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曉東】《春秋》重義不重事:略論莊存與與孔廣森對《春秋》的看法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7-09-29 12:34:45
標簽:
郭曉東

作者簡介:郭曉東(dong) ,男,西元一九七〇年生,福建霞浦人,複旦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著有《識仁與(yu) 定性——工夫論視域下的程明道哲學研究》《宋明理學》(第二作者)《經學、道學與(yu) 經典詮釋》《戴氏注論語小疏》《春秋公羊學史》(第二作者)等。

《春秋》重義(yi) 不重事:略論莊存與(yu) 與(yu) 孔廣森對《春秋》的看法

作者:郭曉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杭州師範大學學報》2012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八月初九日戊午

         耶穌2017年9月28日

 

摘要:清代今文經學的興(xing) 起,與(yu) 《春秋》“義(yi) ”“事”之爭(zheng) 有莫大關(guan) 係。在乾嘉實“事”求“是”的學術氛圍下,莊存與(yu) 提出“《春秋》非記事之史”,認為(wei) 《春秋》之所書(shu) ,皆“約文以示義(yi) ”,是“不書(shu) ”重於(yu) “書(shu) ”;孔廣森提出“《春秋》重義(yi) 不重事”,認為(wei) 孔子之《春秋》,雖然是因魯史而作,然每每賦予了新義(yi) 。雖然莊、孔兩(liang) 人嚴(yan) 格上講,都未必可視同於(yu) 嘉、道之後的今文學者,然這樣一種重“義(yi) ”不重“事”的問題意識,事實上已為(wei) 清代今文學之之濫觴。

 

關(guan) 鍵詞:《春秋》;義(yi) ; 事; 莊存與(yu) 孔廣森

 

 

皮錫瑞說:“今古文之興(xing) 廢,皆由《公羊》、《左氏》為(wei) 之轉關(guan) 。”[1](書(shu) 經,P97)漢代如此,清代亦然。有清今文學之興(xing) 起,與(yu) 莊存與(yu) 和孔廣森師弟有莫大關(guan) 係,而其中為(wei) 之“轉關(guan) ”者,當屬其對《春秋》之定位,即判定《春秋》到底是“經”還是“史”,其所措意的,到底是“事”,還是“義(yi) ”。

 

《春秋》有“事”有“義(yi) ”之說本之於(yu) 《孟子·離婁下》:“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yi) 則丘竊取之矣。’”此說漢儒大致深信不疑,故司馬遷作《史記》,在《十二諸侯年表序》稱孔子作《春秋》,“約其文辭,去其煩重,以製義(yi) 法,王道備,人事浹”,在《太史公自序》中則稱其為(wei) “王道之大者”,而前漢今文十四博士稱“《左氏》不傳(chuan) 《春秋》”,亦是出於(yu) 這一立場,以為(wei) 《春秋》是“經”,《左傳(chuan) 》雖然詳於(yu) 記事,卻不能達經之義(yi) 旨,故稱《左傳(chuan) 》不能傳(chuan) 《春秋》。然而,漢之後《左傳(chuan) 》孤行,《公羊》、《穀梁》皆成絕緒,杜預以《春秋》為(wei) “經承舊史,史承赴告”,則《春秋》雖有“經”之名,而實際上已經被視同於(yu) “史”。唐代劉知幾更是基於(yu) 史法之立場來看待《春秋》,遂有“惑經”與(yu) “申左”之論。劉氏之說雖然極端,亦頗受後儒批評,然這一基於(yu) 史法之立場來看待《春秋》思路卻影響極大。其後如清人毛奇齡,視《春秋》與(yu) 《左傳(chuan) 》的關(guan) 係為(wei) “簡書(shu) ”與(yu) “策書(shu) ”,經簡而傳(chuan) 煩,經的作用不過是“標誌其名而列作題目”,即不過是一“籤題”而已,如其在《春秋毛氏傳(chuan) 》的《總論》中引《徐仲山日記》曰:“至於(yu) 事之始末詳略,皆所不問”,因此,欲詳經所記之“事”,必待傳(chuan) 而行;同時,經既然不過是“籤題”與(yu) “名目”,那自然就無所謂的“微言大義(yi) ”。[2](P626)再如以研究《左傳(chuan) 》名家的顧棟高,雖然不否認《春秋》有“義(yi) ”,但卻是“用史家的眼光看《春秋》中的‘事’與(yu) ‘義(yi) ’”,“褒貶大義(yi) 即寓於(yu) 記事之中”,[2](P637)故如趙伯雄先生所說:“治經也就變成治史”。[2](P638)乾嘉以降,漢學大行,學主實“事”求“是”,而《春秋》之研究遂集中於(yu) 文字之校勘、訓詁與(yu) 名物度數之考證,則學者於(yu) 《春秋》之“義(yi) ”,更是不甚措意。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莊存與(yu) 與(yu) 孔廣森師弟兩(liang) 人重新就《春秋》之“義(yi) ”與(yu) “事”的關(guan) 係展開討論,提出“《春秋》重義(yi) 不重事”的口號,從(cong) 而拉開了清代今文學之序幕。


