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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石林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
你憑啥看不起說書(shu) 的?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初十日甲寅
耶穌2018年9月19日
【按】所有的評書(shu) 演員,我最喜歡聽單田芳的。

中學的時候,住校,宿舍是一個(ge) 大空教室,倒是比專(zhuan) 門的宿舍寬敞。晚上,同宿舍的同學讓我說評書(shu) ,我是把頭一天從(cong) 收音機裏聽來的單田芳的《三國演義(yi) 》,大致複述一遍——沒辦法,耳朵好,一聽,大致就記住了。當然不可能一字不易地全記住,在某些細節上做到準確,就可以了。又能模仿他口裏的馬蹄聲、刀槍劍戟聲等等,節奏掌握好,差不多就說了下來。
有一段《關(guan) 羽溫酒斬華雄》,是我的保留節目,一直說到大學藝術節。
我還能模仿劉蘭(lan) 芳說的《嶽飛傳(chuan) 》中被割了鼻子的軍(jun) 師哈彌赤的聲音,喜歡說那一段何元慶出山。
評書(shu) 演員其實很了不得。現在寫(xie) 小說的許多人,都看不上評書(shu) ,我對此是不以為(wei) 然的。
我不知道中國人什麽(me) 時候看不起評書(shu) 和說書(shu) 先生的?那年,輿論批評紀連海等人的“百家講壇”,指責他們(men) 像說書(shu) 先生一樣。我寫(xie) 了篇評論:《你憑什麽(me) 看不起說書(shu) 先生?》
單田芳先生去世,將這篇我寫(xie) 的《你憑啥看不起說書(shu) 的?》找出來,發在公號上如下:
有不少人,批評學者講課,比如指責、嘲諷“百家講壇”的一些主講人易中天、紀連海、袁騰飛等人——“充其量就是個(ge) 說書(shu) 的!”話中有話,即看不起說書(shu) 的,說書(shu) 的就一定不如講課的,或者說書(shu) 的就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
我不知道這些動不動將“說書(shu) 的”鎖定在一個(ge) 低級概念上的人,你憑什麽(me) 看不起說書(shu) 的?你對說書(shu) 了解多少?你自己聽了多少書(shu) ?見識過多少種說書(shu) ?見識過多少優(you) 秀的說書(shu) 人?
說書(shu) ,被歸入曲藝類,全國各地有多少種說書(shu) 藝術,我不很了解。就我所了解的一些說書(shu) 藝術和說書(shu) 人,可絕不是讓一個(ge) 人隨隨便便就鄙夷和輕視的。他們(men) 的知識掌握量、語言表達能力、藝術感染力和對受眾(zhong) 心理的研究與(yu) 掌控能力,他們(men) 的傳(chuan) 播技藝等等,都是不可以隨便輕視的。曲藝史上遺留下來的許多珍貴的聲像資料,是一個(ge) 可供許多學科研究的富礦,不是你一句輕易的鄙夷就能抹殺了的。
曆史上,文化的傳(chuan) 承在民間社會(hui) 主要靠兩(liang) 種途徑,一是各種私塾學館之類的正規讀書(shu) 渠道;一是民間藝人包括說書(shu) 人的傳(chuan) 播,那些負鼓盲翁到鄉(xiang) 間做場說書(shu) ,演藝的是稗類野史,卻傳(chuan) 播的同樣是忠孝仁義(yi) 、禮義(yi) 廉恥,與(yu) 私塾學館形成了呼應或者說是對私塾學館教育的一種補充和渲染,是為(wei) 讀書(shu) 人營造民間氣氛和培育土壤。這些說書(shu) 人,雖然生活困苦,身份卑賤,卻心向尊貴,也不乏迎合特殊受眾(zhong) 的需求,說匪盜淫穢類的,但卻無不偷偷摸摸去說。這正是主流價(jia) 值觀相對穩定的古代社會(hui) 的典型文化:身份低微卑賤、生活困苦窘迫,而人心卻無不向往尊貴,一生的種種努力就是盡快脫離賤籍,因此你在他可憐貧困的生活中,隻要不絕望、不自甘墮落,總會(hui) 發現其內(nei) 心向上的尊貴追求。