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慕朵生作者簡介:慕朵生,男,獨立學者,曾創辦中國儒教網暨儒教複興(xing) 論壇並任總編。 |
中華文化複興(xing) 改變世界文明格局
作者:慕朵生
來源:中國儒教網
時間:2014年5月19日
序 言
3月22日至4月1日,國家主席習(xi) 近平訪問荷蘭(lan) 、法國、德國、比利時等歐洲四國,在發表演講或舉(ju) 行會(hui) 談時,不僅(jin) “子曰詩雲(yun) ”征引中國傳(chuan) 統經典,而且身著“中華立領”參加國宴,更多次強調中華文化積澱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指出不同文明交流互鑒是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動力,極大地彰顯了中華文化的自信,表明了中華文化與(yu) 世界多元文化和諧共生的願望。
當前,經濟全球化、政治多極化、文化多元化日益深入發展,文化愈來愈成為(wei) 一個(ge) 民族最獨特的精神標識,因而也成為(wei) 各國國家治理和國際競爭(zheng) 的優(you) 先戰略方向。長時間、遠距離、寬視界地梳理中華文化的興(xing) 衰榮辱史,既有助於(yu) 我們(men) 把握中華文化偉(wei) 大複興(xing) 的脈搏,也有助於(yu) 我們(men) 了解中華文化在世界文明格局中的大體(ti) 方位和重要價(jia) 值。
一、中華文化的輝煌曆史與(yu) 深遠影響
何為(wei) “文化”,古今中外眾(zhong) 說紛紜、莫衷一是。按照現代新儒家梁漱溟的說法,“文化就是吾人之生活所依靠一切”。任何一個(ge) 國家和民族,都無往不在文化之中,其所創造的各自獨具特色的民族文化,與(yu) 其他民族文化共同構成了絢麗(li) 多彩的人類文明“百花園”,而以儒家文化為(wei) 主體(ti) 的中華文化,就是其中最燦爛、最優(you) 美、最富有魅力的花朵之一。考諸中外學者論述,中華文化具有三大顯著特征:
其一,曆史悠久,連續一貫。比如,梁漱溟說:“曆史上與(yu) 中國文化若後若先之古代文化,如埃及、巴比倫(lun) 、印度、波斯、希臘等,或已夭折,或已轉易,或失其獨立自主之民族生命。惟中國能以其自創之文化永其獨立之民族生命,至於(yu) 今日巋然獨存。”現代新儒家錢穆則說:中華文化上下五千年,一直是“一個(ge) 人”即中華民族的“長跑”,而西方文化則是“幾個(ge) 人”即多民族的“接力賽”。職是之故,中華文化千百年來一直就是溫潤和涵養(yang) 中國人的精神家園,從(cong) 未出現過德國哲學家黑格爾所說的“古希臘”才是西方人“精神故園”的現象。
其二,倫(lun) 理本位,天人合一。中華文化是“倫(lun) 理本位”的文化,人格化、一元論、宰製性“最高神”的西方式宗教觀念比較淡薄,所以會(hui) 出現梁漱溟說“以道德代宗教”,現代新儒家馮(feng) 友蘭(lan) 說“以哲學代宗教”,現代教育家蔡元培說“以美育代宗教”,而英國哲學家羅素則說:中華文化“以孔子倫(lun) 理為(wei) 準則而無宗教”。但是,中華文化亦有其宗教性關(guan) 懷,主張天人合一,強調宇宙和諧,提倡“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職是之故,中華文化在自身以及與(yu) 外部,向無“諸神之爭(zheng) ”即宗教衝(chong) 突,同時缺乏征服自然的強烈衝(chong) 動,從(cong) 未造成人與(yu) 自然的巨大緊張。
其三,愛好和平,反對戰爭(zheng) 。中華文化向來強調“仁者愛人”、“協和萬(wan) 邦”,堅持“止戈為(wei) 武”、“兼愛非攻”,主張“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培育了中華民族愛好和平的性格和傳(chuan) 統,正如德國社會(hui) 學家馬克斯·韋伯所說,中國在“進入曆史時代後,即逐漸成為(wei) 和平文化的世界帝國”。職是之故,中國雖然一直是東(dong) 亞(ya) 地區體(ti) 量最大的國家,但從(cong) 來就不是東(dong) 亞(ya) 地區的霸權中心和戰爭(zheng) 中心,而是禮樂(le) 中心和文化中心。
