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冠之先生訪談錄

作者：宋立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丁冠之先生紀念文集》，山東(dong) 大學出版社，2013年。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三月廿五日癸未

           耶穌2016年5月1日

編者按：在孔子文化學院2006屆研究生畢業(ye) 論文答辯結束後的6月1日晚上，《孔子文化》編委會(hui) 副主任宋立林，主編郭凱，副主編董娟等在聖城曲阜的一座茶樓采訪了前來參加答辯的山東(dong) 大學教授丁冠之先生，香茗清心、香煙嫋嫋，和老先生一起侃侃而談，頗有如沐春風的感覺。因為(wei) 在座的還有我們(men) 的師輩如山東(dong) 大學的苗潤田教授、山東(dong) 師範大學的王鈞林教授、北京中國政法大學的林存光教授，和我們(men) 學院的楊朝明教授、王洪軍(jun) 教授等，采訪並未按著設想的進行，但收獲之豐(feng) 反而出乎意表。

宋立林（以下簡稱宋）：

丁先生，您好！我們(men) 對您可以說，崇敬有加！今天借您參加我們(men) 答辯的機會(hui) ，能對您老做專(zhuan) 門采訪，我們(men) 幾個(ge) 晚輩感到非常榮幸！

丁冠之先生（簡稱丁）：

我們(men) 不要談什麽(me) 采訪，就當閑聊吧。你們(men) 後輩人一定要超過我們(men) ，這樣社會(hui) 才不斷地發展。今天在畢業(ye) 論文答辯會(hui) 上有一學生在論文中提到了王曉毅與(yu) 郝虹，其實他們(men) 都是我的學生。我的學生不少，他們(men) 現在在從(cong) 事著不同的職業(ye) ，有搞學術的，有經商的，有從(cong) 政的，現在都算不錯了。

宋：談起自己的高足，看得出，先生您滿臉的喜悅，那麽(me) 就請您談一談在教授學生、傳(chuan) 授學業(ye) 方麵的經驗吧。

丁：我在帶學生時，往往指定好一本書(shu) ，給大家一段時間，然後我們(men) 就找時間聚在一起討論自己的心得體(ti) 會(hui) ，隻靠上課記筆記效果不好，平等交流效果很理想，教學相長。對於(yu) 他們(men) 這些初學者我們(men) 一定要以鼓勵為(wei) 主。同時我們(men) 在做好學問的同時，也一定要修身，做好人。學生自己要注意，不要把自己隔離起來，要注意交流。

王鈞林先生：關(guan) 於(yu) 這種上課方式，後來王曉毅說他們(men) 和丁先生每次交談，往往交談很長時間，有很多次丁先生和他們(men) 交談到深夜，他們(men) 宿舍的門都關(guan) 了，他們(men) 有幾次隻好翻牆而過。丁先生平易近人，甚至經常和他們(men) 在一起喝酒聊天。

楊朝明先生：丁先生，我們(men) 孔子文化學院是全國第一所研究孔子的專(zhuan) 門機構，現在全國各地已有很多這樣的機構，比方說中國人民大學就建有孔子研究院，現在又建立了國學院，你覺得我們(men) 與(yu) 中國人民大學相比有什麽(me) 優(you) 勢與(yu) 不足呢？

丁：我們(men) 的優(you) 勢在於(yu) 曲阜師大地處聖人孔子故裏，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優(you) 勢。但曲阜內(nei) 處偏辟小城，就是因為(wei) 這些，曲阜師大要往前走就更應該高舉(ju) 孔子大旗，化劣勢為(wei) 優(you) 勢，從(cong) 而成為(wei) 國內(nei) 一流的儒學研究基地。這其中采取的方式、方法尤為(wei) 重要，如設立人文講壇，增加校際交流，擴大項目合作。設立人文講壇，使知名專(zhuan) 家、學者以到曲阜講學為(wei) 榮，同時我們(men) 也以知名專(zhuan) 家的到訪而擴大知名度，我想這是一個(ge) 不錯的雙贏戰略。加強校際交流以擴充實力，增加合作項目以申辦教育部儒學研究基礎，這些看似很難，但是隻要我們(men) 整合力量，握緊拳頭一樣可以幹得出色。比如說，山東(dong) 大學和曲阜師大就有著深刻的文科淵源，長久以來就有合作的基礎。當然僅(jin) 申辦課題是不夠的，也可完成涉及多方麵內(nei) 容的多卷本精品的編定。我們(men) 千萬(wan) 不要妄自尊大，也不要有妄自菲薄的心理，更不需要消極等待。曲阜師大有很多的儒學研究專(zhuan) 家，如朝明和黃懷信先生等，他們(men) 可以說是曆史文獻考據這方麵的專(zhuan) 家，他們(men) 這些學術帶頭人的作用千萬(wan) 不要忽視。當然你們(men) 現在的合作已經在某些層麵上某些個(ge) 人之間的已經進行了，比如朝明教授就參加了山東(dong) 大學龐樸先生主持的“先秦儒家學案”的《孔子學案》、《孔門弟子學案》這兩(liang) 個(ge) 重頭戲。另外，集合團體(ti) 的力量同樣可以辦成一些重大課題。你看，苗潤田教授的儒學年鑒不就是鮮明的例子嗎？當時很多京派學者笑話，說隻有他們(men) 才能搞成儒學年鑒，山東(dong) 是做不成的。事實證明我們(men) 做成了，而且做得非常出色。不團結就辦不成大事，個(ge) 人力量再強也不行，這樣的例子很多嘛。

