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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作者簡介:王正,男,西元1983年生於(yu) 北京,北京大學文學與(yu) 哲學雙學士,山東(dong) 大學哲學碩士(師從(cong) 顏炳罡教授),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師從(cong) 李存山研究員),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博士後(合作導師杜維明教授)。現就職於(yu)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副編審,研究方向為(wei) 先秦儒學、儒家道德哲學、儒家工夫論,著有《先秦儒家工夫論研究》,《先秦儒家道德哲學十論》等。 |
重思先秦儒家的王霸之辨
作者:王正(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
來源:《中國哲學史》2016年第3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十八日壬申
耶穌2017年2月14日
內(nei) 容提要:王霸之辨是儒家由道德哲學通向政治哲學的重要一步,並能反映儒家對政治的最核心與(yu) 最底色的看法。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初步奠定了王霸之辨的思想,認為(wei) 王道是德禮之治,霸道是刑罰之治。孟子經由反思戰國殘酷的政治與(yu) 戰爭(zheng) 現實,認識到王霸之辨的核心是是否得民心,也即王道以民為(wei) 本,霸道以利為(wei) 本。荀子在一定程度上承認法家政治的效果,但是他認為(wei) 法家的治理因為(wei) 缺乏儒家的禮義(yi) ,所以不能實現長治久安,而王道是以禮義(yi) 為(wei) 根本原則的。
關(guan) 鍵詞:王道/霸道/先秦/儒家
儒家的道德哲學不僅(jin) 僅(jin) 以道德為(wei) 目的,而是要最終通向良好的社會(hui) 和政治秩序。所以,儒家的道德哲學天然的與(yu) 政治哲學相通,而儒家道德哲學通向政治哲學的重要一步,就是儒家的王霸之辨。王霸之辨,奠基於(yu) 儒家的道德哲學,而應用於(yu) 政治哲學之中,同時也是儒家對政治的最核心和最底色的看法。這一辨,在儒學中具有重要地位,這也是為(wei) 儒家哲學自身的特質所決(jue) 定的①。
所謂王道,是中國思想早期即出現的一個(ge) 政治觀念,用以形容上古三王時代的優(you) 良政治。它較早出現於(yu) 《尚書(shu) ·洪範》中,《洪範》篇記載了商朝遺臣箕子對周武王講授的上古流傳(chuan) 下的九條治國之道,即“洪範九疇”,其中第五“皇建其有極”的部分有雲(yun) :“無偏無黨(dang) ,王道蕩蕩;無黨(dang) 無偏,王道平平。”所謂“皇極”,就是統治者的準則,而其內(nei) 容主要是賜福於(yu) 民、選用賢才、以直道行事,隻有這樣的君主才能“作民父母,以為(wei) 天下王”。因此,“無偏無黨(dang) ,王道蕩蕩;無黨(dang) 無偏,王道平平”即表示統治者具有大公至正之心而無偏心,更不會(hui) 為(wei) 了自己的私利結成利益集團,而要為(wei) 天下人的公利努力,這就是王者之道。統治者隻有走這條為(wei) 公的正路,一個(ge) 國家才能治理好,若缺失了這一點,就會(hui) 造成國家的混亂(luan) 衰敗。而霸道則是在春秋時代伴隨著春秋五霸的出現而出現的,它因應於(yu) 現實政治的變化,在周天子衰微的情況下,由諸侯中的強者來維持天下的穩定。從(cong) 功效的角度看,五霸確實短暫實現了當時社會(hui) 的安寧,所以很多當時的思想家都認可霸道的價(jia) 值。但是,卻從(cong) 來沒有一個(ge) 霸者能使這種穩定持續幾十年以上,這就和西周數百年的穩定產(chan) 生了強烈對比。然而,西周那種以周天子統領諸侯的時代也確實一去不複返了,以前的王道好像不再管用了。正是在這種激烈的社會(hui) 動蕩和思想衝(chong) 突下,先秦儒家與(yu) 其他諸子、尤其是法家,就王道與(yu) 霸道哪者更可以實現社會(hui) 的長治久安和政治的良好有序,展開了論爭(zheng) 。
一、孔子羞言霸道
