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yu) 狗，萬(wan) 物自有價(jia) 值序列

作者：戴誌勇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2018年6月28日《南方周末》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五月十八日甲午

          耶穌2018年7月1日

（圖文無關(guan) ）兩(liang) 隻小狗在南京玄武湖畔“散步”。（東(dong) 方IC/圖）

幾天前，南京一位父親(qin) 將咬了自己兩(liang) 歲孩子的小狗摔死了。警察到後，這位父親(qin) 與(yu) 原本就認識的狗主人達成了和解，相互不要求對方的賠償(chang) ，童先生又主動提出再買(mai) 一條狗賠給對方。有人將相關(guan) 視頻傳(chuan) 上網後，摔狗男子的手機等個(ge) 人信息被人肉搜索出來，他每天收到很多謾罵信息，餐館開不下去，甚至另一個(ge) 15歲孩子也受到威脅。孩子的母親(qin) 不堪忍受，割腕自殺未遂被送到醫院後說：“不是說人不如狗嗎？那我就來抵命，求大家不要再威脅我的孩子了。”

坊間，愛狗與(yu) 愛人，似乎成了對立的兩(liang) 極。這其中其實隱藏著至少有四個(ge) 維度，辨析清楚後，對立的情緒，也許就能減少一些。

其一是對錯的問題。謾罵這位摔狗男士的人中，很大一部分不是直接謾罵摔狗行為(wei) 本身的對錯，而是認為(wei) 家長本身沒有監管好自己兩(liang) 歲的小孩。小孩不懂事，可能撩了小狗，小狗也不懂事，被撩後咬傷(shang) 了小孩，小孩與(yu) 小狗，都談不上誰該負有責任。既然如此，這位男士就不該殺掉一條生命，哪怕它是一條狗，而是應該找狗主人理論，要求狗主人賠償(chang) 。

摔狗男士並非沒有理由，狗主人先是答應負責，後來又認為(wei) 自己無責，要家長報警。這樣，就從(cong) 柔軟的人情走向了堅硬的法理。警察如何處理不可預期，既然狗主人自認無責，麵對幼子被咬，這位父親(qin) 一怒之下摔死小狗，事實上是消除了下一次幼子被咬的可能性。

有人說，那你監管好小孩不行嗎？的確如此。這次也有親(qin) 戚在看管著小孩，但她的監管並沒有做到隨時將眼睛放在小孩身上。做到每一秒都監管到位，這是一個(ge) 基本不可能達到的要求。小狗可能本來溫順，但也很難保證它不會(hui) 突然咬人。就像部分小區養(yang) 狗人士認為(wei) 自家狗絕對不會(hui) 傷(shang) 人，但擦身而過的鄰居可能也會(hui) 膽戰心驚一樣。更符合情理的方式，或許是各退一步，家長承擔自己的那份監管責任，狗主人意識到門口可能有幼童玩耍，與(yu) 家長協商解決(jue) ，並更嚴(yan) 格地栓好狗，杜絕下一次再發生類似事故的可能。

其二是狗權與(yu) 人權的問題。一言以蔽之，每個(ge) 人都有養(yang) 狗愛狗、把狗叫“乖兒(er) 子乖女兒(er) ”的權利，同樣的，每個(ge) 人也都有不被大狗小狗驚嚇乃至咬傷(shang) 的權利。隻要養(yang) 狗人嚴(yan) 格遵守了養(yang) 狗的規範，拴好狗繩，做好防疫，處理好寵物狗在公共場合的大小便，盡可以享受狗狗帶來的快樂(le) 時光。

其三愛的根源與(yu) 次第問題。網絡上對小狗的不忍之心，本來是一種仁心的表現。尤其是，小狗不是自己養(yang) 的，更顯純粹、無功利。但是，一旦這種對小狗的不忍，發展為(wei) 對摔狗家長兒(er) 子的威脅，就徹底走向了自己的反麵。仁者，人也，親(qin) 親(qin) 為(wei) 大。仁心首先是植根於(yu) 親(qin) 子之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直擴展到動物、植物，甚至對無生命也有一種不隨意浪費、物盡其用的愛惜之心。這就是宋儒張載所說的“民胞物與(yu) ”的精神。過猶不及，摔死小狗是“過”，理應承擔相應的責任，如果對狗的愛，反過來發展成一種對人的傷(shang) 害甚至逼得人自殺，無疑更是一種“過”。躲在網絡背後的謾罵者，又該如何承擔責任呢？

這就是本文想談的第四個(ge) 問題，網絡暴力。網絡的匿名性，對發表言論的人的要求，其實是更高了。脫離說理，謾罵攻擊，首先損害的是自己的良善人性。

剖析事件，各自承擔各自的責任。萬(wan) 物一體(ti) ，但萬(wan) 物自有價(jia) 值序列。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