宋：丁先生，聽了您的一席話，我們(men) 曲阜師大的師生真是信心百倍、幹勁十足！請問丁先生，您曾經是《文史哲》主編，作為(wei) 《文史哲》的主編，您在辦刊過程中肯定有一些體(ti) 會(hui) ，我們(men) 想聆聽一下您在這方麵的一些教誨。

丁：辦好一個(ge) 刊物首先要有開放的心態。我們(men) 堅持學者辦刊。在這方麵，《文史哲》、《齊魯學刊》、《東(dong) 嶽論叢(cong) 》等刊物就是較好的典範。刊物是文化的窗口，代表著一個(ge) 院校、一個(ge) 地區的學術水平。刊物的力量不可小視，它的播及麵、造成的影響是非常之大的。我們(men) 辦刊物，就刊物的稿源而言，要歡迎學術大家的踴躍投稿。專(zhuan) 家的投稿既可以提升刊物知名度，又可以向全國介紹山東(dong) 的專(zhuan) 家學者。其次，刊物的質量把關(guan) 也很重要。畢竟高質量的文章是刊物生存和發展的生命源泉，也是唯一動力。再者，要想把刊物辦成精品刊物，糾錯率等一些細節的嚴(yan) 格控製也很重要，這些要做到確實不容易。你們(men) 孔子文化學院的《孔子文化》作為(wei) 研究生自辦刊物就辦得不錯，兼顧了學術與(yu) 普及，以後要發揚光大。

郭凱：現在儒學界一片繁榮景象，無論學術界還是民間的，請談談您的感受。

丁：胡錦濤主席這次訪問美國，被邀請在耶魯大學的做演講，他的演講內(nei) 容很大一部分是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儒學，這是我們(men) 與(yu) 國外交流，我們(men) 有特色的地方。傳(chuan) 統文化是我們(men) 的胎記，我們(men) 是想抹都抹不掉的。現在有幾件儒學複興(xing) 的標誌性事件：一是官方祭孔的開始。官方祭孔意義(yi) 很重大，它是一個(ge) 長期的鑒定過程，後勁很大。宣揚傳(chuan) 統文化是人心所向，大勢所趨，有利於(yu) 解決(jue) 現在的很多的社會(hui) 矛盾以及祖國統一等重大問題；其次就是在全世界建立一百所孔子學院，意義(yi) 非常重大；再比如在這次山東(dong) 省文化博覽會(hui) 上就有一個(ge) 誦讀《論語》的專(zhuan) 門欄目，這樣一活躍，就是整個(ge) 的活動上了一個(ge) 新的層次。

當然我們(men) 也應看到一些不和諧的音符。現在就有人說和諧社會(hui) 與(yu) 儒學有什麽(me) 關(guan) 係呢。這隻能說我們(men) 的宣傳(chuan) 工作沒做好。

儒學不僅(jin) 在學理層麵，它也是有很多現實意義(yi) 的。“以德治國”、“和諧社會(hui) ”等治國理念都是從(cong) 儒學中提出的。再比如儒家的“義(yi) 利觀”，儒家講究“舍生取義(yi) ”、先義(yi) 後利，這當然都對，其實研究儒學的都知道，孔子講義(yi) 與(yu) 利的關(guan) 係是雙向性的，義(yi) 與(yu) 利是結合在一起的。

董娟：丁先生，您現在是全國知名學者，您能談談您的治學心得嗎？

丁：做學問基本功最重要，讀書(shu) 與(yu) 寫(xie) 文章要注重，要有耐心。人們(men) 在現實問題、環境作用下，可能會(hui) 有一些扭曲，但不管現實環境怎麽(me) 變，都要坐的住冷板凳。真正的學者無一不是如此。青年學子是學術的未來，要注意打基本功！畢竟先天不足，後天也要補嘛！我在56年入大學，在那個(ge) 特殊的年代，大躍進、大煉鋼等一係列政治運動的浪潮，使我們(men) 這些人根本無法有與(yu) 書(shu) 本親(qin) 近的機會(hui) ，更別說是“被踏上一萬(wan) 隻腳的孔子”所開創的儒家學說。現在不同了，國內(nei) 政治的穩定，給青年學子的就學提供了穩定的學習(xi) 環境。青年學子若想真正在學術上有所開創，我認為(wei) 底蘊的培養(yang) 非常重要。首先，這就需要靜下心仔細閱讀先秦典籍。牟宗三先生不就是不厭其煩的抄書(shu) ，成就一番新儒學功業(ye) 嘛。現在山大的顏丙罡先生也在做這方麵的努力，與(yu) 學生共同誦讀四書(shu) 元典。其次，傳(chuan) 統的教學模式——課堂教學在培養(yang) 人才方麵也是一個(ge) 途徑。另外，值得一說的是師者與(yu) 學生的交流，這我也是非常看重的。當然不僅(jin) 限於(yu) 課堂，師生私下裏交流，在消除隔膜，打開師生間封閉心靈的同時，也為(wei) 兩(liang) 者推心置腹的交流心得、加深儒學治學理念，創造了更佳的途徑。培養(yang) 青年學者還特別需要老一輩學者的“提攜”。我認為(wei) 青年人才有8分的力量，我們(men) 要把他們(men) 推到10分，要創造一切可能的機會(hui) 為(wei) 青年學者進一步就學、展示才華提供平台。或許有些人認為(wei) 地方院校的學生比不上北大清華這些全國的名校學生，但隻要我們(men) 的學生肯學認學，我們(men) 一樣做的很好。

