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親(qin) 子關(guan) 係是一個(ge) 社會(hui) 改良的微循環

作者：戴誌勇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南方周末》2017.6.13

前幾日，成都地鐵裏，一位小朋友先給陌生阿姨讓座，後來媽媽說困了，給媽媽提包，用手給媽媽當墊，讓媽媽的頭靠得舒服一點。這小小的暖心一幕，被有心人傳(chuan) 播到網上後，迅速發酵。小暖男大有成為(wei) “國民女婿”的架勢。

能發酵說明什麽(me) ？說明願意點讚、轉發的每個(ge) 人，哪怕有時心存不善之念乃至偶有不善之行，都被小朋友觸動到了。小朋友這自然而然毫不費力的舉(ju) 動，就像一道小小的閃電，照亮成年人內(nei) 心的疲憊、麻木乃至灰暗地帶。這就是人性的本然之善，也是這個(ge) 社會(hui) 的元氣與(yu) 希望之所在。

類似情形並非孤例。比如，網上流傳(chuan) 的一個(ge) 監控視頻，一個(ge) 修理工偶然回頭看到兩(liang) 個(ge) 小孩即將被一輛疾馳而過的小轎車撞上，他在石火電光的一刹那，衝(chong) 出，摟住孩子，後滾，車輪擦著他的身體(ti) 衝(chong) 過。這一秒鍾，完全來不及思考，修理工救人的行為(wei) 隻能是出自本能。

周敦頤說“萬(wan) 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這個(ge) “最靈”，不僅(jin) 僅(jin) 是指人的思維潛能，同樣也指人的惻隱之心。哪怕是再普通的人，“愚夫愚婦”，氣質有剛柔，智商有高低，卻也是得其秀而最靈的。

每個(ge) 曆經“人間世”的成年人，都見識過人心的難測，人性的複雜，可能在各種各樣的潛規則中身心俱疲。極端的，男人對女人失望，女人對男人絕望，對手給對手下套，夥(huo) 伴對夥(huo) 伴提防。但在麵對這個(ge) 小朋友的舉(ju) 動時，相信都會(hui) 有一絲(si) 暖意融化哪怕已如磐石的內(nei) 心。為(wei) 什麽(me) ？

因為(wei) 那基本上是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曾經曆過的童心與(yu) 善良，最內(nei) 在的地方有個(ge) 聲音告訴我們(men) ：那是好的。

那是好的，而我們(men) 本來也都可以。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即使我們(men) 一再看到類似小悅悅事件、斑馬線上的白衣女子被二次輾壓後，痛定思痛，依然可以對人性，對這個(ge) 社會(hui) 抱有信心的理由所在。

人當然也是趨利避害的，在很大程度上遵循“理性經濟人”的原則。如果周圍的環境總是懲罰善心善行，扶老人總是被碰瓷，漸漸地，人心就會(hui) 冷漠，義(yi) 人就會(hui) 減少，我們(men) 所在的社會(hui) 土壤就會(hui) 慢慢板結。

幸好，這不是人性的全部，還有同樣人性甚至更人性的一部分，那就是人與(yu) 人之間，在生存論的意義(yi) 上，也是有一種彼此的本然關(guan) 懷與(yu) 支持的。

這種本然關(guan) 懷表現得最奪人心魂的地方，就是親(qin) 子之愛。父母對子女的愛，非常有可能超出個(ge) 人利害計算。在生與(yu) 不生的問題上，不少父母還可能認真盤算一番生養(yang) 成本與(yu) 可能的回報再做決(jue) 定，一旦孩子生下來，成人內(nei) 心那種超出自我的愛就會(hui) 自然湧出。

父母用生命保護孩子的事件，是太常見了。那一刻的成人，遵循的是“理性經濟人”的原則嗎？可以用“基因層麵的自私”來描述嗎？我們(men) 相信，用“良知本體(ti) ”更合適。這個(ge) 良知本體(ti) ，不僅(jin) 是倫(lun) 理的，存在論的，也是認知的，還是實踐的，需要篤行的。

正是在這樣一種親(qin) 子之愛的環境中，孩子潛在的天性得以自然成長。幼兒(er) 感受到愛，逐漸形成愛的意願與(yu) 能力。在7歲甚至3歲左右，就已經與(yu) 世界以“善”的方式本然聯結。這就是“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一個(ge) 好的家庭，在最根上，不在於(yu) 貧富，不在於(yu) 給孩子報很多興(xing) 趣班，甚至不一定要引導孩子讀很多經典性的書(shu) 籍，而在於(yu) 恰當地給到孩子這種親(qin) 子之愛，為(wei) 孩子一輩子的心性發展，打下最重要的基礎。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孩子的其他潛能，會(hui) 在遇到恰當環境後，自然發展。

小暖男受到了老師和學校的鼓勵。但正如他的媽媽所言，這種鼓勵已經夠了，輿論與(yu) 政府機構最好不要再去打攪這個(ge) 孩子的自然成長，不要給予他超負荷的榮譽。對他來說，這隻是發乎本心的行為(wei) 。成人們(men) 要做的，是借此反省自己，思考究竟一個(ge) 什麽(me) 樣的社會(hui) ，才能讓孩子們(men) 這種發乎本心的行為(wei) ，得以不被扭曲和壓抑地持續發生。

無疑，能讓小暖男率性生長的，就是好社會(hui) 。而孩子們(men) 的率性生長，又為(wei) 社會(hui) 的日漸改良，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動力。這是一個(ge) 讓人心生希望的微循環，這個(ge) 微循環的建立，這些希望的發生，不在別處，就在當下，它與(yu) 每一個(ge) 家庭，每一個(ge) 人，緊密相關(gu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