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衍華】梁漱溟論“周孔之教”與中國文化

欄目:思想評論
發布時間:2021-12-31 19:30:04
標簽:周孔之教、梁漱溟
魏衍華

作者簡介:魏衍華,男,西元 一九八二年生,山東(dong) 菏澤人,曆史學博士。現任孔子研究院研究員。著有《闕裏論學:經典·思想·社會(hui) 》《原始儒學:早期中國的大成智慧》《悌德與(yu) 中國文化》《孟子與(yu) <孟子>》《悌德詮解》等。

梁漱溟論“周孔之教”與(yu) 中國文化

作者:魏衍華(山東(dong) 省泰山學者青年專(zhuan) 家,孔子研究院副研究員)

來源:《洙泗——梁漱溟與(yu) 孔學重光》

 

自“世界大交通”以來,西洋勢力和西洋文化的東(dong) 來,給“千百年來未有之變局”的中國帶來前所未有的衝(chong) 擊與(yu) 挑戰。如何回應西方勢力的強勢入侵?如何調整中國文化的發展方向,成為(wei) 時代賦予當時思想家們(men) 的重要曆史使命。這一時期學術界的主流觀點是期望中西文化調和。但如何“調和”,或者說“調和之道”是什麽(me) ?人們(men) 並沒有明確的意見,而多數學者認為(wei) 時間太緊、問題太廣——產(chan) 生“無從(cong) 下手”的錯覺,所以提出“總須俟諸將來,此刻我們(men) 是無從(cong) 研究起的”觀點。梁漱溟先生卻堅持認為(wei) ,雖然“這一問題很大”,“這件事情的成功要在未來”,但“問題卻是目前很急迫的問題”,我們(men) “必須從(cong) 現在做起”,尋求中國文化、中國社會(hui) 的出路[1]。就中國文化而言,梁先生認為(wei) ,“周孔教化”是其底色,是其核心,並決(jue) 定著中國社會(hui) 的基本走向,決(jue) 定了中國文化的倫(lun) 理本位、宗教缺乏和文化早熟等。

 

一、“周孔之教”與(yu) 倫(lun) 理本位

 

所謂的“周孔教化”,就是指周公和孔子的禮樂(le) 教化。梁漱溟先生說:“中國數千年風教文化之所由形成,周孔之力最大。舉(ju) 周公來代表他以前那些人物;舉(ju) 孔子來代表他以後那些人物;故說‘周孔教化’。周公及其所代表者,多半貢獻在具體(ti) 創造上,加禮樂(le) 製度之製作等。孔子則似是於(yu) 昔賢製作,大有所悟,從(cong) 而推闡其禮以教人。道理之創發,自是更根本之貢獻,啟迪後人於(yu) 無窮。所以在後兩(liang) 千多年的影響上說,孔子又遠大過周公。”[2]盡管周公的影響不如孔子大,但周公的貢獻則是原創性的、根本性的。有學者說:“周公及以其為(wei) 代表的西周初期統治集團在鼎革之後創建了周禮,將禮樂(le) 文化推向一個(ge) 高峰;而孔子損益三代,最終‘從(cong) 周’,由此可以看出周孔之道既是基於(yu) 現實的選擇,也代表了古代儒者的一種治世理想。”[3]這也是梁漱溟先生所承認的。

 

在梁漱溟先生看來,中國文化之所以走向與(yu) 西方不同的道路,與(yu) 中國上古時期的幾位聖人密切相關(guan) 。他說:“我們(men) 走這條路是怎樣走上去的呢?……中國之文化全出於(yu) 古初的幾個(ge) 非常天才之創造,中國從(cong) 前所謂‘古聖人’,都隻是那時的非常天才。文化的創造沒有不是由於(yu) 天才的,但我總覺得中國古時的天才比西洋古時的天才天分高些,即此便是中國文化所由產(chan) 生的緣故。我總覺得墨子太笨,我總覺得西洋人太笨,而中國自黃帝至周公孔子幾個(ge) 人太聰明。”[4]其實,早在梁先生之前,夏曾佑先生就對周公給予極高的評價(jia) ,說:“孔子之前,黃帝之後,於(yu) 中國文化大有關(guan) 係者,周公一人而已。”[5]雖然夏先生這裏強調的是周公,但同時也對黃帝、孔子等人與(yu) 中國文化的關(guan) 係給予高度評價(jia) 。

 

