而有功於(yu) 聖門”。該書(shu) 還就《四書(shu) 集注》注音、字義(yi) 、引文、史實、襲用古注、未及修改、兩(liang) 說衝(chong) 突、與(yu) 朱子它書(shu) 說衝(chong) 突等多方麵之誤提出中肯批評，體(ti) 現了批判修正朱子的一麵，四庫館臣認為(wei) 詹道傳(chuan) “於(yu) 《集注》舛誤之處諱而不言”的論斷實屬不當。此正反映出“羽翼與(yu) 修正”兼備這一元代朱子四書(shu) 詮釋特色為(wei) 人所忽略之處。作為(wei) 元代四書(shu) 考證類晚出著作，該書(shu) 對前人成果裁擇頗豐(feng) ，堪稱元代疏證《四書(shu) 集注》的匯編之作，它展示了《四書(shu) 集注》對漢唐學術的繼承，顯示了元代朱子學者“學有根底”的篤實學風。研究該書(shu) 對掌握朱子《四書(shu) 集注》、理解元代朱子學、認識朱子四書(shu) 詮釋的考證路向，皆有積極意義(yi) 。

元代朱子學圍繞朱子四書(shu) 的詮釋獲得全麵而深入的展開，這種詮釋有側(ce) 重異同問答的“經疑”體(ti) 、義(yi) 理疏通的“發明”體(ti) 、訓詁考辨的“纂箋”體(ti) 、概念闡發的“通旨”體(ti) 等，堪稱百花齊放，各有千秋。考辨《四書(shu) 》的作法淵源於(yu) 朱子本人。朱子早在《語孟集義(yi) 序》中即提出“漢魏諸儒正音讀，通訓詁，考製度，辨名物，其功博矣”的看法[1](P3631)，故《論語集義(yi) 》《論語訓蒙》特別注意音讀訓詁考辨之學，這一特色在《四書(shu) 集注》中仍得到保留。不過較漢唐注疏更為(wei) 簡明而已。詹道傳(chuan) 《四書(shu) 纂箋》即秉承朱子思想，對《四書(shu) 集注》作了一番全麵的訓詁考辨。《四書(shu) 纂箋》對《四書(shu) 集注》作出了正其音、明其義(yi) 、考製度、辨名物、究本末、補未言、列異說、辨錯謬諸方麵的考察，被稱為(wei) “羽翼朱子而有功於(yu) 聖門”。值得注意的是，該書(shu) 還就《集注》注音、字義(yi) 、引文、史實、襲用古注、未及修改、兩(liang) 說衝(chong) 突、與(yu) 朱子它書(shu) 說衝(chong) 突等方麵提出中肯批評，體(ti) 現了批判修正朱子的一麵，四庫館臣認為(wei) 詹道傳(chuan) “於(yu) 《集注》舛誤之處諱而不言”的論斷實屬不當[2](P201)。此正反映出“羽翼與(yu) 修正”兼備這一元代朱子四書(shu) 詮釋特色。作為(wei) 元代考證類晚出著作，該書(shu) 對前人成果裁擇頗豐(feng) ，堪稱元代疏證《四書(shu) 集注》的匯編之作，它在箋證《四書(shu) 集注》的過程中，亦很自然地展示了《四書(shu) 集注》深厚的漢學知識，體(ti) 現了朱子四書(shu) 對漢唐學術的繼承，同時顯示了元代朱子學者“學有根底”的篤實學風。

該書(shu) 卷帙較繁，全錄朱子《四書(shu) 集注》，四庫萃要本尚錄有《大學或問》《中庸或問》，計28卷之多。著者詹道傳(chuan) 生平未詳，僅(jin) 知其為(wei) 元代江西臨(lin) 川鄉(xiang) 間一讀書(shu) 人。詹道傳(chuan) 對《四書(shu) 纂箋》有明確定位，“藏於(yu) 家塾以授其徒”，幫助初學朱子四書(shu) 者掃除文本障礙。因《四書(shu) 集成》《四書(shu) 纂疏》諸書(shu) 對朱子四書(shu) 的義(yi) 理問題已有詳細研究，故該書(shu) 不再費辭於(yu) 此，以求各有分工也。“箋事及音讀欲便初學耳。義(yi) 理之訓，則《集成》《纂疏》諸書(shu) 詳矣，是編奚庸贅辭。”[3](P175)該書(shu) “凡例”指出，本書(shu) 仿朱子《論語集義(yi) 》之例，對《四書(shu) 集注》作一番追源溯流的正音讀、通訓詁、考製度、辨名物、究本末工作。鑒於(yu) 朱子四書(shu) “務從(cong) 簡明，於(yu) 製度器數之本末，經史子集之事實，鉤玄提要，不複致詳”的特色，該書(shu) 采用箋證體(ti) ，對朱子之說“各箋證據於(yu) 下方”。浙江胡一中稱該書(shu) “羽翼朱子而有功於(yu) 聖門”[3](P174)。

該書(shu) 在參考前人著作基礎上形成，句讀“用王文憲所定及溫州點本參訂為(wei) 之”，字音“參用諸儒所定經文”。箋證於(yu) 元人杜瑛《語孟旁通》、薛引年《四書(shu) 引證》、金履祥《語孟集注考證》、許謙《讀四書(shu) 詳說》、趙悳《四書(shu) 箋義(yi) 》諸書(shu) 成果采用頗多，分類纂入，故稱為(wei) 纂箋。它書(shu) 所論有得者，亦采入之。選材甚廣而裁取頗嚴(yan) 。“所箋如杜緱山《旁通》、薛秋潭《引證》、金仁山《考證》、許益之《詳說》、趙鐵峰《箋義(yi) 》等書(shu) ，頗加裁擇，隨類纂入。或他論有所補益者，間亦一二附焉。”[3](P175)故該書(shu) 在很大程度上是元代疏證《四書(shu) 集注》的匯編之作，代表了元代疏證《四書(shu) 集注》的水準，這也提升了研究該書(shu) 的必要性。以下分別從(cong) 正其音、明其義(yi) 、考製度、辨名物、究本末、補未言、列異說、辨錯謬等方麵展開論述。

