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超作者簡介:薛超,男,西曆一九八四年生於(yu) 重慶,陝西韓城人,法學學士。現居重慶。 |
唐朝詩人許渾的“山雨欲來風滿樓”,大概是後人最為(wei) 耳熟能詳的詩句之一了,經常被用以形容某種大變革之下的緊張前兆。但是若是將整首《鹹陽城東(dong) 樓》七律好生品味一下,或許能明白為(wei) 何詩人生得如此詩意了:
一上高樓萬(wan) 裏愁,蒹葭楊柳似汀洲
溪雲(yun) 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鳥下綠蕪秦苑夕,蟬鳴黃葉漢宮秋
行人莫問當年事,故國東(dong) 來渭水流
當秦漢舊事早已成為(wei) 過往煙雲(yun) ,留下的隻有荒蕪的遺址以及逝者如斯的流水時,怎麽(me) 不會(hui) 對這日西下而雲(yun) 上湧、風不止而雨將至的場景感到惆悵?
說起來,筆者為(wei) 何不厭其煩地來介紹整首詩?實在是因為(wei) 整首詩大為(wei) 符合筆者想要敘文下去的基調了。若不將整體(ti) 引述全詩並“竊取其義(yi) ”,就實在沒法將發生於(yu) “煙花三月”之中國的某些事宜,用不那麽(me) 生硬的語言加以評述了。是為(wei) 前言。
一、籌碼孔子像
4月20日,在國家博物館北門廣場矗立了整整100天的孔子像,被國博方麵從(cong) 北廣場挪入館內(nei) 花園。諸多洙泗之徒在意外之餘(yu) ,深感難以接受,並在文字和言語上進行了強烈的表達。筆者也是其中之一,然而在冷靜下來的思考後,才意識到這背後的大有文章,而這恰恰是洙泗之徒所必須直麵的。
在被視為(wei) 國家政治文化核心區域的天安門廣場,在近現代中國一直處於(yu) 失勢局麵的至聖先師,在今日居然得以占據一“像”之地,實在是一樁再多言論也不足以表達至盡的大事。除開洙泗之徒的歡欣鼓舞,不得不說此次安放的實施過程,可謂前無征兆後無解釋,完全就是一出沒頭沒腦的單一動作而已。諸人那意外“驚喜”的反應,恰恰說明整件事情著實有著並不純正的弦外之音。
若是非要揣測,那麽(me) 將聖像安放的時間選在了臘月初八,就不能不說提及促成此次聖像入駐的上方勢力,可能擁有如是的算盤:一方麵是對聖像入駐的各方輿論反應投石問路,另一方麵便在於(yu) 今年的這一天是周相的逝世25周年日。而當年周相在“批周孔”運動所受到的責難,也恰恰不離開“效周公而實王莽”之類的攻擊。而同年隨後的“四五運動”,便是為(wei) 此擊鼓鳴冤進而發出對整個(ge) 文化革命完全的不滿與(yu) 否定,並不自覺成為(wei) 了10年浩劫得以嘎然而止的前奏。如果把這些曆史事實加以整合,便不難發覺立像者的用心所在。
然而,立像者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番動作,卻有著足以摧毀自己用心的重大隱患,這便在於(yu) 用心過於(yu) 權宜,而完全沒有在意當前孔子像、儒家聖賢以及整個(ge) 儒家在當前中國社會(hui) 的尷尬地位;不管不同派係之間多大的隔閡,在儒家的問題上卻是出奇的一致——不堪大用,不足為(wei) 道。“不堪大用”是指在政治資源的利用上,沒有他們(men) 所可以圖取的;“不足為(wei) 道”是作為(wei) 一個(ge) 獨立的勢力,自身卻沒法鳴聲出氣。
而要擺脫這樣的尷尬,“正名”居然成了最簡易卻最艱難的工作。“名不正,言不順,事不成”,夫子對不解“正名”意義(yi) 何在的子路的那番開導,也不自覺地成為(wei) 了立像者們(men) “作繭自縛”的命門——難道還可以希望如以前“真理大討論”和南巡一樣來個(ge) “先斬後奏”,通過製造局部的“既定事實”來獲得全麵的默認?沒那樣的可能了。話說議長的“五不作”與(yu) 宰輔的招待宣言都快達到心麵皆不和的境地了,還能指望在群而無首的局麵之下尋求“強有力的支撐”?隻怕有,也不會(hui) 施加到樹立孔聖像的頭上。
