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無形，力量無窮

作者：盛洪

來源：中評網

時間： 2014年1月28日

天則所已經將自己定位為(wei) “思想的公共物品提供者”。關(guan) 於(yu) 公共物品，我們(men) 已經討論很多了。那麽(me) 思想呢？

孔子說，“三思而後行”，是說經過周密思考的行動會(hui) 較少失誤。與(yu) 行動比，思想有某種超越性。第一是超越個(ge) 人經驗的時空，可以借鑒古人和外人的經驗，來預見當下行動的可能後果，從(cong) 而選擇比較穩妥的行動；第二是超越個(ge) 人的立場，可以“換位思考”，不僅(jin) 從(cong) 自己角度，而且從(cong) 對方角度來判斷自己的行動，從(cong) 而更能發現行為(wei) 的均衡規範，而不致因損害對方而使自己遭到報複。

因而，思想，以及思想的成果——知識和文化，是一種長遠理性。與(yu) 當下理性相比，它能使人們(men) 較少錯誤的行動，從(cong) 而減少由此導致的損害。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來講，思想就是行動的虛擬演習(xi) ，會(hui) 付出少得多的成本，一旦錯了，隻要換一個(ge) 想法。從(cong) 人類各文明曆史中提煉出來的思想，可以構成人類社會(hui) 的基本原則。一個(ge) 人隻要學習(xi) 了這些原則，就會(hui) 省去從(cong) 自己行動的教訓中學習(xi) 的成本，這是一個(ge) 巨大的數額，甚至包括最大的成本——失去生命。對於(yu) 整個(ge) 社會(hui) 來講，思想自然具有高出幾個(ge) 數量級的價(jia) 值。

當然，因人類分散於(yu) 不同的地域，有著不同的經曆，就會(hui) 有不同的思想。由於(yu) 經驗的褊狹和個(ge) 人的取向，還可能有錯誤的思想。甚至可以說，因為(wei) 人是凡人，理性有限，任何思想都不完善，從(cong) 而都有錯誤的部分。不過也不可怕，隻要有思想市場。在思想市場中，不同思想在相互競爭(zheng) ，也在互相借鑒和補充。人們(men) 到思想市場中，去發現哪個(ge) 產(chan) 品適合自己。一般地，在思想市場中選擇的思想，比一個(ge) 壟斷者提供的唯一的“好思想”要好。萬(wan) 一選錯了怎麽(me) 辦？隻要不因其它原因，如政治原因而固執錯誤，從(cong) 行動的失敗中吸取教訓，重新選擇思想就行了。

思想還有更奇妙的地方，這就是可以超越人的有限性。人的壽命有限，理性也有限；但思想可以讓我們(men) 想象億(yi) 萬(wan) 年，也可以想象無限空間。於(yu) 是誕生了哲學和宗教。一旦能從(cong) 無限反思有限，人們(men) 就可能獲得關(guan) 於(yu) 當下的更為(wei) 準確和公正的基本原則。這就是哲學原則和宗教原則變為(wei) 憲政原則的道理。人能想象無限，也就超越了自身，也就從(cong) 有限走向無限，從(cong) 而使人區別於(yu) 其它動物，而接近神。這也使他們(men) 更為(wei) 謙卑和慎重，知道無限是自己永遠不可企及的，從(cong) 而麵對自己不可理解的複雜，采取敬畏的無為(wei) 之為(wei) 。

知道思想多有價(jia) 值，我們(men) 就知道我們(men) 的工作有多重要。當我們(men) 對社會(hui) 當下的問題進行研究，並提出改革方案時，我們(men) 就在進行一個(ge) 思維演習(xi) 。我們(men) 實際上就在諸種可能的道路中，經過權衡分析，找出成本最低的道路。更一般地，我們(men) 也隻是人類曆史思想大河中的一滴水，對於(yu) 我們(men) 來講最為(wei) 有效率的方式，是吸收古今中外的思想傳(chuan) 統，並融會(hui) 貫通，形成新的文化傳(chuan) 統，匯流到思想大河中去。而這條大河，就是全人類的財富。

在中國當下，我們(men) 就要作思想的公共物品的提供者，就要作思想市場中的一個(ge) 競爭(zheng) 者，我們(men) 還有義(yi) 務，把我們(men) 認為(wei) 的好的思想介紹給大眾(zhong) 、社會(hui) 、精英，包括我們(men) 的政治精英們(men) 。

毋庸置疑，政治精英們(men) 一旦犯錯誤，給社會(hui) 帶來的損害就無可估量。反過來，如何他們(men) 能獲得思想之利，就不知能避免多少損害。看一下中國近代史，我們(men) 就能明白這個(ge) 道理。反過來，如果政治精英能接受好的思想，也許就會(hui) 帶來千年之利。看一看漢武帝尊崇儒家和君士坦丁大帝皈依基督教對人類曆史的影響就知道了。除了存在著文化獨大和宗教排他的問題以外，這一轉變總體(ti) 上是積極的。而這一轉變，並不靠刀槍劍戟，而是思想的力量。

因而，思想看來無形，卻力量無窮。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