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念的衝(chong) 突和秩序——《也談傳(chuan) 統和現代》續

作者：賈慶軍(jun)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廿一日乙未

            耶穌2018年8月31日

現在想來，夫子“性相近，習(xi) 相遠”這一句也真是意味深長。天之道、人之性都是形而上本體(ti) 存在，放之四海皆同。然而，在道、性形化展開之後，就不可避免的產(chan) 生了千差萬(wan) 別的對性之體(ti) 悟。為(wei) 何呢？因為(wei) 形化世界本身就是一個(ge) 最大的“習(xi) ”，生活在不同地域的人們(men) 則處於(yu) 各種具體(ti) 的小“習(xi) ”之中。基於(yu) 對不同的、片麵的習(xi) 的觀察和體(ti) 驗就形成了人們(men) 對性的不同理解。這些不同的理解就形成了形形色色的關(guan) 於(yu) 宇宙人性的學說。“習(xi) ”是如此之頑固，以至於(yu) 所有人都難以突破自身之“習(xi) ”，參悟真正之性。人人皆認定自己對天道人性理解是唯一、絕對的，這就形成了孔子所說的“意、必、固、我”。而所謂的“克己複禮”，就是要克服那拘於(yu) 有限之習(xi) 形成的“意、必、固、我”，回複到原初本性。到這裏，我們(men) 不得不讚歎孔子的高明。

但隨著孔子也將自己的“禮”捆綁到固定的思維習(xi) 慣和生活習(xi) 慣（即君臣尊卑固定秩序）之後，他也就限製了自己觀察本性的視野。不過，這並不能否定孔子儒家學說的價(jia) 值，他無疑是對華夏這片土地上人們(men) 生活習(xi) 慣和思維方式理解地最為(wei) 深刻的思想家。儒家學說代表了東(dong) 方中國這一方之習(xi) 對性的理解和踐行。

但這卻並不否定還有不同之習(xi) 對性的展示和實踐。可以說，不同之習(xi) 對性的展示和實踐乃是性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們(men) 可以互相借鑒、互相補充，共同形成一個(ge) 完整的性天。

可以說，所有的習(xi) 都是對性的展現（善），同時也會(hui) 形成對性的遮蔽和歪曲（惡）。誠如克爾凱郭爾所說，所有的思想都是謊言（惡），同時也是真理（善）。為(wei) 了避免惡的擴大，必須要相互交流和借鑒。於(yu) 是，看似衝(chong) 突的各種觀念和思想，其實就是天道或本性的不同表達。

當然，我們(men) 並不是在和稀泥，認為(wei) 一切存在皆合理，一切思想和主義(yi) 都是等值的，沒有任何區別。就這些思想和主義(yi) 都屬於(yu) 部分真理來說，所有都是等價(jia) 值的和平等的。但這並不抹殺其區別。經過曆史長河的檢驗，我們(men) 逐漸認識到，這些不同的思想分別滿足了人們(men) 的不同需求，組成了一個(ge) 整體(ti) 真理的不同部分。而這些不同需求和部分是也是有輕重緩急之分的。

從(cong) 曆史的實踐中可以看出，在這一係列的思想和主義(yi) 中，有一個(ge) 價(jia) 值序列。在滿足人的要求方麵，法家、自由民主無疑是低層次的，而社會(hui) 主義(yi) 、法西斯主義(yi) 、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儒家、道家、佛家等則是高層次的。在是否容易操作或穩定性方麵，自由民主又是優(you) 先的，道德要求越高、越精英化則越難操作，如法家、社會(hui) 主義(yi) 、法西斯主義(yi) 、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儒家、道家、佛家等。

這樣，我們(men) 就看到了，在製度化層麵，要求越低的、越普遍化的就越容易操作，也最穩定，如自由民主。而其道德要求越高和越精英化的思想，則不易製度化，隻適合於(yu) 在私人領域自由追求。所以，一個(ge) 較好的社會(hui) 團體(ti) 就是製度上盡量自由民主，而在私人領域則奉行各種宗教和道德。這些宗教和道德的高級追求和信仰並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自由民主製度的粘合劑和活力所在。這就是說，在保障人基本的生存和尊嚴(yan) 基礎上，人可以自由追求任何高級的東(dong) 西。