從(cong) 梁先生的前後著作中,可以感受到他受到夏曾佑先生思想的深刻影響,至少在“周孔之教”與(yu) 中國文化關(guan) 係上,二者的的看法是一致的。梁先生之所以視“周孔之教”為(wei) 中國文化的根本,應與(yu) 其所體(ti) 悟到的周公、孔子的精神有關(guan) 。他說:“據傳(chuan) 周公(這是儒家最尊奉的往古聖人)製禮作樂(le) ,其祭天祀祖以及其他典禮,似從(cong) 古宗教沿襲而來,形式少變,但精神實質卻變了……周公的製作是具體(ti) 事物,而孔子則於(yu) 其精神道理大有領悟,以教之於(yu) 人。‘禮崩樂(le) 壞’的話見之甚早,殆即指周公當初製作者而說。此具體(ti) 的禮樂(le) 製度保持不了,其傳(chuan) 於(yu) 後者有限而由孔門的理性學風及其諄諄以情理教導於(yu) 人者,卻能使人頭腦心思開明而少迷信固執,使人情風俗趨於(yu) 敦厚禮讓,好講情理。”[6]在周孔禮樂(le) 文化的熏陶下,人們(men) 在彼此關(guan) 係中相互照顧,體(ti) 念不忽,這種情感被梁先生稱之為(wei) “倫(lun) 理情誼”。

 

這種“倫(lun) 理情誼”是互以對方為(wei) 重的。梁先生說:“中國古人諄切地以孝、悌、慈為(wei) 教,那是要在家庭間彼此互以對方為(wei) 重。彼此以對方為(wei) 重而放輕了自己,那不是容易的事,亦不可能一切以此為(wei) 準則。家庭而外各種各樣的關(guan) 係親(qin) 疏輕重事實上既有等差,當然其情誼亦各自種種不一,但中國人於(yu) 此卻每借喻家人父子兄弟以相互稱呼,若將使‘社會(hui) 家庭化’者,此一突出情景曾不見於(yu) 他方。”也就是說,這種“倫(lun) 理情誼”是中國文化的特色,是周孔禮樂(le) 教化的結果。梁先生說:“倫(lun) 理情誼在中國實寄托於(yu) 其具體(ti) 的社會(hui) 組織結構。倫(lun) 理關(guan) 係始於(yu) 家庭,即就之以推廣發揮於(yu) 其他相關(guan) 的各方麵,若此若彼,若近若遠,罔不納於(yu) 倫(lun) 理情誼之中。因情而有義(yi) 。居此社會(hui) 中者,每一個(ge) 人對於(yu) 其四麵八方的倫(lun) 理關(guan) 係各負有相當義(yi) 務;同時,其四麵八方與(yu) 他有倫(lun) 理關(guan) 係之人亦各對他負有義(yi) 務。全社會(hui) 之人不期而輾轉互相連鎖起來,無形中成為(wei) 一種組織。”[7]這種通過倫(lun) 理關(guan) 係聯係在一起的社會(hui) ,就是梁先生所說的“倫(lun) 理本位”。

 

就“倫(lun) 理本位”的內(nei) 涵和特點,梁先生在其1949年出版的《中國文化要義(yi) 》中有全麵、係統的論述。他說:“人一生下來,便有與(yu) 他相關(guan) 係之人(父母,兄弟等),人生且將始終在與(yu) 人相關(guan) 係中而生活(不能離開社會(hui) ),如此則知,人生實存於(yu) 各種關(guan) 係之上。此種種關(guan) 係,即是種種倫(lun) 理。人們(men) 彼此相與(yu) 之間,關(guan) 係遂生。家人父子,是其天然基本關(guan) 係,故倫(lun) 理首重家庭。父母總是最先有的,再則有兄弟姊妹。既長,則有夫婦,有子女,而宗族戚黨(dang) 亦由此而生。出來到社會(hui) 上,於(yu) 教學則有師徒;於(yu) 經濟則有東(dong) 夥(huo) ;於(yu) 政治則有君臣官民;平素多往返,遇事相扶持,則有鄉(xiang) 鄰朋友。隨一個(ge) 人年齡和生活之開展,而漸有其四麵八方若近若遠數不盡的關(guan) 係。是關(guan) 係,皆是倫(lun) 理,倫(lun) 理始於(yu) 家庭,而不止於(yu) 家庭。”[8]在梁先生看來,中國社會(hui) 的這種倫(lun) 理關(guan) 係,超越了通常意義(yi) 上的家族本位、宗法製度,使中國人自出生就被天然地賦予特定的義(yi) 務、責任和身份。而這一身份還隨著情誼關(guan) 係的拓展而不斷轉換。

 

