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立乎其大者：大學之道與(yu) 核心價(jia) 值觀

作者：薛超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年5月17日

孟子曾言：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什麽(me) 是“大”者？為(wei) 什麽(me) 要率“先”而立？如何去“立”？習(xi) 近平主席於(yu) 2014年5月4日在北京大學師生座談會(hui) 發表了“青年要自覺踐行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講話，則向當代青年解答了這三個(ge) 問題的答案。此次講話，進一步闡述了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根基來源和發展趨向，並強調了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在構建過程中的重要性與(yu) 緊密性。比起兩(liang) 個(ge) 多月前深入論述傳(chuan) 統文化與(yu) 核心價(jia) 值觀的重大關(guan) 係與(yu) 積極作用的“二二四講話”，習(xi) 主席的“五四講話”更側(ce) 重於(yu) 通過對傳(chuan) 統經典的引用和延伸，彰顯傳(chuan) 統文化對核心價(jia) 值觀的核心基礎作用。

一、何為(wei) “大”者

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對“立本生道”工夫遞進闡釋最為(wei) 係統的篇章，《禮記·大學》所總結的“三綱”、“八目”，是曆代賢人哲士為(wei) 之終身虔信遵循的至理名言——他們(men) 一方麵通過注解疏通在文本上傳(chuan) 承，一方麵通過為(wei) 人行事在實踐中光大。在對當代核心價(jia) 值觀的理解中，習(xi) 近平主席也借用了“三綱”、“八目”的理念，並將核心價(jia) 值觀納入“德”的範疇，不僅(jin) 讓“三綱”有機對應至個(ge) 人、社會(hui) 和國家的三大層麵，也讓“八目”借助三層麵的媒介與(yu) 核心價(jia) 值觀實現了融合。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三綱”的體(ti) 現，既是三件事，又是一件事。說是三件事，無外乎是在個(ge) 人、社會(hui) 和國家三方麵所要求的事情；說是一件事，就在於(yu) 以上都是為(wei) 立德而作——無論是個(ge) 人的德，還是國家與(yu) 社會(hui) 的大德。同理，“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八目”，則是在個(ge) 人、社會(hui) 和國家三層麵所反映的八件事，以及堅守和踐行先進價(jia) 值觀這一件事的要求體(ti) 現。而將“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ye) 、誠信、友善”的核心價(jia) 值觀借助個(ge) 人、社會(hui) 和國家的三層麵做出劃分，並全麵結合“三綱”、“八目”的理念，則是“五四講話”匯通傳(chuan) 統文化和時代精神的全新闡釋，也確實回答了“要建設什麽(me) 樣的國家、建設什麽(me) 樣的社會(hui) 、培育什麽(me) 樣的公民的重大問題”。隻有這樣的“講清楚”，才能在當代語境下為(wei) 全體(ti) 民眾(zhong) 所共同認同，從(cong) 而取得價(jia) 值追求的“最大公約數”。

由此看來，傳(chuan) 承傳(chuan) 統文化基因、寄托時代理想信念和個(ge) 人美好願景的核心價(jia) 值觀，才能稱為(wei) 這非立不可的“大”者。而講話中簡略回顧的中國曆史，尤其是近代以來積貧積弱、任人宰割的悲慘境地，也冷峻地提醒著國人：時代精神和價(jia) 值觀念的長消，何嚐與(yu) 國家民族的興(xing) 衰無關(guan) ？

二、何以率“先”

如果說“二二四講話”中“培育和弘揚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必須立足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從(cong) 理論上定位核心價(jia) 值觀與(yu) 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關(guan) 係，那麽(me) “五四講話”中“我們(men) 生而為(wei) 中國人，最根本的是我們(men) 有中國人的獨特精神世界，有百姓日用而不覺的價(jia) 值觀”的表述，則通過上升至中國視角，高度評價(jia) 了傳(chuan) 統文化價(jia) 值觀在華夏文明畫卷中的中流砥柱作用。

講話列舉(ju) 了涵蓋人生境界、人格培育、社會(hui) 維持和國家治理等方麵經典詞句所組成的六個(ge) “強調”，也在向在座師生乃至國人強調：中國人的言行舉(ju) 止，從(cong) 古至今，從(cong) 孩提到成人，何嚐沒有受到這些標準的影響？而這些標準，又何嚐沒有“植根在中國人內(nei) 心，潛移默化影響著中國人的思想方式和行為(wei) 方式”？所謂的“中華民族的基因”，正是這些“日用不覺”的點點滴滴，也正是孟子所謂的“行而不著，習(xi) 而不察，終身由之”的“良知良能”，以其強大的生命力和影響力使中華文明綿延數千年。傳(chuan) 統文化孕育下的價(jia) 值觀，體(ti) 現的是鮮明的民族特色，以及永不褪色的時代價(jia) 值——這些是不能以新舊對高低的機械公式來判定所謂“文化等次”的。