所以我們(men) 就看到了，歐美各國在自由民主的基礎上，穩步地增加社會(hui) 主義(yi) 或宗教和道德的內(nei) 容，這就產(chan) 生了現代福利國家、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和環保主義(yi) ，如此，利己和利他、自由和平等、個(ge) 人和集體(ti) 、人類和自然就有了一定程度的調和，使社會(hui) 和世界的品性更加完整。所以，我們(men) 會(hui) 驚奇的發現，歐美各國的市民品行越來越像中國古代的道德典範——君子。這種普遍法製和個(ge) 人德性的結合越來越成為(wei) 世界之潮流。國際上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歐盟和聯合國就是一種現代混合產(chan) 品。而隨著人的素質的提升，這種聯合與(yu) 混合的程度會(hui) 越來越高。需要注意的是，政府權力的增加是以提高而不是減損或摧毀人的自由和民主程度為(wei) 前提的，否則將會(hui) 導致新一輪的專(zhuan) 製。因此，混合或融合的過程注定是曲折的、艱難的。現今民粹主義(yi) 和威權主義(yi) 的興(xing) 起就是這一過程中的插曲，其能增進人們(men) 的自由平等，無疑是有益的。否則就是一種曆史循環或倒退。

按照中國古人的天道體(ti) 悟，宇宙不是單一的進化或退化的。其進步與(yu) 否取決(jue) 於(yu) 萬(wan) 物之靈的人類對宇宙及人性的體(ti) 悟程度：若體(ti) 悟得當，則會(hui) 推進宇宙的展開；若體(ti) 悟不當或錯誤，則會(hui) 帶來曲折、退化甚至災難。對於(yu) 這一教訓，曆史已經不止一次地告訴我們(men) 。但我們(men) 依然相信，人類會(hui) 越來越體(ti) 悟到整體(ti) 宇宙的奧秘，使世界朝著和諧圓滿的目標邁進。

透過曆史的混沌，我們(men) 基本上看到了一種模糊的軌跡：由傳(chuan) 統精英專(zhuan) 製轉向現代自由平等。而自由平等的先後順序是從(cong) 個(ge) 體(ti) 到集體(ti) 。若浪漫激情過剩，未經個(ge) 體(ti) 自由平等直接冒進到集體(ti) 自由平等，招致的專(zhuan) 製將更甚。馬克思這句還是清醒的，未來是自由人的自願結合：先個(ge) 體(ti) 後集體(ti) ；自願而非強製。隻有在個(ge) 體(ti) 自由的前提下，才會(hui) 形成真正意義(yi) 上的個(ge) 人和集體(ti) （如自由民主、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在這裏公私分明同時又有機結合，整個(ge) 社會(hui) 充滿活力；而強製下的集體(ti) （宗法社會(hui) 、社會(hui) 主義(yi) 、法西斯主義(yi) ）既不會(hui) 有真正的集體(ti) ，更不會(hui) 有真正的個(ge) 人。這裏公私混淆，隻有暴力和利益法則支配：暴力和利益足夠時是鐵板一塊，而不足時則是一盤散沙、互相傾(qing) 軋。

上述變化軌跡是就能夠現實操作的普遍化的製度來說的。而能夠製度化、普遍化的東(dong) 西，在某種意義(yi) 上是低層次的東(dong) 西。但是，公共領域和製度化的低層次存在並不否定個(ge) 人、私人領域或小團體(ti) 的高層次追求。所以，在任何時代和製度中，個(ge) 體(ti) 都可以自由地成聖（儒家）、成真人（道家）、成佛（佛家）、成天使（基督教）、成先知（伊斯蘭(lan) 教）等。在這一意義(yi) 上，各種高級思想永遠也不會(hui) 過時。

學者們(men) 在研究各種思想時，往往會(hui) 將自己浸淫於(yu) 其中的思想絕對化，這樣就不可避免導致了衝(chong) 突。如果我們(men) 將視野更擴大一點，將其放置在更廣闊的平台上，就會(hui) 對其在整體(ti) 中的位置有一個(ge) 更清楚的認知，也就不會(hui) 有諸多無謂的爭(zheng) 議。“愛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誠哉斯言！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