一、正音

《四書(shu) 集注》需要正音的字無外乎多音多義(yi) 字、難讀生僻字、通假通用字，它們(men) 皆影響對文本的理解。注音采用的方式是直音、反切、同音、標明聲調(此類尤多)。以《大學章句序》注音為(wei) 例，多音多義(yi) 字如：適(音的)子；夫(音扶)百家；否(部鄙反)塞；充塞(先則反)；間(如字)亦；聖經賢傳(chuan) (去聲)；鮮(上聲)矣；少(去聲)儀(yi) ；使之治(平聲)；性分(去聲)，與(yu) (去聲)有聞；為(wei) (去聲)之。難讀字如：頹(徒回反)敗；餘(yu) 裔(餘(yu) 製反)；泯(音閔)焉；輯(音集)之；沈痼(音固)。通假字如：蚤與(yu) 早通；唯與(yu) 惟通；帑與(yu) 孥通；說音悅；翅通作啻。因“四聲別義(yi) ”為(wei) 古書(shu) 中非常重要的別義(yi) 手段，故該書(shu) 對區分四聲特別重視，涉及的相關(guan) 字有“王、好、語、勞、來”等。正音工作通常不標明所據音書(shu) ，但有時列出所引書(shu) 名者，常引的有《經典釋文》《廣韻》《禮部韻略》《玉篇》等。如“法語”，“陸音魚，魚據反”。此處“陸”當指陸德明《經典釋文》。有時引《朱子語錄》來指明讀音，並以《廣韻》印證之。如關(guan) 於(yu) “果”字，“《語錄》趙氏以果為(wei) 侍。《廣韻》從(cong) 女從(cong) 果者亦曰侍”。有時引《廣韻》等來判定音義(yi) ，如關(guan) 於(yu) “殍”。《四書(shu) 集注》“莩，餓死人也”。《四書(shu) 纂箋》引《廣韻》說：“《廣韻》四紙殍注，音圯，草木枯落也；三十小殍注，餓死曰殍，亦作莩。十虞莩注，音敷，亦曰餓死。皆一義(yi) 也，則莩死者，取草木枯落之義(yi) 也。”凡例指出：“句讀用王文憲所定及溫州點本參訂為(wei) 之。”但筆者所見本未有斷句，可知非原本。

二、訓詁

《四書(shu) 纂箋》采用《爾雅》《說文》《禮韻》等字書(shu) 、韻書(shu) 對《四書(shu) 集注》展開了正文字、通訓詁的考證。

其一，正字。《四書(shu) 纂箋》指出有些文字存在差異，表現為(wei) 正本與(yu) 俗本之別。或指出俗本有誤，如“邦無道能沈晦”之“沈”，俗作“沉”，“非”[3](P99)。或指出字的通用，不同的字在某個(ge) 意義(yi) 上可通用，如“陷於(yu) ‘阱’通作‘穽’”[3](P250)，“予通作與(yu) ”“賑通作振”。或考察字形演變史，如“景即影字，古隻作景，至晉葛洪始加氵”[3](P164)。或從(cong) 音變的角度分析字體(ti) ，如“勾吳，吳言勾者，夷之發聲”[3](P124)。

其二，釋義(yi) 。一是近義(yi) 詞辨析。《四書(shu) 纂箋》在“吾有知乎哉”章指出：“‘吾’‘我’二字，就已而言則曰吾，因人而言則曰我。如此章及‘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如有用我者吾其為(wei) 東(dong) 周’，此類皆不可不辨。”[3](P135)或引《說文》區別義(yi) 近詞，如“《說文》種曰稼，斂曰穡”[3](P135)。或引曆史事實作為(wei) 字義(yi) 之例，如“僨(fen) ，覆敗也”，“左隱三年鄭伯之車僨(fen) 於(yu) 濟”[3](P13)。引《說文》對字展開綜合解釋，包括字形、造字法、字義(yi) 、文獻用例。如“博，《說文》作簙，局戲也。六著十二棊也。古烏(wu) 曹作簙。《說文》弈從(cong) 二十，言竦兩(liang) 手而執之，圍棊謂之奕”。或引《爾雅》由某字之闡發進入一組詞義(yi) 的闡發，如“屋漏”，《四書(shu) 纂箋》引《爾雅·釋宮》作對應之解。“《爾雅·釋宮》文雲(yun) ：室西北隅謂之屋漏，西南隅為(wei) 奧，東(dong) 北隅為(wei) 宧；東(dong) 南隅為(wei) 窔宧，東(dong) 北陽氣始起，育養(yang) 萬(wan) 物，為(wei) 飲食之所。窔音杳，深也。”二是據字書(shu) 判定歧說。如關(guan) 於(yu) 鎰存在24兩(liang) 、20兩(liang) 不同之說，《四書(shu) 纂箋》據字書(shu) 判定20兩(liang) 說更確。“鎰，二十兩(liang) 也。《叢(cong) 說》《國語》二十四兩(liang) 為(wei) 鎰。孔注、趙岐皆雲(yun) 二十兩(liang) 。按：《字書(shu) 》曰：鎰益同數，登於(yu) 十則滿，又益倍之為(wei) 鎰，則二十兩(liang) 者為(wei) 有義(yi) 。”三是結合韻書(shu) 解義(yi) 。《四書(shu) 集注》“糸昷，枲著也。”[4](P115)《四書(shu) 纂箋》引《禮韻》解，認為(wei) 貯、著可互通。“《禮韻》貯字亦作著，通作禇。”