提倡和弘揚核心價(jia) 值觀，傳(chuan) 承和升華傳(chuan) 統文化，這就是中國人需要“想明白”和“想對”的“自己是誰，是從(cong) 哪裏來的，要到哪裏去”問題。隻有核心價(jia) 值觀在傳(chuan) 統文化中汲取豐(feng) 富營養(yang) ，在延續中穩定，在穩定中延續，實現偉(wei) 大複興(xing) 中國夢——而這也是“大”者需“先”立的理由所在。

三、如何“立”

“大”的概念確定了，率“先”的理由闡明了，自然離不了施行層麵的如何“立”。”麵對北大師生，“五四講話”通過學教角度入手，展現了青年踐行核心價(jia) 值觀應下的四個(ge) 方麵的功夫。而這四個(ge) 方麵，多少與(yu) 中國先代聖賢的教育心法一脈相承。

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和教學問題的專(zhuan) 門論述，《禮記·學記》記載了敬道、官始、孫業(ye) 、收威、遊誌、存心和不躐等的七大“教倫(lun) ”，以及“豫時孫摩”的四字“大學之法”，算得上是最早的學規教法。此後數千年來，無論是官辦的太學國子監，還是私製的書(shu) 院精舍，在置師養(yang) 士、問道窮理上可謂殊途同歸。朱子的《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以200來字的言簡意賅概括教學綱要，陽明子的《教條示龍場諸生》則以“立誌、勤學、改過、責善”告誡生徒發憤，皆為(wei) 後世心口相傳(chuan) 。即便是在動蕩的近現代，馬一浮先生在創辦複性書(shu) 院時仍不忘以“主敬、窮理、博文、篤行”作為(wei) 學生在“涵養(yang) 、致知、立事、進德”四個(ge) 方麵的規範。而無論是格式還是內(nei) 容，“五四講話”無疑延續了上述經典教條和學規的價(jia) 值取向——而這也是在汲取傳(chuan) 統文化豐(feng) 富養(yang) 分，並賦予鮮活時代色彩上的深刻示範。

用穿衣服扣的第一粒扣子比喻青年的價(jia) 值觀養(yang) 成，在當代語境下既形象又貼切。《大學》談“知本”，《學記》談務本，《論語》言“立本”，無一例外強調形成和確立事物根本的重要性。就價(jia) 值取向而言，青年的價(jia) 值取向決(jue) 定了未來的國家與(yu) 社會(hui) 的主流導向，最終增強三個(ge) “自信”——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和製度自信，進而支撐對核心價(jia) 值觀的認定。

如何“立”？勤學、修德、明辨、篤實，構成了“五四講話”下的四點要義(yi) 。首先是勤學：在於(yu) 求知，重在勤奮，珍惜大好時光。《論語》“好學”，《中庸》“博學”，《荀子》“勸學”，無不以學為(wei) 首。學的最終目的，是要將知識“內(nei) 化於(yu) 心”，形成自我見解。接下來是修德：在於(yu) 修身，在於(yu) 慎獨，在自省自律中“厚德”。做人與(yu) 做事其實是一件事的兩(liang) 個(ge) 方麵而非兩(liang) 件事——做不好事情，能說做得好人？做人不佳，難說做事踏實。修的最終目的，是要存誌向於(yu) 高遠，進而養(yang) 育大德大節。然後是明辨：在於(yu) 曉是非善惡，識良莠榮辱。《中庸》曰“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如陽明子言“知善知惡是良知”。對真善美與(yu) 假惡醜(chou) 不能分明情感立場，絕不能及愛憎；麵對善與(yu) 惡卻無法識別抉擇，剔透良知隻能受私欲蒙蔽。前麵在學識德性的工夫，就要在明辨時經受事物的磨礪，堅定自身的是非觀，並在今後的言行中揚善去惡、明善除惡。最後便是篤實：在於(yu) 行事，重在落實。認知的落地生根，離不開實踐的貫穿融入。空談誤國、實幹興(xing) 邦，隻有在行動中肯下工夫、肯出真切，才能將價(jia) 值觀既內(nei) 化精神又外化自覺，達到知行合一。

朱子注解《大學》曾言：“大學者，大人之學也。”這個(ge) “大學”，不僅(jin) 僅(jin) 是指《大學》的文本，也不是指“大學”設置，而是指養(yang) 成頂天立地大丈夫的學習(xi) 曆程。而求索這“大人之道”，還是要立足於(yu) “先立乎其大”——於(yu) 大，於(yu) 先，於(yu) 立，樹立與(yu) 培育起以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基的核心價(jia) 值觀，最終成就個(ge) 人、社會(hui) 和國家相統一的大道、正道。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