“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的孔子繼承了此前的王道理想,而進一步形成了王霸之辨的思想。孟子曾指出“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孔子在對自己弟子的教導中,多次談到王道政治和霸道政治的區別②。在孔子看來,政治至少有兩(liang) 種模式:“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wei) 政》)即以刑罰政令為(wei) 主的政治和以道德禮儀(yi) 為(wei) 主的政治,而孔子認同的是後者。這段話可以看作孔子政治思想的一個(ge) 總綱,不僅(jin) 表達了他的政治主張,而且言明了他所反對的政治製度。
孔子認為(wei) ,依靠政治強力、國家機器和法律刑罰來統治人民,雖然能使人民因為(wei) 害怕懲罰、顧慮犯罪成本而不去犯罪,但卻會(hui) 使人民隻以功利的算計為(wei) 出發點,從(cong) 而失去羞恥心,失去道德的自律。而隻有依靠道德的感召力和禮樂(le) 的軟性規範,才可以使人民重新具有羞恥心和道德自律,從(cong) 而自覺地去端正自己的行為(wei) 。對這兩(liang) 種統治模式的嚴(yan) 格分判,是孔子政治理念的核心。
孔子之所以這樣認為(wei) ,是有很深的社會(hui) 背景和思想考慮的。孔子在春秋末年“禮崩樂(le) 壞”的時代,感受到的是古典優(you) 良精神和德性政治的淪喪(sang) ,他看到的是諸侯們(men) 為(wei) 了一己私利,以高壓的政令和嚴(yan) 苛的刑罰強製推行一係列所謂致富強的政策,結果導致人民在“猛於(yu) 虎”的“苛政”下生活得十分悲慘。因此,他秉持著對周公所代表的古典精神和德性政治的信仰,以及對現實政治的強烈批判,提出要以德治國,不能以法治國。因為(wei) 在孔子看來,法隻是個(ge) 工具,是個(ge) 必須以其他理念為(wei) 內(nei) 在精神的工具,如果不能在法之上建立更高的道德之精神的話,那麽(me) ,法就隻會(hui) 流為(wei) 個(ge) 人或特權階層的工具。
而且孔子雖然沒有明確的提出性善論,但其實在他的哲學思想中,是相信人性是光明的。所以他認為(wei) ,良好的政治是要將人自身的德性激發出來,並使人依此而行。而在具體(ti) 政治中所需要的,就是禮儀(yi) 製度的節文,以使得人的行為(wei) 更具有普遍性和規範性。這種政治治理的思路,就是王道的思路,而與(yu) 霸道、乃至後世法家的思想大異。在法家看來,人性是自私自利、趨利避害的,所以統治者要想治理得好,就必須采取嚴(yan) 刑峻法,用威逼利誘的手段來對付人民。這樣,法就成為(wei) 了統治者手中一套陰狠慘毒的統治術,從(cong) 而和現代政治中的法完全不同。現代政治的法,是一套具有獨立客觀意義(yi) 的規則規範,並且沒有人能外在於(yu) 法。由此可見,儒家在先秦時期反對法家的以法治國是正確的,它實際上暗含著對君主的限製。當然,在那個(ge) 時代,儒家也沒有可能建構起客觀外在的限製模式,所以隻能以德來限製君主。但無論如何,是堅持王道,還是選擇霸道,是儒家和法家的根本區別。
而在孔子那裏,最能反映王道和霸道之區別的,是《論語》中的如下兩(liang) 章:
“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yu) 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yu) 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論語·顏淵》)
“子適衛,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論語·子路》)
一方麵,孔子並不反對富庶的價(jia) 值,就正常狀態來看,孔子認為(wei) 人民的富裕是很重要的,先要實現了基本的物質滿足才可以進行下一步的精神需要之滿足。但另一方麵,孔子認為(wei) 一個(ge) 國家的治理,最終還是要在精神上或者說道德上進行建設,因為(wei) 一個(ge) 沒有建立起民眾(zhong) 之“信”的國家,是根本無法存在的。也就是說,治理國家最根本的還是要從(cong) 德上進行,若德上有欠缺,即使其他功業(ye) 再高,也無法達到真正的治世。因此,從(cong) 治道的角度講,王道和霸道都認可富庶的價(jia) 值,但是否能在這個(ge) 基礎上再進一步,則是其差異。