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中國古代的婦女地位

作者：李競恒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南方周末》2017年9月7日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七月十七日丁酉

          耶穌2017年9月7日

2017年2月17日，中國北京，由中國婦女兒(er) 童博物館和西安博物院共同主辦的“環肥燕瘦——漢唐長安她生活”展覽。（視覺中國/圖）

著名的學者趙明誠則稱其妻李清照為(wei) “亦妻亦師亦友”，夫婦之倫(lun) 在師友之間。

對於(yu) 從(cong) 小讀魯迅雜文成長起來的許多人來說，中國古代婦女隻是和纏足、貞節牌坊聯係在一起，一片黑暗，但真實曆史的情況要複雜得多。

殷周時代，多有女貴族領主活躍於(yu) 政治經濟領域，如著名的商代婦好，一條典賓卜辭記載婦好從(cong) 自己的封地上提供了三千人的武力。婦好是女領主，有自己的封地、財產(chan) 、武力，並率領軍(jun) 隊出征，她不是商王的奴仆，而更類似合作夥(huo) 伴。卜辭中還有其他一些被稱為(wei) “婦”的女領主，王卜辭中多有她們(men) 進貢財物的記錄，表明這些女領主各有自己的領地。

周代青銅器銘文中也多有女封君治理領地、封臣的內(nei) 容，如《令簋》等器中就記載“王薑”對臣下賞賜貝、臣、田、裘等；《季姬方尊》中，記載“王母”被稱為(wei) “君”，管理宰，並賞賜女兒(er) 季姬土地、人口、馬牛、糧食等；《蟎鼎》也記載，女君“任氏”被家臣稱為(wei) “皇君”，賞賜給家臣人口。琱生諸器中也有婦女“君氏”掌管召氏宗族。西周王後，也掌管王室的工業(ye) 和武器生產(chan) 。

貴族製下女子“三從(cong) ”，實際上隻是表述貴族婦女服喪(sang) 之禮。《儀(yi) 禮·喪(sang) 服》“婦人三從(cong) 之義(yi) ”，意思是女子出嫁前為(wei) 父親(qin) 服斬衰，出嫁後如果丈夫死則為(wei) 丈夫服斬衰，夫死從(cong) 子意思是改嫁後，前任丈夫的兒(er) 子為(wei) 繼父服一年的齊衰，所以該女子可以按照兒(er) 子為(wei) 繼父的標準，也服一年齊衰就可以了。

夫權的崛起與(yu) 貴族製崩潰有關(guan) ，殷周時代貴族婦女也可擔任族長，因為(wei) 她們(men) 被視為(wei) 從(cong) 屬於(yu) 宗族共同體(ti) ，但禮崩樂(le) 壞，編戶齊民的一夫一婦核心小家庭取代了宗族，婦女隻能從(cong) 屬於(yu) 官府登記戶口為(wei) 丈夫的小家庭。“夫為(wei) 妻綱”之說，就最早出現在《韓非子·忠孝》篇中。北大藏秦代竹簡《善女子方》中，就強調“善衣（依）夫家，以自為(wei) 光”，人身依附於(yu) 丈夫，“雖與(yu) 夫治，勿敢疾當”，意思是丈夫打妻子，也不要躲，而且要“屈身受令”。西漢早期法律《二年律令》中規定：“妻悍，而夫毆笞之非以兵刃也，雖傷(shang) 之毋罪”，丈夫打妻子，隻要不用兵器，打傷(shang) 了也沒有罪。官府賦予丈夫極大的夫權，恰恰是編戶齊民一夫一婦小家庭管理的需要。楊寬先生就說，秦朝“用法令來對女子作嚴(yan) 厲的壓迫，是此前所未有的”。

貴族製雖然崩潰，但貴族文化被記錄在儒書(shu) 中，如《禮記·昏義(yi) 》記載公婆饗宴新媳婦，一方降自西階，一方降自東(dong) 階，意為(wei) 將宗族管理托付給新的女貴族媳婦，用賓主之禮，體(ti) 現新婦責任重大；《禮記·曲禮下》也有貴族“男女相答拜也”的記載。後來漢儒重建的家庭文化中，產(chan) 生了夫婦之間“舉(ju) 案齊眉”的互敬典故，漢儒匯編《白虎通·嫁娶》亦言：“妻者，齊也，與(yu) 夫齊體(ti) ”，指夫婦之間為(wei) 對等的關(guan) 係。

宋代士大夫文化重視婦女權益，如範仲淹範氏義(yi) 莊《義(yi) 莊規矩》規定，如果家族婦女再嫁，義(yi) 莊出錢二十貫，男子再娶則不支錢。範仲淹不但並不反對婦女再嫁，而且在經濟上會(hui) 出錢去保護她們(men) 的權益。著名的學者趙明誠則稱其妻李清照為(wei) “亦妻亦師亦友”，夫婦之倫(lun) 在師友之間。

宋代民間出現了纏足現象，但這屬於(yu) 社會(hui) 一般的審美趣味。傅斯年說：“歐美時裝女子的高跟鞋，實與(yu) 中國婦女之纏足在心理及作用上無二致”。現代女性手術整容、抽脂、削骨之類，也是類似纏足，屬於(yu) 社會(hui) 一般的審美成本。但士大夫對社會(hui) 上流行的纏足趣味，則有所批評，如理學家車若水就指責：“婦人纏足不知始於(yu) 何時？小兒(er) 未四五歲，無罪無辜，而使之受無限之痛苦。纏得小來，不知何用？”而理學創立者程頤的所有後代，一直到元朝都忠實沿襲不纏足的傳(chuan) 統。

“古風妻似友，佳話母為(wei) 師”，趙園《家人父子》中，黃宗羲、理學家劉宗周、孫奇逢、葉紹袁、毛坤等人都稱夫婦為(wei) 師友、賓客。出土的明代墓碑上，也讚美夫婦之間“如賓如友”。夫婦被認為(wei) 可以介於(yu) 老師、朋友、賓客之間，在人格上是對等的。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