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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競恒作者簡介: 李競恒,字久道,西元一九八四年生,四川江油人,複旦大學曆史學博士。現任四川師範大學巴蜀文化研究中心教師。出版專(zhuan) 著有《愛有差等:先秦儒家與(yu) 華夏製度文明的構建》《幹戈之影:商代的戰爭(zheng) 觀念、武裝者與(yu) 武器裝備研究》《論語新劄:自由孔學的曆史世界》《早期中國的龍鳳文化》。 |
酒的思想史
作者:李競恒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名作欣賞》2021年6期
在荷馬的豎琴吟誦中,古代的英雄們(men) 縱酒戰鬥,充滿了原始生命力。但到了柏拉圖的筆下,理想城邦的護衛者就成了必須戒除縱酒之人。歌頌縱酒迷醉,在上古先民那裏並不鮮見,古埃及人往往通過獻酒,向神明表達虔誠,也藉此獲取來自神靈的狂喜與(yu) 親(qin) 切關(guan) 係(蒲慕州:《酒與(yu) 古埃及宗教》);希臘的酒神狄奧尼索斯,不但是著名的古代文化現象,而且以現代尼采“酒神精神”的解釋而為(wei) 人所知。人類學家泰勒(Edward B.Tylor)談到,“古時人們(men) 率直地不受任何疑慮影響地飲用那些令人陶醉的飲料,他們(men) 認為(wei) 這是天賜的排解鬱悶和變敗興(xing) 與(yu) 憂傷(shang) 為(wei) 暴喜狂歡的靈藥”(泰勒:《人類學》)。
一、
中國古人飲酒的曆史頗為(wei) 悠久,在距今四千多年前的龍山文化陶器上,就附著有各種不同酒類的殘跡,經鑒定包括米酒、蜜酒和各類果酒。考慮到當時已經開始出現原始的青銅禮器與(yu) 蛋殼陶等工藝高度複雜的陶器,那麽(me) 可以推測這些酒,很可能已經被用作高規格政治、宗教禮儀(yi) 上的用途。到二裏頭時期,出現了青銅爵、銅斝、銅盉等高等級酒器,開商代發達飲酒文化的濫觴。
張光直先生認為(wei) ,商代發達的飲酒文化,與(yu) 巫師要達到的幻覺效果密切相關(guan) :“祭祀時從(cong) 事祭祀的人喝酒致醉,當與(yu) 巫師作法的本事有關(guan) ”,“殷商巫師之飲酒是不成問題的,酒喝多了也可能有利於(yu) 幻象之產(chan) 生”(張光直:《商代的巫與(yu) 巫術》)。古代的通神宗教活動,常有使用致幻藥物的情況,如大麻、毒蘑菇、仙人掌等,在印度的《梨俱吠陀》中,記載有令人陶醉的“蘇摩”(the soma)飲料,人類學者推測蘇摩可能是飛傘(san) 菌或蛤蟆菌,多在古代亞(ya) 洲的勘察加人、楚科奇人、科裏亞(ya) 克人、尤克基爾人等舉(ju) 行的儀(yi) 式中作為(wei) 致幻的飲料,中美洲危地馬拉的卡米納留卡(Kaminaljuyu)遺址則出土了研磨致幻毒蘑菇飲料所使用的工具。甚至有人認為(wei) 中國古代文獻中受到尊崇的菌類“靈芝”原型,便是能產(chan) 生幻覺的毒蘑菇(蕭兵:《楚辭的文化破譯》)。
靈芝是否與(yu) 致幻毒蘑菇有關(guan) ,在此且不討論。但商民族對致幻藥物、植物的熟悉,則是可以推測的。《國語·楚語上》記載商王武丁作書(shu) 言“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正是描述服食藥物之後的昏迷感。《莊子·人間世》則記載“商之丘”有一種樹葉,“嗅之,則使人狂酲”,《釋文》“病酒曰酲”,這是商地之人對造成類似醉酒迷狂的植物熟悉。商代宗教禮儀(yi) 在大量使用飲酒以外,是否也使用此類的致幻藥物、植物,目前還未得到深入的研究,但飲酒能達到致幻通神的效果,並與(yu) 超自然力量發生聯係,則得到了一些學者的注意。