曆史上,中華文化既將中華民族摶成一個(ge) 生生不息的偉(wei) 大民族,又將中國塑造成為(wei) 一個(ge) 廣土眾(zhong) 民的大一統國家,並使中國在領土、種族、政權等現代國家要素的基礎上,複又成為(wei) 一個(ge) 依靠文化和價(jia) 值共識凝聚起來的獨特國家,即“文化中國”。香港學者金耀基指出:“古代中國是一個(ge) 國家,但它不同於(yu) 近代的民族國家(nation-state)。它是一個(ge) 以文化而非種族為(wei) 華夷區別的獨立發展的政治文化體(ti) ,或者稱之為(wei) ‘文明體(ti) 國家’(civilizational-state),有一種獨特的文明秩序。”
同時,中華文化從(cong) 來就不是封閉的、保守的,而是開放和包容的。一方麵,中華文化吸收了大量的外來文化,顯示出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寬廣胸襟,形成了博采眾(zhong) 長、兼收並蓄的曆史傳(chuan) 統。如漢唐時期吸收佛教文化、西域文化,宋明時期包容阿拉伯文化、波斯文化,近代以來接納耶教(俗稱基督教)文化,並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以儒家文化為(wei) 主體(ti) ,以佛、道文化為(wei) 兩(liang) 翼,以其他外來文化為(wei) 輔助的多元一體(ti) 、和諧共生的文化生態格局——這同樣為(wei) 人類文明史所罕見!
另一方麵,中華文化還很早就輻射至整個(ge) 東(dong) 亞(ya) 和東(dong) 南亞(ya) 地區,塑造了一個(ge) 包括朝鮮、琉球(今衝(chong) 繩群島)、日本、越南等周邊國家在內(nei) 的“東(dong) 亞(ya) 儒家(筷子、漢字)文化圈”,形成了古代世界史上非常獨特的“東(dong) 亞(ya) 秩序”。韓國學者白永瑞指出,“東(dong) 亞(ya) 秩序”以和平為(wei) 主要特征,以貿易為(wei) 重要目的,以禮儀(yi) 為(wei) 交往準則,而日本學者西嶼定生也指出,“東(dong) 亞(ya) 秩序”乃以漢字、儒教、佛教和法律係統四大支柱為(wei) 基礎,絕非歐美學界所理解的以中國為(wei) 權力中心、具有等級特色的“東(dong) 亞(ya) 朝貢秩序”或“中華帝國秩序”。(詳見《中華文化塑造東(dong) 亞(ya) 文化共同體(ti) 》)
此外,從(cong) 2000多年前開始,中華文化就與(yu) 西方文化發生了密切的聯係。中國“四大發明”就是借助著名的“絲(si) 綢之路”傳(chuan) 播至西方世界的,其中指南針使世界地理大發現成為(wei) 可能,造紙術和印刷術推動歐洲學術繁榮與(yu) 思想傳(chuan) 播,火藥幫助歐洲各國軍(jun) 事崛起。英國科學史家李約瑟評價(jia) 說:“在中國完成的發明和技術發現,改變了西方文明的發展進程,並因而也確定改變了整個(ge) 世界的發展進程。” (詳見《中華文化推動歐洲現代文明進程》)
中華文化改變世界發展進程還體(ti) 現在思想觀念層麵。從(cong) 13世紀意大利冒險家馬可·波羅開始,西方人就不斷湧入中國,或旅遊,或經商,或傳(chuan) 教,並將見聞心得和中華文化帶回歐洲,在西方掀起了長達400年之久的“中國熱”。其中,中華文化的“人本位”等思想觀念,對歐洲走出“神本位”的黑暗中世紀,迎來資本主義(yi) 發展狂潮,產(chan) 生了巨大而又深遠的影響,並波及“新大陸”美國等國家和地區,在人類文明進程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總之,中華文化曆史悠久、思想精湛、價(jia) 值優(you) 美、影響深遠,是人類文明史上最偉(wei) 大的文化之一。