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書(shu) 院的讀書(shu) 智慧

作者：鄧洪波

來源：《人民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七年歲次丙午三月初九日己巳

          耶穌2026年4月25日

嶽麓書(shu) 院。

王 再攝

元泰定元年（1324年），教育家程端禮在江東(dong) 書(shu) 院開列《讀書(shu) 分年日程》，為(wei) 學子規劃了一條從(cong) 8歲到20餘(yu) 歲的漫長讀書(shu) 之路，列出了一個(ge) 長時段的讀書(shu) 清單。700多年後，全民閱讀已成為(wei) 國家戰略，《全民閱讀促進條例》頒布實施，首個(ge) “全民閱讀活動周”啟幕。古今縱橫間，中國古代書(shu) 院的讀書(shu) 智慧，對於(yu) 今天推動全民閱讀、建設書(shu) 香社會(hui) ，有著深刻啟示。

讀書(shu) 需要“日程化”。程端禮的《讀書(shu) 分年日程》是一份詳盡的讀書(shu) 規劃。8歲未入學之前，先讀《性理字訓》，以之代替世俗的《蒙求》《千字文》，同時以朱子《童蒙須知》貼壁，飯後記說一段。8歲入學之後，讀《小學書(shu) 》正文，每日隻讀一書(shu) ，“隨日力性資，自一二百字，漸增至六七百字。”15歲之後，依朱子法讀《四書(shu) 》：先《大學章句》，次《論語集注》，次《孟子集注》，次《中庸章句》。然後讀本經，治《周易》者需讀《五讚》《啟蒙》及《發揮》，治《尚書(shu) 》者以蔡氏傳(chuan) 為(wei) 主，治《詩》者以朱子傳(chuan) 為(wei) 主，治《禮記》者以古注為(wei) 主，治《春秋》者參三傳(chuan) 、胡氏傳(chuan) 等。

更令人驚歎的是，程端禮設計了“日程空眼簿”，讓學生每日填寫(xie) 進度：某日起至某日看讀某書(shu) 某段某遍，某日倍讀某書(shu) 某段某遍，師長逐條稽查，“親(qin) 筆勾銷”。這就是中國古代書(shu) 院的“日記教學法”。日記教學法的要義(yi) ，是把讀書(shu) 變成可執行、可檢查、可持續的日常功課。程端禮說：“日有常守，心力整暇，積日而月，積月而歲。”讀書(shu) 不是一時興(xing) 起的雅事，而是日複一日的功夫。每天早起先倍讀已讀書(shu) ，再授新書(shu) ，每細段看讀百遍、倍讀百遍，夜間還要玩索涵泳。這種“緊著課程”的方法，保證了讀書(shu) 的實效。

今天的全民閱讀，各地推廣的“閱讀打卡”“讀書(shu) 積分”等舉(ju) 措，正是古代書(shu) 院“日記教學法”的當代回響。

讀書(shu) 更需要“方法自覺”。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嶽麓書(shu) 院山長王文清手定了《讀經六法》和《讀史六法》，合稱《王九溪先生手定讀書(shu) 法》刻碑立於(yu) 講堂，至今保存完好。

《讀經六法》為(wei) ：正義(yi) 、通義(yi) 、餘(yu) 義(yi) 、疑義(yi) 、異義(yi) 、辨義(yi) 。正義(yi) 是求經文之本義(yi) ，通義(yi) 是貫通前後之文義(yi) ，餘(yu) 義(yi) 是發掘言外之深意，疑義(yi) 是敢於(yu) 提出疑問，異義(yi) 是比較各家之不同，辨義(yi) 是辨析是非而斷以己見。

《讀史六法》為(wei) ：記事實、玩書(shu) 法、原治亂(luan) 、考時勢、論心術、取議論。記事實是掌握曆史事件，玩書(shu) 法是體(ti) 悟史家筆法，原治亂(luan) 是探究興(xing) 衰原因，考時勢是考察時代背景，論心術是評析人物動機，取議論是汲取曆史智慧。

王文清還特別推崇朱子讀書(shu) 六法：循序漸進、熟讀精思、虛心涵泳、切己體(ti) 察、著緊用力、居敬持誌。其中“切己體(ti) 察”尤為(wei) 關(guan) 鍵，讀書(shu) 是要反求諸己，落實到行動上。

嶽麓書(shu) 院將這些方法製度化，要求學生“勿怠緩、勿急迫，優(you) 遊玩索，以俟自得”。有疑問則“即麵相質問，以著教學相長之義(yi) ”。這種對讀書(shu) 方法的自覺追求，使嶽麓書(shu) 院成為(wei) 清代的學術重鎮之一。

今天的全民閱讀，不能停留在“讀過沒有”的層麵，而要追求“讀懂沒有”。隻有掌握了方法，閱讀才能真正成為(wei) “獲取知識、啟智增慧、培養(yang) 道德”的途徑。

讀書(shu) 還需要“與(yu) 時俱進”。清代經訓書(shu) 院山長皮錫瑞的日記，為(wei) 我們(men) 留下了一位讀書(shu) 人真實的精神記錄。比如，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廿六（1895年4月20日），即《馬關(guan) 條約》簽訂僅(jin) 三天後，皮錫瑞在日記中寫(xie) 道：“談時事，雲(yun) 伊所聞除兵費三十千萬(wan) 外，遼陽以南皆歸彼，澎湖、台灣亦在內(nei) ，且有長江水師炮台聽彼幹豫之語。若然，則大事已去，天下不複可問，二百餘(yu) 年金甌無缺之天下，壞於(yu) 陰人賊臣之手，傷(shang) 哉！傷(shang) 哉！”字裏行間，是對國家命運的深切憂慮。三月廿九（4月23日），他記載：“梅台源來，以小岩丈所箸《明史約》索序於(yu) 予，出廉訪所送電報見示，共十條。日本所得地皆歸日本，遼陽以東(dong) 及台灣皆棄之，庫秤銀百兆兩(liang) ，是萬(wan) 萬(wan) 兩(liang) 實銀矣。又北京、河南、四川、梧州、肇慶五處添設馬頭，倭貨入口減厘二成。”一個(ge) 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山長，在國難當頭之際，沒有固守舊學，而是通過閱讀電報、報紙了解時局。

從(cong) 程端禮的“日程空眼簿”到王文清的《讀經六法》《讀史六法》，再到皮錫瑞的“讀報日記”，幾個(ge) 書(shu) 院的例子告訴我們(men) ，讀書(shu) 需要持之以恒的堅持，需要因材施教的分類，需要切己體(ti) 察的方法，更需要與(yu) 時俱進的胸襟。讓我們(men) 把讀書(shu) 當成一種生活方式，在閱讀中涵養(yang) 浩然之氣，為(wei) 建設書(shu) 香社會(hui) 貢獻力量。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