 

在乾嘉主流的學術氛圍中,武進莊存與(yu) 可謂獨樹一幟。在他看來,聖人之學不應該建立在“分文析字、繁言碎辭”之上,而應該去探究文字背後聖人所要表達的意義(yi) ,故他說:“征實事,傳(chuan) 故訓者,為(wei) 膚為(wei) 末。” [3]又說:“誦《詩》讀《書(shu) 》,不深惟古人之終始,心意淺薄,俾盛德不宣究於(yu) 後世。”[4]也就是說,閱讀《詩》、《書(shu) 》等經典,如果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考據與(yu) 辨偽(wei) ,那隻是“心意淺薄”者之所為(wei) ,更重要的是要“深惟古人終始”,去領會(hui) 《詩》、《書(shu) 》所陳之大義(yi) ,從(cong) 而使曆代賢聖之盛德能夠宣究於(yu) 後世。誦《詩》讀《書(shu) 》如此,理解《春秋》在莊氏看來亦是如此,如他說:

 

《春秋》以辭成象,以象垂法,示天下後世以聖心之極。[5]

《春秋》樂(le) 道堯、舜之道,察其所譏,則堯、舜之道存焉。[6](卷9)

 

也就是說,《春秋》之意義(yi) ,在於(yu) 體(ti) 現“聖心之極”,在於(yu) 體(ti) 現“堯舜之道”,善說《春秋》者,也就是要去體(ti) 會(hui) 文字背後的“聖人之心”與(yu) “至聖之法”。就此而言,在莊存與(yu) 看來,就不應該將《春秋》單純地視為(wei) 一“記事之史”。若視《春秋》為(wei) “記事之史”,那麽(me) ,正如莊氏所指出的:

 

《春秋》之辭,斷十二公之策而列之,則十二公之行狀莫不著也。辭有屢於(yu) 一公之策書(shu) 者,有屢於(yu) 一年之策書(shu) 者,有曠而不誌者,有曠而一誌者,不可不察也。[5]

 

也就是說,既然十二公之策書(shu) 俱在,那麽(me) 十二公的事跡行狀應該都一一記錄在案。然而,《春秋》之所誌,或詳或略,其或書(shu) 或不書(shu) ,那隻能說是有“不可不察”之深意在其中,故其又曰:

 

《春秋》非記事之史也,所以約文而示意也。[5]

 

如《春秋》一開篇,經文書(shu) “元年春,王正月”。按常規書(shu) 法,新君之即位,當書(shu)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而隱公元年不書(shu) “公即位”,《左傳(chuan) 》稱“不書(shu) 即位,攝也”,杜氏注以為(wei) “不修即位之禮,故史不書(shu) 於(yu) 策”,即便是對莊存與(yu) 影響極大的趙汸,也認為(wei) 這不過是其所謂“策書(shu) 之大體(ti) ”,即史家記史之常法。[①]然而,在莊存與(yu) 看來,《春秋》開篇的“元年春,王正月”幾個(ge) 字,並非僅(jin) 僅(jin) 是史法之常則,而必須從(cong) “建五始”這一《公羊》學的特定角度來加以釋讀,從(cong) 而賦予了這句經文“奉天尊王”的獨特內(nei) 涵[②]。至於(yu) 經文中不書(shu) “公即位”,按杜預、趙汸的說法,隻是因為(wei) 魯隱公不行即位禮,從(cong) 而直書(shu) 其事。而在莊存與(yu) 看來,“五始”乃《春秋》之大教,隱公元年乃《春秋》之始年,故“公即位”本不可闕,抑不是無其史事而不可書(shu) ,而是其中另具有深意:

 

嚐得而推言《春秋》之誌,天倫(lun) 重矣,父命尊矣。讓國誠,則循天理、承父命;不誠矣,雖行即位之事,若無事焉。是以不書(shu) 即位也。君位,國之本也。南麵者無君國之心,北麵者有二君之誌,位又焉在矣。十年無正,隱不自正,國無以正也。元年有正,正隱之宜為(wei) 正,而不自為(wei) 正,不可一日而不之正也。[6](卷1)

 

莊氏認為(wei) ,隱公元年之所以不書(shu) “公即位”,問題的關(guan) 鍵並不在於(yu) 有沒有“公即位”之“事”,在他看來,若是讓國不誠,“雖行即位之事,若無事焉”。故不書(shu) “公即位”者,正是因為(wei) “隱不自正”,“無君國之心”,從(cong) 而助長了桓公的大惡行為(wei) ,從(cong) 而有背於(yu) 《春秋》之誌。[③]