而且,中華文化的海外傳(chuan) 播同樣具有兩(liang) 大顯著特征:一是多以和平方式,絕少依靠暴力,如著名的“鄭和下西洋”等。二是“有來學,無往教”,而絕少“去往學,去往教”,如日本派“遣唐使”和“學問僧”來華學習(xi) 等事例不勝枚,而中國唐代玄奘西行印度取經和明代朱舜東(dong) 至日本講學的事例,則少之又少。後一特征,導致中華文化包容能力雖強,但主動傳(chuan) 播自身文化的能力較弱,從(cong) 而在近代以來國際競爭(zheng) 日趨激烈的曆史大潮中,逐漸走向沉淪和式微。
二、中華文化的近代沉淪與(yu) 日漸式微
中華文化的輝煌燦爛固無可疑,但其曆史發展並非一帆風順,而是屢經磨難,充滿挫折,如春秋時期的“禮崩樂(le) 壞”,暴秦時期的“焚書(shu) 坑儒”,西晉時期的“五胡亂(luan) 華”,宋末元初的“崖山之後,再無中國”,明末清初的“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以及強製性“剃發易服”,等等。但是,中華文化遭遇的最大挫折還是來自晚清以降的一百多年時間內(nei) ,幾近乎墜於(yu) 萬(wan) 劫不複之地。
近代以來,中西雙方接觸曆史的一大特色就是“學生”打“老師”。西方國家進入資本主義(yi) 階段之後,在迅速走向富強的同時,也走上了憑恃堅船利炮進行瘋狂殖民擴張的軍(jun) 國主義(yi) 道路,就連中國這個(ge) 曾為(wei) 其邁向富強貢獻了科技支撐和思想資源的文明古國,也未能幸免於(yu) 難,屢屢遭其欺淩與(yu) 侵略,以至於(yu) 到了瓜分豆剖、亡國滅種的最危險境地,可謂“南夷與(yu) 北狄交,中國不絕若線”。
與(yu) 此同時,中國、中國人以及中華文化的形象,也在西方人眼中一落千丈,變成了備受汙蔑和嘲弄的對象。比如,法國思想家孟德斯鳩說:“中國是一個(ge) 專(zhuan) 製的國家,它的原則是恐怖。”德國思想家赫爾德說:“中國人終究是中國人,這個(ge) 民族天生眼睛小、鼻梁矮、額頭低、胡須稀、耳朵大、肚子大。”英國劇作家蕭伯納幹脆宣稱:“中國幾乎沒有什麽(me) 文化可言,因為(wei) 文化是一切可以增進幸福的手段,尤其是增進對自然界的控製——中國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文化。”更有甚者,以德國和沙俄為(wei) 代表的歐洲國家,還將中華民族視為(wei) 劣等民族,蓄意製造和散布“黃禍論”,就連一向以開放和包容著稱的美國,也曾在19世紀末期掀起過一股“排華狂潮”。
當然,近代中國的沒落亦有其內(nei) 在原因,主要是思想僵化保守,既不善於(yu) 學習(xi) ,更不善於(yu) 創新,導致國勢衰落、民族羸弱,成為(wei) 西方列強任意宰割的肥肉。這一“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李鴻章),向中國人提出了三大曆史任務,即“保國、保種、保教”(康有為(wei) ),“保國”就是維護國家統一和獨立,“保種”即延續民族生存和生命,“保教”即守護和傳(chuan) 承中華文化。而其最佳途徑,則莫過於(yu) 在“古今中西”(馮(feng) 友蘭(lan) )之間,通過“中體(ti) 西用”(張之洞)方式,一方麵堅守中華文化主體(ti) 性,一方麵學習(xi) 西方文化的優(you) 點和長處,化西為(wei) 中,為(wei) 我所用,最終達到“師夷長技以製夷”(魏源)的目的。
晚清以降,中國人的確是在“古今中西”之間痛苦而又焦慮地砥礪前行。如,先是發起“洋務運動”,學習(xi) 西方“器物”長處;後又發起“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學習(xi) 西方“製度”長處;繼又發起“五四新文化運動”,學習(xi) 西方思想文化和價(jia) 值觀念的長處;最終又發起新民主主義(yi) 革命,走上了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四大階段的共同特征,就是在文化層麵上“中體(ti) 西用”逐漸難以為(wei) 繼,西方文化由“和風細雨”演變成“狂風暴雨”,極大衝(chong) 擊了中華文化的主體(ti) 性。