三、考製度

考證《四書(shu) 集注》所涉禮製，為(wei) 《四書(shu) 纂箋》中心任務之一。具體(ti) 涉及麵甚多，大略言之，或關(guan) 乎古代官製。如司徒之職、典樂(le) 之官。引書(shu) 交代其來源，“《書(shu) ·舜典》，帝曰：‘契，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又曰：‘夔，命汝典樂(le) ，教胄子。’”又如《四書(shu) 集注》言：“士師，獄官。”[4](P183)《四書(shu) 纂箋》詳細交代此官製來源及其構成。“舜命臯陶汝作士，士之名始見於(yu) 刑官，《周禮》秋官司寇之屬有士師之職。刑官曰士，其長曰師。”再如《四書(shu) 集注》雲(yun) ：“陳，國名。司敗，官名，即司宼也。”《四書(shu) 纂箋》指出此說源於(yu) 《左傳(chuan) 》，但在《程氏職書(shu) 》中未見，且史料中亦未有據。“《左傳(chuan) 注》陳楚名司寇為(wei) 司敗，《程氏職書(shu) 》未見陳之司敗，若楚之司敗，見於(yu) 文十年宣四年。”或關(guan) 乎教育製度，如《章句》提及“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四書(shu) 纂箋》引熊氏說對此詳加解釋，多達200餘(yu) 字。也有的關(guan) 乎曆法。如指出《孟子》七八月之說所用為(wei) 周曆，相當於(yu) 夏曆五六月。“周七八月，夏五六月也。《孟子》內(nei) 並以周月言，與(yu) 《春秋左傳(chuan) 》同。”[3](P250)因禮製討論最多，故引《周禮》《禮記》《儀(yi) 禮》說甚多，如引《坊記》論述祭禮“七日戒三日齊”；婚禮“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別也”等。對禮的重點疑難處討論頗詳。如引孔穎達疏、金履祥注對伐冰製度詳加解釋。引呂氏說詳細述期之喪(sang) 的兩(liang) 種類型：正統之期與(yu) 旁親(qin) 之期。引胡氏及傅寅說詳論《四書(shu) 集注》所言“飲、射、讀法”。涉及古代重要的賦稅、俸祿、軍(jun) 隊、土地製度方麵的，亦詳加解釋。如《四書(shu) 集注》言：“大國地方百裏，次國地方七十裏，小國地方五十裏。”《四書(shu) 纂箋》首先指出“《集注》三說皆本《王製》”，並以一頁半篇幅對此詳加引證。

四、辨名物

名物是《四書(shu) 纂箋》箋證的重點。此處僅(jin) 舉(ju) 兩(liang) 例以窺一斑。對某些不好解釋的名稱問題，《四書(shu) 纂箋》在《四書(shu) 集注》的基礎上作進一步申發。如“小童”，《四書(shu) 纂箋》引王柏之說，認為(wei) 男貴女賤的價(jia) 值觀決(jue) 定了對有地位女子的稱呼，女子隻有尊貴者方可比於(yu) 男子。夫人之所以自稱為(wei) “小童”，就是自比於(yu) 小男子的意思。至於(yu) “孺人、夫人、後”皆是類比男子而得到的稱號。“王文憲曰：天地之間男貴女賤，女子貴者方得比於(yu) 男子，故夫人自稱小童，比於(yu) 小男子也。大夫之妻曰孺人，亦比小男子也。公侯之妻曰夫人，則比男子矣。至為(wei) 天子之妻，始曰後，則在男之上而比於(yu) 繼體(ti) 之君矣。”[3](P215)關(guan) 於(yu) “五穀”，學者有不同看法，《四書(shu) 纂箋》則引傅寅說。認為(wei) 黍是穄，稷是鮮粟，稻是晚禾，梁是糯粟，豆是黒豆。傅氏還引王氏說指出，有人從(cong) 五行的角度理解五穀，從(cong) 三農(nong) 的角度理解九穀，從(cong) 種類眾(zhong) 多的角度理解百穀。“傅杏溪《九穀考》雲(yun) ：黍，今穄也。稷，今鮮粟也。稻，今晚禾也。梁，今糯粟也。豆，今黑豆也。小豆，今菉豆也。麻，今油麻也。苽音孤，《周官太宰》釋雲(yun) ：‘雕胡也’。王氏曰：‘有言五穀者，以五行所屬而言；有言九穀者，以三農(nong) 所生而言。有言百穀者，號其多而言。’”[3](P227)

五、究本末

考《四書(shu) 集注》說之來源為(wei) 詹道傳(chuan) 此書(shu) 的重點，把握《四書(shu) 集注》說的出處本末，顯然有助於(yu) 對《四書(shu) 集注》的了解。《四書(shu) 纂箋》或指出《四書(shu) 集注》字義(yi) 訓釋的出處，如指出《四書(shu) 集注》“暴虎徒搏，馮(feng) 河徒渉”此8字為(wei) 《爾雅》訓釋文。或涉及人物出場活動的背景。《四書(shu) 集注》曰：“師尹，周太師尹氏也。”《四書(shu) 纂箋》指出：“按《詩傳(chuan) 》尹氏蓋吉甫之後，周大夫。家父作此詩以譏王之用尹氏也。”[3](P14)或關(guan) 於(yu) 書(shu) 名。如《四書(shu) 集注》“《秦誓》，《周書(shu) 》”。《四書(shu) 纂箋》則引春秋說闡發《秦誓》之來由。“《春秋傳(chuan) 》僖三十三年，秦穆公襲鄭，晉襄公率師敗諸殽，歸而作《秦誓》。”[3](P17)有些是《四書(shu) 集注》已提供線索，隱而未發，《四書(shu) 纂箋》則對其本末詳加引述。如《四書(shu) 集注》雲(yun) “《楚書(shu) 》，《楚語》。言不寶金玉而寶善人。”《四書(shu) 纂箋》則引《國語楚語》相關(guan) 原文，佐證此說。