又如僖公五年,“冬,晉人執虞公”,莊氏評論說:

 

此滅虞也,曷為(wei) 書(shu) 執而已?忌也。虞,畿內(nei) 之國,滅而不忌,是無天子也。虞曰公,王官也,晉曰人,晉侯也。目人以執王官,罪既盈於(yu) 誅矣,舉(ju) 可誅而人之以不失罪,不書(shu) 滅以隱之而不傷(shang) 義(yi) ,故曰“史,事也;《春秋》者,道也。” [6](卷2)

 

按:在莊氏看來,晉滅天子畿內(nei) 之國,執天子之王官,實是罪大惡極。然而,若直書(shu) “滅”,則顯得是目無天子而無所忌憚,從(cong) 而有傷(shang) 君臣大義(yi) 之教。因此,《春秋》一方麵不書(shu) “滅”,是要為(wei) 之“隱”而不傷(shang) “義(yi) ”;但從(cong) 另一方麵來講,晉之罪“既盈於(yu) 誅”,故不書(shu) 爵而書(shu) “人”以誅之。若就事論事而言,本條當書(shu) “晉滅虞”,但《春秋》這一其別具用心書(shu) 法,則使我們(men) 看到,“史,事也;《春秋》者,道也。”

在莊存與(yu) 看來,“《春秋》非記事之史”,則意味著並不是每一件“事”都要有所書(shu) ,更多的時候是聖人有意削之不書(shu) ,故其曰:

 

《春秋》非記事之史,不書(shu) 多於(yu) 書(shu) ,以所不書(shu) 知所書(shu) ,以所書(shu) 知所不書(shu) 。[5]

文於(yu) 所不審,則義(yi) 不可斷,皆削之而不書(shu) 。[5]

《春秋》之辭,禮不備,則雖有事焉而不書(shu) 。[5]

 

莊存與(yu) 極其重視《春秋》之“不書(shu) ”。如隱公八年,瓦屋之盟,鄭實在會(hui) ,而《春秋》削而不書(shu) ,莊氏以為(wei) “削鄭伯然後知禮樂(le) 征伐有天子存,聖人必不願其自諸侯出矣。”[6](卷7)又如魯世卿臧孫辰,其生前僅(jin) 一見於(yu) 莊公二十八年“告糴於(yu) 齊”,其後又享卿位五十餘(yu) 年,而“閔、僖、文之《春秋》削之無一事之可錄者,則知蔽賢之罪大,而小善不足以自贖也。”[④] 又如《春秋》十二公,僅(jin) 記桓公嫡子之出生,在莊氏看來,這並不是其他十一公皆沒有嫡長子,而是因為(wei) 其他十一公之嫡長子皆未能正常繼位,故其曰:“不終為(wei) 君,《春秋》不書(shu) 非記事之史也。” [6](卷2)

“不書(shu) ”而後有所“書(shu) ”,正是因為(wei) 有常“不書(shu) ”,所以才能因此而彰顯“所書(shu) ”的意義(yi) ,即莊氏所說的:“以不書(shu) 推所書(shu) ,故曰凡所書(shu) 者,有所表也。” [5]如宣公十一年,“秋,晉侯會(hui) 狄於(yu) 攢函。”在莊氏看來,《春秋》例不書(shu) 外會(hui) ,而此之所以書(shu) 之者,是批評晉之不能討賊。[⑤]又比如文公十年,“秦人入諾”,在莊氏看來,諾既是微國,對魯而言又是遠國,以《春秋》之例皆不書(shu) ,而其所以書(shu) 之者,是批評秦人之窮兵黷武。[⑥]又比如隱公五年,“公觀魚於(yu) 棠”,莊氏以為(wei) 此以“非事”書(shu) ,然“非事”本不當書(shu) ,而書(shu) 之者,是譏亂(luan) 政之始,故謹而誌之。[⑦]

 

在諸多“不書(shu) ”中,一個(ge) 非常重要的方麵就是“常事不書(shu) ”,如隱公九年,“春,天王使南季來聘”,莊氏評論說:

 

八年於(yu) 茲(zi) ,公不一如京師,又不使大夫聘,天王則再使上大夫來聘,周德雖衰,不若是甚也。公如京師矣,以為(wei) 常事而不書(shu) 也。宋公不王而謀伐之,在此歲矣。齊人朝王,在往年矣。書(shu) 曰“天王使南季來聘”,見公之朝於(yu) 天子也。公一朝王,比使聘,則以為(wei) 非常數而誌之矣。得其常數,不誌於(yu) 《春秋》,《春秋》非記事之史也。[6](卷2)