更主要的是,中國人懾於(yu) 西方文明“橫絕天下”,出於(yu) 救國救民的迫切心情,以為(wei) “不破不立”,所以在墜入“拚命往西走”陷阱的同時,也掉入了“激烈反傳(chuan) 統”的怪圈。如,先是發起“打倒孔家店”、“不讀中國書(shu) ”的“五四”式批判,期間曾屢屢出現“漢字不滅,中國必亡”、“中國文化西來說”、“中國人種西來說”等種種極端荒謬的觀點;繼而發起“破四舊”(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xi) 慣)的“文革”式批判,乃至於(yu) 出現了“焚孔廟,挖孔墳,焚孔府,蕩平孔家店”等令人發指的現象,最終中華文化呈現出“花果飄零”、“遊魂無歸”的全盤崩潰態勢。
“拚命往西走”和“激烈反傳(chuan) 統”導致中華文化漸行漸遠,中國變成了中華文化的“異邦”。早在1935年,王新命等十教授就在著名的《中國本位的文化建設宣言》一文中指出,“在文化的領域中,我們(men) 已看不見中國了。”1965年,美國漢學家列文森絕望地指出:“儒家文化將會(hui) 和埃及的木乃伊一樣成為(wei) 博物館裏的古董,不同之處在於(yu) 木乃伊博物館的館長是外國人,而中華文化博物館的館長是中國人而已。”事實上,就連作為(wei) “現代新儒家”的唐君毅先生,也對中華文化的前景信心不足,悲愴地說自己誓做她的“守靈人”。
與(yu) 此同時,同樣受到西方列強侵略及文化滲透的朝鮮、日本、越南等“東(dong) 亞(ya) 儒家文化圈”的國家,也先後主動或被動走上了割裂和拋棄中華文化的曆程,如停止學校讀經,廢除科舉(ju) 製度,禁止使用漢語和漢字等。特別是,日本這個(ge) 深受中華文化恩澤的國家,經過學習(xi) 西方文明的“明治維新”等改革運動後,不僅(jin) “脫亞(ya) 入歐”,而且接連發起侵略朝鮮、中國以及東(dong) 南亞(ya) 地區的戰爭(zheng) ,打破了和諧穩定的“東(dong) 亞(ya) 秩序”,給亞(ya) 洲人民帶來巨大的災難。
總之,一部中國近代史,既是一部國家和民族的屈辱史,也是一部中華文化沉淪和式微的曆史。特別是,雖然東(dong) 亞(ya) 地區其他國家都出現不同程度的“去中國化”,但中國大陸在文化上的“去中國化”最嚴(yan) 重、最徹底。進言之,近代以來,盡管中國在“保國”和“保種”方麵取得巨大成功,但在“保教”即捍衛和傳(chuan) 承中華文化方麵,則敗得一塌糊塗,拋棄了傳(chuan) 統,丟(diu) 掉了根本,割斷了自己的精神命脈,造成了整個(ge) 國家和民族的曆史失憶症和精神分裂症,使中國喪(sang) 失了國家特性和文明自信。
必須指出的是,中華文化近代以來之所以走向沉淪和式微,最根本的原因不在於(yu) 學習(xi) 西方,而在破壞傳(chuan) 統。事實上,舉(ju) 凡由落後而變成世界強國的國家,無不是一方麵學習(xi) 其他文明,一方麵堅守自身傳(chuan) 統,如沙俄的“彼得大帝改革”,日本的“明治維新”等,莫不是如此!
三、中華文化的曲折探索與(yu) 艱難重建
1860年10月,英法聯軍(jun) 火燒圓明園。法國大文豪雨果得知消息,怒斥英法殖民者暴行,稱“有一天,兩(liang) 個(ge) 強盜闖進了圓明園。一個(ge) 強盜洗劫,另一個(ge) 強盜放火”,並指出:“我們(men) 歐洲人是文明人,在我們(men) 眼中,中國人是野蠻人。可是,你看文明人對野蠻人幹了些什麽(me) ?!”的確,近代以來中西文明的不幸遭遇,特別是中華文化的沉淪與(yu) 式微,並不等於(yu) 中華文化是沒有任何價(jia) 值和意義(yi) 的劣等文化。正如持書(shu) 的秀才遇到拿劍的強盜,被其無緣無故暴打一頓,毫無還手之力,若要自強,則既要堅持 “讀書(shu) ”,也要拚命“練劍”,但不必學做強盜!