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談到:“酒對於(yu) 人類的勢力,無疑是由於(yu) 它能激發人性的神秘官能……它使酒徒從(cong) 事物的冷冷的外圍移到射熱的中心,它使他在那頃刻與(yu) 真理合一”(威廉·詹姆斯:《宗教經驗之種種》)。古書(shu) 所見殷人之罪,“惟荒靦於(yu) 酒”,“庶群自酒,腥聞在上”(《尚書(shu) ·酒誥》);“殷王受之迷亂(luan) ,酗於(yu) 酒德”(《尚書(shu) ·無逸》);“沈酗於(yu) 酒,用敗亂(luan) 厥德於(yu) 下”,“天毒降災荒殷邦,方興(xing) 沈酗於(yu) 酒”(《尚書(shu) ·微子》)。凡此種種,與(yu) 著名的“酒池肉林”一起,被視作政治德性潰敗的產(chan) 物。而實際上,從(cong) 上古一直到商代禮儀(yi) 中,對於(yu) 飲酒的推重與(yu) 迷戀,帶有深刻的宗教思想史含義(yi) ,正是通過酒,實現“與(yu) 真理合一”的出神體(ti) 驗。
日本學者白川靜認為(wei) ,殷人貴族飲酒“奉受神意,緩和神旨,複醉以酒,乃是神人一體(ti) 之道。然而這在周人眼裏,卻是喪(sang) 失天意的敗德行為(wei) ”(白川靜:《金文的世界》)。商代的飲酒能溝通神人,甲骨卜辭中習(xi) 見以酒祭祀先王,死者與(yu) 生者的共同體(ti) 在酒中再次融合為(wei) 一體(ti) 。此種流風積習(xi) 之下,上至商王、貴族,下至普通平民,泛濫並影響到整個(ge) 社會(hui) 風氣(陳淳:《文明與(yu) 早期國家探源》)。殷人社會(hui) 飲酒風氣之濃烈,不但見於(yu) 卜辭中有酒精中毒的貴族,甚至婦女、兒(er) 童都沉溺於(yu) 酒的氛圍之中。垣曲商城二裏崗上層M1為(wei) 女性墓,出土飲酒的銅爵;更著名的女貴族婦好墓,出土銅酒觚、象牙酒杯等酒器;安陽三家莊M3隻是一座兒(er) 童的墓葬,卻也隨葬著喝酒的銅爵等酒器。“酒器在當時青銅禮器中的地位是相當高的,頗有‘即使隨葬一件禮器,也非酒器莫屬’的感覺”(嶽洪彬:《殷墟青銅禮器研究》)。
凡此種種,都可見殷人社會(hui) 彌漫的飲酒風氣之濃厚。
二、
中國考古學之父李濟先生曾將鬥雞台與(yu) 殷墟出土的酒器進行比較,發現周初的酒器距離實用功能更遠,而殷墟的酒器則屬於(yu) 日常用品(李濟:《殷墟出土青銅禮器之總檢討》)。古文字學家於(yu) 省吾也注意到,商代銅器中酒器的數量遠遠超過了食器(於(yu) 省吾:《甲骨文字釋林》),酒器數量與(yu) 殷人飲酒禮儀(yi) 文化的發達之間,存在密切聯係。殷人流行的酒器組合,以觚、爵、斝、觶、觥、角、方罍、卣、瓿等器物為(wei) 主,而與(yu) 之形成對照的是,周代禮器中的組合,則以鼎、簋、鬲、甗、盂等食器為(wei) 主。一些流行於(yu) 西周早期的酒器,“其中沒有一件可以從(cong) 銘文上證明是周人所鑄”(胡進駐:《殷墟晚商墓葬研究》)。
