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道統共識與(yu) 多元整合——在“牛津共識”五周年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作者：韓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廿一日乙未

           耶穌2018年8月31日

謝謝石衡譚兄給我發的通知邀請，很榮幸參加這次牛津共識五周年暢談。前麵聽了各位的發言，我也很受啟發，我就談談我自己的看法。

現在大家也都感覺到，改革開放已經40年了，這40年來前30年應該說因為(wei) 改革開放，擺脫了原來的那樣一套國家的治理模式，我們(men) 都抱著很大的希望，確實中國擺脫了前蘇聯的模式，取得了很大的成就，而且是舉(ju) 世矚目的。但是問題是30多年以後這10多年，特別是這5、6年以來，這種變化是讓我們(men) 沒有想象到的。

這裏涉及到治理的合法性。過去的成就很大程度上是治理合法性，我們(men) 也都期望跳過我們(men) 經常說的修昔底德律和中等收入的陷阱，但是現在我們(men) 都覺得比較失望，這很麻煩，因為(wei) 現在很明顯的左轉、倒車的感覺。

當然，也提出了一些很好的想法，比如說“推進國家治理體(ti) 係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這個(ge) 提法很好，我們(men) 很多的學者也討論了這個(ge) 問題，覺得這可能是由原來的管控型國家走向一種多元治理型國家，但現在大家覺得很失望。前麵各位也說了，比如說經濟方麵的失敗，原來改革開放之初我們(men) 講的小政府大社會(hui) ，黨(dang) 政分開，法治社會(hui) 等等，但是從(cong) “八九”以後，反而又逐漸逆轉了，不是往小政府、大社會(hui) 發展，而是往一個(ge) 強勢政府方向推進。盡管如此，我覺得其實社會(hui) 空間還是很大的，我們(men) 在社會(hui) 空間裏麵，從(cong) 文化的角度、從(cong) 教育的角度、社會(hui) 教化的角度，還是有很多工作可以做，最起碼現在暫時還是有空間的，這方麵有待儒者們(men) 和愛好國學傳(chuan) 統文化的人來共同努力。

我覺得現在還有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就是道統問題。其實百多年來我們(men) 中華民族達不到共識就是我們(men) 幾千年道統的斷裂。道統傳(chuan) 承了幾千年，時斷時續，孫中山自稱繼承了道統，並在革命鬥爭(zheng) 中加以提倡和發揚光大。他說：“中國有一個(ge) 道統，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相繼不絕。我的思想基礎，就是這個(ge) 道統，我的革命就是繼承這個(ge) 正統思想，來發揚光大。”孫中山深知“道統”是中華民族立國之本，帝製可廢，道統不可廢；深知以民國政統取代兩(liang) 千多年的帝王政統可能帶來的隱患，所以，明確宣告：國民革命的目標，就是繼承並光大這個(ge) 正統思想。

可是，我覺得我們(men) 大陸這個(ge) 問題好像沒有解決(jue) ，或者說這個(ge) “道統”不是我們(men) 幾千年傳(chuan) 承下來的道統，這個(ge) 大家都明白。我們(men) 現在這個(ge) “道統”有它做自己的傳(chuan) 承體(ti) 係，特別是在十九大以後又有新的一種表述，它要以這一套思想體(ti) 係成為(wei) 一種國家的意識形態來指導社會(hui) 的方方麵麵。

所以，這就造成了，我們(men) 儒家的道統不能複興(xing) ，我就覺得可能是我們(men) 現在達不到共識最根本的一個(ge) 原因。

從(cong) 儒家這方麵講，我這兩(liang) 年比較關(guan) 注的就是社會(hui) 儒學，儒學在社會(hui) 層麵如果發揮其教化功能，還有比較關(guan) 注以儒為(wei) 主，在已經融合了道佛的基礎上今後怎麽(me) 與(yu) 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會(hui) 通融合，所以我想從(cong) 這一方麵再稍微談點我的看法。

我認為(wei) 儒家或者說我們(men) 中國文化最核心的精神還是以人為(wei) 本，人文精神。這個(ge) 其實在我們(men) 古代，比如說早期不同的思想流派都有不同的體(ti) 現，後來括儒釋道三教當在這一點也都是契同的。這就形成了中國文化以人文精神為(wei) 核心，貫通諸子、道佛等的基本特征。

我覺得當今尋求社會(hui) 共識的一個(ge) 更深層的基礎，還是是人文精神。

我們(men) 現在有不同思想、不同文化，包括不同宗教。我想從(cong) 宗教這方麵講。傳(chuan) 統儒家經過上千年的努力，已經成功地處理好了與(yu) 諸子百家，與(yu) 道教、佛教的會(hui) 通融合問題，但是我們(men) 現在就麵臨(lin) 著很大的問題，就是儒家如何與(yu) 基督教問題和伊斯蘭(lan) 教的會(hui) 通融合問題。我想，人文精神也是儒家和基督教會(hui) 通、儒家和伊斯蘭(lan) 教會(hui) 通的一個(ge) 基點，因為(wei) 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雖然是宗教，但是還是有人文精神的。此外，還有儒家《六經》中的宗教因素，如“上帝觀”等，儒家禮樂(le) 係統中的祭祀禮儀(yi) 也有宗教成分。為(wei) 此，我寫(xie) 過一些論文，如《儒家“三祭之禮”的人文精神及其與(yu) 基督教的會(hui) 通》、《重建上帝信仰——明清之際儒者的上帝觀——以儒家天主教徒為(wei) 主》（未發表）、《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發展的曆史經驗與(yu) 啟示》、《回儒——伊斯蘭(lan) 教中國化的正道》等。