梁先生之所以將中國社會(hui) 稱之為(wei) “倫(lun) 理本位”,這與(yu) 倫(lun) 理在社會(hui) 中獨特的作用有關(guan) 。在經濟關(guan) 係上,“夫婦、父子情如一體(ti) ,財產(chan) 是不分的。而且父母在堂,則兄弟等亦不分;祖父在堂,則祖孫三代都不分的,分則視為(wei) 背理”。在政治關(guan) 係上,“舊中國之政治構造,比國君為(wei) 大宗子,稱地方官為(wei) 父母,視一國如一大家。所以說‘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長,慈者所以使眾(zhong) ’;而為(wei) 政者則在乎‘如保赤子’……不但整個(ge) 政治構造,納於(yu) 倫(lun) 理關(guan) 係中;抑且其政治上之理想與(yu) 途術,亦無不出於(yu) 倫(lun) 理歸於(yu) 倫(lun) 理者。……中國的理想是‘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之內(nei) 容,就是人人在倫(lun) 理關(guan) 係上各自做到好處(所謂父父子子),大家相安相保,養(yang) 生送死而無憾。至於(yu) 途術呢,則中國自古有‘以孝治天下’之說。”在宗教關(guan) 係上,雖然並非所有中國人都能從(cong) 倫(lun) 理生活中獲得“手舞足蹈”的樂(le) 趣,但無一都能從(cong) 中嚐得“居家自有天倫(lun) 樂(le) ”的趣味。這正如梁先生說,“中國人生,便由此得了努力的目標,以送其畢生精力,而精神上若有所托寄。如我夙昔所說,宗教都以人生之慰安勖勉為(wei) 事;那麽(me) ,這便恰好形成一宗教的替代品了”。[9]以周公、孔子為(wei) 代表的古代聖賢,以獨特的眼光看到人類真切美善的情感,發端在家庭,培養(yang) 在家庭,且能在“孝悌”“慈愛”“友恭”中取義(yi) 於(yu) 家庭之結構,以製作社會(hui) 之整體(ti) 結構。

 

梁漱溟先生認為(wei) ,中國之所以會(hui) 形成以“倫(lun) 理本位”為(wei) 特色的社會(hui) ,應與(yu) 人們(men) 接受周公、孔子等古聖人的安排與(yu) 教化有關(guan) ,並非由遠古時期的宗法社會(hui) 自然演變而成。他說:“如古書(shu) 所雲(yun) :‘為(wei) 人君止於(yu) 仁;為(wei) 人臣止於(yu) 敬;為(wei) 人子止於(yu) 孝;為(wei) 人父止於(yu) 慈;與(yu) 國人交止於(yu) 信。’如是,社會(hui) 自然鞏固,一切事可循軌而行。此種安排提倡,似不出一人之手,亦非一時之功。舉(ju) 其代表人物,自是周公孔子。”[10]人們(men) 在讀《中國文化要義(yi) 》一書(shu) 時,則對“周孔之教”與(yu) 中國社會(hui) 倫(lun) 理本位的關(guan) 係給予了肯定的評價(jia) 。如有學者說:“家族本位的生活因了周孔教化的結果而使中國進入了倫(lun) 理本位的社會(hui) ……中國在世界曆史上的發展殊途主要的就表現在‘中國是倫(lun) 理本位的社會(hui) ’,中國沒有經過一個(ge) 西方式的封建社會(hui) ,這是《要義(yi) 》對中國曆史的另一個(ge) 詮釋。”[11]其實,論述“周孔之教”與(yu) 中國社會(hui) 倫(lun) 理本位的關(guan) 係,既是探索中國文化特質的需要,也是尋求中國文化未來走向的時代要求,即實現“認識老中國,建設新中國”的目標。

 

盡管孔子在“倫(lun) 理本位”社會(hui) 形成中的顯性作用遠大於(yu) 周公,但梁先生仍將二人並舉(ju) ,或許這正體(ti) 現了他眼光的獨到、洞察力的敏銳。眾(zhong) 所周知,周公是上古文化的集大成者,他又通過“製禮作樂(le) ”規範人們(men) 的行為(wei) ,並且成為(wei) 孔子思想最重要、最直接的源頭,二者相輔相成。雖然梁先生認為(wei) ,中國之所以出現道德代宗教現象,關(guan) 鍵是在孔子,但他也沒有否認周公之禮的重要性。他說:“孔子深愛理性,深信理性。他要啟發眾(zhong) 人的理性,他要實現一個(ge) ‘生活完全理性化的社會(hui) ’,而其道則在禮樂(le) 製度。蓋理性在人類,雖始於(yu) 思想或語言,但要啟發它實現它,卻非僅(jin) 從(cong) 語言思想上所能為(wei) 功。抽象的道理遠不如具體(ti) 的禮樂(le) 。具體(ti) 的禮樂(le) ,直接作用於(yu) 身體(ti) ,作用於(yu) 血氣,人的心理情致隨之頓然變化於(yu) 不覺,而理性乃油然現前,其效最大最神。”[12]如果說周公的“製禮作樂(le) ”是中國文化的框架,那麽(me) 孔子的“夢悟周公”所得就是中國文化的血脈,共同開啟中國人的理性,成為(wei) 中國人思維模式和生活模式的底色。

 

二、“周孔之教”與(yu) 宗教缺乏

 

