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學本體論》後記

作者：陳來

來源：作者博客（新浪）

時間：甲午年五月十六

             西曆2014年6月13日

後記

2010至2011年，李澤厚先生出版了《該中國哲學登場了？》和《中國哲學如何登場？》，但我一直未曾注意。2012年夏在吉林大學開會(hui) ，聽到有學者發言提到這兩(liang) 本書(shu) ，於(yu) 是在2012年12月我請學生幫我買(mai) 來這兩(liang) 部書(shu) ，並細讀一過。李澤厚在書(shu) 中說：“後現代到德裏達，已經到頭了，應該是中國哲學登場的時候了，當然還早了一點，但可以提提吧。我先冒喊一聲，願有誌者、後來者聞雞起舞，競創新思，卓爾成家，走進世界。”這兩(liang) 部書(shu) 所說的“中國哲學”不是泛指當今中國的所有哲學研究係統，而是專(zhuan) 指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直接傳(chuan) 承的係統，即所謂“中、西、馬哲學”的“中哲”。因此，這一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登場的呼籲，無疑是對作中國哲學研究的學者的挑戰與(yu) 促進，而吾人必須響應這一呼籲、回應這一挑戰，以促進中國哲學當代的發展。於(yu) 是我立意以仁本體(ti) 回應李澤厚的情本體(ti) ，期以帶動中國哲學界的更多響應。當然，李澤厚表達的是要“走進世界”即從(cong) 世界哲學的範圍對中國哲學登場的期盼，而我們(men) 的立場則以適應中國當代文化傳(chuan) 承和創新發展、參與(yu) 中華文化的複興(xing) 、發展新的儒家哲學的需要為(wei) 主，並非專(zhuan) 以世界哲學為(wei) 思考基點，但無可否認也包含了針對現代世界的意義(yi) 。

按韓愈有“五原”之作，《原道》、《原性》、《原人》、《原鬼》等，而沒有《原仁》，因為(wei) 按照他在《原道》的說法，仁是定名，以博愛為(wei) 義(yi) ，不用再加討論了。現代哲學家馮(feng) 友蘭(lan) 先生有貞元六書(shu) ，書(shu) 名皆以“新”字為(wei) 首，如韓愈有《原人》篇，馮(feng) 先生書(shu) 稱《新原人》；韓愈有《原道》，馮(feng) 先生書(shu) 稱《新原道》。但馮(feng) 先生沒有《新原仁》之作。“原”之一字，兼有二義(yi) ，一為(wei) 窮其源頭，一為(wei) 究其根本。在一定意義(yi) 上，本書(shu) 可謂為(wei) “新原仁”之書(shu) ，但不是強調推其源頭，而在推究其根本，闡明其本體(ti) 義(yi) 。馮(feng) 友蘭(lan) 先生《新原人》自序有雲(yun) ：“此書(shu) 非考據之作，其引古人之言，不過以與(yu) 我今日之見相印證。” 可謂先得吾人之心。

其實曆史上亦有以“原仁”名篇者，如唐人李韋籌有《原仁論》，見《全唐文》卷七百四十八：

救天下者皆曰仁，得天下者皆曰利。則可乎？曰：不可也。不得已而有天下，則曰仁；得已而有者，則曰利也。善畏其利，善決(jue) 其仁，皆聖也。湯、文王是也。

原意曰：聖人視生民以天下，繈褓在焚溺，無不挈者。然則挈而授其家乎？將遂挈而有之乎？彼家無人而有之，不得已而仁矣。有人而有之，則得已而利矣。夏無人也，湯有以仁。殷有人矣，文王畏其利。前賢明湯意，故曰無伯夷。後聖明文王意，故曰周之德可謂至德也已矣。

但我們(men) 的“新原仁”並不是接著唐人這種“有天下”的政治思想講，而可以說是接著《新原人》、《新原道》等現代中國哲學思想講。“新原仁”即對仁的根本義(yi) 進行深入研究，而建立一仁的本體(ti) 論。

不過，由於(yu) 在語音上“新原仁”與(yu) 馮(feng) 先生的“新原人”無法區別，容易混淆，而本書(shu) 是以仁本體(ti) 觀念為(wei) 中心，因此本書(shu) 定名為(wei) 《仁學本體(ti) 論》，而以《新原仁》為(wei) 其別名，並書(shu) 於(yu) 扉頁。前輩國學大師饒宗頤先生欣然為(wei) 之題名，作者在此特表衷心的感謝！

上月在北師大會(hui) 議上承牟鍾鑒先生贈其新書(shu) 《新仁學構想》，其中之義(yi) ，多與(yu) 鄙見相合，可見仁學的重建在當代已經是有誌於(yu) 發揚儒學者的共識。與(yu) 牟著不同的是，本書(shu) 集中於(yu) “仁體(ti) 論”，關(guan) 注在本體(ti) 的哲學層麵。其實仁學還有很多方麵，我們(men) 期待在仁學當代重建的時代，有更多的、不同方麵的仁學論述不斷出現，共同促進當代儒學的發展，以促進中國與(yu) 世界的共生和諧。

陳 來

2013年12月於(yu) 北京清華園

 責任編輯：李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