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貝淡寧作者簡介:貝淡寧(Daniel A. Bell),男,西曆一九六四年出生於(yu) 加拿大蒙特利爾。 一九九一年獲牛津大學哲學博士(政治學)。現為(wei) 山東(dong) 大學政治學與(yu) 公共管理學院院長,清華大學教授。著有《賢能政治》(中信出版社,2016年)《社群主義(yi) 及其批評》(牛津大學出版社一九九三、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二〇〇一)、《中國新儒家: 變革的社會(hui) 中的政治和日常生活》(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二〇〇八年、上海三聯書(shu) 店二〇一〇)、《超越自由民主》(上海三聯書(shu) 店二〇〇九年)等。 |
為(wei) 何誰都能當中國人
作者:貝淡寧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作者投稿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四日甲寅
耶穌2017年7月26日
在中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學者認為(wei) ,中國人身份應該基於(yu) 文化而不是種族。
誰是中國人?答案似乎很簡單:長得像中國人的人唄!
但是,想象一個(ge) 在美國出生、長大的年輕女孩。她的祖母來自中國,她碰巧遺傳(chuan) 了祖母的很多特征。她不會(hui) 說中文,也根本不認同中國文化,她覺得自己是驕傲的美國人。若有人稱她是中國人,她會(hui) 理直氣壯地反對這個(ge) 標簽。
或者以我自己為(wei) 例。我出生於(yu) 加拿大,有著高加索人的身體(ti) 特征,在中國生活和工作了20多年,說中文,認同中國文化,目前擁有中國永久居民身份,但幾乎沒有人認為(wei) 我是中國人。
這兩(liang) 個(ge) 例子都說明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是基於(yu) 種族的觀念在當今中國根深蒂固,而且,這個(ge) 觀點至少在其他地方也間接得到認同。
在中國,我感受到歡迎和喜愛。妻子是中國人,自從(cong) 2004年來到中國後,我一直在盡力融入中國文化。但是,我沒有完全成功。中國朋友有時候稱我為(wei) “中國女婿”。這本來是一種恭維,但在中國人心中,我仍然不是正宗中國人。
障礙不是法律層麵的。外國人可以與(yu) 中國人結婚獲得中國公民身份,但是,實際上很少人做到這一點。根據2010年的人口普查,中國13.9億(yi) 人口中隻有1448人是歸化了的中國人。中國不允許公民持有雙重國籍,這讓人很難做出入籍的決(jue) 定,但是,在原則上,種族並非成為(wei) 中國公民的障礙。
語言也不是中國人身份被大眾(zhong) 接受的主要障礙。我的漢語水平遠非完美,但我能用漢語講課。叫出租車時,我的流利漢語會(hui) 讓司機感到吃驚,通電話時他們(men) 想不到客戶竟然長著一幅外國麵孔。數百萬(wan) 教育水平不高的中國公民的普通話講得一塌糊塗,但沒有人會(hui) 懷疑他們(men) 的中國性。
就我而言,當然也不是缺乏對中國文化的承諾。我研究儒家哲學已經很多年,這對我的生活方式產(chan) 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很多人一再告訴我,我對中國文化的承諾比很多中國人更中國。在中國參加研討會(hui) 時,我常常不知不覺地發現自己是唯一穿著中式服裝的人。