五四運動之後,幾乎所有的現代新儒家都對儒學與(yu) 宗教的關(guan) 係問題給予相應的關(guan) 注。隻是由於(yu) 他們(men) 所受意識形態和情感糾葛的影響不同,對儒學的宗教性問題的看法涇渭分明。盡管如此,他們(men) 的目標卻是“殊途同歸”的,都是要確立“當下”文化的“主公”地位,以回應西方舶來的德先生和賽先生。有學者曾說:“現代新儒教是以民族生存的關(guan) 切情懷,融攝西方、印度文化之新,而歸宗為(wei) 儒教的精神價(jia) 值,並以重建儒教形上學為(wei) 理論核心,以重構儒教理想價(jia) 值為(wei) 職誌,以開出現代新外王為(wei) 標的。”張立文把梁漱溟先生定位為(wei) “文化本位派”,他說:“梁氏的智慧和高明,是直接契入中、西、印文化的內(nei) 在精神和‘內(nei) 在生命’,而不糾纏於(yu) 儒教外在的道德禮教,甚至梁氏對舊禮教亦持否定的態度。”[13]

 

應當承認,梁先生的思想前後有著不小的轉變,從(cong) 一個(ge) “專(zhuan) 心佛典,信仰佛法,決(jue) 心出世”的佛教徒,轉向“以儒為(wei) 宗”,認為(wei) 隻有“走中國的路子,孔子的路子”,才能拯救西方和世界。他說:“孔子的直覺生活實以理智為(wei) 先,此不可不知也;其理智之運用仍由直覺為(wei) 之主,此不可不知也;所以我們(men) 說他是多一周折的,更進一層的,中國人雖走他這路沒走到好處,然既原要走這條路仍不妨這樣說。”梁先生認為(wei) ,周公、孔子等聖人很早就領著我們(men) 去做“以理智運調直覺的生活”,就想“成就那極高的文化”,隻是我們(men) 沒有走好而已。他說:“我們(men) 所敘孔子走雙路和禮樂(le) 等製度其以理智運直覺而行,亦既甚明。不過在那時這古聖人的安排事實上是難行的,行也維持不久,或形式微具,原意浸失,結果隻弄成理智的不發達,似乎文化很低的樣子。”[14]無論怎樣,我們(men) 畢竟走上一條與(yu) 西方和印度都不相同的直覺生活和理智之路。

 

在周孔之教的理智之路上,中國古人確立倫(lun) 理本位的生活,且由此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園和人生之樂(le) 。孔子說:“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論語·學而》)孟子則說:“君子有三樂(le) ,而王天下不與(yu) 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le) 也。仰不愧於(yu) 天,俯不怍於(yu) 人,二樂(le) 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le) 也。君子有三樂(le) ,而王天下不與(yu) 存焉。”(《孟子·盡心下》)梁漱溟先生評價(jia) 儒家的倫(lun) 理作用時說:“中國人似從(cong) 倫(lun) 理生活中,深深嚐得人生樂(le) 趣……其中或有教化施教的理想,個(ge) 人修養(yang) 的境界,不是人人現所嚐得的。然其可能有此深醇樂(le) 趣,則信而不誣。普通人所嚐得者不過如俗語‘居家自有天倫(lun) 樂(le) ’,而因其有更深意味之可求,幾千年中國人生就此走去而不會(hui) 回頭了。”[15]正因如此,中國人已經從(cong) 家庭倫(lun) 理生活中獲得了“人生之慰安勖勉”之事,於(yu) 是倫(lun) 理生活便恰好又成為(wei) 傳(chuan) 統宗教的替代品,這是中國古人宗教意識缺乏的重要原因。

 

中國古人缺乏宗教意識與(yu) 倫(lun) 理本位的特征有關(guan) ,倫(lun) 理本位則與(yu) 中國文化受周公、孔子的影響有關(guan) 。家族生活、集團生活是人類最早所共有的生活方式。隻是後來“中國人家族生活偏勝,西方人集團生活偏勝,各走一路。西方之路,基督教實開之;中國之路則打從(cong) 周孔教化而來的;宗教問題實為(wei) 中西文化的分水嶺。”在人類社會(hui) 未取得全麵開化前,宗教是所有的文化的開端,且處於(yu) 文化的中心。梁先生說:“人群秩序及政治,導源於(yu) 宗教;人的思想知識以至各種學術,亦無不導源於(yu) 宗教。”“宗教在中國,有其同於(yu) 他方之一般的情形,亦有其獨具之特殊的情形……最早之圖騰崇拜、庶物崇拜、群神崇拜等,即其一般的情形。其自古相傳(chuan) 未斷之祭天祭祖,則須分別觀之,在周孔教化未興(xing) 時,當亦為(wei) 一種宗教,在周孔教化既興(xing) 之後,表麵似無大改,而留心辨察實進入一特殊情形了。”[16]即是說,周公教化改變了中國文化的方向,而敬天祀祖等早期宗教儀(yi) 式也成為(wei) 周公、孔子教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中國古代社會(hui) 雖然仍存在一些敬天法祖的祭祀儀(yi) 式,卻是“周孔教化”的一部分,其觀念也由儀(yi) 式變成了信仰。梁先生的好友王鴻曾說:“鳥獸(shou) 但知有現在,人類乃更有過去未來觀念,古人生不能以現在為(wei) 止。宗教則有解決(jue) 此三世問題,是以有天堂淨土、地獄輪回一類的說法。中國人則以一家之三世——祖先、本身、兒(er) 孫——為(wei) 三世。過去信仰寄予祖先父母,現在安慰寄予家室和合,將未來希望寄托於(yu) 兒(er) 孫後代。此較之宗教的解決(jue) 為(wei) 明通切實。”如果說中國人有與(yu) 宗教形似的儀(yi) 式,那就是所謂的祭祀活動了。如國家政權的“敬天法祖”,普通百姓家中的“天地君親(qin) 師”的牌位。其實,這也是從(cong) 倫(lun) 理的角度祭祀的。《荀子·禮論》中說:“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無天地惡生?無先祖惡出?無君師惡治?三者偏亡焉,無安人。”[17]可見,古人祭祀天地、先祖和君師,其目的就是要“安人”,就是要解決(jue) 現實生活中人的信仰問題。