但是，問題就是人類到了現在，麵臨(lin) 著一個(ge) 關(guan) 鍵的時刻，普遍的情況是人文精神喪(sang) 失，遺失了人之為(wei) 人最基本的東(dong) 西。因為(wei) 儒家講人之為(wei) 人最基本的東(dong) 西，如仁愛、禮儀(yi) 等，首先把人和禽獸(shou) 區分開來。但是現在很多人已經不是人了，墮如禽獸(shou) ，甚至還禽獸(shou) 不如，這是往下的一方麵。往上一方麵就是人和神的問題，神聖的信仰問題。當今中國社會(hui) 信仰真空，怪力亂(luan) 神泛起，邪教的蔓延，還有各種合法宗教自身的敗壞，比如說最近佛教界發生的事情。

所以，人文精神就麵臨(lin) 著人禽獸(shou) 化和怪力亂(luan) 神的衝(chong) 擊，人文精神的空間似乎越來越小了。所以，我覺得儒家還是要堅守住這一點，還要發揚光大，以人文精神為(wei) 基礎，實現不同思想流派和各種宗教的會(hui) 通，進行文化整合。

作為(wei) 中國人，文化整合還是要站在儒家或者是中國文化的立場，以儒家、中國文化為(wei) 主，這當然是一個(ge) 主體(ti) 性的問題。但是這種主體(ti) 性又是開放的，可容忍多元存在的。

這兩(liang) 年我除了學理上做點與(yu) 伊斯蘭(lan) 教會(hui) 通的探討，我實際上也跟他們(men) 學者和宗教人士有所止接觸，參加他們(men) 召開的學術會(hui) 議。因為(wei) 人大的哲學學院宗教係有一個(ge) 研究生班，各大宗教的人士在那個(ge) 班裏都有。後來有一個(ge) 伊斯蘭(lan) 的年輕阿訇，他在中國伊斯蘭(lan) 協會(hui) 做事，他的編製在那兒(er) ，但他在人大讀研究生，就聽我的儒學課，然後跟我聯係，我們(men) 就成為(wei) 朋友。上學期我還應邀在中國伊協辦的伊斯蘭(lan) 教碩士研究生班（主要是各地年輕的阿訇），給他們(men) 上過一個(ge) 學期的《中國文化通論》課，他們(men) 很渴望學習(x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對明末清初以儒詮回也都很感興(xing) 趣，下課我跟他們(men) 也就伊斯蘭(lan) 教的中國化以及一些現實問題有所交流。我覺得他們(men) 大部分人還是能夠認同伊斯蘭(lan) 教還要中國化的。我們(men) 一般學者直接與(yu) 宗教教職人員還是接觸比較少，比如說伊斯蘭(lan) 教，研究伊斯蘭(lan) 教的學者（主要還是回族）和阿訇，就像我們(men) 儒家民間的儒者和學院的儒家學者一樣，之間的差別也挺大的。阿訇對伊斯蘭(lan) 教的學者也是有意見，覺得他們(men) 學術上講得多，關(guan) 注社會(hui) 不夠。從(cong) 宗教方麵，阿訇對社會(hui) 現實當中道德的墮落、社會(hui) 風氣的敗壞、社會(hui) 層麵的混亂(luan) ，也是深懷憂慮，批評甚至抗拒的，這當然有一定的正當性。因為(wei) 不管怎麽(me) 樣，信宗教的人總得來講道德的素養(yang) 還是要比不信的人要好。

通過曆史上佛教的中國化，然後融入中國文化，同時又保留了它自己應有的傳(chuan) 承係統，在中國文化大的結構當中找到自己應有的地位。我覺得未來伊斯蘭(lan) 教和基督教也應該是這樣的趨勢，當然肯定有很多不同，還需要對話、會(hui) 通，也許會(hui) 經曆很長的時間。

以儒為(wei) 主，兼容諸教，整合多元思想文化，構建現時代中華民族的文化體(ti) 係。具體(ti) 地說，在在思想（理性）層麵，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向左吸收馬克思主義(yi) ，向右吸收民主自由思想，以及其他各種有益的思想，然後整合成新的思想體(ti) 係。在宗教（信仰）層麵，麵對多元宗教，也是以儒為(wei) 主，在已經整合了道佛的基礎上繼續整合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等，重構新的國民信仰體(ti) 係，重建中華民族的共有精神家園。

這樣，重新構建一種新的包含各種世俗、宗教的新文化，也許這才是將來我們(men) 最大的共識，不僅(jin) 是一般理論的、思想上的共識，而是現實社會(hui) 各個(ge) 層麵，怎麽(me) 把這種共識能夠得到落實。

我就簡單談這些想法，請大家批評指正，謝謝！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