《四書(shu) 集注》用語甚精，善於(yu) 錘煉經典已有之文，用作注文。《四書(shu) 纂箋》常采用“某字(句)出某某書(shu) 、本某某說、見某某書(shu) 、所引乃某某說”等點出其出處。如“齊之為(wei) 言齊也，所以齊不齊而致其齊也”二句出《禮記·祭統》篇，“固其肌膚之會(hui) 筋骸之束”見《禮運》。從(cong) 《四書(shu) 集注》所引之書(shu) 見其引三禮為(wei) 多，如“勤苦難成之患”“躐等陵節”皆出《學記》；“所謂起予則亦相長之義(yi) 也”出《學記》“教學相長也”。“可謂能繼其誌矣”出《學記》“善教者使人繼其誌。”或交代《四書(shu) 集注》兩(liang) 說之來源。如關(guan) 於(yu) 八佾，《四書(shu) 集注》保存了兩(liang) 說：一是每佾人數不定，與(yu) 佾數相同；二是每佾人數固定不變，皆為(wei) 8人。詹道傳(chuan) 引《左傳(chuan) 》注疏為(wei) 證，指出“人如佾數”說出自杜注，而服虔疏則主張每佾八人說。關(guan) 於(yu) 五霸說，《四書(shu) 集注》分別采用趙氏與(yu) 丁氏說，《四書(shu) 纂箋》指出二說最早來源分別見於(yu) 《國語》《春秋》，杜預注采用二說，故《集注》亦采用之。《四書(shu) 纂箋》有時提出在麵臨(lin) 兩(liang) 種解釋時《集注》之取向。如關(guan) 於(yu) 公子赤還是公子惡的問題，《四書(shu) 纂箋》引倪氏說指出《四書(shu) 集注》取《公羊》說而放棄《左傳(chuan) 》說：“左氏以為(wei) 惡，公羊以為(wei) 赤。《集注》曰子赤，本《公羊傳(chuan) 》也。”[3](P213)

六、補未言

《四書(shu) 纂箋》在闡述《四書(shu) 集注》時，對《四書(shu) 集注》略而未言的史實、背景多有補充、闡明。如《四書(shu) 集注》言“自文武至此七百餘(yu) 年。”《四書(shu) 纂箋》則具體(ti) 列出文武至此的周代曆王年限，分為(wei) 春秋前、春秋、春秋後三個(ge) 階段，證實《四書(shu) 集注》所言“至此700餘(yu) 年”說當屬於(yu) 周烈王、顯王時。如《集注》言，“文子……又不數歲而複。”《四書(shu) 纂箋》引杜預注指出文子“自出奔複反於(yu) 齊”僅(jin) 隔了二年。再如“司城貞子”，《四書(shu) 集注》僅(jin) 言“亦宋大夫之賢者也。”《四書(shu) 纂箋》則進一步解釋宋國司城實際為(wei) 司空。“宋以武公諱，改司空為(wei) 司城。”[3](P374)關(guan) 於(yu) 耦而耕，則引顧氏說論述牛耕製度之產(chan) 生。“新定顧氏曰：古未用牛耕，《易》隻言‘服牛乘馬，引重致遠’。最可考者，古人於(yu) 蠟祭，迎貓迎虎，凡有功於(yu) 田者，無不報祭，獨不及牛。可見古未知以牛耕。自漢以來，方有賣刀買(mai) 犢之說。”[3](P226)

《四書(shu) 纂箋》也盡量地表達一些自身看法。或對《集注》反複重複的詮釋內(nei) 容表示關(guan) 注，指出：“《集注》引程子慎獨凡三章。仲弓問仁章雲(yun) ‘惟慎獨便是守之之法’。子在川上章雲(yun) ‘其要隻在慎獨’，及此章為(wei) 三。”[3](P233)或分析四書(shu) 對五經的引用。如概括《孟子》對《詩》《書(shu) 》的引用次數。“《孟子》援《書(shu) 》凡二十九，援《詩》凡三十五。”[3](P261)討論《大學》引用《尚書(shu) 》的“活引”特點，指出《大學》“康誥曰克明德”及“天之明命”較原文皆少引數字，這種引經之法很靈活，而《章句》並未提及此點。“《康誥》本文雲(yun) ：‘克明德慎罰’，此隻取上三字；下文引《太甲》‘顧諟天之明命’，亦去‘先王’字，皆引經之活法。”[3](P7)推測古注來源的存佚。引輔氏說指出趙氏不孝有三說，當源於(yu) 今已不存的古傳(chuan) 記。“輔氏曰：此必見於(yu) 古傳(chuan) 記，趙岐時其書(shu) 尚存，故引之。”