1914年到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始於(yu) 歐洲列強爭(zheng) 霸,先後卷入30多個(ge) 國家,波及約15億(yi) 人口(占當時全球人口的75%),共導致1000萬(wan) 人喪(sang) 生,2000萬(wan) 人受傷(shang) ,把歐洲變成了一個(ge) 巨大的“絞肉機”,集中暴露了西方文明的弊端,極大地震撼了歐洲思想界。當時德國思想家斯賓格勒出版《西方的沒落》一書(shu) ,把歐洲人觀念中世界圍繞西歐旋轉的“西方中心論”,稱作是荒謬、自欺欺人的“曆史托勒密體(ti) 係”,認為(wei) 沒有任何理由把西歐這一小塊土地當作堅實的“極”,讓偉(wei) 大的人類曆史和源遠流長的文化,謙遜地繞著這個(ge) “極”旋轉,提出人類必須發動一次“哥白尼式的文明革命”,走出“西方中心論”的沼澤。
中國人同樣對西方文明表現出極大的失望。一戰結束伊始,一度極力宣揚學習(xi) 西方的思想家梁啟超訪問歐洲,親(qin) 眼目睹歐洲各國哀鴻遍野的慘狀,驚愕之餘(yu) 在旅途中寫(xie) 就《歐遊心影錄》一書(shu) ,認為(wei) “科學萬(wan) 能論”和“西方中心論”已然破產(chan) ,提出中國不能再一味戀慕和學習(xi) 西方,而是應從(cong) 價(jia) 值上回歸自身文化傳(chuan) 統,並提出“中國人之自覺”和“中國人對於(yu) 世界文明之大責任”,從(cong) 而在舉(ju) 國拚命往西走、激烈反傳(chuan) 統進入“五四新文化運動”最高潮的時候,引發了一場思想地震,開啟了中國人反思西方文化和重建中華文化的曆程。
1920年,英國哲學家羅素應梁啟超之約訪華巡講,回國之後撰成多篇訪華觀感,相繼發表,最後結集為(wei) 《中國問題》一書(shu) ,並很快翻譯成中文。羅素既指出了中華文化存在著諸如缺乏科學精神等重要缺陷,更肯定了中華文化的倫(lun) 理本位、和平特征、科舉(ju) 製度等諸多西方文化無法比擬的優(you) 勢,認為(wei) “中國的問題不僅(jin) 是政治獨立的問題,文化獨立同樣重要”,提出“中華文化如果完全屈從(cong) 於(yu) 西方文化將是人類文明史的悲哀”。羅素的上述觀點,同樣對中國思想界重新認識和回歸中華文化傳(chuan) 統,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
1924年,印度大文豪泰戈爾訪華也受梁啟超之邀訪華。期間,泰戈爾極力宣揚東(dong) 方文明優(you) 於(yu) 西方文明,熱烈讚美中印友誼,希望兩(liang) 國能振奮起來共同複興(xing) 東(dong) 方文明。雖然泰戈爾受到陳獨秀、魯迅等激烈反傳(chuan) 統代表人物的猛烈抨擊,但卻受到梁啟超、辜鴻銘等傳(chuan) 統派以及胡適等西化派的歡迎與(yu) 讚譽,再次促進了中國人的文化自信。後來,在中印兩(liang) 國學者的共同努力下,印度和中國分別成立了“中印學會(hui) ”,1937年泰戈爾又在印度成立“中國學院”,掀起了兩(liang) 國互相研究彼此文化、共同探討東(dong) 方文明複興(xing) 的熱潮。
在上述因素影響下,以《東(dong) 方》和《學衡》等雜誌為(wei) 中心,以梁啟超、梁漱溟、章士釗、杜亞(ya) 泉、柳詒徵、吳宓等思想家為(wei) 代表,掀起了一股強勁的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其中,梁漱溟於(yu) 1921年出版《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一書(shu) ,比較了西方、中國、印度三大文化,認為(wei) 一味向前奔跑和外在探求的西方文化是人類文明的初級階段,而注重自為(wei) 、調和、持中的中華文化則是人類文明尚未完全到來的高級階段,但人類文明最終則是主張反身向後和不假外求的印度文化的天下。
《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一書(shu) 雖然論證不夠充分,但卻在中國思想界引發極大關(guan) 注和爭(zheng) 議,特別是從(cong) 人類文明發展方向角度對中華文化給予了高度褒獎,重新肯定了儒家文化的重大價(jia) 值和積極意義(yi) ,成為(wei) 了“現代新儒學”的開山之作。此後,熊十力、馬一浮、張君勱、馮(feng) 友蘭(lan) 、賀麟、錢穆、方東(dong) 美等現代新儒家接踵而起,從(cong) 而使儒家文化再度成為(wei) 中華文化重建的一大中心議題。