 

按:入《春秋》以來,從(cong) 不書(shu) 魯公如京師朝周天子,也未書(shu) 魯君使大夫聘於(yu) 王室,若是從(cong) 據實直書(shu) 的史法立場來說,也就意味著隱公即位以來從(cong) 未朝聘於(yu) 王室,從(cong) 而無其事可書(shu) 。但這在莊存與(yu) 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其稱“周德雖衰,不若是甚也”。那麽(me) ,合理的解釋就是,諸侯之朝王本是“常事”,而《春秋》既非“記事之史”,故可以不書(shu) “常事”,盡管這對於(yu) 諸侯來說,也許是件“大事”。

 

“常事”不書(shu) ,則其有所書(shu) 者,則意味著“非常”,從(cong) 而必“意”在其中。成公三年,“冬,十有一月,晉使荀庚來聘。”莊氏論曰:

 

晉,兄弟之國也,我事之敬矣。敬不答乎?何逮乎成之篇而後言來聘?向以為(wei) 常事焉,而不書(shu) 也。“晉侯使荀庚來聘”,何以書(shu) ?抑之也。何抑爾?禮之始失也。偶晉於(yu) 京師,其甚也。以共京師者共晉,微見乎僖,至成而甚焉。晉侯益驕,非魯所望也。誌晉之聘,見晉之為(wei) 晉,我之適者而已矣。曷為(wei) 於(yu) 此焉始?曰:王使不誌矣,而後誌晉使,《春秋》之大教也,不可不察。隱、桓之《春秋》,誌王使聘五焉。成、襄之《春秋》,誌晉使聘九焉。魯人之所以榮且喜者,移於(yu) 晉矣。以共京師者其晉,聖人之所甚懼也。舍隱、桓則誌王使也罕,自成而下,王使亦絶不見,章疑別微,以為(wei) 民坊,《春秋》之大教也。《春秋》終不使魯人以待王使者待晉使,絶之若不相見者。然以尊王而抑晉,微故尊之,僭故抑之。王聘屢於(yu) 隱、桓,晉聘屢於(yu) 成、襄,皆以為(wei) 非常焉爾。[6](卷2)

 

按:晉使大夫來聘於(yu) 魯,始見於(yu) 成公三年此條。在莊氏看來,諸侯之相聘問,本為(wei) 常事而不當書(shu) ,但入成之篇所以書(shu) 者,是“抑之也”。因為(wei) 魯人從(cong) 此“以共京師者共晉”,即魯人從(cong) 此不再尊王,轉而尊事晉,此“聖人之所甚懼”。然而,孔子之作《春秋》,“終不使魯人以待王使者待晉使”,故成、襄之篇,屢誌晉使聘,實是為(wei) 了“尊王而抑晉”。

 

總之,莊氏在《春秋正辭》與(yu) 《春秋要指》中反複強調“《春秋》非記事之史”,因此,對某事之記或不記,並不是由事件本身來決(jue) 定,而是由其背後的“義(yi) ”來決(jue) 定的,即其所謂“《春秋》記事,以義(yi) 為(wei) 從(cong) ”,[5]從(cong) 而體(ti) 現聖人之“大教”。[⑧]

 

 

作為(wei) 莊氏弟子,孔廣森更是進一步從(cong) “經”與(yu) “史”的關(guan) 係中對《春秋》作出定位:

 

大凡學者謂《春秋》事略,《左傳(chuan) 》事詳,經傳(chuan) 必相待而行,此即大惑。文王係《易》,安知異日有為(wei) 之作《十翼》者?周公次《詩》,安知異日有為(wei) 之作《小序》者?必待傳(chuan) 而後顯,則且等於(yu) 揚雄之《首讚》,朱子之《綱目》,非自作而自解之不可也。聖人之所為(wei) 經,詞以意立,意以詞達,雖無三子者之傳(chuan) ,方且揭日月而不晦,永終古而不敝。魯之《春秋》,史也。君子修之,則經也。經主義(yi) ,史主事。事故繁,義(yi) 故文少而用廣。世俗莫知求《春秋》之義(yi) ,徒知求《春秋》之事,其視聖經竟似《左氏》記事之標目,名存而實亡矣。[7](敘)

 

在孔廣森看來,學者對《春秋》之惑,大抵如上兩(liang) 個(ge) 方麵:其一就是所謂“經承舊史,史承赴告”之說,以孔子所修之《春秋》與(yu) 作為(wei) 魯之舊史之《春秋》沒有實質性的差別;其二,以為(wei) 《春秋》事略,《左傳(chuan) 》事詳,故欲求《春秋》之義(yi) ,須有賴於(yu) 《左傳(chuan) 》。結合這兩(liang) 個(ge) 方麵,其實關(guan) 鍵隻在一點,即不辨經史。而這一經與(yu) 史之區別,則在於(yu) 經主義(yi) 而史主事,對於(yu) 那種純依史法以論《春秋》者,廣森提出質疑說:

 

君子之修《春秋》,垂教雲(yun) 乎,豈曰記事雲(yun) 乎?[7](卷1)

 

也就是說,孔子之作《春秋》,並不是一般意義(yi) 上的曆史著述,而是以之立萬(wan) 世之法:

 

《春秋》文不空設,皆為(wei) 後世法。[7](卷6)

 

又曰:

 

《春秋》記事皆為(wei) 後王示法。[7](卷9)

 

因此,對於(yu) 孔廣森來說,《春秋》雖本為(wei) 魯之舊史,但經孔子之刪削,即已為(wei) 魯之舊史賦予了“新義(yi) ”或“新意”,從(cong) 而就不能再視之是“史”,而已是“經”。是以孔廣森批評所謂“俗儒”以魯史視《春秋》之說雲(yun) :

 

俗儒謂《春秋》唯見魯史,又詳略去取悉無意義(yi) ,一依赴告,何陋之乎言《春秋》也。[7](卷1)

 

“俗儒”雲(yun) 雲(yun) ,當指持左氏學之儒。在《公羊通義(yi) 》中,孔廣森屢屢提及孔子之作《春秋》,是在損益魯舊史的前提下賦之以“新義(yi) ”或“新意”,從(cong) 而達到為(wei) 萬(wan) 世立法的目的,其曰:

 

《春秋》之製者,君子所托新意,損益周製以為(wei) 後王法。[7](卷1)

 

隱公六年,“秋七月。”《公羊傳(chuan) 》曰:“此無事,何以書(shu) ?《春秋》雖無事,首時過則書(shu) 。首時過則何以書(shu) ?《春秋》編年,四時具,然後為(wei) 年。”孔氏注曰:

 

諸特言《春秋》者,皆一經之達例,所以損益舊史而示新義(yi) 者也。……言王者向明而治,必奉順四時之正,天道正於(yu) 上,人事正於(yu) 下,故《春秋》謹時、月、日,以進退中失之事焉。十二公之篇,有無冬者,無秋、冬者,五月或以冠夏,十有二月或不冠冬,方見變文以起微意,常不立則變不見,是故無事必具四時,為(wei) 常法也,其或不具者,即有所為(wei) 可知爾。[7](卷1)

 

按:從(cong) 史法上講,無事而書(shu) ,似乎顯得多餘(yu) ,然而,在廣森看來,“《春秋》雖無事,首時過則書(shu) ”,恰恰是立此“達例”與(yu) “常法”,然後才可以體(ti) 會(hui) 孔子在損益舊史過程中通過“變文”所要表達的“新義(yi) ”。如魯成公十年,“秋,七月。公如晉。”當年《春秋》經不記“冬十月”,顯然是不合常例,然而,在孔廣森看來,這正是“變文以起微意”,其注曰:“然則是年無冬者,本當係葬晉景公於(yu) 冬三月之下,但緣諱不書(shu) 其事,令如常例書(shu) 首時,嫌若冬實無事,故去冬以起之也。” [7](卷7)按是年晉景公卒,根據《左傳(chuan) 》記載:“秋,公如晉,晉人止公,使送葬。冬,葬晉景公,公送葬,諸侯莫在,魯人辱之,故不書(shu) ,諱之也。”也就是說,魯侯這次朝晉頗受屈辱。若按常例而書(shu) ,應該記冬某月,公葬晉景公,然此實魯侯之辱,故諱而不書(shu) 。不過,若諱而不書(shu) ,按“首時過則書(shu) ”之例,僅(jin) 僅(jin) 書(shu) “冬十月”,則又會(hui) 讓人產(chan) 生當年冬三月無事可記的嫌疑,故孔子通過去冬來體(ti) 現其微意所在。

 

隱公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公羊傳(chuan) 》曰:“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稱尹氏何?貶。曷為(wei) 貶?譏世卿。世卿,非禮也。外大夫不卒,此何以卒?天王崩,諸侯之主也。”廣森注曰:

 

蓋王喪(sang) 主訝喪(sang) 賓者,以其新與(yu) 內(nei) 接,有赴吊之禮,故得錄卒。知非主為(wei) 譏世卿書(shu) 者,魯史本有其卒,但舊文書(shu) 名,今更之曰‘尹氏’,則君子所托新義(yi) 爾。凡治《春秋》皆當以此意求之。[7](卷1)

 