郭：丁先生，您已經多次來參加曲阜師範大學孔子文化學院的畢業(ye) 論文答辯會(hui) ，你對我院學生的印象如何，我們(men) 的學生有哪些優(you) 點又有哪些不足呢？

丁：這次論文答辯，給我印象深刻的就是無論是論文創意，還是謀篇布局，水平都不差，很好。用一句直白的話就是懂行，但是有一點，同學們(men) 的思路還有待開闊。

郭：丁先生，前段時間北京學者張頤武先生曾講到“一個(ge) 章子怡能比得上一萬(wan) 本孔子”，社會(hui) 反響非常大，當然事後證明這是媒體(ti) 的誤傳(chuan) 。但就此事來說，也說明了一個(ge) 問題，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學說的傳(chuan) 播確實存在著很多問題。您老有什麽(me) 看法？

丁：這件事的出現本身就說明了儒家學說的傳(chuan) 播並不是很通暢，這還僅(jin) 僅(jin) 停留在表麵層次。儒學的傳(chuan) 播需要官方、傳(chuan) 媒等各方麵共同的努力。我們(men) 就在做這方麵的工作。去年官方祭孔全球直播就是一個(ge) 良好的開端。官方祭孔的隆重度、重視度可以說是政府及傳(chuan) 媒對孔學及其價(jia) 值的肯定，也說明我們(men) 正力圖對儒家文化采取求真務實的態度，重新審視並期待儒學的重新回歸。另外，孜孜不倦建立幼童的儒學啟蒙教育、民間儒學團體(ti) 的推動也起到一定作用。儒學的傳(chuan) 播、推廣體(ti) 現了我們(men) 國人的一致心聲。相信這方麵的努力，將有助於(yu) 把儒家文化及精神傳(chuan) 達到平民階層，傳(chuan) 播到世界的每一個(ge) 角落。

這個(ge) 事件也反映了我們(men) 國人對儒家文化的理解僅(jin) 僅(jin) 停留在粗淺表層。社會(hui) 上存在著對儒家文化的誤解，相當一部分人認為(wei) 儒家所講的血緣親(qin) 情衍生了循情枉法和任人唯親(qin) 的現象，因而判定儒家文化存在建構缺陷。其實，血緣親(qin) 情是人的生命之根，對血緣親(qin) 情的重視正體(ti) 現著儒家對人對已生命的尊重。當然對儒家而言，血緣親(qin) 情雖然重要，但也絕不是“至高無上”的。儒家的重親(qin) 情、重倫(lun) 理是不以違背群體(ti) 利益為(wei) 前提的。儒家文化立足於(yu) 人的真實性情，有著一個(ge) 內(nei) 容豐(feng) 富，涵蓋麵極廣的社會(hui) 文化體(ti) 係，中心價(jia) 值就是倫(lun) 理道德價(jia) 值。孝是儒家倫(lun) 理道德仁、義(yi) 、禮、智、信的出發點。儒家的“生生不息”精神，就在於(yu) 立足生命真實的要求，從(cong) 而具有普遍永恒的價(jia) 值理想。現代社會(hui) 依然需要這種天然力量去維係，當然也需要我們(men) 人類的精心維護。胡錦濤總書(shu) 記的“八榮八恥”社會(hui) 主義(yi) 榮辱觀的提出就是從(cong) 儒學中汲取了養(yang) 分，在高揚國學，倡導用自身理性的力量拯救自己的同時，也使我們(men) 每個(ge) 社會(hui) 成員不僅(jin) 消極的遵守外在社會(hui) 規範——法律。可以說儒家文化是每一個(ge) 中國人身上久抹不去的胎記，要成就彩色中國，離不開儒家文化。

宋：丁先生懷著對儒家文化的殷殷深情，此情可鑒！我們(men) 也曾多次借助媒體(ti) 看到了您作為(wei) 一位學者的學術道德情懷。先生您倡導“先道德而後文章”，“學術是本位”，“少些浮躁，尊重曆史，尊重文化，尊重傳(chuan) 統，是做學問所應堅持的”。這一切一切都讓我們(men) 這些青年學子感動不已，非常感謝丁先生接受我們(men) 的采訪！最後祝您健康長壽，在學術上不斷取得新的成就。

責任編輯：姚遠