所以一方麵,我們(men) 看到孔子是讚賞管仲和齊桓公的事業(ye) 的,“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論語·憲問》)“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yu) 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wei) 諒也,自經於(yu) 溝瀆而莫之知也。”(《論語·憲問》)孔子認同齊桓公代天子行令而使天下得以獲得安寧,同時抵禦住外族軍(jun) 事和文化侵略的偉(wei) 大功績,甚至他認為(wei) 齊桓公的很多政令都是出於(yu) 公正之心的,所謂“齊桓公正而不譎。”(《論語·憲問》)但是另一方麵,孔子始終對霸道保持著一份清醒,他深知霸道和王道還是很有一段距離的,所以他說“齊一變,至於(yu) 魯;魯一變,至於(yu) 道。”(《論語·雍也》)以齊桓公為(wei) 代表的霸道無論怎樣還不是禮治,所以比魯國還要差上一等;而魯國雖然保留著禮治的傳(chuan) 統,但是已經喪(sang) 失了德治的精神,因而也並不是王道。所以要從(cong) 霸道轉到王道上來,既需要禮治的重建,更需要德治的複興(xing) 。
因此,在孔子看來,真正的王道政治,是從(cong) 德上推出來的無為(wei) 而治,他說:“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論語·為(wei) 政》)而無為(wei) 德治的代表如舜帝,“無為(wei) 而治者,其舜也與(yu) !夫何為(wei) 哉?恭己正南麵而已矣。”(《論語·衛靈公》)王道政治的德治是通過道德的教化來引領社會(hui) 和個(ge) 人的自我治理。而在這一過程中,孔子並非不關(guan) 注政治的實際操作和製度的建構,隻不過孔子是采取了一套從(cong) “人”上去“正名”的方式。“季康子問政於(yu) 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論語·顏淵》)孔子認為(wei) 政治的意思就是端正,即去惡存正,所以需要統治者能夠以身作則,否則統治者自身就是惡的,那麽(me) 政治在很大程度上就不可能實現良好的秩序。因此當子路問孔子:“衛君待子而為(wei) 政,子將奚先?”時,孔子的回答是:“必也正名乎!”所謂正名,“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le) 不興(xing) ;禮樂(le) 不興(xing) ,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yu) 其言,無所苟而已矣!”(《論語·子路》)王道政治要做到名正言順,也就是製度和德行的完全協調、合一,在某種程度上也就是法治和德治的相符合、相統一。當然,這裏麵含有一定的理想性成分,但這確實是儒家最高的政治理想。儒家始終認為(wei) ,製度雖然重要,但製度背後的人才是最根本的因素,人的問題不解決(jue) ,良好的政治就無從(cong) 期待。所以孔子認為(wei) 必須要通過正名的方式來將道德和製度完全配合而統一起來,隻有這樣,才能達到最優(you) 良的治理。當然孔子的王道並不是一個(ge) 容易達成的事情,他說“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論語·子路》)要想實現王道政治,至少是需要數十年的努力的。不過,現在看來,孔子的這個(ge) 估計還是理想化了。
二、王道即民心
孟子繼承了孔子的王霸之辨,同時由於(yu) 戰國時期的強力政治比春秋的霸道政治更甚一步,所以孟子更加深入的區別了王、霸,同時以此為(wei) 基點批判現實政治,構思理想政治。
在孟子看來,王霸之辨的基本點,就在於(yu) 是否具有“道”,這個(ge) 道正是孔子所說的“魯一變,至於(yu) 道”的道。孟子指出,“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孟子·公孫醜(chou) 下》)孟子認識到政治、軍(jun) 事都是非常複雜的構成,其中有天的因素、地的因素、人的因素,但根本的是人的因素,因為(wei) 人的因素與(yu) 道相貫通。換句話說,孟子認為(wei) 在政治上的一條亙(gen) 古不變的定律,就是誰能獲得道義(yi) 的製高點,誰就能獲得天下人的幫助,從(cong) 而取得政治上的成功,要使天下臣服,靠的不是堅甲利兵。