與(yu) 當今人相比,身居高位,掙大錢、掌大權,卻心向卑賤,爭(zheng) 創人格道德的新低來擴大生存地盤,其所謂成功無不是大行卑賤之道而獲取的,所謂當今社會(hui) 倡導的情商,真可以稱得上就是賤商。以往的說書(shu) 人中,也有不少人,在社會(hui) 變革、家國動蕩的時期,作出過讓讀書(shu) 人都肅然起敬的義(yi) 舉(ju) ,其行為(wei) 義(yi) 舉(ju) 就是對自身卑賤身份的拚命救贖,那種提升生命尊嚴(yan) 的衝(chong) 動,有的甚至比一般讀書(shu) 人的爆發力還強大。
說書(shu) 藝術,有自己的語言風格和習(xi) 慣程式,這些習(xi) 慣、風格和程式,是說書(shu) 人在經過了無數次的實踐中總結摸索出來的最實際、最有效、最能最大限度地讓受眾(zhong) 獲得聽書(shu) 藝術享受的習(xi) 慣、風格和程式——這與(yu) 傳(chuan) 統戲曲的程式有同樣的意義(yi) ,你不能一個(ge) 戲一個(ge) 辦法,讓受眾(zhong) 沒有可熟悉的接受路徑與(yu) 習(xi) 慣。在程式的默契、表現的雷同、人物的類型化和板式唱腔的穩定結構中,演員和說書(shu) 人可以有自己自由的發揮,形成自己的藝術標識,即形成流派。解放後,有許多受了西方舞台藝術影響的人,試圖改造中國的傳(chuan) 統戲曲曲藝,所謂顛覆傳(chuan) 統、打破程式,結果弄一個(ge) 新玩意兒(er) ,觀眾(zhong) 看了留不下印象,因為(wei) 不熟悉程式,所以形成不了依賴,或者根本就看不進去。這就是功利思維導致了對傳(chuan) 統的粗暴改造,沒有研究傳(chuan) 統戲曲曲藝什麽(me) 會(hui) 形成它們(men) 各自的習(xi) 慣、程式和風格。
說書(shu) 的習(xi) 慣、風格和程式,用在說書(shu) ,是其長;簡單地照搬用在講課,無疑是其短。毫無疑問,無論易中天、紀連海還是袁騰飛,都沒有簡單地照搬說書(shu) ,也許他們(men) 中有的人根本也對說書(shu) 不感興(xing) 趣、不熟悉說書(shu) ——易中天先生就說自己從(cong) 來不聽說書(shu) ,你為(wei) 什麽(me) 要說他“充其量是個(ge) 說書(shu) 的”?不能簡單地照搬使用說書(shu) 的方法,那能不能借鑒一些說書(shu) 的風格和色彩,用在講課上?當然可以!用得好,就是借說書(shu) 之長,助長自己講課之長。我覺得袁騰飛就借鑒得很好。他在惜和局部大膽地借鑒,也可能是不自覺地借鑒,他在引用和比喻,使學生能夠更形象地理解某個(ge) 曆史知識的時候,用反差極大的、瞬間跳出曆史語境轉換到現實語境的方式,使講課顯得十分活潑。比喻也可能是變形的、滑稽的,但道理和概念卻絲(si) 毫不變形不扭曲。這樣的借鑒是很聰明的,也是不容易做到的,不信你試試?我覺得袁騰飛老師還可以更多地借鑒包括說書(shu) 在內(nei) 的別的表達形式,比如你講北宋統一中華,完全可以說一段王(鳳山)派快板書(shu) 《雙鎖山》來助興(xing) ,讓學生感到自己手中的一本薄薄的曆史書(shu) 背後是波瀾壯闊的曆史風雲(yun) ,也讓學生日後有機會(hui) 欣賞到民間經典戲曲曲藝《雙鎖山》,不至於(yu) 看了半夜還不知道演的是啥、人物故事是哪朝哪代的。
上個(ge) 世紀初,胡適、周作人等那一到學人,就對民族民間文藝給予了熱情的關(guan) 注與(yu) 研究。他們(men) 發現,民間文藝有其獨特的價(jia) 值,並不是可以隨便被鄙夷和輕視的。現在的人,尤其是現在的網民,你到底了解多少說書(shu) 和說書(shu) 人,就那麽(me) 人雲(yun) 亦雲(yun) 地看不起說書(shu) 和說書(shu) 人?說書(shu) 和說書(shu) 人不是那麽(me) 簡單的,至少不是如你所輕易鄙夷的那麽(me) 簡單。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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