按:孔廣森以為(wei) ,《春秋》書(shu) “尹氏卒”,本因尹氏在周平王之喪(sang) 上“主訝喪(sang) 賓者”,以其“新與(yu) 內(nei) 接”,故得恩錄之,因此,魯舊史之《春秋》並不是為(wei) “譏世卿”而書(shu) 尹氏之卒。同時,考諸實際,孔廣森認為(wei) ,“周之命官,或曰人,或曰師,或以掌司典職冠所事。唯世其職者,乃曰氏。然三百六十之屬,以氏名者財四十有四,而其位貴者不過中大夫,則知卿之義(yi) 不得世也。” [7](卷1)既然“卿之義(yi) 不得世”,而“世其職”才稱“氏”,那麽(me) 魯史舊文當書(shu) 其名而不書(shu) “尹氏”。由此可見,《春秋》書(shu) “尹氏卒”,是孔子易其名而更之曰氏,以闡發“譏世卿”之“新義(yi) ”。

 

莊公十一年,“秋,宋大水。”《公羊傳(chuan) 》曰:“何以書(shu) ?記災也。外災不書(shu) ,此何以書(shu) ?及我也。”孔氏注曰:

 

不舉(ju) 內(nei) 為(wei) 重者,錄災所由生,道其本也。知非為(wei) 王者之後記災者,所傳(chuan) 聞之世,方外諸夏,雖王者之後,猶未得記,故知仍以及內(nei) 錄爾。《左氏》說“外災據告書(shu) ”者,但魯史之體(ti) 如是,非《春秋》新意也。[7](卷3)

 

按:從(cong) 一般上說,《春秋》外災不書(shu) ,宋大水,《左傳(chuan) 》認為(wei) 是“外災據告書(shu) ”,孔廣森以之為(wei) 魯史之體(ti) ,但卻不是《春秋》新意。

 

隱公元年,“三月,公及邾婁儀(yi) 父盟於(yu) 眜。”《公羊傳(chuan) 》以儀(yi) 父為(wei) 邾婁君之字,是“為(wei) 其與(yu) 公盟”而“褒之”。廣森注曰:

 

邾婁之進自緣他事,因而褒之於(yu) 此,則《春秋》之新義(yi) 。《春秋》皆假事以托義(yi) 者也,得其義(yi) 則事可略也。[7](卷1)

 

按:在《通義(yi) 》中,孔廣森還詳細考證說,邾屢在隱公篇本為(wei) 附庸,而附庸有氏、人、名、字四等,邾屢在桓之篇稱“人”而曰“夷狄之”,隱之篇稱“字”而曰“褒之”,則其實際本當列在“名”等,其後在莊公篇始獲王命而進為(wei) 諸侯。就其“事”而言,邾屢之進顯然不是因為(wei) 他能與(yu) 隱公盟,而另有原因,而《春秋》於(yu) 此書(shu) 字而褒之,在廣森看來,這就是孔子的“新義(yi) 。”更重要的是,孔廣森在此進一步發揮說:“《春秋》皆假事以托義(yi) 者也,得其義(yi) 則事可略也。”也就是說,《春秋》所重者根本不是“事”,而是“義(yi) ”,所謂“事”,不過是“假”以明“義(yi) ”的依托而已,一旦得其“義(yi) ”,則“事”甚至可以忽略不談,甚至對其事件本身之真相也可存而不論,如其論齊襄、魯莊之複仇雲(yun) :

 

齊、魯皆非能誠複仇者,而假襄公以見複仇之善,又假莊公以寛不能複仇之責,皆所以因事托義(yi) ,著為(wei) 後法。[7](卷3)

 

也就是說,《春秋》為(wei) 明“大複仇”之義(yi) ,遂借齊襄公之伐紀,魯莊公之伐齊來闡明此義(yi) 。但齊襄、魯莊是否真的是能誠心複仇,對《春秋》而言其實無關(guan) 緊要,重要的是依托此事所明的大義(yi) 。故孔廣森說:

 

《春秋》非記事之書(shu) ,明義(yi) 之書(shu) 也,苟明其義(yi) ,其事可略也。[7](敘)

 

孔廣森又以祭仲為(wei) 例說:

 

《春秋》有當略而詳,當詳而略。詳之甚者,莫如錄伯姬;略之甚者,莫如鄭祭仲之事。祭仲權一時之計,紓宗社之患,君子取之,亦“與(yu) 其進,不與(yu) 其退”之意焉爾。若《左傳(chuan) 》所載,忽之弑,亹、儀(yi) 之立,仲循循無能匡救,苟並存其跡,將不可為(wei) 訓,故斷至昭公複正,厲公居櫟,取足伸仲之權而止,此《春秋》重義(yi) 不重事之效也。[7](敘)

 