考察《四書(shu) 集注》說的根據。如《四書(shu) 集注》引洪興(xing) 祖說，認為(wei) 《論語·季氏》篇是《齊論》，《四書(shu) 纂箋》則引胡氏說，指出洪氏說根據所在，認為(wei) 其說並不是很充分。“胡氏曰：疑為(wei) 齊論，以皆稱‘孔子曰’，且三友三樂(le) 九思等條例與(yu) 上下篇不同，然亦無他左驗。”[3](P210)指出《四書(shu) 集注》說的演變過程。如對《大學》開篇“子程子”加以說明，首先提出大、小程子之字號，進而指出《四書(shu) 集注》對“程子”的處理有一個(ge) 從(cong) 分到合的變化，即最初以大程子、小程子來分別二說，其次以伯子、叔子區別之；最後則認為(wei) 二者學同，不需要加以區別，故統稱程子。詹道傳(chuan) 還指出“子程子”之說乃仿效《公羊傳(chuan) 》“子沈子”之例，“子”好比“先生”，是對有德之人的稱呼。“《集注》初以大程子、小程子為(wei) 別，次稱伯子叔子，最後以其學同，通稱程子雲(yun) 。子者，有德之稱，猶今稱先生。然子程子仿公羊傳(chuan) 子沈子之例也。”[3](P6)為(wei) 此，本書(shu) 不區分二程說，而金履祥《論孟集注考證》則對二程詳加區別。

七、列異說

《四書(shu) 纂箋》還常提供與(yu) 《四書(shu) 集注》不同之說，為(wei) 讀者理解原文提供多種參照，亦表明《四書(shu) 纂箋》對《四書(shu) 集注》采取理性分析的態度。

其一，注音方麵，指出《四書(shu) 集注》注音與(yu) 韻書(shu) 的差別。如：“脛，按《韻書(shu) 》形定反。《四書(shu) 集注》雲(yun) ‘其定反’，音小異。”《四書(shu) 纂箋》還對《四書(shu) 集注》未注音者提出質疑。如指出“屏”有上、去二聲，據音義(yi) 一致原則，“屏四惡”之屏當讀去聲，舊讀上聲可疑。“按：《韻書(shu) 》屏字上聲者注雲(yun) ：‘蔽也。’去聲者注雲(yun) ：‘除也’。屏四惡之屏，當去聲讀而舊音丙可疑。”又如“鶴鶴”的讀音，《四書(shu) 集注》認為(wei) “鶴《詩》作蒿，戶角反。”《四書(shu) 纂箋》則引許謙《叢(cong) 說》提供另一種讀音，“《叢(cong) 說》禽名之鶴音涸，在鐸韻。鶴鶴之鶴音學，在覺韻”[3](P245)。當然，《四書(shu) 纂箋》對《四書(shu) 集注》的葉韻說並無懷疑。

其二，人物方麵。如關(guan) 於(yu) 公冶長，《四書(shu) 集注》僅(jin) 言“孔子弟子”。《四書(shu) 纂箋》引《弟子傳(chuan) 》說為(wei) 齊人，既而又引《家語》說為(wei) 魯人，兩(liang) 說並存。“《弟子傳(chuan) 》名萇，字子長，齊人。《家語》魯人。”[3](P90)又如漆雕開，《四書(shu) 集注》言“字子若。”《四書(shu) 纂箋》指出《家語》《史記》在漆雕開的字與(yu) 國上皆不同。“《家語》字子若，蔡人。《史記》雲(yun) ：字子開，魯人。”[3](P92)關(guan) 於(yu) 公子糾與(yu) 管仲孰兄孰弟。《四書(shu) 纂箋》指出，《荀子·仲尼篇》言“齊桓公殺兄而爭(zheng) 國”，此說為(wei) 司馬遷、杜元凱、韋昭所采用。獨程子從(cong) 義(yi) 理上據春秋筆法以子糾為(wei) 弟[3](P190)。關(guan) 於(yu) “達巷黨(dang) 人”，《四書(shu) 集注》認為(wei) ，“其人姓名不傳(chuan) ”。《四書(shu) 纂箋》則提出：“《董仲舒傳(chuan) 》孟康注雲(yun) ：項槖。”[3](P133)

其三，製度方麵。製度方麵頗多異說，如車乘製度，馬融主張800家出車一乘，包鹹則主張80家，二者差別甚大。朱子傾(qing) 向於(yu) 馬融說，馬融所據為(wei) 《周禮》。《四書(shu) 纂箋》指出包鹹所據為(wei) 《孟子》《王製》，並指出時人傅寅傾(qing) 向包氏說。《四書(shu) 纂箋》並未明確表明自身態度，僅(jin) 客觀列出二說，其實已顯示其不專(zhuan) 主《四書(shu) 集注》的立場。“馬說八百家出車一乘。包氏說八十家出車一乘。一乘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牛馬兵甲芻糧具焉，恐非八十家所能給也。馬融千乘之說，依《周禮》……包雲(yun) ：……蓋依《王製》《孟子》大國地方百裏之說，而傅杏溪《百考》是之。”[3](P60)關(guan) 於(yu) 鄉(xiang) 黨(dang) 鄰裏，《周禮·地官·遂人》與(yu) 《大司徒》看法有異。詹道傳(chuan) 認為(wei) ，二者所指對象不同，分別指郊外之製與(yu) 郊內(nei) 之製，並以鄭氏說為(wei) 據。“愚按：大司徒掌建邦土地之圖與(yu) 其人民之數，此郊內(nei) 之製也；遂人掌邦之野，以土地之圖經田野，造縣鄙，形體(ti) 之法，此郊外之製也。鄭司農(nong) 雲(yun) ：‘田野之居，其比伍之名，與(yu) 國中異製’。故亦異其名。”