講道義(yi) 、行仁義(yi) 的人,幫助他的人就多;背信棄義(yi) 的人,幫助他的人就少。所以“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孟子·離婁上》)所以得道就是要得到民心,因為(wei) 民心就是政治上的道義(yi) 標準,民心就是政治的風向標,因此為(wei) 政者當始終以民心向背為(wei) 標準來進行統治、製定政令,真正的治國者要始終保持和民心在一邊,來麵對共同的、真正的敵人。而如果治國者忘掉了自己的立場,為(wei) 著短時的利益,和真正的敵人站在了一起的話,那麽(me) 就將成為(wei) 民心的對立麵,最終被人民所推翻。
因此,孟子的王霸之辨就從(cong) 是否真正得民心展開:“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孟子·公孫醜(chou) 上》)所謂霸道,就是以國家的實力為(wei) 基礎,加強軍(jun) 事,進行兼並戰爭(zheng) ,開拓疆土,征服其他國家,如春秋的五霸就是如此。所謂王道,則是以道德教化為(wei) 基礎,不追求國家的軍(jun) 事實力和疆域開拓,而是以仁心來推行仁政,使老百姓過上安居樂(le) 業(ye) 、富足幸福的生活,堯、舜、禹、湯、文、武、周公是其代表。顯然,霸道政治的起點是君主對利的追求,或者說是企圖實現自己的野心;所以在他們(men) 眼中,人民是工具,軍(jun) 事實力是基礎,戰爭(zheng) 是手段,疆域是目的,說到底也就是為(wei) 了他們(men) 自己權力欲的最大限度的滿足。然而這種以強權和暴力進行的征服,並不會(hui) 使被征服者心悅誠服。因為(wei) 征服者隻能給被征服地的人民帶來無窮無盡的痛苦,即使能帶來某種繁榮但卻也隻能是虛假的繁榮,所以被征服者心中永遠會(hui) 有一種複仇的渴望。而王道政治與(yu) 霸道政治則恰恰相反,它的起點是君主的“不忍人之心”,也就是心中本性的善,由此,君主便會(hui) 推行“不忍人之政”,即仁政、德政。統治者以人民生活的幸福美滿為(wei) 目的,不片麵追求疆域的開拓和實力的強大,這樣反而能以這種軟實力吸引各國人民對其國度的向往和欣羨,甚至於(yu) 希望由他來統治自己的國家。對於(yu) 民眾(zhong) 而言,吃飽穿暖是最起碼的要求,在此基礎上,人們(men) 會(hui) 追求更多的物質享受和內(nei) 心的幸福感。在春秋、戰國那個(ge) 戰爭(zheng) 頻仍的時代,不去擴張,不對人民橫征暴斂,致力於(yu) 讓人民安居樂(le) 業(ye) ,就是極其難得的明主了,因而其他國家的人民自然而然地要去他的國度生活。與(yu) 霸道的邪路相比,王道顯然才是正途。
可以說,孟子在王道政治中始終堅持的原則就是“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孟子·盡心下》)這句充滿了民本思想的話語可以說是王道政治的集中體(ti) 現。因為(wei) “孟子之所以不放鬆於(yu) 王霸之辨者,實與(yu) 其民本思想暗暗可通消息,此蓋王者之一切措施,均係為(wei) 民,而霸者之一切措施均係假裝為(wei) 民。”③也就是說,在王者的認識中:一個(ge) 國家中最重要而尊貴的,是百姓的安居樂(le) 業(ye) 、幸福,是人民的公利;其次,才是這個(ge) 國家的利益,如國土完整、國家尊嚴(yan) ;而最後的、最不重要的,是統治者或統治階層的利益。因為(wei) 統治者之所以能成為(wei) 統治者,是因為(wei) 他“得乎丘民”,也就是得到百姓的擁護;所以統治者得以構建其合法性的原因不在他自己,而在能為(wei) 百姓做事情,對國家有益。而一旦他不能做到這些,甚至對國家有害、並剝削欺壓百姓的時候,那麽(me) 百姓就有權推翻他,建立新的政權。所以衡量政府好壞和統治者優(you) 劣的標準,不在於(yu) 霸道層麵的製度法令的製訂、各種行政工作的進行,而在於(yu) 王道層麵的百姓利益的實現、百姓幸福感的達成。孟子說“王者之民,皞皞如也”(《孟子·盡心上》),在聖王統治下的百姓,是感到心情舒暢的。其原因就在於(yu) 聖王是為(wei) 百姓利益著想的,而不是為(wei) 自身利益著想的。