 

既然是為(wei) 了安頓人生,解決(jue) 信仰問題,為(wei) 何這類儀(yi) 式不能被稱為(wei) “宗教”呢?這應從(cong) 孔子的影響談起。由於(yu) 孔子的教化作用,這類儀(yi) 式已失去固有的神聖性。梁先生列舉(ju) 孔子與(yu) 弟子的兩(liang) 則與(yu) 祭禮相關(guan) 的對話,一則是宰我認為(wei) “三年之喪(sang) ”太久。他說:“君子三年不為(wei) 禮,禮必壞;三年不為(wei) 樂(le) ,樂(le) 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孔子說:“食夫稻,衣夫錦,於(yu) 女安乎?”曰:“安。”“女安,則為(wei) 之!夫君子之居喪(sang) ,食旨不甘,聞樂(le) 不樂(le) ,居處不安,故不為(wei) 之。今女安,則為(wei) 之。”(《論語·陽貨》)另一則是子貢要簡化繁瑣的“告朔”之禮,把祭祀用的羊去掉,孔子生氣地說:“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論語·八佾》)梁先生評價(jia) 說:“誰不知儒家極重禮,但你看他卻可以隨意拿來討論改作;這就是宗教裏所萬(wan) 不能有的事。各大宗教亦莫不各有其禮,而往往因末節一點出入,引起凶殘爭(zheng) 慘禍。”[18]孔子雖未對固有的宗教提出否定,但他從(cong) 道德教育入手,啟發弟子之理性,進而信賴理性,從(cong) 而使中國人逐漸擺脫了宗教信仰的桎梏,剔除了原有宗教中非理性的障蔽。

 

雖然馮(feng) 友蘭(lan) 先生曾對梁漱溟的“孔子的路”“周孔之教”提出過嚴(yan) 厲的批評[19],但他同樣認為(wei) 周孔之教影響下的儒學已把古宗教儀(yi) 式轉化為(wei) 理性之禮,他說:“《荀子·禮記》早已將古時之宗教,修正為(wei) 詩。古時所已有之喪(sang) 祭禮,或為(wei) 宗教的儀(yi) 式,其中或包含不少之迷信與(yu) 獨斷。但《荀子·禮記》以述為(wei) 作,加以澄清,與(yu) 之以新意義(yi) ,使之由宗教變而為(wei) 詩。”[20]梁先生的觀點與(yu) 馮(feng) 先生相似,隻是認為(wei) 儒家將宗教變成了“禮文”,他說:“這些禮文,或則引發崇高之情,或者綿永篤舊之情,使人自盡其心而涵厚其德,務鄭重其事而妥安其誌。人生如此,乃安穩牢韌而有味,卻並非要向外求得什麽(me) 。——此為(wei) 根本不同於(yu) 宗教之處。”梁先生還認為(wei) ,禮樂(le) 之文不僅(jin) 可以涵養(yang) “人之理性”,而且還可以“組織社會(hui) ”,他說:“倫(lun) 理無疑的是脫胎於(yu) 古宗法社會(hui) 而來,猶之禮樂(le) 是因襲自古宗教而來一樣……古宗教之蛻化為(wei) 禮樂(le) ,古宗法之蛻化為(wei) 倫(lun) 理,顯然都是經過一道手來的。禮樂(le) 之製作,或許以前人之貢獻為(wei) 多;至於(yu) 倫(lun) 理名分,則多出於(yu) 孔子之教。”[21]

 