其四，其他方麵。其他方麵異說也不少，如指出《孟子·離婁》下“子濯孺子章”存在異說，《四書(shu) 纂箋》所引“古疏”說與(yu) 《孟子》之描述不同。“孟子之言與(yu) 此不同，是二說必有取一焉。”[3](P356)《中庸》篇章的異說。《四書(shu) 纂箋》指出，《史記》《孔叢(cong) 子》皆言子思困於(yu) 宋作《中庸》，《孔叢(cong) 子》且言作四十九篇。晁公武《郡齋讀書(shu) 誌》載《子思子》一卷，提出“所謂四十九篇，豈非混《子思子》與(yu) 《中庸》為(wei) 一書(shu) 與(yu) ？”[3](P452)曆法的古今差異。《四書(shu) 集注》提出夏代曆法鬥柄建寅之說，《四書(shu) 纂箋》引金氏說指出《四書(shu) 集注》所言乃古代曆法，進而引沈括說指出今曆與(yu) 古曆有別，不主建寅說。“金氏曰：‘此古曆也’。沈括雲(yun) ：‘今正月鬥柄指醜(chou) 矣，蓋歲差也。但以冬為(wei) 亥子醜(chou) ，春為(wei) 寅夘辰，不必因鬥建也。’”[3](P203)

八、辨錯謬

四庫館臣在明陳士元《論語類考》的提要中指出：“張氏、詹氏皆於(yu) 《集注》舛誤之處，諱而不言。”此說不確，詹道傳(chuan) 雖篤信《四書(shu) 集注》，於(yu) 其誤處卻不乏批評。上文所列各種異說，已多少表明《四書(shu) 纂箋》對《四書(shu) 集注》的不滿，不過未直接批評而已，但《四書(shu) 纂箋》還是直接對《四書(shu) 集注》展開了多方麵的批評辨正。

其一，字音之誤。《四書(shu) 集注》曰：“子賤，姓宓。”詹道傳(chuan) 據韻書(shu) 指出，此“宓”字讀“密”不確。作為(wei) 人姓當作虙，音伏，虙、伏相通。“考之《韻書(shu) 》，此字音密。子賤之姓，當作虙，音伏。《家語》宓音密，《史記》宓與(yu) 伏通，濟南伏生即其後。”《四書(shu) 集注》對“齕”的注音有誤。“齕下沒反，《四書(shu) 集注》音核，乃下革反。恐誤。”[3](P251)對《集注》“盻”的注音提出質疑，“盻”，《四書(shu) 集注》據《經典釋文》五禮反，認為(wei) 普莧反不對。《四書(shu) 纂箋》則引《纂疏》說，主張《禮部韻略》的胡計反、吾計反，認為(wei) 《釋文》五禮反誤。再如“懥”，《四書(shu) 集注》“勑值反。”《四書(shu) 纂箋》提出《廣韻》《玉篇》說與(yu) 之不同。“懥，《廣韻》《玉篇》並陟利反。”

其二，字義(yi) 之誤。詹道傳(chuan) 引邵氏批評《章句》“盤，沐浴之盤”說，邵氏認為(wei) 就事理及經典記錄言，沐浴非日日之事，此盤當是盥洗之盤而非沐浴之盤也。“新定邵氏曰：日日盥頮，人所同也。日日沐浴，恐未必然。《內(nei) 則》篇記子事父母，不過五日燂湯請浴，三日具沐而已。斯銘也，其殆刻之盥頮之盤歟!”[3](P8)引金氏說指出《四書(shu) 集注》“五十字”當為(wei) “吾字。”“金氏曰：五十字當是吾字之誤。”[3](P118)又如“賊者，切害之意。金氏曰：當作竊。”

其三，襲古注之誤。《四書(shu) 纂箋》引鄭玄《考工記》注指出，“糸取”並非《四書(shu) 集注》所言的絳色，而是黑色；再引饒魯說指出《四書(shu) 集注》之誤在於(yu) 沿用《檀弓》古注說。“鄭注：染糸熏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黒，則為(wei) 糸取，如爵顏色也。再染以黒，則為(wei) 緇矣。饒氏曰：《檀弓》練衣糸原糸錄，古注誤以糸原為(wei) 糸取。”[3](P145)批評《四書(shu) 集注》對《孟子》“九河”的理解沿襲郭璞說而誤，郭璞認為(wei) “九河”包括“簡、潔”二河，《四書(shu) 纂箋》據蔡沈《書(shu) 集傳(chuan) 》指出，簡潔為(wei) 一河而非兩(liang) 河，《孟子》實僅(jin) 列八河，此外一河則為(wei) 河之徑流。“蔡氏《書(shu) 傳(chuan) 》雲(yun) ：《爾雅》九河……其一則河之經流也。先儒不知河之經流，遂分簡潔為(wei) 二。然則朱子亦因郭璞注而誤也。”[3](P313)指出《四書(shu) 集注》沿襲古注，把“策”釋為(wei) “簡”，過於(yu) 簡單，不夠準確。“《叢(cong) 說》：《春秋傳(chuan) 序》‘大事書(shu) 於(yu) 策’，小事簡牘而已。《正義(yi) 》雲(yun) ：‘簡容一行字，數行者書(shu) 於(yu) 方，方所不容書(shu) 於(yu) 策。’……今但訓策為(wei) 簡，從(cong) 古注也。”[3](P467)

其四，未及修改之誤。《四書(shu) 纂箋》引金氏說，認為(wei) 《四書(shu) 集注》“史遷所謂農(nong) 家者流也”有誤，蓋太史公並無農(nong) 家說，農(nong) 家說始於(yu) 《漢書(shu) ·藝文誌》，並委婉指出《四書(shu) 集注》之誤是未及修改之故。“金氏曰：太史公《六家指要》無農(nong) 家，至班固《藝文誌》分九流，始有農(nong) 家者流。此《集注》未及改。”[3](P311)