按:對於(yu) 孔廣森來說,《春秋》之記鄭祭仲,是略其事而伸其義(yi) 。就“事”而言,《左傳(chuan) 》記之甚詳,然《左傳(chuan) 》中祭仲之形象,“逡巡畏難,不終其誌”,其於(yu) 昭公之弑,對於(yu) 子亹、子儀(yi) 之立,都有詳盡的記載。然而,祭仲對此“循循無能匡救”,故“事”越詳而於(yu) “義(yi) ”越“不可為(wei) 訓”。反過來,《春秋》於(yu) 祭仲,隻是取其詭辭,許其生忽存鄭為(wei) 知權。因此,對《春秋》而言,所重者是祭仲之“權”,而對那些“不可為(wei) 訓”之“事”,則必須略之,這就是孔氏所謂有“當詳而略”。

若從(cong) “記事”的角度來說,當然越詳盡越好,但問題是,孔子之作《春秋》,目的不是“記事”,而是為(wei) 了“垂教”,故凡所謂“不可為(wei) 訓”者,則自當略之。是以《左傳(chuan) 》雖然記事詳盡,但在孔廣森看來,其於(yu) 發明經義(yi) 上的價(jia) 值,反而不如《公羊傳(chuan) 》,其於(yu) 《通義(yi) 敘》中明確地說:

 

《左氏》之事詳,《公羊》之義(yi) 長,《春秋》重義(yi) 不重事,斯《公羊傳(chuan) 》尤不可廢。[7](敘)

 

其又曰:

 

《左氏》馳騁於(yu) 文辨,《穀梁》圈囿於(yu) 詞例,此聖人製作之精意,二家未有言焉,知《春秋》者,其唯公羊子乎![7](敘)

 

總之,在孔廣森看來,傳(chuan) 統上以《左傳(chuan) 》例《春秋》的《春秋》觀實為(wei) “大惑”,“經承舊史,史承赴告”之說,隻知孔子與(yu) 魯舊史《春秋》的傳(chuan) 承關(guan) 係,卻不明孔子之作《春秋》,在因循舊史的同時卻更多地是彰顯“新義(yi) ”。而孔子之彰顯“新義(yi) ”,當然不是為(wei) 了記事而記事,而是為(wei) 了垂教與(yu) 立法之目的,正是在這一意義(yi) 上,孔子所修之《春秋》,是“經”而不再是“史”,相應地,其所重在“義(yi) ”而不在於(yu) “事”。就此而言,《左傳(chuan) 》記事雖詳,但《春秋》之為(wei) 經,並不見得要與(yu) 《左傳(chuan) 》“相待而行”,否則的話,“莫知求《春秋》之義(yi) ,徒知求《春秋》之事”,則誠如孔廣森隱然對毛奇齡所作的批評,“視聖經竟似《左氏》記事之標目,名存而實亡矣”。

 

 

就清代今文學來講,莊存與(yu) 與(yu) 孔廣森都被認為(wei) 是先行者之一。梁啟超稱莊存與(yu) 為(wei) 一代“今文學啟蒙大師”。[8](P61)劉逢祿序魏默深《詩古微》時稱:“皇清漢學昌明,通儒輩出,於(yu) 是武進張氏始治《虞氏易》,曲阜孔氏治《公羊春秋》,今文之學萌芽漸複。”[9](卷9)皮錫瑞亦以為(wei) ,“及孔廣森專(zhuan) 主《公羊》,始有今文之學。” [1](書(shu) 經,P97)然而,從(cong) 另一麵來講,莊存與(yu) 並沒有自覺地作為(wei) 一個(ge) 今文學者,蔡長林指出,“莊存與(yu) 從(cong) 未強調以今文經說解釋其特殊的經學觀,甚至在莊氏的學術認知中,並無‘今文經學’此一概念的存在,這是遍讀莊氏著作之後,任何人皆可以發現的事實。” [10](p57)這一判斷無疑是正確的,從(cong) 其對《尚書(shu) 》、《周禮》等古文經典的態度即可見一斑。[⑨]而孔廣森從(cong) 莊存與(yu) 學的同時,更是從(cong) 小師從(cong) 戴震,被視為(wei) 漢學正統,江籓的《漢學師承記》、支偉(wei) 成的《清代樸學大師列傳(chuan) 》均因此把他列為(wei) “皖派經學家”,故梁啟超曾批評說:“戴震弟子孔廣森著《公羊通義(yi) 》,然不明家法,治今文學者不宗之。”[8](P61)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講,這兩(liang) 種貌似對立的看法都可以成立。毫無疑問,莊、孔兩(liang) 人事實上並沒有嘉、道以後的今文意識,也從(cong) 未以今文學者自居。但對於(yu) 其問題意識而言,從(cong) 他們(men) 稱“《春秋》非記事之史”、“《春秋》重義(yi) 不重事”諸說中以可以看得出來,他們(men) 的學術方向,又顯然已經是清代今文經學之濫觴。