《史記》中記載商紂為(wei) 長夜之飲,類似記載亦見於(yu) 戰國楚簡《容成氏》“紂為(wei) 酒池,厚樂(le) 於(yu) 酒,溥夜以為(wei) 淫,不聽其邦之政”,甚至達到了“以酒為(wei) 水”的地步。商紂所謂“以酒為(wei) 池,縣肉為(wei) 林”,更是通過廣為(wei) 流行的封神演義(yi) 小說、影視係列而深入人心。而“酒池肉林”在當時的語境中,卻很可能隻是具有嚴(yan) 肅的宗教禮儀(yi) 含義(yi) 。以“肉林”為(wei) 例,甲骨卜辭中多有“奏”字,如“劌奏”,即割裂祭祀牲體(ti) 的祭肉,懸掛在樹上進獻給神靈,此即“懸肉為(wei) 林”的曆史原型(晁福林:《天命與(yu) 彝倫(lun) 》)。樹上掛滿祭肉,必然配以美酒奉獻,甲骨中有奏、酒並列的記載,如《甲骨文合集》第23256片“祭其酒、奏,其在父丁”,即以大量的祼祭之酒與(yu) 懸掛於(yu) 樹的肉祭祀父丁之神。類似的獻祭對象還有嶽、河、山、四土、祖乙、妣壬等自然神、祖先神等。
回到曆史語境可知,商紂與(yu) 酒肉的密切聯係,與(yu) 其說是政治德性衰敗的產(chan) 物,不如說是政治思想史觀念劇烈變革的結果。
考察早期周人的史料,似乎也涉及到飲酒活動的存在。周原先周甲骨卜辭中記載“今有酒□……食□有酒……”(FQ3),這是早期周人以酒配食的記錄,與(yu) 《詩經·豳風·七月》中“朋酒斯饗,曰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兕觥”、“為(wei) 此春酒,以介眉壽”的主旨趣味相仿佛,而不同於(yu) 以迷醉出神為(wei) 追求的神秘宗教體(ti) 驗。故體(ti) 現在考古器物上,“周人飲酒之風原本不濃,先周文化缺乏酒器便是明證”(杜金鵬:《商周銅爵研究》)。
白川靜認為(wei) ,殷人飲酒政治,旨在“神人同歡”,可是“由此信仰表現的生活狀態,在偏處荒涼的陝北山地,營謀現實生活猶恐不逮的周人眼裏,大概反卻代表著沉淪酒亂(luan) ,頹靡腐敗的社會(hui) 形象吧!”(白川靜《金文的世界·緒論》)。在反映周初武王時代的戰國竹簡《厚父》中,周人反複強調了醉酒的可怕:“曰酒非食,惟神之饗。民用惟酒用敗威儀(yi) ,亦惟酒用恒狂”。在周人貴族們(men) 看來,飲醉後的“恒狂”,不再是能與(yu) 神合一的超凡交流模式,恰恰相反,這意味著貴族威儀(yi) 的破壞。飲酒不再是神人同歡的高貴禮儀(yi) ,而是變為(wei) 了神靈專(zhuan) 有的特權,並將世間人類隔絕其外。通過竹簡,“是知周人禁酒,必是厚父議政於(yu) 前,周公施政於(yu) 後”(杜勇:《清華簡〈厚父〉與(yu) 早期民本思想》)。
三、
滅商之後,執政的周公旦頒布了《酒誥》,對於(yu) 受殷文化影響的周人,凡聚會(hui) 飲酒者將受到“予其殺”的強製措施,而殷人貴族“乃緬於(yu) 酒,勿庸殺之,姑惟教之”,雖免於(yu) 死,但在文化上被視為(wei) 需教化的對象。正如陳夢家先生所說:“周人代殷以後,一再誥教戒酒,乃是禮的一大變革”,“周初以後銅酒器的減少以及此銘中關(guan) 於(yu) ‘德’的提出,改變了殷末的風氣,興(xing) 起了後世奉周公為(wei) 創製者的禮製”(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