其實,所有人糾結的並非聖像的立與(yu) 不立本身,而是在遠離中國主流思想價(jia) 值觀百餘(yu) 年後,儒家在今天是否還能有足以理直氣壯重返普羅大眾(zhong) 當中的底氣?顯然還不夠。不僅(jin) 僅(jin) 是在時間上,更在於(yu) 觀念上——究竟多少聲音能夠發出並足以贏得相當可觀的認同度?究竟有多少曾經閃耀的底蘊被埋在曆史的長河中還等待著重見天日之時?究竟有多少纏繞於(yu) 儒家曆史和曆代聖賢中間的讒誣之辭還沒有得到洗清?要知道,在當前時局如此微妙之機,若甘於(yu) 空守齋屋而不將自家義(yi) 理拿來濟事尚誌,從(cong) 而重新煥發多數的共鳴,急需實現那些宏偉(wei) 抱負又談何容易?在這樣的進程中,迎麵而來的困難不僅(jin) 僅(jin) 來源於(yu) 那些不相為(wei) 謀的“不喜之士”,甚至還不自覺地包括某些大行“切割術”的所謂“同道”……
返本修己,而不受外界風雲(yun) 變換所侵擾;潛心勤學,而不打複興(xing) 之名拆儒家體(ti) 係的台柱脊梁;放眼家國現實,通過身體(ti) 力行有所作為(wei) 。常言道聖賢發憤而有述作,洙泗之徒在當前困窘之境況下,也更要知道如何行動才能逾難而上。無論今後的局勢多麽(me) 難以揣測,麵前的困難多麽(me) 難以跨越,把一切毫無顧忌地承擔下去,會(hui) 是對聖像被當作籌碼遭受如此“百日境遇”所做出的恰當回應麽(me) ?人在做,天在看。不問蒼生而求“口碑”,勿怪百姓驚而遠之。
二、法則缺席的審判
一樁情節再簡單不過的在撞車肇事之下殺人滅口的刑事案件,最終因為(wei) 各種各樣的原因,最後的審判動向還被樹立為(wei) 中國法製建設的十字拐點,不得不佩服各路人士神奇而又詭異的的思維邏輯和語言指向,以及各路群眾(zhong) 基於(yu) 意識形態立場上的激烈攻防,讓人深感中國今日仍然沒有走出黨(dang) 同伐異的籠罩之下,大概古人“中庸不可能”的感慨,放在當今倒才是恰如其分。
最荒誕的莫過於(yu) 當藥某還處於(yu) 輿論焦點之中時,居然被放出了其在羈押中仍能有高歌一曲雅興(xing) 的畫麵,而同時其部分同學和辯護專(zhuan) 家發出的奇異言論,更是讓大眾(zhong) 沒法接受。而受害方的淒慘身世,一家人的生活艱難,更是將民眾(zhong) 的所有同情集聚到頂。更重要的是,藥某可能存在的深厚背景,立即成為(wei) 了在當前社會(hui) 不公現象深感不滿的民眾(zhong) 一致對準的靶心。
也不知是從(cong) 何時起,藥某的死罪與(yu) 否,又跟死刑的廢除掛上了鉤;而死刑的廢除問題又得與(yu) 國家的法治進程息息相關(guan) ,而國家的法治進程就是必須抗拒“多數暴力”,消除民眾(zhong) 對案件審理中的任何輿論影響,於(yu) 是乎藥某的死罪還必須得打上“活結”;反過來,大眾(zhong) 民意要藥某死,司法獨立若拿著案件情節實際提出不一樣的分析,便是違背民意,而站在人民的對麵,便是與(yu) 當今作惡多端的達官貴人為(wei) 入伍,就失去了基本的廉恥,於(yu) 是乎藥某就隻有以死謝天下這一條路。
這個(ge) 時候最尷尬的是什麽(me) ?無疑是法律所代表的準則本身。法律製定的條款被整體(ti) 無視——特權家秒殺它,各路專(zhuan) 家學者置疑它,民眾(zhong) 抗拒於(yu) 它;法律代表的公信形象早被拋棄——特權家逾越它,各路專(zhuan) 家學者“修飾”它,民眾(zhong) 絕望於(yu) 它。在一個(ge) 準則全無、約束盡失的年代,有什麽(me) 比理直氣壯的七嘴八舌更快意的呢?有什麽(me) 比為(wei) 了心目中的主義(yi) 潮流更為(wei) 重要的呢?隻是準則,這最樸素卻又最實在的共識,早被所有人遺忘到灰土揚塵的角落中去了。