其五，引文之誤。《四書(shu) 集注》在顏淵死章引胡氏說，認為(wei) 君子用財視義(yi) 之可否而非吾之有無，《四書(shu) 纂箋》引金氏說反駁之，認為(wei) 胡氏說用意雖善，但會(hui) 造成寡恩之弊。“金氏曰：考其時則顏淵之死且葬，適當厄陳蔡之後，自反陳之餘(yu) ，此正夫子之窮也。夫喪(sang) 事稱家之有無，夫子既以此處其子，安得不以此處顏淵乎!夫子遇舊館人之喪(sang) ，嚐脫驂以致賻矣，而不能為(wei) 顏子之槨。彼一時此一時，貧富不同也。胡氏之說雖善，然不考於(yu) 事而其流少恩矣。”[3](P154)《四書(shu) 纂箋》指出，《四書(shu) 集注》所引《家語》夫子譏伯子有誤，此說見於(yu) 劉向《說苑》，且“欲同人道於(yu) 牛馬”並非夫子之說，乃劉向評論之語。“劉向《說苑·修文》篇，孔子見子桑伯子……子桑伯子易野，欲同人道於(yu) 牛馬，故仲弓曰太簡。按：《家語》無其文，《集注》誤也，而‘欲同人道於(yu) 牛馬’一句，亦非夫子所譏。”[3](P101)引文理解之誤。《四書(shu) 集注》認為(wei) ，《大學》“瞻彼淇澳”章“如切如磋”等以下文字，是“引《詩》而釋之”。詹道傳(chuan) 提出質疑，認為(wei) 此非《詩傳(chuan) 》所釋，而是《爾雅》所釋，其別僅(jin) 在於(yu) 少一“者”字，“疑非《詩傳(chuan) 》所釋，《爾雅·訓釋》篇已載其文而無‘者’字。”[3](P9)

其六，史實有誤。《四書(shu) 集注》雲(yun) 魏“亡其七邑。”《四書(shu) 纂箋》則據《史記》指出“七邑”當為(wei) “八邑”之誤。“按：《史記》魏襄王十二年，楚敗我襄陵，不言邑數。楚懷王六年得邑八。《四書(shu) 集注》作七邑者，恐誤。”引《春秋世譜》說批評《四書(shu) 集注》“子產(chan) 公孫僑(qiao) ”說。“按《史記索隱》子產(chan) ，鄭成公少子也。按《春秋世譜》乃公子發字子國之子，以其出於(yu) 公族，故氏公孫。”[3](P95)《四書(shu) 集注》據《春秋傳(chuan) 》認為(wei) 武子在文公有道之時無所表現，可證武子知之可及處。《四書(shu) 纂箋》引杜注指出，武子之父死於(yu) 成公二年，此後武子方為(wei) 大夫，由此可推武子在文公時並未出仕，故《四書(shu) 集注》之說證據不足。“以此考之，寧莊子當死於(yu) 成公二年左右，而後子俞為(wei) 大夫，則武子未嚐事文公。《集注》雲(yun) 然，未知何據。”[3](P98)《語錄》說不合史實。《孟子集注》金聲玉振章，《四書(shu) 集注》雲(yun) “倪寬雲(yun) ‘惟天子建中和之極，兼總條貫，金聲而玉振之’，亦此意也。”《語錄》指出，倪寬之時尚無《孟子》書(shu) ，推定金聲玉振之說乃古語。《四書(shu) 纂箋》認為(wei) 《語錄》說不確。蓋《孟子》書(shu) 已經見於(yu) 文帝時也。“然《孟子》之書(shu) 出於(yu) 文帝，而董仲舒亦嚐辯孟子性善之說，況倪寬又在後。乃未詳《語錄》之意。”[3](P377)

其七，兩(liang) 說衝(chong) 突之誤。如《孟子集注·滕文公上》“惟堯則之”，注：“則，法也。”《四書(shu) 纂箋》指出，《論語集注》則將“則”注釋為(wei) “準”，二說不同，當以“準”說為(wei) 是。“《論語》注：‘則，猶準也。’當以為(wei) 正。”[3](P314)再如“仞”，《論語集注》是七尺，《孟子集注》是8尺。《四書(shu) 纂箋》考之《周禮》，認為(wei) 當是《孟子集注》的8尺。“八尺曰仞。《四書(shu) 集注》於(yu) 夫子之牆數仞雲(yun) ：‘七尺曰仞。’今按《周書(shu) 》‘為(wei) 山九仞’。孔安國雲(yun) ：‘八尺曰仞。’鄭玄雲(yun) ：‘七尺曰仞。’《集注》兩(liang) 存其說歟？……愚證之《周禮》……‘尋，八尺也。仞亦八尺也。’以此觀之，則孔說為(wei) 是。”[3](P428)

其八，《四書(shu) 集注》與(yu) 朱子他書(shu) 相衝(chong) 突而誤。如關(guan) 於(yu) “不舍晝夜”之“舍”的讀音，《四書(shu) 集注》是上聲。但朱子晚年著作《楚辭辨證》則批評“舍”讀上聲。此兩(liang) 種看法相互衝(chong) 突，詹道傳(chuan) 認為(wei) 當以晚年說為(wei) 準。“不舍晝夜，‘舍’上聲。《楚辭辨證》騷經‘忍而不能舍’也。洪氏注引顏師古曰：‘舍，止息也。屋舍、次舍皆此義(yi) 。《論語》不舍晝夜，謂曉夕不息耳。今人或音舍者非是。’按：《辨證》文公著於(yu) 慶元己未三月，明年庚申四月公易簀矣。《四書(shu) 集注》舍上聲者舊音，讀如赦者，定說也。”[3](P138)又，詹道傳(chuan) 還據《朱子格言》對《孟子》“浩然之氣”章的“非義(yi) 襲而取”作出與(yu) 《四書(shu) 集注》不同的新解。“按《朱子格言》雲(yun) ：‘非義(yi) ’當一讀，蓋非義(yi) 則是襲而取之者。若三字連讀則不成文理。今按《集注》與(yu) 此不合，謾記於(yu) 此。”[3](P279)關(guan) 於(yu) 諒陰之說，《四書(shu) 集注》言“天子居喪(sang) 之名未詳其義(yi) ”。但《四書(shu) 纂箋》引蔡模說，指出朱子晚年主張諒陰是“居喪(sang) 於(yu) 梁闇”之義(yi) 。“蔡氏模曰：《喪(sang) 服四製》諒闇三年。鄭注雲(yun) ：諒古作梁楣，謂之梁闇，……《書(shu) 》雲(yun) ：‘王宅憂諒陰’，言居喪(sang) 於(yu) 梁闇也。模按：諒陰之義(yi) ，先人得於(yu) 先師晩年麵命者如此。”[3](P197)