從(cong) 西周銅器銘文來看,周人貴族對於(yu) 飲酒常懷戒懼之心。《大盂鼎》雲(yun) :“我聞殷墜命,唯殷邊侯甸與(yu) 殷正百辟,率肆於(yu) 酒,故喪(sang) 師矣”,將商朝的覆滅歸因於(yu) 殷人各級封建貴族對飲酒的迷戀,而“酒無敢酣”,則成為(wei) 新興(xing) 周人貴族的政治美德。與(yu) 之類似,“毋敢酗於(yu) 酒”(《噩侯鼎》),“毋敢湛於(yu) 酒”(《毛公鼎》)的辭章,都成為(wei) 周人貴族政治美德的體(ti) 現。在清華楚簡中,《耆夜》記載了武王大勝慶功宴會(hui) 上,周公向畢公作詩,勸阻不要多飲。清華簡《攝命》中,周孝王也大臣攝做出要求:“汝毋敢朋酗於(yu) 酒!”在這一背景下,盡管並未最終停止飲酒,但商代和西周早期祭祀禮儀(yi) 中帶有薩滿性的醉酒恍惚與(yu) 致幻的痕跡,最終逐漸消失於(yu) 西周時代(Lothar von Falkenhausen:Chinese Society in the Age of Confucius(1000-250 BC):The Archaeological Evidence)。甚至,酒器組合被食器組合取代的時間,可以被具體(ti) 到公元前950年到公元前880年之間左右(傑西卡·羅森:《祖先與(yu) 永恒:傑西卡·羅森中國考古藝術文集》)。
當然,對於(yu) 殷人貴族和氏族們(men) 來說,古老的迷醉通神傳(chuan) 統不可能在來自外部的政治武斷幹預中斷裂,他們(men) 仍舊堅持飲酒的文化。從(cong) 考古來看,殷墟周初Ⅳ5殷人墓葬中,仍然一日其舊地堅持以酒器為(wei) 中心組合,“表明生活在當地的殷人仍在嗜酒”(唐際根、汪濤:《殷墟第四期文化年代辨微》)。被分封給周人魯國的殷民六族中有“索氏”,1973年在山東(dong) 兗(yan) 州李宮村發現了有“索父癸”銘文的銅爵、銅觚酒器組合。此外,在周人政治中心洛邑的殷人氏族,如洛陽東(dong) 關(guan) 西周墓、五女塚(zhong) 等處也都發現了銅爵、觶、觚組合的酒器。
生活在西周,尤其是西周前期的殷人貴族氏族,盡管在政治上向新的周人領主效忠,但在文化上堅持了古老的以酒致幻信仰。對於(yu) 這一現象,有學者認為(wei) 是因為(wei) “當酒禁甚嚴(yan) 之世,猶或甘冒司敗之誅,蓋由積習(xi) 已深,猝難改易”(呂思勉:《先秦史》)。而實際上,對周人統治者來說,對殷人各氏族“啟以商政”,大致尊重建立在這些禮俗之上的傳(chuan) 統殷人習(xi) 慣,其實是降低治理成本的不二選擇(李競恒:《試論周禮與(yu) 習(xi) 慣法》)。
對於(yu) 周人貴族的飲酒者,周初戮以重典。或有人認為(wei) ,周初嚴(yan) 禁之後,周人貴族也開始嗜酒縱飲,理由是《詩經·小雅·賓之初筵》中,描述了周人貴族醉酒後“載號載呶,亂(luan) 我籩豆”的醜(chou) 態。但實際上,周人作該詩的主旨,正是對酒醉的嘲諷和否定,恰恰反映了周人主流政治思想中對酒的態度。《毛詩》認為(wei) ,這是諷刺飲酒無度,“君臣上下沈湎淫液”,因此周人貴族衛武公作詩批判。而《韓詩》、《齊詩》,都作“衛武公飲酒悔過”,且可以印證《易林·大壯之家人》“武公作悔”(王先謙:《詩三家義(yi) 集疏》)。無論是武公批評幽王,還是自我批評,這首詩其實都反映了主流周人政治思想基調中對“酒神性”部分的拒斥。
在周人新的思想文化中,政治性的飲酒禮儀(yi) ,不過是一種具有高度表演性的儀(yi) 式倫(lun) 理,而節製為(wei) 美德之義(yi) ,也蘊含其中。所謂“酒以成禮,不以繼淫”(《左傳(chuan) ·莊公十二年》),“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左傳(chuan) ·宣公二年》),“賓主百拜,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備酒禍也”(《禮記·樂(le) 記》)。“西周製定的獻酒之禮,采用‘嚌’或‘啐’的方式,隻‘飲至齒不入口’,該與(yu) 當時‘備酒禍’有關(guan) ”。周康王的繼位禮上,就用的‘嚌’法(楊寬:《“鄉(xiang) 飲酒禮”與(yu) “饗禮”新探》)。