準則的尷尬,也恰好是當前社會(hui) 思想紊亂(luan) 狀況的縮影。思想的紊亂(luan) ,來源於(yu) 社會(hui) 的震蕩,同時又讓這種進程愈演愈烈。相信再對時局不敏感的人,也會(hui) 感受到近年來的形勢猶如過山車一般大壞,如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新聞,便是官家的下限——無論從(cong) 凶殘上還是蠢笨上,各路人士的口水與(yu) 被戴上的“帽子”,以及東(dong) 倒西歪“無所措”的民眾(zhong) 導向。難怪說風君子“風”小人“草”而“政”乃蒲盧,什麽(me) 品質的戲班展演什麽(me) 花樣的劇目。君不見,近年來多少最後演變成群體(ti) 事件的嘩變,不都是因為(wei) 上位者的一句傷(shang) 人徹骨的言語,或者一個(ge) 斷人心念的動作而導致局勢的一塌糊塗麽(me) ?興(xing) 邦喪(sang) 邦在舉(ju) 手之間,隻可惜真正把持一方的實權人物卻“眼高手也高”地顧不了這些“杞人憂天”。
相比起藥案的紛爭(zheng) 喧囂,李某律師即將開釋前的漏罪再起,倒更像是一出在律令幌子包裹下的兩(liang) 軍(jun) 對壘——盡管李某有著響當當的律師資曆,盡管一大群法律界人士在其周圍搖旗呐喊,盡管案件其中本身也確實存在程序方麵的問題……不過,如同當今許多最後被放在法律層麵上各大五十大板以寧事息人的問題一樣,興(xing) 許關(guan) 注時事訊息且不那麽(me) 健忘的人,大概不會(hui) 忘記此案從(cong) 李某當初從(cong) 受托辯護到鋃鐺入獄期間的瞬變過程。不過,當一個(ge) 個(ge) 黃四郎的替身們(men) 被“就地正法”後,誰會(hui) 關(guan) 心背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端倪呢?還是讓當時人們(men) 心知肚明吧——這半斤八兩(liang) 的名聲口碑。
三、一鍋粥
當種芹菜的農(nong) 民為(wei) 收不回成本而自盡,但買(mai) 芹菜的民眾(zhong) 卻為(wei) 離譜價(jia) 格而買(mai) 不起氣得跳腳時;當各式各樣的樓市調控政策出爐,卻依然是阻擋賣地照舊、房錢上揚照舊的大勢,還讓翻炒戶籍這門“古老”數年的“技能”死灰複燃時;當每個(ge) 人都在為(wei) 各種繳費的上漲糾結不已,但產(chan) 售企業(ye) 也在為(wei) 自己資源的緊缺絞盡腦汁時……所有人都認為(wei) 自己過得很辛苦,隻是所有人在為(wei) 了自己的不辛苦時,卻不自覺地讓大家一塊兒(er) 過得更加辛苦。
如今的中國人,正處於(yu) 這樣的一個(ge) 惡性循環中:為(wei) 了承受越來越多標榜“優(you) 質生活”標準所花費的成本,便將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在越來越多的事務當中,卻發覺自己所收獲的回報隻能達到那個(ge) “標準”的邊緣甚至是連邊緣都沒有,便通過無數次再投入後總算達到門檻,不料新的“標準”又來了,隻好繼續於(yu) 不停的投入中……到最後人們(men) 發現,原來“X連跳”什麽(me) 的離自己身邊一點都不遠,人們(men) 除了為(wei) 應付基本的生計疲於(yu) 奔命外,其他的什麽(me) 都沒法應付。
雖然常說聖人言“富之教之”,但若以為(wei) 那些亮眼的數據就可以代表民眾(zhong) 普遍的富裕,那就真是世事不明了——何況“富”與(yu) “教”之間並沒有界定為(wei) 先與(yu) 後的關(guan) 係。有人說要提高對素質的教養(yang) ,可惜到頭來的確是給民眾(zhong) 灌輸了各式各類的“知識”——就好比如今的學校之於(yu) 聽課的學生,但最後民眾(zhong) 在適用中發現一切都是忽悠自己的:因為(wei) 那些教“知識”的人他們(men) 自己從(cong) 來都不會(hui) 去使用。難怪諸多明事理之人不厭其煩為(wei)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維護,實在是因為(wei) “不由而知”並把“愚昧無知亟待普及提高”的定調甩給民眾(zhong) ,對於(yu) 統治者而言實在是更為(wei) 容易的事情。
