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專(zhuan) 製和王道
蔣慶 貝淡寧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中國是專(zhuan) 製政治體(ti) 製。專(zhuan) 製壞，民主好，因此，中國應該更加民主。 
     
    這個(ge) 觀點在西方得到非常廣泛的認同。但是，用民主和專(zhuan) 製這樣的術語作為(wei) 辯論的框架掩蓋了其他更好的可能性。不怎麽(me) 支持西方式民主並不等於(yu) 更多支持專(zhuan) 製。 
     
    自由民主派往往認為(wei) 中國的政治未來歸根結底就在中國什麽(me) 時候以及如何采用選舉(ju) 和多黨(dang) 競爭(zheng) 形式的西方式民主的問題。但是，民主既是一種理想但也存在著缺陷。在民主中，政治合法性僅(jin) 僅(jin) 建立在民眾(zhong) 的最高權力之上，更具體(ti) 地說就是民選代表擁有最終控製權的政府組成形式，三權分立。權力分開是權力實施問題而不是合法性問題。在民主中，政府的合法性建立在民眾(zhong) 的最高權力之上。 
     
    但是，為(wei) 什麽(me) 應該隻有一種合法性來源呢？主權在民的現代觀念類似於(yu) 中世紀時期的神權概念，內(nei) 容的改變是從(cong) 神轉變為(wei) 民。實際上，主權在民不過是神權的世俗對等物而已。 
     
    民主在實踐上也是有缺陷的。過分強調主權在民會(hui) 促成欲望政治：即政治選擇最終歸結為(wei) 選民的願望和利益。這導致產(chan) 生兩(liang) 個(ge) 問題：第一，多數人的願望不一定是道德的，它可能喜歡種族主義(yi) 、帝國主義(yi) 或者法西斯主義(yi) 。希特勒就是通過民主程序當選的。 
     
    第二，當民眾(zhong) 的短期利益和人類的長期利益之間發生衝(chong) 突時，正如全球變暖中表現出來的情況，民眾(zhong) 的短期利益成為(wei) 政治上的優(you) 先選擇。為(wei) 了子孫後代的利益或者外國人的利益，讓民選政府推行限製能源消耗的政策如果不是不可能的，至少是非常困難的。如果中國的人均碳排放量追隨美國的模式，整個(ge) 世界就會(hui) 被破壞地難以修複了。但是讓西方民主國家的綠黨(dang) 充分認識到生態價(jia) 值是不可能的結果，如果不在西方民主的理論和結構上做出激進的改革的話。 
     
    在中國，政治儒家為(wei) 另外一種模式辯護：王道的途徑。政治合法性問題是其憲政思想的核心。這裏，合法性不僅(jin) 僅(jin) 是人們(men) 選擇自己的領袖；也是決(jue) 定統治者是否有權進行統治的決(jue) 定性因素。與(yu) 西方式民主不同，合法性的源頭不止一個(ge) 。 
     
    按照對儒家經典的評論的說法---春秋公羊傳(chuan) （據說是孔子本人編著）從(cong) 公元前722年到公元前481年的魯國的編年史，政治權力可以通過三個(ge) 來源來辯護：天的合法性（超越神聖的合法性）、地的合法性（曆史和文化的智慧）和人的合法性（人心民意的政治服從(cong) ）。 
     
    所有這三種合法性必須處於(yu) 平衡中，但是這種平衡不是平等。按照《易經》的說法，天一生水，水生萬(wan) 物，因此，天道的神聖合法性優(you) 越於(yu) 地道的文化合法性和人道的民意合法性。 
     
    在古代，夏商周三代的聖王實行過王道。但是曆史情境的變化要求統治形式也必須隨之改變。今天，民意必須通過過去所沒有的機構形式體(ti) 現出來，雖然它應該由反映其他兩(liang) 種合法性的機構性安排來限製和平衡。 
     
    在現代中國，王道應該通過三院製國會(hui) 來實施：代表天的神聖合法性的通儒院，代表曆史文化合法性的國體(ti) 院和代表民眾(zhong) 的合法性的庶民院。庶民院的議員根據西方民主議會(hui) 選舉(ju) 的模式和過程投票產(chan) 生，包括普選權和功能選區的選舉(ju) 等。 
     
    通儒院的領袖應該是個(ge) 大學者。其議員候選人應該由學者提名並考察他們(men) 對儒家經典的知識和連續性的更多管理責任的政績而選拔，類似於(yu) 皇權時代選拔士大夫的科舉(ju) 製。國體(ti) 院的領袖應該是孔子的直係後裔，其他議員應該是宗教界的代表（包括道教、佛教、伊斯蘭(lan) 教、基督教）君主的後裔以及曆代聖賢和曆史文化名人、愛國人士、中國曆史教授、退休高官、法官、外交官的後代。 
     
    每個(ge) 院都按自己的方式協商，並不幹涉其他院的事務。為(wei) 了避免三院衝(chong) 突造成的政治僵局，一個(ge) 法案需要至少在兩(liang) 個(ge) 院獲得通過後才能成為(wei) 法律。為(wei) 了保證儒家傳(chuan) 統的超越神聖的合法性，通儒院應該有最終的獨有的否決(jue) 權，但它的權力受到另外兩(liang) 院的限製：比如，如果他們(men) 提議限製宗教自由的法案，庶民院可能提出反對並阻止它成為(wei) 法律。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它不同於(yu) 神權統治的伊朗的憲法監護委員會(hui) （the Council of Guardians），那裏神聖性是合法性的唯一形式，監護委員會(hui) 擁有淩駕於(yu) 國民大會(hui) 之上的權力，但不受它的限製。 
     
    當然，王道是政治理想。但是我們(men) 需要用理想來評價(jia) （激勵）中國的政治進步。不是僅(jin) 僅(jin) 通過詢問中國是否變得更加民主來評價(jia) 中國的進步，用王道來判斷政治進步或許更完整、更值得向往和更具文化敏感性。 
     
    而且有一些令人樂(le) 觀的理由。比如，過去幾年來，中國領導人不大可能通過一人一票的形式選舉(ju) 產(chan) 生，但是如果精英選拔出來的領袖能夠為(wei) 工人、農(nong) 民和子孫後代做得更多，如果更多的人支持對中國曆史和文化的保護，那麽(me) ，作為(wei) 平衡，我們(men) 應該得出結論中國是在朝著更加王道的方向前進。 
     
    作者簡介： 蔣慶，中國貴陽陽明精舍創辦人，作家；貝淡寧，與(yu) 範瑞平合編《儒家憲政秩序：中國古代如何能影響其政治未來》一書(shu) 。 
     
    本文的原文修改稿曾發表在2012年7月11日的《紐約時報》上。---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