在政治以及社會(hui) 領域,中華文化雖然大幅隱退,但並未完全消失。比如,孫中山創建中華民國,並以“三民主義(yi) ”作為(wei) 建國指導思想,但他明確講:“中國有一道統,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相繼不絕。餘(yu) 之思想基礎,即承此道統,而發揚光大耳。”同時,民國政治實行“五權分立”,其中考試院和檢察院即從(cong) 中國古代科舉(ju) 、監察等製度演變而來。此外,民國時期雖然廢止學校讀經,但各級各類學校以及全社會(hui) 研究、教授、推廣經典的呼聲和運動此起彼伏,使得中華文化在教育、社會(hui) 等層麵得以少量遺存下來。
然而,中華文化的上述反思和重建,始終沒有占據中國思想文化的主流,未能遏製住中國在文化上的西方化和激進化。同時,民國時期,中國除麵臨(lin) 文化上的“古今中西”困惑之外,還麵臨(lin) 國際上被“東(dong) 夷西狄”(即日本和西方)交相侵略,以及政治上“國共左右”生死對抗的局麵,因而不僅(jin) 最終出現了學者李澤厚所說的“救亡壓倒啟蒙(即西方化)”,而且中斷了重建中華文化的進程。及至新中國成立,對中華文化的革命性顛覆和製度性批判日趨激烈,特別是“文化大革命”批判一切傳(chuan) 統,使中華文化遭受致命的內(nei) 傷(shang) ,元氣盡失,蕩然無存。
當然,中華文化仍以曲折的方式在人類文明史上發揮了一定的作用。比如,1946年《世界人權宣言》起草過程中,人權委員會(hui) 副主席、中國代表張彭春始終堅持宣言要反映人類豐(feng) 富多樣的文化和價(jia) 值觀,建議將儒家的“仁者愛人”這一普世價(jia) 值寫(xie) 進宣言,並將“仁”翻譯成conscience(良心)一詞,為(wei) 各國代表認可,從(cong) 而成就了宣言的第一條:“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yan) 和權利上一律平等。他們(men) 賦有理性和良心,並應以兄弟關(guan) 係的精神相對待。” 但是,這個(ge) 時期中華文化對世界的影響,顯然既不能與(yu) 其曆史上的影響同日而語,更不能與(yu) 其巨大價(jia) 值相提並論——中國已經淪落為(wei) 一個(ge) 微不足道的文化小國!
四、中華文化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和世界意義(yi)
無論如何,中華文化的沒落,都導致一係列惡果,不僅(jin) 使中國文化荒蕪化、粗鄙化嚴(yan) 重,而且使中國信仰淆亂(luan) 、價(jia) 值混亂(luan) 、精神紊亂(luan) 、社會(hui) 散亂(luan) ,以至於(yu) 國人從(cong) 懷疑鬼神到批判聖賢,從(cong) 顛覆道德到罔顧法律,從(cong) 挑戰人倫(lun) 到蔑視生命,名教覆亡,綱常淪陷,倫(lun) 理失範,風俗丕變,貪官汙吏有之,奸商惡霸有之,圍觀傷(shang) 溺者有之,以子弑父者有之,人將不人,國將不國——這才是“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慶幸的是,中國大陸雖然“斯文掃地”,但一批“抱守遺經”的中國學者卻在港台及海外頑強傳(chuan) 承和弘揚儒學,使中華文化得以薪火相傳(chuan) 。1958年,牟宗三、徐複觀、張君勱、唐君毅四位海外現代新儒家聯名發表《為(wei) 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反映了中華文化力圖走向世界與(yu) 各大宗教文化平等對話的努力和雄心。同時,就在大陸“文革”如火如荼的時候,台灣則發起“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培養(yang) 了大批熟稔中華文化並主張兩(liang) 岸統一的儒家學者。