其九，《四書(shu) 纂箋》有時以羅列諸說的方式來質疑《四書(shu) 集注》說。如《四書(shu) 集注》言“魯地七百裏”。《四書(shu) 纂箋》先後引《王製》《孟子》《周禮》說為(wei) 證，表明公侯之地皆不足700裏，唯有《明堂位》言700裏。《四書(shu) 纂箋》對此不同看法的態度是“當詳之”。“《王製》《孟子》為(wei) 三等之地，公侯皆方百裏，……《明堂位》雲(yun) ‘周公致政於(yu) 成王，成王封周公於(yu) 曲阜，地方七百裏。’當詳之。”[3](P210)

其十，《孟子》《史記》之誤。如提出《孟子》“中古棺七寸”所說未見得可靠。《四書(shu) 纂箋》先引《禮記》棺4寸槨5寸說，再引喪(sang) 禮棺有8寸、6寸兩(liang) 種不同尺度說，證明古籍並無《孟子》所謂“中古棺7寸”，又引古注說天子與(yu) 平民棺材厚度一樣，反駁《孟子》之說。“《記·檀弓》‘夫子製於(yu) 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槨’。而《喪(sang) 大記》雲(yun) ：‘君之棺八寸、上大夫棺八寸、下大夫棺六寸、士棺六寸’。注雲(yun) ：‘皆周製，舍此未見有七寸之文’。此章舊注雲(yun) ：‘天子至庶人厚薄皆然。’乃未詳。”[3](P295)指出《史記》的孔子弟子傳(chuan) 有所失載，陳亢在《孔子家語》中已記為(wei) 弟子，《史記》卻失之，“《家語》亢在孔子弟子中，《史記七十二子傳(chuan) 》卻無之。”[3](P62)與(yu) 之類似失載的還有林放。“林放，魯人，《史記弟子傳(chuan) 》不載，《禮殿圖》有之。”[3](P74)《四書(shu) 纂箋》還引金氏說批評《史記》所記伯夷叔齊名字關(guan) 係不對，乃出於(yu) 緯書(shu) 附會(hui) 之名。“《史記列傳(chuan) 索隱》：‘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齊名智，字公達。夷齊其諡也。’金氏曰：《史記》載夷齊名若字，出《春秋少陽篇》，古無此名字之例，乃緯書(shu) 附會(hui) 耳。”[3](P99)

其十一，引時人說以批評古書(shu) 之誤。如引曾以德說批評《禮記》王霸不分。“曾以德曰：《春秋傳(chuan) 》昭三年鄭子大叔曰：‘文襄之霸也，令諸侯三歲聘，五歲朝，則此乃霸者令諸侯以事已爾’。《記》以為(wei) 諸侯之事天子，則誤矣。”[3](P471)批評許謙《讀四書(shu) 叢(cong) 說》“沽”音之誤，許謙提出沽有平聲、去聲兩(liang) 種，分別指向買(mai) 、賣。《四書(shu) 纂箋》認為(wei) 此與(yu) 《論語》不合。“《叢(cong) 說》：‘沽去聲訓賣，若平聲則訓買(mai) 。’於(yu) 此義(yi) 不相當。”[3](P138)辨通行本斷句之誤。引金氏說指出“羿善射奡蕩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中“然”有兩(liang) 種斷句法，金氏認為(wei) “然”應當作為(wei) 下句開頭而非上句之結尾。“金氏曰：俗連‘然’字句者非。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於(yu) 未死之前，期詞也；則已死之後，斷詞也。‘然’字喚起下文，便見尚徳之意。”[3](P185)

九、結語

綜上所述，《四書(shu) 纂箋》具有兩(liang) 個(ge) 鮮明特點：羽翼朱子而不乏批評，匯聚眾(zhong) 說而斷以己意。該書(shu) 所有的考證幾乎皆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尤以元人著作為(wei) 主，體(ti) 現了集元代《四書(shu) 集注》考證之大成的特點。雖詹道傳(chuan) 極少自出己意，然諸說之選取裁定，則體(ti) 現了著者的學識與(yu) 眼力。該書(shu) 雖以羽翼朱子、疏證朱子為(wei) 目的，但並未遵守“疏不破注”的原則，而是對《四書(shu) 集注》作出了多方麵的批評，而態度則表現得很委婉。這表明四庫館臣論其諱言《四書(shu) 集注》舛誤的論斷實屬偏見無稽之談。以清人漢學的眼光看來，該書(shu) 考證仍有不夠精密之處。盡管如此，該書(shu) 已充分顯示了著者深厚廣博的知識，亦充分展示了朱子四書(shu) 之學對漢唐學術實有著深刻之繼承與(yu) 發展，同時為(wei) 清代漢學的產(chan) 生亦埋下了伏筆。故此，《四書(shu) 纂箋》對於(yu) 準確掌握《四書(shu) 集注》、深入理解元代朱子學、切實把握朱子四書(shu) 詮釋的考證路向，具有不可忽視的意義(yi) 。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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