四、
殷周之交的大變革,將古老飲酒文化這一致幻迷狂的通神宗教,從(cong) 大傳(chuan) 統中擯斥出去,代之以理性節製的新思想基調,其對後世中國曆史文化的影響,不可謂不深遠。孔子為(wei) 殷人之後,或亦能飲,有“孔子百觚”的傳(chuan) 聞(《論衡·語增》)。然而孔子對於(yu) 飲酒,雖持“唯酒無量”,較之純正周人更為(wei) 寬和的態度,但卻也必須劃定在“不及亂(luan) ”的前提之下(《論語·鄉(xiang) 黨(dang) 》)。按程頤之說,此“不及亂(luan) ”,不僅(jin) 僅(jin) 是指神誌不能迷醉,甚至意味著“雖血氣亦不可使亂(luan) ”。
當然,周代以來形成對“酒神性”文化的拒斥主流,並不意味著古老飲酒致幻神秘性傳(chuan) 統在中國思想史中的斷絕,這一涓涓脈絡通過神仙信仰,在後來的道教中得到了延續和保存。在六朝著名的葛洪神仙傳(chuan) 說中,酒醉是仙人超越生死的神秘風度:“葛仙公每飲酒醉,常入門前陂中,竟日乃出。會(hui) 從(cong) 吳主到荊州,還大風,仙公船沒。吳主謂其已死。須臾從(cong) 水上來,衣履不濕,而有酒色”(《抱樸子內(nei) 篇·佚文》)。在另外一些記載中,酒醉與(yu) 成仙密切相關(guan) 。“西北荒中有酒泉……乾時飲此酒人不死不生”;“瀛洲有玉膏如酒味,名曰玉酒,飲數鬥輒醉,令人長生”(《太平禦覽》卷八百四十五引《神異經》、《時鏡新書(shu) 》)。唐代的玄真子張誌和,修煉神仙術,在一次“酒酣”之後,“鋪席於(yu) 水上,飲酌笑詠”,並“上升而去”,飛升為(wei) 仙人。而“群仙”的形象,也常為(wei) “飲酣”之態(《太平廣記》卷二十七、二十九)。
在六朝至宋代的道教考古資料中,常見醉酒成仙的文字。南昌東(dong) 晉雷陔墓出土木牘說墓主“醉酒身喪(sang) ”,長沙東(dong) 晉潘氏墓出土石板宣稱墓主“醉酒不祿”,劉鬆至梁朝買(mai) 地磚、石券中也多見“醉酒壽終,神歸三天”之類的語句。在唐宋以來的道教買(mai) 地券中,更明確記載醉酒與(yu) 死者升仙的密切關(guan) 係。江西餘(yu) 江北宋李大郎買(mai) 地卷雲(yun) 說,“往南山看花,遇見仙人,賜酒一杯,迷而不返”;湖北廣濟出土鄧七郎買(mai) 地券說“往東(dong) 行遊道,正見仙人飲酒,玉女傳(chuan) 杯,醉後隨佛返山,看花不回”;江西臨(lin) 川錢秀才買(mai) 地券宣稱,墓主人“路逢仙人,賜酒而死”;而江西德興(xing) 宣和三年張公石券則記載“忽因冥遊遇□□□,飲西王母囊中美酒,乘醉不返”。一直到明代,磚券中仍常有路逢仙人,賜酒醉而不返,“忽遇大仙,賜酒三杯,酩酊一夢不還,就憑白鶴仙指引”之類的記載(白彬:《南方地區吳晉墓葬出土木方研究》)。
在這些神仙信仰中,飲酒與(yu) 迷醉並不被視為(wei) 德性敗壞的事物,而是視作成仙者的特質。飲用仙酒的酩酊大醉,正是通往神仙彼岸世界的通道。宗周以來奠定大傳(chuan) 統的理性格調,並未徹底斬斷夏商以來古老飲酒致幻信仰的源流,酒神性的頌歌,依偎在道教神仙觀念的陰柔懷抱中,如同太極圖的陰陽二魚,在時間長河中流轉不息,生生不已。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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