雖然孔子並未明確批評宗教,也未必有以道德代替宗教的打算,但受周孔之教的影響,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逐漸出現倫(lun) 理取代宗教的趨勢,倫(lun) 理本位也就成為(wei) 中華文化的底色,承擔了宗教的部分功能。正因如此,梁漱溟先生說:“世界上宗教最微弱的地方就是中國,最淡於(yu) 宗教的人是中國人,而此時宗教最式微,此時人最淡於(yu) 宗教;中國偶有宗教多出於(yu) 低等動機,其高等動機不成功宗教則別走一路,而此時便是這樣別走一路,其路還即是中國要走的那路;中國的哲學幾以研究人生占他的全部,而此時的哲學亦大有此形勢;諸如此類,不必細數。”梁先生甚至預言,“孔子那求仁的學問將為(wei) 大家所講究……這一路哲學之興(xing) ,收拾了一般人心,宗教將益浸微,要成了從(cong) 來所未有的大衰歇。”[22]梁先生還預言說未來世界文化應像近世的希臘文化複興(xing) 那樣,是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有學者評論說:“人類文化的變遷分三步:首先著眼於(yu) ‘外界物質’,所用是‘理智’;其次著眼‘內(nei) 界生命’,所用是‘直覺’;再次著眼‘無生本體(ti) ’,所用的是‘限量’。現在世界進入以直覺代替理而興(xing) 的時代,西方文明已出現‘疲敝’,隻有走‘中國的路子,孔子的路子’,才能拯救西方和世界。”[23]換句話說,未來世界將是中國文化的世界,將是以周孔教化為(wei) 底色的倫(lun) 理文化的世界。

 

民國時期有不少學者也認為(wei) 中國人的宗教意識較弱,其先驅是梁啟超先生。他說:“中國是否有宗教的國家,大可研究。……宗教利用人類曖昧不清楚的情感才能成功,和理性是不相容的,所以超現實、超現在。孔子全不如此,全在理性方麵,專(zhuan) 從(cong) 現在現實著想,和宗教原質全不相容。”[24]胡適先生認為(wei) :“中國是個(ge) 沒有宗教的國家,中國人是個(ge) 不迷信宗教的民族。——這是近年來幾個(ge) 學者的結論。”[25]盡管如此,有些學者從(cong) 社會(hui) 學角度質疑梁漱溟先生等人的觀點。有人說:“低估宗教在中國社會(hui) 中的地位,實際上是有悖於(yu) 曆史事實的。在中國廣袤的土地上,幾乎每個(ge) 角落都有寺院、祠堂、神壇和拜神的地方。寺院、神壇散落於(yu) 各處,比比皆是,表明宗教在中國社會(hui) 強大無比、無所不在的影響力,它們(men) 是一個(ge) 社會(hui) 現實的象征。”[26]其實,梁先生的宗教觀隻是從(cong) 社會(hui) 教化的角度說的,人們(men) 受周孔之教的影響而具備了理性精神、道德修養(yang) 、倫(lun) 理思維。這與(yu) 鄉(xiang) 村廣泛存在的寺院、神壇等不是一回事,更不能相提並論。

 

三、“周孔之教”與(yu) 文化早熟

 

何謂文化?是一個(ge)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梁漱溟先生經過分析後,說:“文化並非別的東(dong) 西,乃是人類生活的樣法。”由於(yu) “生活的樣法”不同,生活上解決(jue) 問題的方法亦不同。根據解決(jue) 問題的態度差異,梁先生將世界文化分為(wei) 三種:一是本來的路,就是奮力取得所要求的東(dong) 西,設法滿足他的要求;二是遇到問題不解決(jue) ,改造局麵,就在這種境地上求我自己的滿足;三是遇到問題他就想根本取消這種問題或者要求,對種種欲望都持禁欲態度。[27]西方文化、中國文化和印度文化分別代表三種路子。梁先生在《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中闡述:“人類文化之初,都不能不走第一條路,中國人自也這樣,卻他不待把這條路走完,便中途拐彎到第二條路上來;把以後要走的路提前走了,成為(wei) 人類文化的早熟”。由於(yu) 中國文化跨過第一條路,直接從(cong) 理性角度滿足自我要求,“隻能委委曲曲表出一種曖昧不明的文化——不如西洋文化那樣鮮明;並且耽誤了第一路的路程,在第一問題之下的世界現出很大的失敗。”[28]

 

中國文化之所以被稱為(wei) “早熟”,是與(yu) 西洋文化相比較而言的,梁先生說:“西洋文化是從(cong) 身體(ti) 出發,慢慢發展到心的,中國卻有些徑直從(cong) 心發出來,而影響全局。”[29]這也是中國文化早熟的意義(yi) 所在。不可否認,中國古代在天文、曆法、數學等方麵都取得的科技成就遠遠超過西洋文化,但隨著孔子地位的提升,“周孔教化”突出強調道德和倫(lun) 理的作用,使中國較早地脫離了本應走完的“第一條路”。當然,這條理性之路的選擇,主要是孔子儒學思想影響的結果。如孔子弟子樊遲請學稼,請學為(wei) 圃,如果孔子單純說“吾不如老農(nong) ”“吾不如老圃”,事情就此結束了,但他還評論道:“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yi) ,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論語·子路》)這對後世的影響更大,其引導著中國人的思維走向梁先生所說的“第二條路”。