大眾(zhong) 接受的真正障礙是中國人是以種族劃分的一種假設。對外國人的俗套觀念在任何文化中都很常見,中國也不例外。貶低非漢族中國人的說法在古代文獻中都能夠找到,中國曆史上也爆發過種族主義(yi) 引發的悲劇。十六國時期,中亞(ya) 的羯族首領石勒建立後趙朝,但很快就在公元350年前後被滅掉了。據說殺戮就是專(zhuan) 門針對高加索人種,很多留胡子的人僅(jin) 僅(jin) 因為(wei) 看起來像羯族人而慘遭殺害。
但是,中國曆史上也有鼓舞人心的事件。正如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曆史學家尤銳(Yuri Pines)注意到的那樣,古代中國的主流精英文化強調以文化歸屬而非種族或民族性作為(wei) 公民身份的最重要特征。中國人是遵循周朝(公元前1046年-到公元前256年)共同禮儀(yi) 規範的那些人。也就是說,一個(ge) 人是可以學習(xi) 當中國人的。
在漫長的曆史長河中,尤其是繁榮昌盛的時期,中國是歡迎外國人的開放社會(hui) 。公元618-907年的唐朝就是經典的例子。首都長安是擁有將近百萬(wan) 居民的多元文化都市,吸引了世界各地野心勃勃的移民。中國最偉(wei) 大的將軍(jun) 有突厥人、朝鮮人、粟特人(Sogdians屬於(yu) 古代伊朗文明)。阿拉伯學者也能參加科舉(ju) 考試。最著名的詩人李白或許就有中亞(ya) 人血統。
但是,唐朝的開放態度最終消失了。自公元八世紀爆發舉(ju) 世震驚的安史之亂(luan) 以及回紇人和吐蕃人攻占首都長安之後,中國人對待異族的態度出現了明顯負麵的轉變。
這是一個(ge) 循環往複的周期性模式。當中國強大和安全時,社會(hui) 各界包括政府高層都歡迎外國人,原意雇傭(yong) 外國人。當中國虛弱時,外國人常常受到質疑,甚至仇視。現代最著名的案例是1899-1901年的義(yi) 和團運動,他們(men) 企圖用暴力將西方勢力和基督教驅逐出中國。
事實上,中國最缺乏安全感的時期是從(cong) 19世紀40年代到20世紀40年代的“百年國恥”時期。中國精英逐漸認識到中國不僅(jin) 不是世界的中心,而且是根本難以立足的弱國。中國一次次被西方列強和日本打敗,領土被外國列強瓜分。
就在這些事件之後,形成了基於(yu) 種族的中國人身份概念。當時的改革派領袖如學者和政治思想家康有為(wei) 在遊曆世界後得出另一個(ge) 悲觀的結論,即不同的種族正陷入為(wei) 生存而戰的殊死搏鬥。他們(men) 認為(wei) 中國人身份是建立民族國家的合理種族基礎,並以此躋身類似國家的行列。
這個(ge) 遺產(chan) 至今仍然在影響中國人的態度。但是,中國已經複興(xing) ,重新成為(wei) 強大的國家,不必懼怕再遭外國列強欺負,而且已經成為(wei) 龐大的世界性全球經濟的關(guan) 鍵一環。在我看來,中國已經回到這樣一個(ge) 曆史時刻,它對身份的概念該回歸更為(wei) 寬容的狀態,張開雙臂擁抱符合中國人文化標準的人。
同時,這種轉變也有現實主義(yi) 基礎。清華大學研究國際關(guan) 係的著名理論家閻學通就認為(wei) ,中國應該聘請更多外國人擔任公職,並且給予他們(men) 中國國籍。他說,一旦中國的硬實力跨過必要的門檻,中國要競爭(zheng) 的就是人才而不是爭(zheng) 奪經濟和軍(jun) 事優(you) 勢了。
無論民族和種族背景如何,麵向所有人開放。這樣的尚賢製移民政策也符合中國的經濟利益。目前已經廢棄的獨生子女政策造成人口比例失調,老齡人口在總人口中的比例越來越大。中國將從(cong) 世界各地年輕移民的貢獻中受益匪淺。
這就是我自己的中國夢:不僅(jin) 在我自己的心裏而且在中國同胞的心裏被當成中國人。

照片:本月早些時候,貝淡寧 (中間)與(yu) 山東(dong) 大學的學生在挪威利勒哈默爾(Lillehammer)的南森學院(the Nansen Academy)。
攝影:Wang Pei
譯自:Why Anyone Can Be Chinese by Daniel A. Bell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