如果說這樣的付出能夠有所得宜,還能自己想開點;隻是辛苦一陣下來,卻發覺自己完全得不到同等的必需:自己的家宅方地要擔心許久年後的產(chan) 權後,要是碰上了指東(dong) 打西的“整體(ti) 規劃”,還得留神哪一天的“說沒就沒”。那些平常吃的喝的用著的各種東(dong) 西,似乎有沒有“免檢”的標簽都不重要了——因為(wei) 即使有標簽的,到最後一樣會(hui) 被發現有大大小小的問題。問題大的,或許責任方會(hui) 被追究,隻不過他們(men) 所承受的懲戒完全可以過不了多久就“胡漢三又回來了”;小的,幹脆大手一揮被搪塞了。到最後,連自己生後要長眠的一塊方盒擱放處,也要跟生前的住處步調一致地被認為(wei) 是實權“未定”,真是生不得而死不能,人們(men) 始終得在被攪和的不安寧中度過——更別提已經被輿論選擇性遺忘的貧富差距和地區差異的拉大了。難怪比起在“繁華盛世”(雖然這詞已經許久沒被提及過了)的一團歌舞升平,其中的不均、不和、不安才是梁柱不穩而大廈傾(qing) 倒的大患。
而這個(ge) 時候,那些最需要體(ti) 現行政與(yu) 治理的環節,那些負責運行操作的“有關(guan) 方麵”應該動作的地方,他們(men) 卻像撿泥鰍一樣任其溜走了。拿城市建設來打比方,本來路線布置、市政規劃和交通工具的控製等本應是連環相扣、缺一難行的帷幄運籌,然而有關(guan) 方麵經常會(hui) 開出劣劣相吸而非優(you) 優(you) 集合的“藥方”,在各自的劃地經營中將整體(ti) 局麵攪得亂(luan) 七八糟後,坐等路線錯亂(luan) 、規劃無序、車輛陡增等各種狀況後果的凸顯,到最後是所有人都被擁堵在一塊兒(er) ,要麽(me) 罵道路的街,要麽(me) 罵那些可能代表達官貴人的好車的街,要麽(me) 罵各路不長眼的司機的街……而“有關(guan) 方麵”除了“姑且聽之”的應付解釋後就沒了下文,最後買(mai) 單的是百姓個(ge) 人的物質與(yu) 非物質的代價(jia) ,以及始終在“花銷—再花銷”中循環的公共財政開支——哦,不對,那也是屬於(yu) 納稅人交付給政府讓其合理使用的。而與(yu) 之相對的,那些不需要過多插手的領域,操作者倒是非常不亦樂(le) 乎地願意去插手,並願意一直掌控得死死的。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他們(men) 的確做到了另一種程度的“有所為(wei) 有所不為(wei) ”。隻是,諸位在心裏真的會(hui) 打出他們(men) 自認為(wei) 滿意的分數嗎?
至於(yu) 那些沒極限更沒下限的殘賊之人事,好像如今的百姓也懶得多說了——在經曆了從(cong) 過去的深惡痛絕到無可奈何再到麻木難堪最後以各類笑料加以刺諷的轉變後,民眾(zhong) 的“淡定”或許讓“有關(guan) 方麵”覺得的確很是“耳根清靜”了,可是他們(men) 真的覺得過去在教科書(shu) 上看過的周厲王的“光輝事跡”,就不會(hui) 發生在自己的頭上麽(me) ?話說大水也有要衝(chong) 龍王廟的時候呢。
人人都覺得自己在竭盡全力,可是人人都覺得自己在社會(hui) 的大小圈子當中沒有得到應有的“好”,那麽(me) 這樣的社會(hui) 絕對是有不正常的因素。前不久的民眾(zhong) 幸福度調查,一向被認為(wei) 忍耐度頗高的中國人的幸福度竟然隻剛剛過了一成,而七成以上都認為(wei) 自己是“生活艱難”,那麽(me) 在自認為(wei) 國家機器的齒輪還在晝夜不息“良好運作”時,還是好歹想想當齒輪沒有了機油後會(hui) 發生的歇菜時刻吧。
首發於(yu) 儒教複興(xing) 論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