更重要的是,20世紀後半期,日本和“亞(ya) 洲四小龍”(香港、新加坡、韓國、台灣)等“儒家文化圈”內(nei) 國家和地區經濟的迅猛發展,再次向世界展現了中華文化的勃勃生機與(yu) 巨大潛力,同時也打破了馬克斯·韋伯隻有“新教”才能引發資本主義(yi) 和現代文明的“咒語”。與(yu) 此同時,中國大陸也進入改革開放階段,思想日趨活躍,海外新儒家的著作不僅(jin) 得以引進大陸,而且受到學術界的高度重視,出現了中華文化“禮失求諸野”和由海外“反哺大陸”的現象。
更令人意外的是,上世紀末以來,中國大陸掀起一股令人振奮的中華文化熱潮。比如,高校普遍開設“國學”課程並爭(zheng) 先恐後設立儒學院。電視台上諸如“百家講壇”式的儒學講座不勝枚舉(ju) 。民間漢服熱、古禮熱、書(shu) 院熱、讀經熱、論語熱、祭孔熱遍地開花,此起彼伏。思想界則出現一股強勁的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有人稱儒學已與(yu) 自由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思潮形成“左中右”三足鼎立的學術格局。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官方也一改批判者的姿態,搖身變成“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忠實傳(chuan) 承者和弘揚者”,越來越強調中華文化的正麵價(jia) 值。特別是,習(xi) 近平主席不僅(jin) 親(qin) 自視察曲阜,而且多次強調 “中華文化積澱著中華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的豐(feng) 厚滋養(yang)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植根於(yu) 中華文化沃土、反映中國人民意願、適應中國和時代發展進步要求,有著深厚曆史淵源和廣泛現實基礎”。他還強調:“一個(ge) 國家綜合實力最核心的還是文化軟實力,這事關(guan) 精氣神的凝聚。我們(men) 要堅定理論自信、道路自信、製度自信,最根本的還要加一個(ge) 文化自信。”以上這些,都被視為(wei) 中國大陸嚐試回歸中華道統的集中體(ti) 現。
種種跡象表明,中華文化在經曆百年沉淪之後,正在開始大踏步走向複蘇,其深刻動因是:其一,按照現代新儒家錢穆觀點,以儒家文化為(wei) 代表的中華文化,是立足人性、人情、人本,麵向生命、生存、生活展開的學問,是人所必有之心和必由之路。因此,具有中華文化遺傳(chuan) 基因的中國人天然就是儒家,隻要環境稍微寬鬆起來,人們(men) 心靈深處的文化基因自然會(hui) 被激活和複蘇。
其二,按照馬克斯·韋伯觀點,現代社會(hui) 裹挾著科技進步、經濟發展以及理性化和世俗化一路狂奔,必然會(hui) 逐漸吞沒優(you) 美而又神聖的傳(chuan) 統信仰,使人們(men) 的精神生命因“祛魅”(去神聖化)而變得支離破碎、枯燥無味、惶恐不安,並最終激起人們(men) 的“複魅”(再神聖化)渴望,亦即重回傳(chuan) 統信仰、重構精神家園的訴求——中華文化正是診治中國“現代文明病”尤其是人性不斷“異化”等問題的良方。
其三,按照由法國藝術家保羅·高更所提出而被全球思想界廣泛認可的觀點,人們(men) 內(nei) 心深處都有一個(ge) 終極性的追問,即“我們(men) 是誰?我們(men) 從(cong) 何處來?我們(men) 到哪裏去?”在全球化日益深入發展的今天,中華文化成為(wei) 中國人與(yu) “他者”進行辨異,進而實現包括文化認同、民族認同、國家認同等在內(nei) 的“自我”認同的重要資源。
其四,按照美國政治學家塞繆爾·亨廷頓的觀點,一些落後國家在走向發展振興(xing) 的過程中,前期常以“西方化”促進自身的現代化,後期則常以因經濟成就而找到民族自信,進而“擯棄西方文化”並“伸張自身文化”。中國經濟發展迅速,崛起態勢明顯,中國人已經走出“事事不如人”的曆史陰影,重拾中華文化自信是大勢所趨。
其五,兩(liang) 岸政治內(nei) 耗稍息,但文化競爭(zheng) 愈烈。台灣地區領導人馬英九不僅(jin) 親(qin) 自參加祭孔大典,而且提出台灣要做“中華文化領航者”的倡議。大陸絕不會(hui) 也不應將此道德優(you) 越感拱手相讓。而兩(liang) 岸共同致力於(yu) 複興(xing) 中華文化,無疑有助於(yu) 打造一個(ge) 具有雙方最大共識的“文化中國”,進而推動兩(liang) 岸朝著國家統一的方向邁進。