至於(yu) 如何獲得民心,孟子指出,首先“若民,則無恒產(chan) ,因無恒心。”(《孟子·梁惠王上》)統治者要讓百姓有恒產(chan) ,也就是固定的可以得到保障的生活、生產(chan) 資源。人民的生活是一定要有穩定的保障的,否則心就不會(hui) 安定,不安定就會(hui) 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甚至於(yu) 犯罪,而這就會(hui) 受到刑罰的製裁。顯然,孟子認為(wei) 百姓遭受刑罰的原因並不在他自己,而在統治者。是統治者沒有盡職盡責的讓老百姓過上富足的生活,所以真正的犯罪者其實是統治者。因此,統治者有責任、有義(yi) 務讓老百姓有穩定的、充裕的生活保障,讓他手裏的生活資源上可以孝順父母、下可以養(yang) 育妻兒(er) ,而無論年景如何,都能過上安穩的日子。這樣的政府才是好的政府,才能讓百姓順從(cong) 自己。而假如百姓手裏的資源,既不夠孝順父母的,又不夠養(yang) 活家庭的,而且年景好時不幸福,年景不好時更有巨大的危險。這樣的政府就無法使百姓聽從(cong) 自己,而隻會(hui) 激起民變。所以要想治理好國家,就要讓百姓有穩定的生活、生產(chan) 資源。為(wei) 此,孟子提出了均田地、減賦稅等一係列措施。當然,這一目標的實現並不是王道的達成,而隻是王道的起點。
孟子之所以特別強調王霸之辨的關(guan) 鍵在於(yu) 心服與(yu) 否,與(yu) 孟子的道德哲學、政治哲學是由性善論的人性論和性由心顯的心性論直接相關(guan) 的。因為(wei) 在孟子看來,王道或仁政,並不是外在的、孤立的、單純政治領域的事情,而是內(nei) 在道德本性的當然和必然要求,所以孟子認為(wei) 王道不過是一個(ge) “推”的過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孟子的道德哲學、政治哲學的核心就在於(yu) “推己及人”四個(ge) 字,而出發點就是每個(ge) 人都有的善良本心。孟子說“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孟子·公孫醜(chou) 上》),古代的聖王們(men) 之所以能治理好國家,最關(guan) 鍵的是靠他們(men) 的道德本性之顯現,因為(wei) 他們(men) 不忍看到百姓受苦,所以才運用各種治國方略和製度來為(wei) 百姓服務,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於(yu) 是國家得到治理,他們(men) 也被稱為(wei) 王者。因此,孟子認為(wei) 治理國家的根本就在於(yu) 統治者的本心。這也就是為(wei) 什麽(me) 當齊宣王問孟子他是否可以統一天下、成為(wei) 王者時,孟子認為(wei) 當然可以,因為(wei) 他曾聽說齊宣王對祭祀之牛有不忍之心。孟子認為(wei) ,當齊宣王見到“觳觫”之牛時,其內(nei) 心本有的仁愛之心是活動的,而不是僵死的,這就表明他的仁愛之心還未被徹底遮蔽。所以隻要齊宣王能把這顆仁心運用到對待百姓上去,就可以開始向王道邁進,並逐漸趨近。所以治理國家就在於(yu) 能夠推己及人,能夠把自己的恩德仁愛推廣到天下人,這樣自然就會(hui) 得到天下人的愛戴,國家就會(hui) 治理的好;而如果不能推廣自己的恩德,那麽(me) 就會(hui) 招致天下人的怨恨、反對。事實上,即使在現代政治中,一個(ge) 國家的治理雖然很大程度上依靠於(yu) 製度,但不可否認的是,居於(yu) 統治階層那一部分人的用心也是十分重要的。當然,王道政治的一個(ge) 突出問題是如何保證統治者的“不忍人之心”可以時刻發用,並戰勝他的自利之心。但是,因著時勢的限製,孟子並沒有想到除了道德修養(yang) 外,是否可以有某種製度來保證統治者盡可能積極的發用不忍之心,這也是此後中國傳(chuan) 統政治哲學一直沒有解決(jue) 的一大問題。
三、王霸與(yu) 製度
荀子雖然在人性論和心性論上與(yu) 孟子差異很大,但是他也同樣強調王霸之辨,這表明荀子在儒家的一些基本點上始終保持著儒者的基色。而荀子論王霸之辨的特征是,在進一步強調民心的重要性的同時,也認識到王、霸在製度建構上是非常不同的。
荀子也認為(wei) 政治合法性的決(jue) 定性因素是民心向背,他引用古語指出:“《傳(chuan) 》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荀子·王製》)荀子以古語來比喻人民和統治者的關(guan) 係,人民如水,統治者如舟,統治者治國如水上行舟。所以作為(wei) 舟的統治者,要想治理好國家,一定要善待水,了解到水是自己得以存在和運行的基本條件,從(cong) 而認識到自己並不僅(jin) 僅(jin) 有使用水的權利,更有要善待水以及滿足水的相關(guan) 要求的責任與(yu) 義(yi) 務。那麽(me) 作為(wei) 水的老百姓一般有什麽(me) 要求呢?首先,就是要能保證基本的溫飽;其次,百姓還想要自身能有所發展,就是自己能由社會(hui) 的底層上升到中層甚至上層去,這是一種想過上良好生活的意願。因此,統治者治國應當:
選賢良,舉(ju) 篤敬,興(xing) 孝弟,收孤寡,補貧窮,如是,則庶人安政矣。庶人安政,然後君子安位。……故君人者欲安,則莫若平政愛民矣;欲榮,則莫若隆禮敬士矣;欲立功名,則莫若尚賢使能矣;是君人者之大節也。三節者當,則其餘(yu) 莫不當矣;三節者不當,則其餘(yu) 雖曲當,猶將無益也。(《荀子·王製》)
荀子在這裏論述了統治者的基本責任:要選拔優(you) 良的人才,褒揚忠厚有德者,提倡孝悌之德,收養(yang) 鰥寡孤獨,賑濟貧窮難民,從(cong) 而讓老百姓安居樂(le) 業(ye) 。而隻有老百姓安居樂(le) 業(ye) ,統治者的位置才能穩定。而荀子在這裏所說到的三點:“平政愛民”“隆禮敬士”“尚賢使能”,則是荀子對王道政治製度的一個(ge) 基本思考。
荀子認為(wei) :“道不過三代,法不二後王;道過三代謂之蕩,法二後王謂之不雅。衣服有製,宮室有度,人徒有數,喪(sang) 祭械用皆有等宜,聲則凡非雅聲者舉(ju) 廢,色則凡非舊文者舉(ju) 息,械用則凡非舊器者舉(ju) 毀,夫是之謂複古。是王者之製也。”(《荀子·王製》)在荀子看來,治理國家的大道不外乎夏、商、周三個(ge) 朝代的治道,而治理國家的大法不外乎周朝的禮法製度。治國之道如果在三代之外就是流蕩,治國之法如果不合乎周禮就是錯誤。可見,荀子的外王學,尤其是他的禮法學,和孟子的差異並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麽(me) 大。他的想法,還是在此前儒者的路徑上:按照周朝的遺存,進行一些改良,這和法家的差異還是根本性的。隻不過,荀子更加關(guan) 注政治治理、政治製度本身,從(cong) 而顯得和此前儒者的說法有些差別。可以說,無論是孔子、孟子還是荀子,事實上都是溫和的“改良派”,而不是法家那樣的徹底的“革新派”。而荀子之所以強調以“禮”來治國,一方麵是因為(wei) 他認為(wei) 古代聖王因為(wei) 看到世間的紛爭(zheng) ,便運用大智慧設立了一係列禮儀(yi) 法度,所以這些禮法是具有長久意義(yi) 的;而另一方麵,社會(hui) 人心的變化是很小的,因此古聖先王的製度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有其實用性。所以荀子認為(wei) ,治國之道仍要以周朝的方法為(wei) 基礎,再加以適當的改良就可以了。而周朝治國的根基在於(yu) 禮,所以荀子的政治思想也以禮為(wei) 核心。隻不過,為(wei) 了適應改變的形勢,他在禮中又加入了一些法的因素④。
荀子的“法”,在很大程度上與(yu) 他的“名”的觀念相通。而在荀子的王道理念中,最重要的正是王者“製名”,所謂“聖也者,盡倫(lun) 者也;王也者,盡製者也。”(《荀子·解蔽》)這個(ge) “盡製”在一定層麵上就是從(cong) 製名角度來講的。“故王者之製名,名定而實辯,道行而誌通,則慎率民而一焉。”(《荀子·正名》)這是說,當王者製定了名之後,實際的內(nei) 容就確定了,這樣治理就可以施行,而王者之誌就會(hui) 得到實現,於(yu) 是君主就可以謹慎的率領人民實現天下的安定統一了。所以王道的關(guan) 鍵就是製名。然而,名本來是約定俗成而沒有一個(ge) 絕對定準的,因此,王者在製名時一定要謹慎的去做,因為(wei) 隻有準確無誤的確定好了名分,才能實現王道的政治。可見,“王者盡製”,就是把名分的確立與(yu) 實行做到最好。荀子之所以特別重視這一點,是因為(wei) 他看到社會(hui) 之所以混亂(luan) ,就是因為(wei) 人們(men) 都不按自己所副的那個(ge) 名去做事,這裏麵固然有人的因素,也有名本身混亂(luan) 的原因,或者至少是名的內(nei) 在規定不明確。所以荀子認為(wei) 隻有確定了名分,即每個(ge) 人在哪個(ge) 位置上到底該幹什麽(me) ,然後以此來要求每個(ge) 人,良好的治理才有可能。比如:臣子可以做什麽(me) 、不可以做什麽(me) ,君主該做什麽(me) 、不該做什麽(me) ,都要明確確定下來。否則,就是君不君、臣不臣,那樣,國家就會(hui) 大亂(luan) 。我們(men) 在這裏可以看到孔子“正名”思想的影響。不過,荀子的名比孔子的名的範圍要廣大的多,他的名狹義(yi) 地講是名分,廣義(yi) 地講則將禮法製度甚至天地萬(wan) 物都包含在其中。所以荀子實際上是要通過製名來將整個(ge) 政治製度進行一種改革:確立政治中每個(ge) 人的職責,明確政治製度的設立,公布禮法的準則。這樣就可以讓天下人有位可立、有法可循、有製可依,從(cong) 而達到治理。荀子這種對製度的重視,在儒家中是少見的,但卻是很重要的。而王道政治,正是以此為(wei) 基礎而將之貫徹執行下去。