注釋:


[①] 如趙氏說:“嗣君逾年即位,書(shu)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不行即位禮,不書(shu) ‘即位’;告朔朝正,書(shu) ‘王正月’。”見《春秋屬辭》,卷一。

[②] 參見《春秋正辭》,卷一。

[③] 按:這裏莊氏用的是穀梁的義(yi) 法。《穀梁傳(chuan) 》隱公元年說:“讓桓正乎?曰:不正。《春秋》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隱不正而成之,何也?將以惡桓也。其惡桓,何也?隱將讓而桓弑之,則桓惡矣;桓弑而隱讓,則隱善矣。善則其不正焉,何也?《春秋》貴義(yi) 而不貴惠,信道而不信邪。孝子揚父之美,不揚父之惡。先君之欲與(yu) 桓,非正也,邪也;雖然,既勝其邪心以與(yu) 隱矣。己探先君之邪誌,而遂以與(yu) 桓,則是成父之惡也。兄弟,天倫(lun) 也。為(wei) 子受之父,為(wei) 諸侯受之君。己忘天倫(lun) ,而忘君父,以行小惠,曰小道也。若隱者,可謂輕千乘之國。”

[④]《春秋正辭》卷五。按:《左傳(chuan) 》襄二十四年稱:“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沒,其言立”,稱之為(wei) “不朽”,則是以臧孫辰為(wei) 賢者。然其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能進之,故莊氏雲(yun) “蔽賢之罪大”。

[⑤] 《春秋正辭》卷十:“外會(hui) 不書(shu) ,晉侯會(hui) 狄,何以書(shu) ?病晉也。其病晉何也?病不討賊也。病晉,則其稱晉侯何?稱晉侯以會(hui) 狄,所以病晉侯也。”

[⑥]《春秋正辭》卷八:“鄀者何?微國也。自我言之,遠國也。若此者,於(yu) 《春秋》皆不書(shu) ,何言乎秦人入鄀?以秦人之好兵,為(wei) 見乎此,故謹而誌之。《春秋》之法,苦民尚惡之,況傷(shang) 民乎?傷(shang) 民尚痛之,況殺民乎?民者,《春秋》之所甚愛也;兵者,《春秋》之所甚痛也。舍用兵,則君無所令,臣無所職,民無所習(xi) ,《春秋》之所甚惡也。”

[⑦] 《春秋正辭》卷四:“以非事書(shu) 也。十有二公之策書(shu) ,其為(wei) 非事,則厪君子所書(shu) 乎?曰:《春秋》非記事之史也,不勝譏,擇其重者而譏焉。公觀魚於(yu) 棠,何以重之?《春秋》之始,人固知此為(wei) 亂(luan) 政矣,則謹而誌之。”

[⑧] 對莊存與(yu) 而言,立《春秋》之義(yi) ,最根本的就是要體(ti) 現聖人之教,故其曰:“《春秋》有主書(shu) 以立教”(《春秋正辭》卷七)又曰:“五始,大教也。”(《春秋正辭》卷一)又曰:“夫子曰:‘吾誌在《春秋》,行在《孝經》’,撥亂(luan) 世,反諸正,亦教之孝弟而已矣。”(《春秋正辭》卷四)又曰:“章疑別微,以為(wei) 民坊,《春秋》之大教也。”(《春秋正辭》卷二)又曰:“《春秋》慎辭,謹於(yu) 名倫(lun) 等物者也。辨等於(yu) 齊,而絕倫(lun) 於(yu) 晉,不可不察,天下之大教也。”(《春秋正辭》卷七)

[⑨] 對莊存與(yu) 經學之定位,可參見拙作:《經學、道學與(yu) 經典詮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10年,第171-184頁。



參考文獻:

 

[1] 皮錫瑞.經學通論[M]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54

[2] 趙伯雄.春秋學史[M] .濟南:山東(dong) 教育出版社,2004

[3] 莊存與(yu) .四書(shu) 說[M] .光緒八年陽湖莊氏刊味經齋遺書(shu) 本

[4] 莊存與(yu) .尚書(shu) 既見[M] .光緒八年陽湖莊氏刊味經齋遺書(shu) 本

[5] 莊存與(yu) .春秋要指[M] .//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41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6] 莊存與(yu) .春秋正辭[M] . //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41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7] 孔廣森.春秋公羊經傳(chuan) 通義(yi) [M] . //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29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8] 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M] . //朱維錚.梁啟超論清學史二種.上海:複旦大學出版社,1985

[9] 劉逢祿.劉禮部集[M] //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501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10] 蔡長林.常州學派略論[M] . //彭林.清代學術講論.桂林:廣西師大出版社,2005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