此外,當今人類文明發展呈現出兩(liang) 大態勢:其一,世界各國都想在全球化進程中保持自己的優(you) 勢,打上自己的烙印,因此以文化和價(jia) 值觀為(wei) 核心的軟實力競爭(zheng) 日趨激烈;其二,全球軟實力競爭(zheng) 格局是西方文化一枝獨秀,原因是曆史上西方文化借助暴力殖民和海外移民取得先發優(you) 勢,結果是造成全球語言、文化、價(jia) 值觀多樣性的消失,使全球文化出現單一化、同質化趨勢,進而導致人類文明“百花園”的枯萎與(yu) 凋零——“一枝獨秀不是春,萬(wan) 紫千紅春滿園。”(詳見《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軟實力之爭(zheng) 》)
麵對愈演愈烈的文化競爭(zheng) 態勢和“西強我弱”的文化競爭(zheng) 格局,中華文化要麽(me) 坐以待斃被西方文化侵蝕與(yu) 同化,要麽(me) 奮發圖強實現文化自信和自覺,一方麵是使中華文化再度成中國的主體(ti) 性文化,一方麵推動中華文化大踏步走向世界,參與(yu) 多元文化交鋒、交流、交融,既吸收其他文化有益資源,又為(wei) 人類文明發展貢獻自己獨特的思想資源。
事實上,早在1993年,世界宗教大會(hui) 《全球倫(lun) 理宣言》就將“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確定為(wei) 人類倫(lun) 理的“黃金原則”。宣言主要起草者漢斯·昆指出,儒教這一原則及其仁愛精神,超越其他各宗教文化的分歧,對人類文明有普遍意義(yi) 。未來,中華文化和而不同的思維模式、仁者愛人的普世價(jia) 值、天人合一的生態思想、天下一家的大同理想,等等,都將成為(wei) 人類文明發展不可或缺的寶貴精神財富。正如1988年70多位諾貝爾獎得主巴黎集會(hui) 時所說:“如果人類要在21世紀生存下去,必須回到2500多年前,去汲取孔子的智慧。”
結 語
習(xi) 近平主席指出,“經過鴉片戰爭(zheng) 以來170多年的持續奮鬥,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展現出光明的前景。現在,我們(men) 比曆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目標,比曆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有信心、有能力實現這個(ge) 目標。”中華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和民族特性,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中國夢”,雖未必以中華文化的複興(xing) 為(wei) 基本前提,但必會(hui) 將之貫穿於(yu) 全過程,並以之為(wei) 最高標誌和最終歸宿。
但是,中華文化複興(xing) 雖然前景光明,但亦麵臨(lin) 諸多掣肘和挑戰。比如,如何打破百餘(yu) 年來形成的“反傳(chuan) 統的傳(chuan) 統”,如何走出國人尤其是知識界根深蒂固的“西方中心論”,特別是如何推動馬克思和孔夫子由過去的“水火不容”轉變成今後的“握手言和”。這些重大文化命題,都不是一蹴而就可以解決(jue) 的。正如現代新儒家唐君毅所言:文化就像一個(ge) 花瓶,打碎花瓶要比陶鑄花瓶容易得多,而一旦打碎,若想將花瓶重新拚接起來,則會(hui) 困難得多。
然而,天不變道亦不變,中華文化乃天命所歸,必將在迎接種種困難和挑戰的過程中,鳳凰涅槃,浴火重生。早在1901年,梁啟超發表《中國史敘論》一文,將中國曆史分為(wei) 三個(ge) 階段,即“中國之中國”(上世史)、“亞(ya) 洲之中國”(中世史)、“世界之中國”(近世史)。按照中華文化之傳(chuan) 播和影響分,“中國之中國”對應中華文化形塑“文化中國”;“亞(ya) 洲之中國”塑造東(dong) 亞(ya) “儒家文化圈”,而未來“世界之中國”,亦即中華文化傳(chuan) 播並影響全世界,與(yu) 其他文化交流互鑒、彼此融合、和諧共生,從(cong) 而在更大範圍、更深層次地改變世界文明的格局。
責任編輯:泗榕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