因此說,荀子王道政治的思路是製度建構的思路,這與(yu) 法家似乎相近。但是,法家看似重視製度建設,但其建立的製度,實際上並不是一種客觀的政治製度。因為(wei) 在荀子看來,法家的治理因為(wei) 缺乏儒家的禮義(yi) ,所以隻能獲得短暫的效果,並不能實現長治久安。而禮義(yi) 則是根本的治理原則,也就是“人之所以道也”。這在荀子對法家秦國的評述中有清晰的表達:
孫卿子曰:“其固塞險,形埶便,山林川穀美,天材之利多,是形勝也。入境,觀其風俗,其百姓樸,其聲樂(le) 不流汙,其服不挑,甚畏有司而順,古之民也。及都邑官府,其百吏肅然,莫不恭儉(jian) 、敦敬、忠信而不楛,古之吏也。入其國,觀其士大夫,出於(yu) 其門,入於(yu) 公門;出於(yu) 公門,歸於(yu) 其家,無有私事也;不比周,不朋黨(dang) ,倜然莫不明通而公也,古之士大夫也。觀其朝廷,其朝閑,聽決(jue) 百事不留,恬然如無治者,古之朝也。故四世有勝,非幸也,數也。是所見也。故曰:佚而治,約而詳,不煩而功,治之至也,秦類之矣。雖然,則有其諰矣。兼是數具者而盡有之,然而縣之以王者之功名,則倜倜然其不及遠矣!”“是何也?”“則其殆無儒邪!故曰粹而王,駁而霸,無一焉而亡。此亦秦之所短也。”(《荀子·強國》)
在荀子看來,秦國經過法家嚴(yan) 刑峻法的治理,在民風、吏治、官風和朝政上,確實達到了較好的狀態,從(cong) 某稱程度上來說,類似於(yu) 上古的王者之治。因此就效果講,確實要肯定法家的治理能力。但是荀子認為(wei) ,近似卻始終不是,且反而有一個(ge) 巨大的差距:這就是秦國雖然“威動海內(nei) ,強殆中國,然而憂患不可勝校也,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軋己也”(《荀子·強國》)而秦國之所以憂患極大,就在於(yu) 它的治理缺少儒者或者儒學。那麽(me) ,儒者或儒學能帶來什麽(me) 呢?這就是禮義(yi) 。“儒者,法先王、隆禮義(yi) 、謹乎臣子而致貴其上者也。人主用之,則勢在本朝而宜;不用,則退編百姓而愨;必為(wei) 順下矣。……儒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荀子·儒效》)儒者以禮義(yi) 為(wei) 治理的根本原則,而禮義(yi) 是符合人性的,所以可以真正的實現萬(wan) 民歸服,也就是王道。
正是在是否以禮義(yi) 為(wei) 根本治理法則上,荀子和他的弟子韓非、李斯產(chan) 生了巨大的不同。在韓非看來,明主的政治是以高超的智慧居於(yu) 至高的地位,並運用最高的權力來掌控臣下:“明主之所道製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韓非子·二柄》)在韓非子這裏,政治的一大關(guan) 鍵點就是君主對臣民的控製,而其總綱就是“循名責實”,即運用刑德二柄對臣民進行掌控。“殺戮之謂刑”,“慶賞之謂德”,就是用賞罰來對臣民進行威逼利誘,讓他們(men) 俯首帖耳的為(wei) 自己服務。所以事實上,法家的治理並非真正重視法律製度,或者說他們(men) 的製度並不是正常的政治製度。而且“明主之國,無書(shu) 簡之文,以法為(wei) 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為(wei) 師;無私劍之揮,以斬首為(wei) 勇。”(《韓非子·五蠹》)可見,真正的法家之治是:不能有明文的政治製度和儀(yi) 倫(lun) 規範,這樣老百姓就無所依循,而隻能遵守君主所製定的嚴(yan) 刑酷法來生活;不能有先王之道和諸子百家的議論,這樣老百姓就不會(hui) 再高談闊論,而隻能一心一意的去努力生產(chan) 勞作;不能有民間的比武,而隻能讓老百姓將對勇的追求放到戰爭(zheng) 殺敵中去。這樣建構起來的國家,就是在沒有戰事的時候,老百姓都守法而努力工作;而在有戰爭(zheng) 的時候,就會(hui) 英勇殺敵。這就是法家理解的明主之國。在這樣的一個(ge) 國家裏,要禁絕言論自由,禁絕異端言論,讓人們(men) 隻能按照幹枯的法令辦事,隻能聽命於(yu) 官吏的指揮,而最終受益的,僅(jin) 是統治者階層,普通民眾(zhong) 隻能過著看似淳樸而規範、但實際上卻沒有幸福感的生活⑤。