 

孔子強調好義(yi) 、好禮、好信,這無疑給受“周孔之教”的中國士人以理性的觀念,這也是中國文化與(yu) 西方文化相異的起點。梁漱溟先生說:“人類是理性的動物,其根本要求或在真,或在善,或在美,或在巧(指實用上最經濟有效者),統可名曰當理……中國,乃是病在高明,非失之愚笨;這是最應當記取的。”又說:“一個(ge) 人在中國隻許有義(yi) 務觀念,而不許有權利觀念,乃起因於(yu) 倫(lun) 理尊重對方,反而沒有站在自己立場說話的機會(hui) ……其義(yi) 務乃本於(yu) 情義(yi) 而自課者,初非外來強權之所加;是道德上之義(yi) 務,非法律上之義(yi) 務。各人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則相爭(zheng) ,彼此互為(wei) 對方設想則相讓。中國實吃虧(kui) 在講禮讓,看對方重於(yu) 自己,超過了‘承認旁人’的那句話,與(yu) 起因在不顧旁人者適相反。”[30]梁先生將中國文化和西方文化相比較,認為(wei) 那些貌似被人們(men) 認為(wei) 中國文化不及西方者,“原從(cong) 有所超過而來,並不是因不及而不及”,而是全麵超過西洋文化。這也是中國所走周公、孔子之路代表未來世界文化發展方向的基因。

 

中西方社會(hui) 發展理念的差異,導致社會(hui) 發展形勢存在根本的差別。梁先生說:“恒有所超過之理念,發乎理性,不由客觀形勢所逼出,乃轉而變化了客觀形勢。這實在是中西一切不同之所由來。”以封建社會(hui) 的發展狀況而言,他說:“西洋起於(yu) 經濟進步,經濟手段對政治手段之一次確定製勝,即封建敗於(yu) 一種新興(xing) 之外力而不得不代謝以去。中國卻由內(nei) 部自行分化融解,而非政治手段果敗於(yu) 經濟手段,封建因此未遽為(wei) 新興(xing) 勢力所代,而不免於(yu) 反複。”[31]對此有學者評論說:“理性精神的形成和發展,既需要人的身體(ti) 發育和思想成長作為(wei) 條件,又需要社會(hui) 經濟文化發展作為(wei) 基礎。但是中國人的理性則是在社會(hui) 經濟文化條件不太具備的條件下形成的,所以中國文化被看作是早熟的文化。”[32]這裏是說,中國文化的特點是理性的、超前的,特別是超越了經濟發展的基礎的。

 

對中國走向第二條路造成直接影響的另一個(ge) 人物是孟子。孟子曾提出“大人”“小人”的概念,他說:“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yu) 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所與(yu) 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此為(wei) 大人而已矣。”(《孟子·告子上》)孟子並且說:“從(cong) 其大者為(wei) 大人,從(cong) 其小者為(wei) 小人。”(《孟子·告子上》)孟子將著重耳目之官還是心之官,作為(wei) “大人”和“小人”的區別。這無疑引起了後世對理性的思索,以追求孟子所說的“大人”。同時,孟子還將心提到無上的境界,他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孟子·盡心上》)在論述文化早熟時,梁先生從(cong) “心”出發,把是否用“心”思考作為(wei) 區別中國文化與(yu) 西洋文化的重要標準。他說:“身體(ti) 為(wei) 個(ge) 體(ti) 生命活動之具,是人類與(yu) 其他動物所同有的。心在其他動物雖不是沒有,但其心思作用大多淹沒於(yu) 其官體(ti) 作用中,而不易見。獨至於(yu) 人類,官體(ti) 反應減低而心思作用擴大,才可說有心。”[33]在梁先生看來,從(cong) 心出發就是從(cong) 理性出發,使中國文化形成早熟的特點,而文化早熟又與(yu) 倫(lun) 理本位和宗教缺乏構成了中國文化的三位一體(ti) 。

 

中國文化從(cong) 理性出發,也使其成為(wei) “無對”的文化,這是區別於(yu) 西洋文化的“有對”的另一標準。所謂“有對”是指“輾轉不出乎利用與(yu) 反抗”;所謂“無對”是指“超於(yu) 利用與(yu) 反抗,而恍若為(wei) 一體(ti) 也”。梁漱溟先生認為(wei) ,由於(yu) 中國文化的早熟性是一種典型的“無對”文化,這決(jue) 定了人們(men) 不糾纏於(yu) 對物的文化,而是“把精神移用到人事上,中國人便不再向物進攻,亦更無從(cong) 而攻得入了。”正因如此,導致中國缺乏“科學”,他說:“秦以前,中國學術尚不如此成定型。然而周孔以來,宗教缺乏,理性早啟,人生態度遂以大異於(yu) 他方。在人生第一問題尚未解決(jue) 之下,萌露了第二問題暨第二態度,由此而精神稱用到人事上,於(yu) 物則忽略。即遇到物,亦失其所以對物者,科學之不得成就出於(yu) 此。”[34]中國文化缺乏科學和科學精神,則是民國時期學者普遍認可的觀點。