法家的這種政治正是儒家批判的對象,因為(wei) 它是一種絕對意義(yi) 上的霸道。它利用了法家理解下的人類趨利避害的本性,強調君主一定要把賞罰的權力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裏,從(cong) 而用君主的權威來進行專(zhuan) 製的統治。當然,法家的霸道並不反對國家的富強,而恰恰強調國家的富強,其所思考的出發點正是國家這一共同體(ti) 的利益,君主在法家的表述中也常常被表述為(wei) 這一共同體(ti) 利益的代表。但是,法家式富強的底色,是可以為(wei) 了所謂的國家富強,不惜千萬(wan) 百姓的幸福和生命,而成就一個(ge) 虛幻的共同體(ti) 的利益,而這個(ge) 虛幻的共同體(ti) 的利益,最後卻實實在在的落實到了現實的君主身上。所以法家的治道,最終把政治的陰暗麵完全釋放了出來,成為(wei) 了為(wei) 廣大統治者提供的一套陰險的統治術。換句話說,就是法家之治的結果,是人人都成為(wei) 了國家富強這一美麗(li) 謊言下的工具,人們(men) 的生活完全成為(wei) 大機器上的齒輪,人們(men) 隻能過著備受國家機器或明或暗之壓迫的悲慘生活。這種治道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中國社會(hui) 中本來具有的民本思想和士大夫的獨立精神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始終受到壓抑,而無法獲得正常的開展。
總之,王霸之辨是先秦儒者對政治哲學的一個(ge) 核心思考,它關(guan) 注政治權力的正當性和政治製度的合法性,並實際上提出了一套儒家對良好政治的係統性理解。這種理解,強調德治、強調民心、強調禮樂(le) 規範,而否定統治者的功利性和將民眾(zhong) 工具化。因此,盡管先秦儒者在具體(ti) 的製度設計和對統治者的依賴上,具有時代局限性,但王霸之辨從(cong) 價(jia) 值角度上來看,是具有恒久價(jia) 值的,這一點始終需要得到肯定。
注釋:
①李明輝認為(wei) ,王霸之辨是“中國人討論政治時的基本概念之一”,但他認為(wei) 王霸之辨是由孟子“首揭”的,這顯然有違哲學史的事實。參見李明輝:《孟子重探》,聯經出版事業(ye) 公司,2001,第41頁。
②蕭公權認為(wei) 孔、孟對王霸之辨的態度是不同的:孔子對“桓公管仲之功頗加稱許”,而孟子“始尊王黜霸”。參見蕭公權:《中國政治思想史》,新星出版社,2005,第66頁。但事實上,孔子雖然稱讚過齊桓公和管仲,卻隻是從(cong) 霸道的功績上說,如果放到王霸之辨的層次看,孔子顯然認為(wei) 王、霸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距,這也是孔子認為(wei) 齊政離道尚遠的原因。
③參見金耀基:《中國民本思想史》,法律出版社,2008,第73頁。
④應當承認,荀子因為(wei) 戰國末期時勢的變化,對霸道、對國力有了更多客觀的認識,所以他認為(wei) “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荀子·強國》),“將儒家的德治與(yu) 法家的法治結合起來,這是荀子政治思想的特點。”參見李存山:《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綱要》,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出版社,2008,第200頁。但是,荀子始終認為(wei) 王、霸不同,尤其是純任法治的治理是有問題的,詳見下文。
⑤對於(yu) 儒家和法家的區別,蕭公權有著清醒的意識:“儒、法之言禮法,意義(yi) 相混,二家根本區別在貴民與(yu) 尊君之一端。”參見蕭公權:《中國政治思想史》,新星出版社,2005,第169頁。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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