 

此外,“周孔之教”還導致了中國缺乏西方式的民主。梁漱溟先生將“民主”定義(yi) 為(wei) :“民主是一種精神,在人類社會(hui) 生活中並不難看見;它原從(cong) 一根本點發展出來。”其內(nei) 涵主要包括以下五點:承認旁人、平等、講理、取決(jue) 多數、尊重個(ge) 人自由等。梁先生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不缺乏民主精神的前三條,所缺少的是取決(jue) 多數和尊重個(ge) 人自由兩(liang) 點。梁先生說:“遇事召開會(hui) 議取決(jue) 多數之習(xi) 慣製度未立;劃清群己權界限、人己界限之習(xi) 慣製度未立。前者可以說就是缺乏政治上之民主;特別是民有、民享、民治三點中,缺乏民治(by the people)之一點。後者可說就是缺乏近代法律上之民主,特別是缺乏個(ge) 人本位權利觀念。一句話總括:中國非無民主,但沒有近代西洋國家那樣的民主。”[35]究其原因,是因為(wei) 西方的團體(ti) 生活偏勝,其政治和法律早於(yu) 古代希臘城邦見其端倪;經過中古後期的自由都市,培養(yang) 出近代國家。而以家族生活偏勝的中國,演變出倫(lun) 理社會(hui) ,使其後天缺乏西方的政治其事和法律其事。

 

總之,梁漱溟先生的“周孔教化”內(nei) 容集中在《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和《中國文化要義(yi) 》等各篇章中。這正如梁先生自己說“我不是‘為(wei) 學問而學問’的。我是感受中國問題之刺激,切誌於(yu) 中國問題之解決(jue) ,從(cong) 而根追到其曆史,其文化,不能不用番心,尋個(ge) 明白”。他認為(wei) ,“中國問題蓋從(cong) 近百年世界大交通,西洋人的勢力和西洋文化蔓延到東(dong) 方來,乃發生的。要認識中國問題,即必得明白中國社會(hui) 在近百年所引起之變化及其內(nei) 外形式。而明白當初社會(hui) 未曾變的老中國社會(hui) ,又為(wei) 明白其變化之前提。”[36]而要認識老中國,就必須對中國固有的文化進行細致梳理。經過長期的研究,梁先生發現,中國文化與(yu) 西方文化、印度文化是截然不同的,其根源是中國受到周孔之教的影響,中國更多地注重人事,注重倫(lun) 理,注重道德,形成了倫(lun) 理本位、宗教缺乏和文化早熟等特點。

 

 

注釋:
 
[1]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一卷),《東西文化及其哲學》,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31頁。
[2]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04頁。
[3]鄭晨寅:《“周禮”與“周孔道”述論》,《孔子研究》2014年第4期。
[4]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一卷),《東西文化及其哲學》,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481頁。
[5]夏曾佑:《中國古代史》,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29頁。
[6]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七卷),《今天我們應當如何評價孔子》,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98頁。
[7]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七卷),《今天我們應當如何評價孔子》,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92-293頁。
[8]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81-82頁。
[9]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83-89頁。
[10]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91頁。
[11]黃平:《一位智者對中國曆史與文化的領悟——讀梁漱溟<中國文化要義>》,載《福建論壇》2004年第11期。
[12]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11頁。
[13]張立文:《20世紀中國儒教的展開》,《寶雞文理學院學報》2001年第4期。
[14]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一卷),《東西文化及其哲學》,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486-487頁。
[15]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87頁。
[16]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92、97頁。
[17]王先謙:《荀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版,第349頁。
[18]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05頁。
[19]馮友蘭:《批判梁漱溟所謂“周孔教化”》,《北京大學學報》(人文科學),1956年第1期:40-45。
[20]馮友蘭:《中國哲學史》,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256頁。
[21]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15頁。
[22]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一卷),《東西文化及其哲學》,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524頁。
[23]張立文:《20世紀中國儒教的展開》,《寶雞文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4):1-9。
[24]梁啟超:《中國曆史研究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282-283頁。
[25]胡適:“名教”,《胡適文存三集》,第一卷。
[26]楊慶堃:《中國社會中的宗教:宗教的現代社會功能及其曆史因素之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4頁。
[27]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一卷),《東西文化及其哲學》,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81-382頁。
[28]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一卷),《東西文化及其哲學》,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526頁。
[29]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58頁。
[30]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57頁。
[31]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58頁。
[32]楊四海:《梁漱溟論中國文化的複興》,《淮陰工學院學報》,2014(6):54-57。
[33]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58頁。
[34]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67-270頁。
[35]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40-258頁。
[36]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中國文化要義》,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40-25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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